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梨花山
PFDA试验场地以北，梨花山。
梨花山，顾名思义，这座山上原本栽种着大量的梨树，一到春天，漫山遍野的梨花几乎能把整座山头都给染成一片雪白。
而位于山脚下的两个村子，村民也靠着栽种梨树，成功脱贫致富，过上了有滋有味的小康生活。
然而这一切，随着永夜的降临，全都不复存在了。
梨花山脚下的两个村子村民全部都迁往了天府城郊的安置营，荒废的村落变得如同乡村题材恐怖片的片场，偶有一阵阴风钻过无人的巷子，堆在院内的秸秆和柴木发出簌簌的声响，就仿佛是诡物的低语一般。
梨花山上漫山遍野的梨树也在永夜降临后短短的半个月时间内全部都枯死了，没有阳光没有养料，没有了村民的照料，骤降的气温……这些因素聚集在一起，对于梨花山农业造成的打击几乎是致命的。
这些梨树就只剩下了干枯的枝干还矗立在山上，远远望去，就好像是一具具怪异的骷髅——扭曲嶙峋的树枝宛若临死前痛苦挣扎的四肢，令人触目惊心。
姚宇穿行在这些梨树的尸骸之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从山脚下的村子到山上的梨园之间有着水泥铺成的山路，他本可以直接开车上来……但姚宇也清楚，汽车的目标太明显了，无人机在高空之中就能锁定自己的位置。
无奈之下，他只能抛弃汽车和水泥路，沿着一条极为难走的山路爬上了山。
姚宇的体能不算差，在忙碌的工作之余，他还是健身房的常客，看似瘦削的身材，只要把衣服脱下来，里面便全都是线条流畅的肌肉……他甚至还参加过春明城组织的民间铁三比赛，拿过业余组第三名的好成绩。
可现在，姚宇只感觉想死。
零下几十度的冷空气吸进肺里，让他的肺部有一种火烧火燎的灼痛感，就好像有人拿着一枚烧红了的刀片在他的肺壁上一下一下地刮着……好几次姚宇都想停下来给自己一枪了，但那股不知道从哪里涌出来的意志力还是让他强撑着爬到了半山腰。
他在了一棵还算粗壮的梨树下面坐了下来，然后尽可能地把身体蜷缩起来，以免被空中掠过的无人机所发现。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姚宇把手伸进口袋，紧紧地握住了口袋里的那把手枪。
……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天府城诡物研究所外勤部门的第三特别行动小组已经将山脚完全封锁了起来，三十多名全副武装的外勤干员排着一列，每个人之间间隔十米，自下而上，开始对梨花山的南坡进行地毯式搜索。
二十多架无人机全部升空，一架有着诡物研究所徽记的直升机则是紧紧地跟在无人机群后面，向着山上飞去。
“好大的阵仗啊。”孙杭站在山脚下往上望去，“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被打死的那个直接负责人，逃跑的是猎人呢。”
“事关重大，我们不得不谨慎。”第三特别行动小组的组长无奈地说道。
这是一名三十多岁的男人，金发碧眼，但却长着一副夏州人的五官，显然和宋雅容一样，也是一名混血儿。
他戴着一顶尼龙材质的战术头盔，四目夜视仪向上翻折起来，一只手挎着一把非标准型号的突击步枪，另一只手则是拿着一台通讯终端，一脸严肃地盯着正在向半山腰进发的属下。
“你见过那个叫姚宇的家伙吗？”孙杭问道。
“见过一次，他和猎人温压抵达天府城的时候，那时候机场的安保工作正是由我负责的。”第三特别行动小组的组长说道。
“你觉得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如果说是直观感受的话，严肃、冷静、彬彬有礼、举止得体，大概就这样吧。”组长回忆道，“和那些或多或少都有着一些怪癖的天才们不一样，他给我的感觉，更像是一个有着完美设定的机器人……反倒是他的搭档，傲慢、狂妄、目中无人……和他形成了一个极为鲜明的对比。”
“你不觉得奇怪吗？”孙杭突然问道。
“什么奇怪？”
“一个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加入邪教组织呢？”
“呃……这种问题，抱歉，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组长面露难色，“或许，邪教组织提出了他难以拒绝的条件；或许，邪教组织掌握了一些对他来说足以致命的把柄……当然，以上这些，仅仅只是我的猜测罢了。”
孙杭还想和组长聊点什么，组长手中的通讯终端突然响了起来。
“报告！12区发现足迹，44码，壹柒式低帮作训靴的纹路……基本可以确定是目标留下的！”
“有发现更多的脚印吗？”组长立马在通讯频道里问道。
“有！虽然目标对足迹进行了一定程度的遮掩，但还是有很多遗漏……目标在逃亡时应该十分紧张，更何况时间也不允许他消除掉所有的踪迹！请问是否要集中力量，沿着12区的足迹继续搜索？”
组长犹豫了两秒，然后给出了否定了的回答：“不，不要改变原有阵形，继续地毯式搜索……至于12区的足迹，我会再派F组配合空中小组进行追踪！”
组长说完，对着在身边待命的四名外勤干员做了一个手势，这四人立马快步走向了梨花山。
“注意，该足迹可能是目标用来误导我们的，尽量小心陷阱，我不希望看到人员伤亡。”组长又在通讯频道里说道。
“要不，我过去看看？”孙杭突然说道。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但我还是希望能由我们将目标抓捕归案。”组长摇了摇头，“毕竟，是我们部门的失职才把人给放跑的，我们必须想办法弥补自己的过错。”
“行。”孙杭倒是乐得清闲——他本来是想说万一你们又把事情搞砸了怎么办，但考虑到姚宇只是一个普通人，以眼下这个阵仗去搜捕他都显得有些“杀鸡焉用宰牛刀”的味道了，孙杭自然选择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反正只要自己在这里，那个姚宇就绝对不可能逃出梨花山。
……
梨花山，半山腰。
“富民种植园”。
呼吸稍稍平缓的姚宇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药瓶，从里面倒出了两枚药片，扔进了嘴里，和着唾沫一起咽了下去。
这就是他遗落在车上的药物，但却不是用来治疗心脏病的药物，而是一种军用兴奋剂。
他骗了检查卡的那名警卫人员，他压根就没有心脏病，他赌那名警卫不会大费周章去查自己的既往病史……他赌对了。
片剂的药效发挥时间要比注射剂更慢，姚宇扶着树干站了起来，抬头向山顶的方向看去。
翻过这座梨花山，坡度较缓的北坡是数个面积更大的梨树种植园，那里有着更多的藏身之处……那里或许可以让自己躲过第一波的搜索。
至于躲过第一波搜索之后要怎么做，姚宇没有去想。
想了也没用。
姚宇是个任何事情都喜欢制定详细周密计划的人，可现在，他却不得不走一步看一步，这让他有些自嘲地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便又开始咳嗽。
诡物研究所的外勤部门一定会来搜山，他们甚至有可能从军方那边借调人手……但姚宇也很清楚，现在整座天府城，最缺的，就是人手。
他估摸着，研究所那边最多只能组织起四百到五百人左右的搜索队伍，而这个规模的搜索队伍，就算配上无人机，对于整座梨花山来说，想要搜遍每一个角落，没有几天的时间是做不到的。
姚宇不知道除了自己和温压之外，组织在天府城还安插了多少棋子，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自己和温压绝对不是组织安插在天府城唯二的棋子。
用不了多久，组织就会知道自己和温压暴露的消息。
组织不会来救自己，但组织也绝对不会让天府城诡物研究所的人抓到自己。
组织一定会想办法干涉研究所的搜捕行动，同时……派出杀手。
一想到之后自己可能还要面对前来灭口的杀手，姚宇的脸上就只剩下了一抹苦笑。
他从来没觉得组织是什么好东西，但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他只能加入组织——只有组织才能容许他那些疯狂的构想，而这些构想如果在天枢塔内部被提出来的话，轻则被认定学术研究态度有问题，重则将面临严格的审查，甚至被当成精神病人被扔进宛若监狱一样的精神病院里。
但姚宇始终坚信自己没错……第二次诡物大规模活跃期即将来临，而这一次，夏州大陆不可能再像上次那样幸运……人类文明危在旦夕，可那些当权者，却好像浑然不觉一样。
百余年的和平发展给联邦政府带来了一种错觉，似乎只要维持现状，人类和诡物之间就能以这种模式“共处”下去……
不，所有人都会被这种想法给害死……想要存活，就必须进行变革！
姚宇心中一振，先前多次支撑着他挺过生理极限的那股意志力再度涌了出来，而随之一起生效的，还有刚刚吞咽下去的军用兴奋剂。
肺部的烧灼感正在迅速减轻，取而代之的是后脑勺处突突直跳的血管……姚宇知道这是兴奋剂生效之后的表情，他没有任何犹豫，拔腿快步向着山顶跋涉而去。
……
……
天府城，诡物研究所。
审讯室。
坐在一把折叠椅上的叶九双手抱胸，皱着眉盯着隔离玻璃后面那个遍体鳞伤的女人，眼中流露出了一丝不忍。
在刚刚过去的一个小时内，一支专业的刑讯小队对这名被捕的异能者进行了极其“不人道”的审讯……与其说是审讯，倒不如说是拷打要来得更加贴切一点。
那个神色阴鸷的男人走进去一句话没问，先把那个女人十根手指上的指甲都用钳子给拔了下来，然后淋上了一种特制的溶剂……女人还没有来得及惨叫，便直接痛晕了过去。
一旁候着的医疗组立马上前进行抢救，在将女人救醒之后，神色阴鸷的男人又从兜里取出了一把小巧的手术刀，在女人的眼皮子底下将她胳膊上的肉一片片地切了下来，整整齐齐的码在了一个精致的瓷盘上面……看上去，就好像是东瀛人特别喜欢的刺身一样。
叶九脑子里立马冒出了“凌迟”这么一个词来。
然而，在经历了数道“酷刑”，昏迷又被救醒数次之后，这名异能者依旧不肯透露半点信息，每次叶九示意刑讯者先停一停，自己上去问话的时候，能得到的就只有各种各样的辱骂。
尽管骂到后面，这名异能者的声音依旧变得有气无力了，甚至连吐出一个完整的音节都要花费老大的力气，但她依旧不愿松口，不肯透漏半个字的情报。
“继续啊……怎么不继续了？”又一次被救醒的异能者喃喃道，“我所承受的任何痛苦，在我归于圣主之后，都会成为我虔诚的见证……你们的酷刑，只会使我更加光荣……我……”
女人的话还没有说完，神色阴鸷的男人便一拳打在了她的小腹上面，让她把后半段话全部都给呛进了肚子里面。
“这家伙……被洗脑洗得这么深么？”叶九小声嘟哝道。
“一般的刑讯手段，对她来说，可能产生不了效果。”神色阴鸷的男人回到了准备室，将手上沾染着斑斑血迹的白手套摘了下来，扔进了垃圾桶里，“叶组长，我需要更高一级的权限。”
“更高一级的权限，什么意思？”叶九愣了一下，问道，“我除了禁止你们把她给杀了以外，几乎所有的权限都给你们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希望，可以在审讯的过程之中，使用诡物。”神色阴鸷的男人说道。
“使用诡物？”叶九的表情微微一顿。
“我知道，对于非感染者来说，借助诡物的力量进行审讯是严令禁止的行为。”神色阴鸷的男人说道，“但她是一名异能者，严格来说，也不能算是普通人。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