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聚居点
孙杭还没靠近，一辆面包车上便下来了一个拎着钢管的男人——他戴着一顶没有护目镜的摩托车头盔，眼神不善地打量着孙杭。
不过让孙杭略感意外的是，这家伙就只是看着自己，并没有做出什么具有攻击性的举动，也没有朝着自己走过来，而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越过了马路，从那些停着的汽车中间穿了过去，进入了工地。
得亏孙杭来的路上换了件衣服，要不然就那么一身是血地出现在这里，恐怕真得发生一些不必要的冲突。
孙杭继续往前走去，按照那个拾荒者女孩的说法，住在这里的拾荒者和流浪汉们基本都集中在第十一栋和第十三栋两栋楼，因为这两栋楼是整个楼盘唯二通了自来水的两栋楼，虽然这自来水带着一股浓浓的铁锈味，还经常会断水，但总比没有强。
孙杭走到了第十一栋的入口处，这些楼房都还没有装门窗，为了抵御外面的寒风，拾荒者们用泡沫板、塑料布等简易的材料制成了围挡，添堵住了那些漏风的缺口——往上一望，只要是那些窗户都被堵得严严实实的，那就是住了人的楼层；而那些窗户洞开的楼层，则是用来烧火做饭的公用厨房。
至于上厕所的问题，则是必须要到那些没有人居住的楼房或是工地后面的沙坑去解决。
拾荒者女孩和孙杭说过，曾经有一个流浪汉没有遵守楼里的规矩，直接把屎拉在了楼梯过道上，结果这家伙就被一伙拾荒者围殴了一顿，在把那家伙赶出去之前，还逼着他把自己拉出来的东西给吃了下去……
这里虽然很混乱，但在混乱之中，也有着一套所有人都在默默遵守着的“规矩”。
在孙杭看来，这里更像是一个由聚居点自行演变而来的“小型社区”。
孙杭刚凑近大门口的围挡，一颗贼溜溜的眼珠子便出现在了围挡上面挖出的一个窥视孔后，眼珠子的主人打量了孙杭两秒之后，有些尖利的声音从围挡后面传了出来：“新面孔啊……第一次来？”
“是啊。”孙杭回答道。
他是来打听事情的，而不是来打架的，既然对方还没有表现出恶意，那孙杭自然也能和和气气地与对方交流。
“看你这打扮，不像是无家可归的落魄汉……该不会是便衣吧？”对方问道
但孙杭并没有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忌惮的意味。
“你觉得我像吗？”
“有点像。”对方将围挡推开了一条缝。
这是一个贼眉鼠眼的小老头儿，看上去年纪大约五六十岁，身材瘦削，严重的驼背让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只人形的河虾，他有些费劲地将围挡推开一个足够孙杭穿过的口子，低声说道：“除了条子和商人，也没有人会跑到这种地方来……而你两手空空，一看就不像是商人。”老头说道。
“商人？是指那些收购拾荒者捡来的东西的人吗？”
“对，他们每次来都是开着面包车或者卡车来的，毕竟这里的拾荒者都是以物易物，钱这种东西，早就已经没用了。”
以天府城当下的境况，钞票的确和废纸没多大区别……那些最急需的物资全部都处在政府的管控之下，严格按照人头配发，就算有钱……没有过硬的“人脉关系”，也很难买到那些物资。
“他们来的次数频繁吗？”孙杭又问道。
“上来就问这问那，你还说自己不是条子？”小老头看了孙杭一眼，说道。
“我也没说我不是啊，我只是问你我像不像而已。”孙杭打量了一圈四周——说是一楼，其实这里应该是大楼底下的架空层，一般是用来放快递柜或是给业主们停放非机动车的，只不过现在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青春版”的大平层。
围挡堵住了那些漏风的口子，承重墙之间则是用薄薄的胶合板割开，一盏充电式的应急灯挂在天花板的角落里，亮度被调到最省电的那一档，散发着昏暗的光芒。
“怎么了，又有谁偷了不该偷的东西？还是说……出人命了？”小老头淡淡地问道。
“怎么感觉你好像不怕治安官啊？”孙杭有些好奇地问道。
“我又没犯事，我为什么要怕？”小老头拉过一把摇摇椅，颤颤巍巍地坐了下来，“至于应该怕你们的人，在你们来之前，早就已经收拾细软跑路了。”
“严格来说，住在这里的人，都能算得上是盗窃犯吧？”孙杭试探道。
“严格来说？怎么个严格法？我们就只是一群捡垃圾的，谁知道那些东西是谁扔在那里的。”小老头说道，“难道连这个也违法？”
“非法侵占罪了解一下。”
“那行，你把我拷走吧。”小老头很老实地伸出了他那皮包骨头的手腕，嗤笑道，“来这里调查的治安官也不止一两个了，你这么认真的还是第一个。”
“哦，还有其他治安官来过？”
“他们估计也是心里有愧，知道上头没能力养活我们这帮人，只能让我们自己想办法谋求生路……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咯。你要给我们定罪也没问题，我们还巴不得去蹲监狱呢，至少监狱里吃喝不愁，有床睡觉，还不用挨冻……不比在这鬼地方强？”小老头说道。
“开玩笑的……我主要是想来打听一个人。”孙杭说道。
“打听谁？”
孙杭掏出了手机，手机上的是一幅人像画，这是孙杭根据自己看到的那名被诡化的拾荒者的脸庞还原出来的……他甚至还稍稍借助了一下心想事成的能力。
“哦……这家伙啊。”小老头儿咂吧了一下嘴，“这家伙挺喜欢吹牛皮的，我是不太喜欢他……他离开这里有一个多星期了，听人说他在别的地方发大财了……他怎么了？”
“他死了。”孙杭说道。
“哦，死了啊。”在听到这名拾荒者的死讯之后，小老头并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死了就死了呗，前两天我们这还冻死了个人呢……死个人有什么大不了的。”
“但他是被诡物杀死的，所以我需要过来取证。”孙杭说道，“我听人说，他离开的时候，没有带走任何东西，都留在了这里。”
“诡物？”小老头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些变化，“你是想找他的遗物？那恐怕难了……他两天没回来，那些东西早就被其他人给分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