第316章 另一张脸
“走吧走吧。”莉莉丝把双手举过头顶拍了拍，“最好能赶在这个废液池融化之前把这儿的事情都处理完……啧，我可不想再当一次人形制冷机了。”
“你要不要……休息一会？”姜雨问道。
她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不用，抓紧时间。”莉莉丝大步朝着五号厂房敞开的大门走去，走出没几步，她突然回过头看向姜雨和凌骁，“我还约了我的负责人今天下班一起去蒸桑拿呢……你们两个要不要一起？”
“蒸桑拿？”姜雨一怔，“可是现在天府城的公共浴场不是都关闭了吗？你们是去哪里……”
“拿着猎人执照随便征用某间浴场里的桑拿房不就行了，各种东西都是现成的，至于供能，我一个指响就能解决的事儿！怎么样，要来吗？我跟你讲，每次出完任务一身臭汗，去蒸个桑拿老爽了……”
“还……还是算了。”姜雨一想到眼前这个红发魔女曾经是个男人，心里就有些说不出来的别扭……
如果真要去浴场的话，这家伙应该是去男浴室还是女浴室呢？
“先把任务完成。”凌骁冷冷地说道，他将“弑神之枪”插回了枪套，然后从地上捡起了一根荧光蜘蛛的断肢。
这根断肢大约有三十公分长，比筷子要稍微粗一点，横截面呈现出一个不规则的八边形——除去节肢锐利的尖端和靠近尖端处一小排带倒钩的锯齿之外，节肢的表面很是光滑，甚至有种“莹润如玉”的感觉，抓握的手感不能说好吧，至少也能说是十分舒适。
“你打算拿这东西当武器？”莉莉丝瞥了凌骁一眼，问道。
凌骁朝着一旁的路灯灯杆挥舞了一下蜘蛛的戒指，锋利的前端瞬间在金属材质的灯杆上切了一个边缘平滑的口子，整个过程甚至连片刻的停顿和阻滞感都没有。
“啧，还挺锋利的。”莉莉丝点了点头，“感觉你那把制式匕首已经可以丢了。”
说话间，莉莉丝已经踏入了五号厂房。
一层淡金色的护盾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了其中。
虽然莉莉丝一直给人一种大大咧咧的感觉，但不管怎么说她也算是一个身经百战的资深猎人了……如果她真的像给人的第一感觉那样既不怎么靠谱也不怎么谨慎的话，就算她的能力再强，她也不可能活到现在。
如果姜雨和凌骁去查一下莉莉丝的档案的话，就会惊讶地发现……这个看上去年龄也有二十多岁的“女”猎人，最早可公开的任务记录是在七十五年前。
除去那些因为各种原因而被封存的任务记录之外，莉莉丝名下可以查到的已完成任务已经超过了三百个，就算是烛龙在这里，也得恭恭敬敬地喊上一声前辈。
“安全。”莉莉丝用靴子的后跟跺了跺金属地板，“你们进来吧。”
姜雨和凌骁分别警戒着左侧和右侧，交替掩护着走进了厂房。
“战术动作完全不合格。”莉莉丝漫不经心地评价道，“就算是新人，也不至于烂成这样吧？”
“啊？”姜雨有些纳闷，“我们是按照CQB教程里的标准动作来的……为什么会不合格啊？”
“CQB？谁教你们的CQB？”莉莉丝问道。
（注：CQB，Close Quarter Battle，室内近距离战斗的首字母缩写。）
“天府城应急战术小组……”姜雨回答道，“他们应该算是天府城特种部队里实力比较强的了吧？”
“应急战术小组？呵呵。”莉莉丝发出了一阵不屑的笑声，“这群人对付绑匪和KB分子或许还行，但在针对诡物的行动里，他们充其量就只能算是一群打下手的……他们教你的CQB战术，根本就不适用于诡物猎人。”
“为什么？”凌骁当即问道。
“你们两个进来的时候，一个盯着左侧，一个盯着右侧，视线重点都在那些房间的窗户和门上面，其次是靠近地面的踢脚线……但你觉得诡物会从窗口探出一个枪口来朝你射击吗，还是说，它们会在地上设置绊雷之类的东西？”莉莉丝用右手在自己的脑袋上比划了一下，“知道你们漏了什么地方吗？正上方！头顶正上方！妈的，还真是自古CT不抬头！”
被莉莉丝这么一说，姜雨和凌骁两人才抬起头来朝上方看去，可不看还好，这一看顿时把姜雨吓了一大跳——整个五号厂房的穹顶内侧，都被覆盖上了一层肉膜，这层肉膜的表面长满了大大小小的囊泡，这些囊泡像是在呼吸一样有节奏地律动着，透过囊泡半透明的那层膜，隐约还能看到囊泡内部似乎还蜷缩着什么东西。
而在靠近大门的位置，囊泡都已经破裂，内部的黏液垂落下来，在半空中凝结变硬，形成了如同钟乳石一般的景观。
“这……这是什么东西？”姜雨大惊失色。
在这些肉膜和囊泡的映衬下，这五号厂房就像是被改造成了某种外星生物的巢穴一样……而且，还是那种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活体巢穴”。
姜雨感觉自己不像是走进了一间厂房，而像是钻进了某只怪物的体内。
“是用来孵化那些诡物的苗床。”莉莉丝面不改色地说道，“那些小的囊泡里是刚刚的那些小蜘蛛，至于大的囊泡……看样子，里面装着的，好像是人。”
“人？！”姜雨下意识回头看向了废液池的方向。
“没错，那位‘副厂长’应该也是从这些囊泡里面孵化出来的。”莉莉丝点了点头。
“那……那这些剩下的囊泡，如果里面的东西钻出来的话……”姜雨的心中已经萌生了退意。
“暂时不会。”莉莉丝摇了摇头，“我能感觉出来，距离它们孵化完成还有一段时间……要不然，刚刚我们解决掉那些怪物之后，还会有更多的怪物从厂房里跑出来。”
“一段时间是多久？”凌骁问道。
“多则几小时，慢则十几秒。”莉莉丝说道，“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要抓紧每一分每一秒！你们两个紧跟着我，不要分头行动，不要左顾右盼，竖起耳朵，听清楚周围的任何响动——凌骁，如果情况不对劲，直接用我给你的符文石，不用犹豫！”
说完，莉莉丝直接朝着楼梯跑了过去。
凌骁和姜雨连忙跟上。
姜雨盯着前面的莉莉丝，内心不由得产生了一个疑问——为什么莉莉丝说着要抓紧时间，却不再使用瞬间移动的魔法了呢？
是担心他们两人跟不上，还是说这个场景内会影响瞬间移动的阻碍物太多？
抑或是……莉莉丝残存的魔法值已经不多了？
姜雨心里有点没底。
在和莉莉丝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她才意识到，作为一名猎人，自己实在是太过稚嫩，无论是经验、战术还心态，就没有一项是可以称得上是“合格”的……她不敢想，如果失去了莉莉丝之后，她和凌骁两个人要怎么完成接下来的任务。
不……不是完成任务，她要想的，应该是怎么活着离开这个地方。
莉莉丝踩着钢结构的楼梯一路狂奔，皮靴在钢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声响又随之在空旷的厂房内回荡着。
每跑一段距离，姜雨都会抬起头看一眼挂在穹顶肉膜上的那些囊泡，生怕囊泡里面孵化的东西破壳而出，向自己扑来。
“不要用眼睛去看，这些东西都是诡物，你只需要去感受它们的模因波动就行。”莉莉丝的声音传进了姜雨的耳朵里面，“当它们即将孵化完成的时候，模因波动会有十分明显的特征，我想你应该能感觉得到。”
“模因……波动？感受？”姜雨再次陷入了懵逼，“怎么感受？”
“静下心来，对于感染者来说，每个人都有着这样的感知能力，只是有的人比较强有的人比较弱罢了……它们就像是吃饭喝水，不，应该是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是你与生俱来的能力。该死的，你的直接负责人是谁？难道他什么都没教过你吗？”
“我……我还没有负责人。”姜雨回答道，“我前不久才刚刚成为猎人。”
准确来说，姜雨的直接负责人是孙杭……只不过前段时间里孙杭自己都忙的要死，根本不可能有时间去教姜雨这种在孙杭看来几乎是感染者本能的事情。
“妈的，呼吸……你试试呼吸，尽可能摈弃杂念。在呼吸的过程中，去感受那些诡物的‘另一种呼吸’……模因的频率就像是呼吸一样，它是有节奏的，你只要能找到这种节奏，自然就能感知到对方的气息，明白了吗？”
“我……我试试。”
姜雨话音刚落，跑在最前面的莉莉丝突然停了下来。
“到了。”莉莉丝说道。
她的面前是一扇装潢精致的实木门，门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用鎏金字体写着“会客室”三个字。
隐约间，能听到小提琴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你们两个，稍微后退一点。”莉莉丝说道。
莉莉丝伸出手，握住了门把手。
她将门把手轻轻一拧——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自己这个动作似曾相识。
好像在什么地方也做过一样。
不过莉莉丝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抛在了脑后——拧转门把手开门而已，这个动作普通人一天都不知道要做多少次，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也完全正常。
会客室的门并没有上锁，锁舌很顺畅地从锁孔里退了出来。可当莉莉丝试着推门的时候，却发现后门传来了一股阻力，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顶着门板一样。
莉莉丝松开了手，后退两步，然后猛地加速，飞起一脚，重重地踹了门上。
“噗嗤——”
伴随着一阵像是烂棉絮被撕碎一样的声音，门开了。
莉莉丝这才看到，整个会客室都铺满了和厂房穹顶同款的肉膜，刚刚就是粘连在门后的肉膜堵住了门缝和铰链，才让她感受到了那股怪异的阻力。
穹顶上的肉膜看着很薄，但把距离拉近之后，才会发现它们的厚度实际上足有五六公分。将这层肉膜铺在会客室内，看上去就好像是一种克苏鲁风格的室内软包墙面一样。
“肉质地毯，脚感不错。”莉莉丝冷笑一声，直接踩了上去。
她脚下的肉膜蠕动了一下，发出了“噗叽”的声响。
“活、活的？！”姜雨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为了能够在通风管道内爬行，她和凌骁都脱掉了靴子，现在两个人都还是光脚的状态——说实话，她是真不想光着脚踩到这厚实的肉膜上面。
“当然是活的，如果是死的话，怎么给那些正在孵化的诡物提供养料呢？”莉莉丝说道。
她一边说，一边已经走到了会客室的正中间。
在正中间的茶几上，摆着一台复古造型的黑胶唱片机，伴随着机器上那张圆形唱片的转动，悠扬的小提琴伴随着轻俏的琴键声在房间内回荡着，隐约还能听到木管和铜管乐器的和声。
和“一片狼藉”的会客室相比，这台唱片机和用来摆放唱片机的茶几格外干净——边上的沙发几乎已经完全被肉膜所覆盖，暗红色像是血液一样的东西更是把沙发的表面侵染得红一片黑一片，但在茶几和唱片机上，却是一滴血一粒碎肉都看不到。
“奇怪……这房间怎么是空的。”莉莉丝喃喃自语道，“那只诡物的投影应该就在这里啊？为什么会是空的呢？”
“它会不会离开了？”姜雨试探性地问道，“或者说，它……它会不会躲在某个角落里，等着伏击我们？就像它之前偷袭你那样？”
“啊……对！”莉莉丝的声调突然变得很奇怪，“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你想起什么了？”凌骁问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拔出了“弑神之枪”，对准了站在唱片机前的莉莉丝。
“它没有离开，它现在就在这个房间里面。”莉莉丝的声音已经彻底变成了一个粗哑的男性嗓音。
她背对着凌骁和姜雨，缓缓地撩起了她脑后的头发。
在那深红色的长发底下，还藏着一张男人的脸。
这张脸，姜雨认识——正是失踪的105号工厂厂长：吴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