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装革履的男人的身体很明显地僵了一下，过了两秒，它才用有些疑惑的语气问道：“你难道不会感到愤怒吗？”
“我为什么要愤怒？被做成冷冻罐头的人又不是我。”孙杭说道，“你可能对我有什么误解，我事先声明一下，我是一个利己主义者，这种事情就算发生在我眼前，我也不会产生任何共情。”
“那你就心甘情愿被天枢塔利用么？”西装革履的男人又问道。
“人和人，人和组织，组织和组织之间的关系，不就是互相利用吗……这有什么不对吗？”孙杭一脸认真地眨了眨眼睛，“你这个B叽叽歪歪了半天，到底想表达个什么意思？”
“我……我……”西装革履的男人支吾了半天，然后竟是又重复起了开头的第一句话，“天枢塔下属，第十三研究所，第五号人造猎人生产车间。”西装革履的男人一字一顿地说道，“他们将有潜力的孩子集中到一起，喂食他们特殊的食物，让他们暴露在充斥着危险模因的环境之中……他们令他们感染、变异，使他们变成不再像一个正常人……”
“行了行了，这段话你说过一遍，我又不是老年痴呆，也不是一条鱼，只有七秒的记忆。”孙杭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你就直说吧，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你应该感到愤怒。”西装革履的男人认真地说道，“你应该选择抗争，而不是和他们合作。”
“懂了，你是来策反我的。”孙杭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点着头说道，“那么，我选择抗争，有什么好处呢？”
西装革履的男人又卡住了，它显然没有意识到孙杭会问出这样的一个问题来。
“你应该去揭露真相，告诉所有人他们真实的样貌……”
“打住打住，我在问你我能拿到什么好处，而不是让你教我怎么去做。”孙杭直接打断了对方，“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裴老头许诺我的自助餐我还一次没去尝过呢，今天这事解决了我就让研究所给我安排一架直飞春明城的飞机……俗话得好啊，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你说对不对？”
“……你难道，要帮助他们，掩盖这丑恶的事实？”
“我想，你一直都搞错了一件事。”孙杭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这个人啊，没有德道，没有仁慈心，没有正义感，也不关心人类的生死存亡，更没兴趣拯救世界……当然，最最关键的一点是，我又不傻。”
“你……你……”
“你什么你？我和裴老头合作，人家库存的宝贝任我挑选，你呢？我要是帮你的话，你能给我找一只原初级诡物来开开荤吗？再说了，我要是选择对抗天枢塔，把他们给灭了，那诡物难道就不会再入侵人类的生活区域了吗？你知道吗，你刚说的那些话，让我想起了一个很愚蠢的国家。”
“愚蠢的……国家？”
“西伯利亚联邦曾经分裂出了不少小国家，其中实力最强大的一个国家叫做‘基辅罗斯’，它在分裂出去的时候还带走了许多家当，这些家当里甚至还有航空母舰和核武器这样的好东西。”
孙杭用唾沫润了润嘴巴，继续说道：“基辅罗斯的军事实力，在那个年代绝对是能排进世界前十的，别的不说，光是核武器在手，任何敌人想要打他的主意，都得掂量一下自己能不能承受对方的核报复……你猜后来怎么着？”
“大洋彼岸的合众国告诉基辅罗斯，只有你们自愿放弃核武器，才能迎来和平，世界各国才能接纳你们，和你们做生意，和你们称兄道弟……然后那帮蠢货，他们居然真的相信了。”
“这不一样……你举的这例子，和我说的根本不一样。”西装革履的男人磕磕绊绊地说道，“天枢塔的行为是反人类的，他们使用无辜的人来进行活体实验，这不道德……”
“道德有什么用，能用来抵御诡物还是能当饭吃？”孙杭当即反问道，“灭掉天枢塔，让夏州联邦变成沦陷区，把所有幸存人类都变成诡物……虽然我不关心人类文明的存亡，但如果所有人都变成了诡物，那我爱吃的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儿、烧花鸭、烧雏鸡、烧子鹅、卤猪、卤鸭、酱鸡、腊肉、松花、小肚儿、晾肉、香肠儿、什锦苏盘、熏鸡白肚儿、清蒸八宝猪（为避免大家吐槽我水字数，以下省略1151字）……你来给我做啊？”
说到吃的，孙杭不由得想起了茂云镇上的那些“食物”。
那他妈的是人吃的东西吗？
“这么想来，守护人类文明的存亡还是有那么一点必要的。”孙杭认真地点了点头。
“你……你难道……就……”
“难道什么？难道这第二层里世界就是专门用来打嘴炮的吗？”孙杭再一次打断了西装革履的男人，“话说，你怎么还没有恼羞成怒啊？虽然你嘴炮的能力很垃圾，但不得不说，你的素质似乎挺好的。换我站在你的位置上，早就已经开口问候对方祖宗十八代里的女性亲属了。”
西装革履的男人突然陷入了沉默。
下一秒，厂房内的“全自动屠宰流水线”也停了下来。
伴随着一阵阵清脆的机械声，那些奇形怪状的“尸体”纷纷脱钩，落在了地上。
在离开传送带的那一瞬间，这些“尸体”便立马“活”了过来，疯狂地朝着孙杭冲了过来。
“哟，还真恼羞成怒了啊。”孙杭没有后退，反而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下一秒，数以万计的菌丝便将这些“尸体”给贯穿、钉死在了地上。
伴随着“尸体”逐渐变得干瘪，菌丝肉眼可见地粗壮了起来，隐约还能看到有一些物质沿着菌丝传递到了孙杭的体内。
太岁的能力单独拿出来只能算是一流末尾，但再配上一个饕餮模因，那就不是一加一大于二那么简单了。
近百具“尸体”被孙杭给吸成了干瘪的皮囊，他习惯地抹了一把嘴角，有些不满地摇了摇头。
“质量太差了，充其量只能算是地沟油拉满的路边摊……要不是我的消化系统够牛逼，估计得蹿得怀疑人生。”
西装革履的男人没有再接孙杭的话，但在流水线的另一端，三口款式有些特殊的永冻棺却是被装到了一台电动板车上面，推到了孙杭的面前。
第一口永冻棺的棺盖瞬间飞起，裹挟着白色的冰雾砸向了孙杭，孙杭伸手凭空一握，合金材质的棺盖当即被定在了半空……下一秒，棺盖便变成了一根大腿粗细，将近十米长的长矛，以更快的速度沿着飞来的路径射了回去。
长矛毫无阻碍地贯穿了从永冻棺里涌出来的冰雾，顺带着贯穿着永冻棺的底板和棺材里面的东西。
“什么玩意？”孙杭眯了眯眼睛，“随手乱扔垃圾是吧？”
“嘶……嗬……”
一阵强而有力的吸气声从永冻棺里传了出来，棺盖变成的长矛被拔了出来，扔到了一边。紧接着，一具魁梧的身体踩着地上的白霜，从永冻棺里走了出来。
在这具身体的胸口处，有着一个前后透亮的大洞，沿着这个大洞望进去，甚至能看到胸腔内部缺损了一半的心脏。
可这颗缺损了一半的心脏，却还在不停地跳动着。
心脏和胸口的损伤处，密密麻麻的小肉芽像是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转眼间便填补住了缺口，只留下了一圈浅白色的瘢痕。
不过孙杭更感兴趣的，不是这家伙的自愈能力，而是它脖子上的东西。
这只诡物（或者说，这名感染者）的脖子，竟是长了两个脑袋。
“食人魔法师？”孙杭愣了一下。
这玩意的造型实在是太经典了，就差手里再拿根大木棍子了。
然而，这只“食人魔法师”似乎并不会魔法，它也没有去捡扔在地上的长矛……就那么赤手空拳地朝着孙杭冲了过来！
大量的菌丝再度射出，然而绝大部分的菌丝却都被“食人魔法师”身上那一层宛若盔甲一样的角质层给挡住了，极少数能刺进去的菌丝，也没法突破厚厚的角质层，触及到“食人魔法师”的血肉。
孙杭试着发动饕餮的能力，发现隔着这层角质层，菌丝完全没法吸取食人魔法师体内的模因。
“那换个法子？”
孙杭深吸了一口气，当他将这口气吐出来的那一瞬间，所有扎在食人魔法师身上的菌丝全都变成了“引线”，将幽蓝色的龙焰引到了它的身上。
身高足有四米、横向宽度也突破三米的庞然大物顿时被龙焰所包裹，变成了一个幽蓝色的大火球。
它的冲锋还是没有停下。
它体表的角质层逐渐碳化、开裂，但这并不影响它的动作，它就像一辆吨位极大的全险半挂一样朝着孙杭撞了过来——还是油门踩死的那种。
“去二次元的事情，还是下次再说吧。”孙杭轻巧地一个闪身，便躲开了这辆熊熊燃烧着的全险半挂。
可让孙杭略微有些意外的是，这全险半挂虽然速度快惯性大，但灵活性和制动能力却十分逆天，在孙杭闪身的那一瞬间，它就已经刹住了车，转身便是一拳朝着孙杭砸了过来。
孙杭的脑袋顿时被砸了个稀巴烂。
无头尸体化作了一团散碎的菌丝洒落一地，而“另一个”完好无损的孙杭却是出现在了全险半挂的身侧，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哦，不对，是拍了拍对方的大腿。
“蛮结实的嘛，看来经常有在锻炼？”孙杭一边夸赞，一边将手指一弯，直接插进了对方的肌肉里面，硬生生从全险半挂的轮胎上扯下了一块橡胶来。
哦抱歉，说错了，是硬生生从这只诡物的大腿上撕下了一块肉来。
全险半挂的自愈能力再次起效，密密麻麻的肉芽从伤口处长了出来……可这一次，伤口却再也没办法愈合了。
因为从孙杭手上长出来的菌丝，已经提前“帮”它把伤口给填上了。
饕餮的吞噬能力全开！
全险半挂一个踉跄，脱力的右车轮……右腿一曲，当即跪倒在了地上。
“啊？说句谢谢就行了，犯不着行此大礼。”孙杭后退了一步，将手从伤口里面抽了出来。
伤口的肉芽停止了生长。
全险半挂的四只眼睛死死地瞪着孙杭，几秒钟后，魁梧的身躯轰然倒地。
“有点弱，还有更强的吗？”孙杭站在全险半挂的尸体旁打了一套十分不标准的咏春拳，学着叶师傅的语气大喊道，“我要打十个！”
“咚！咚咚！咚咚咚！”
话音刚落，八口永冻棺从天而降，连带刚刚剩下的两口，整好十口永冻棺将孙杭团团围住。
“还真有十个啊？”孙杭愣了一下，“我开玩笑的……”
十口永冻棺的棺盖同时打开，喷涌而出的冰雾顿时弥漫了大半个车间。
……
几分钟后，孙杭揉着自己的脖子从还没有完全消散的冰雾之中走了出来，他从一具尸体的身上撕下一块衣料来，擦了擦自己手掌上的血迹，抬头看向了高处那个西装革履、但却没有脑袋的那个“男人”。
“我收回我刚刚说的话，”孙杭说道，“我没开玩笑……十个，根本就不够打啊。”
西装革履的“男人”俯视着孙杭——虽然它没有眼睛，但孙杭能感觉到，它就是在注视着自己。
那道从黑雾之中射出来的视线是那么地明显，简直如同实体一般。
“虽然我还没打爽，但是，我赶时间。”
下一个瞬间，另一个孙杭便出现在了西装革履的“男人”的身后，用手掌洞穿了对方的胸膛。
西装革履的“男人”的身体抽搐了起来，他的四肢和躯干开始迅速转化成黑雾，从领口和袖口逸散了出来，而四周的场景也在迅速地褪色、剥落……
“这就算过关了？”孙杭在心里嘀咕道，“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