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里世界

“喂？喂？”姜雨调整了一下耳机的角度，又试着按了几下耳机的侧键。

然而通讯频道里却是一片寂静。

她心里不禁有些发毛。

“嘭”地一声，凌骁也从通风管道里爬了出来，落在了地上。

“凌骁……我、我的通讯设备好像坏了。”姜雨急忙对凌骁说道，“你现在还能联系上组长他们吗？”

“你的设备没坏，只是通讯被截断了而已。”凌骁一脸淡定地说道。

他从身后拿出了那台小车造型的无人机，无人机屁股上那颗象征着“信号丢失”的红色指示灯正在一下一下有节奏地闪烁着。

一般来说，像这种管道、墓穴之类的探索作业，标配的都应该是蛇形的有线无人机，然而第67外勤小组仓促接到任务，根本没有时间返回研究所重新挑选装备，只能带着手边现有的东西赶往目标地点。

“那怎么办？”姜雨急切地问道，“我们要原路返回吗？”

凌骁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通风管道口，摇了摇头：“我不觉得我们能够……‘原路返回’。”

姜雨有些不解：“这是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组长和尹翔都说过，105号工厂内部的通讯一直都处于畅通状态，只是电话没有人接吗？”凌骁说道。

“是啊……可、可是我们的无线电通讯却……”姜雨的语序有些混乱，正如她现在的大脑一样。

“那边就挂着一台电话，你可以试试，能不能打出去。”凌骁指了指娱乐室的门口，在门框的右侧，有着一台红色的挂壁式电话，电话底座上的电源指示灯和线路指示灯还都是亮着的。

“这应该是……厂房里的内线电话吧？”姜雨嘟哝道，“没法打出去吧？”

“我问过组长，105号工厂里的内线电话其实是连着外部通讯网络的，只是有一台‘总机’作为闸口，所有对外通讯都必须通过那台‘总机’才行。现在研究员应该在一直对105号工厂的总机进行呼叫……就算没法打通，‘总机’也处于占线状态。”

姜雨挪到了门边，拿起了电话。

然而听筒里却是一片寂静，连该有的嘟嘟声都没有。

“电话……坏了？”姜雨重复了一遍将电话放回底座然后又拿起来的动作，然而一切都没有变化。

“你知道里世界吗？”凌骁突然问道。

姜雨茫然地摇了摇头。

“我以前很喜欢看漫画，在很多诡物题材的漫画里，都会提到一种‘里世界’的存在。”凌骁说道，“就是在诡物力量的作用下，一个空间被分离成了表世界和里世界两部分，这两部分相互重叠但却又相互独立，彼此之间还会存在着相互连接的通道……”

“你想说的是……平行空间吗？”

“虽然不是一个意思，但也差不太多。”凌骁说道，“在通风管道里爬行的时候，我就有那么一瞬间，感受到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就好像我们穿过了一层什么东西，来到了另一个世界之中……”

“为什么我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姜雨愕然道，“凌骁你不会是在吓我吧？”

“孙杭或是杨绮，他们有和你说过我的事情吗？”凌骁反问道，“关于我没有任何情绪这件事。”

“没有……”姜雨摇了摇头，“你没有任何情绪？虽然我是觉得你平日里看上去似乎很冷漠，脸上从来不会流露出任何表情……但我只以为那是你的性格所导致的……”

“不，我本来不是这样的。”凌骁说道，“在一次和诡物的特殊接触之中，我所有属于人类的情绪都被抽离了，包括喜怒哀乐以及各种各样的欲望……但在失去了这些情绪之后，我却发现，自己在极度冷静的情况下，五感会变得异常敏锐，尤其是对于时间和空间的变化，哪怕是一些很细微的变化，我也能有所察觉。”

“你……你真的不是感染者吗？”

“诡物研究所给我做过全面细致的检查，我并没有被模因所感染。”凌骁回答道，“我想，这种能力，或许就是在失去了所有的情绪之后，人体对自身的一种补偿吧？当然，这个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如果孙杭在这里的话，他肯定已经意识到了关键所在——失去情绪除了能让人任何时刻都保持绝对冷静之外，是不可能赋予人类什么特殊能力的，尤其是对于时间空间的感知能力……哪怕是在感染者之中，这一类的能力也属于是十分稀有的那种类型。

那么摆在面前的可能性就只有一个了。

凌骁和钟苓一样，也是那种没有被诡物模因感染、但却获得了特殊能力的人类异能者。

只可惜，无论是凌骁还是姜雨，两人都不知道“异能者”的存在……面对自己的“特殊能力”，凌骁也只能将其归结于是身体的“自我代偿”。

“那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在105号工厂的里世界里？”姜雨小心翼翼地向凌骁确认道。

凌骁点了点头：“不确定里世界的范围有多大，但作为表世界的‘复制体’，里世界肯定是存在边界的，只要找到边界，我们就有办法离开。”

“那既然我们刚刚能从通风管道进入这个‘里世界’，那我们沿着原路退出去，难道就不能退回‘表世界’吗？”姜雨问道。

“里世界和表世界连接的通道一直在变化。”凌骁摇了摇头，“刚刚出入口还在通风管道，但现在已经不是了。”

“这个变化……也是那些漫画书里提到的？”

“不，是我感觉到的。”凌骁闭上了眼睛，缓缓地做了一个深呼吸，“我能感觉到，空间就是像是空气或是水流一样，它们在我的四周缓慢而无序地流动着……它是动态的，不断变化的，只不过在我们的常规感官之中，它一直都保持着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

“常规感官又是什么？”姜雨问道，“我记得我们是同一批进来的吧……为什么你知道的东西比我多那么多？”

“眼睛看到的、鼻子闻到的、耳朵听到的、身体触碰到的。”凌骁说道，“这些就是常规感官。”

准确来说人类的正常感觉应该五种，只不过无论是凌骁还是姜雨，都不会去用舌头舔周围的东西，因此味觉这一种感觉他便没有提起。

“接下来还是我来开路吧，你跟着我。”凌骁说着，已经走到了门口，握住了娱乐室的门把手，“我对空间的感知能力说不定能派上用场……如果门口的世界是表世界的话，我会告诉你的。”

“门后，表世界？”姜雨说道，“总不能里世界的范围仅限于这间娱乐室吧？”

“我不知道。”凌骁说完，拧开了门把手。

两人踩着尽可能轻的步子，走到了外面的悬空走廊上。

“怎么样？我们……回去了吗？”姜雨小声说道。

但由于厂房内部空旷的构造，即便她的声音很轻，但还是隐隐约约有回声从对侧传了过来。

凌骁摇了摇头。

姜雨往下望去，下方是数个倒扣在地上的巨大玻璃罩——玻璃罩内便是生产FL09试剂的无尘车间。各种各样她叫不出名字的设备井然有序地摆在玻璃罩之内，一条条空空如也的传送带还在运作着，一旁大型抽风机的引擎不断地发出嗡嗡的声响。

“我还以为……工人们消失不见，是因为都被关在里世界里，所以外面才一个人都看不到……可是，这里也空无一人啊。”姜雨小声嘟哝道。

“里世界不一定只有一层，也有可能……下面有个人。”凌骁突然说道。

“哪里？！”

“从左边数第四个无尘车间！”

“真的有人！”

那是一个穿着一身黑色皮衣的女人，她低垂着脑袋，一头深红色的长发一直垂到了膝盖的位置——她整个人都被铁链吊在一根离地差不多五六米的机械横梁上面，身体多处都被铁链洞穿，不仅皮衣上沾满了血污，就连她身体的正下方，也有一滩面积不算小的血迹。

凌骁和姜雨两人当即快步朝着楼梯跑去。

“她……她还活着吗？”姜雨一边跑，一边问道。

“不知道。”

“她怎么会被铁链吊起来的……看上去就好像是什么酷刑一样。”姜雨又说道，“难道这都是那只入侵105号工厂的诡物干的？”

“不知道。”凌骁的回答还是那么地干脆。

“她是红头发诶……该不会就是那名失踪的猎人‘红发魔女’吧？”

“我没见过‘红发魔女’。”

姜雨沿着楼梯跑了几步，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再是曾经的那个自己，当即纵身一跃，整个人从四层楼的高度一跃而下，随即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你跳下来，我接住你！”姜雨对凌骁喊道。

凌骁也没有犹豫，当即学着姜雨的样子，翻过护栏，从悬空走廊上面跳了下去。

姜雨一把抱住了从高处坠落的凌骁，身体各处的肌肉和骨骼顿时传出了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蠕动声，继而将凌骁从高处落下时所附带的冲击力消弭得无影无踪。

“快！”姜雨放下了凌骁，继续朝着那个无尘车间跑去。

无尘车间的大门紧锁着，不过这个时候两人也顾不上什么不要破坏工厂内部设施的规定了，姜雨直接抽出猎刀，一刀切开了密码锁，第二刀直接穿透锁具，将那根卡在玻璃墙里的锁舌给切断，然后推开了门。

然而，两人距离被吊着的红发女子越近，心里便越发感觉不妙——红发女子的整个身体都已经耷拉了下来，被铁链贯穿的伤口处血液已经变成了黑褐色，板结成块……而最让姜雨感到沮丧的是，她完全感觉不到对方的呼吸和心跳，甚至连感染者的模因波动也没有。

“她是诡物猎人。”在距离红发女子还有五米远的地方，姜雨停了下来。

她看到对方的左手手腕上，戴着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猎人手环。

“看来她应该就是失踪的红发魔女了。”相较于姜雨被太岁模因改造过的身体，一路狂奔过来的凌骁呼吸还是有点喘的，“她找到了诡物，但是被诡物杀死了。”

“那只诡物，现在会不会就在附近？”姜雨提心吊胆地环顾四周，一只手已经搭在了折叠的短弓上面。

“不一定，从血迹上来看，她被吊在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凌骁走上前去，伸手摸了一下红发魔女正下方的血迹。

血液已经完全结块了，表面变得既光滑又坚硬。

“她进入105号工厂也才不到一个小时吧？为什么她的血会……”

“里世界的时间流速和表世界并不同步。”凌骁说道，“在我们看来她失踪了只是不到一个小时，但在里世界里，她可能已经被吊了好几天了……”

“那她的尸体，要怎么处理？”姜雨问道。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把这个年龄比自己堂弟还小的男孩当成了主心骨。

“先不急，我们检查一下四周，说不定还能找到失踪的其他人。”

就在凌骁转身的那一瞬间，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先别走！先把我放下来！”

姜雨瞬间被吓了一跳，凌骁则是慢悠悠地转过身来，抬头对上了那对从红发缝隙之中露出来的眼睛，问道：“你没死？”

“差点就死了，还好我有装死的本事。”对方说道，“刚刚听到响动，我以为那东西又回来了，就直接进入了假死的状态……没想到居然是同行。”

红发魔女瞥了一眼姜雨手腕上的手环，继续说道：“你们两个，是怎么进来的？都这么多天过去了，‘杀虫剂计划’是不是已经彻底泡汤了？”

“这么多天？”凌骁和姜雨对视一眼，前者开口问道，“你被吊在这里多少天了？”

“我记不太清了……但以我个人的感觉，少说七八天肯定是有的。”红发魔女说道，“我一度以为，联邦已经把我放弃了……话说，你能把我放下来了吗？”

“在外面的人看来，你只失踪了不到一个小时。”凌骁说道。

“不到一个小时？外面？”红发魔女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