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的经费，有点不足啊。我来问问李有才，有没有可能置办点家伙。”
听了张教授这话，林远这才算心下稍安了些。
看来导师虽然也觉得自己提出的“让算法生产算法”不怎么切实际，可还是愿意支持自己折腾。
至于林远为何非要头铁胡诌呢，因为特么他总不能说“都是系统教我的”。
算力系统可以做到在训练AI模型的时候主动迭代AI模型本身，就像一台长了脑子的超级计算机。但这种能力是超脱于当前的人类科技发展水平之外的。否则林远也就不能算是个挂逼了。
而林远最大的麻烦，其实还不是系统的算力不足。而是当他把系统赋予的这种能力用到现实之中的时候，如何能找到完美的说辞，让世人不至于起疑心。
要知道，搞理工科最不缺的就是二愣子。
小说里可以写“天边飘来一朵忧愁的云”，文科生对比也不会有太大的执念。可学理工科的群体中总有人会问出一个问题--你怎么证明那朵云就是忧愁的。
你的理论依据是什么，有没有实验数据。。。
林远为这个问题思虑了很久。最后还是从算力系统本身的特性中获得了启发。
系统是什么？
如果说系统本身也就是一个超模的AI呢。那系统跑AI训练的过程，不就是AI在训练AI嘛。
于是，林远就联（硬）想（凹）到了——让算法生成算法。
这个观点吧，肯定不能说它是错的，甚至还有一定道理。
就好比，有人提出观点：如果我能计算宇宙的每一粒夸克，我就可以知晓整个宇宙的过去和未来。
你怎么证明这话就不对呢。因为你根本就没法真的去计算宇宙的每一粒夸克。而且这话看起来还颇有逻辑，甚至还兼具了科幻的天马行空，以及哲学空渺的美感。
所以，让算法去生产算法。你如何证明这样就不行呢。
即便我现在不能证明它行，即便将来我失败了。可是我的失败并不能证明我的理论就是错的，只是证明了我没法证明我提出的理论。
不过，林远只是把自己这些强行硬凹的想法放在了心里。他可不敢真的说出口，怕被自己导师一掌拍死。
或许是林远老实巴交又韧性实足的人设，让张教授将他提出的这种近似谬论的观点，看成了是蛮牛似的坚持。而当一个人到了一定年纪，或许就会觉得每一头蛮牛都很可爱。
因为那头蛮牛或许就是曾经的自己。
“这个李有才就会哭穷。”张教授啪的一声把手机拍在了桌上，也把林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刚刚张教授和李院长通了电话，对方显然没有同意舔够算力设备的想法。
“老师，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自己再想办法吧。”林远可不想因为自己这点事搞出其它事情来。
“不光是为你。院里的设备本来就缺，早就应该添置了。李有才那龟儿子就知道盯着政绩，就会看论文发表数量。每年把那么多年钱砸在发论文上头有个吊用，一年那么多篇SCI也没见有什么经济产出。崽卖爷田不心疼，一群败家子。
Musk的星舰难道是靠SCI论文堆上去的？舍本逐末，颠倒因果，不知所谓。。。”
张教授一连串狂喷，甚至气到一气呵成，都不怎么咳嗽了。
“老师，你赶紧消消气。”林远没想到自家导师的火力这么猛。他感觉自己再不打断对方，搞不好就要喷出更加劲爆的内容了。
“我可以去问学长们多借点矿卡。然后找个分布式AI训练框架，群策群力也行的。”
所谓的分布式AI训练，就是把一件很大的活拆开来，交给不同的机器去干。但是和人的分工一样，机器的分工也会有管理开支。即便林远可以借来一堆矿卡，让那一堆矿卡能互相配合运行正常，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更何况林远多半也借不来一堆矿卡。
“矿卡？”张教授原本平复的情绪再次被点燃了，“花在每个研究生头上搞论文的钱比买设备的钱还多。然后再让你们这些孩子去搞一些要么脱离实际，要么就是已经被企业做烂了的课题。
就说图像识别领域好了。OCR字符识别这类东西企业里头都已经做烂了，有什么好研究的。
整天研究造灯泡。美其名曰：掌握了解原理。
人类一百年才出几个爱因斯坦。爱因斯坦这种级别的人物是靠培养出来的吗。
不立足于社会需求，不立足于落地应用。才搞得如今AI领域，高校的科研成果都已经赶不上企业了。
双11的推荐算法，难道是哪所高校实验室里头出来的。
你要当着他们的面说这个呢，一个个又眼高于顶，说这个不过就是工程应用而已。
然后你再问他们科研成果几何。他们就跟你摆数据。那数据可漂亮了。可你看看AI领域近二十年有影响力的论文，哪一篇是他们弄出来的。。。”
林远站在一旁听着自家导师吐槽，根本不知如何接话。
过了一阵，张教授总算发泄完了。
“哎，年纪大了，难免口无遮拦。
我刚说的也不全对，你自己挑着听。你毕竟还是要先考虑顺利毕业。”
林远自然明白，要是自己哪怕只有导师刚刚那话里一成的反骨，就已经可以GG了。
林远也明白，导师是借着吐槽本校，顺带吐槽国内的科研现状。导师并没有怀揣网上常见的那类公知观点，比如：盯着国内大学教育体制，以及高考制度去喷。而是吐槽高校存在校企脱节的问题。
而从导师的言语来判断，显然是更加看重工程应用。这倒是和林远的兴趣不谋而合。
在学术与应用的兴趣选择上，林远好像从来就没犹豫过，好像一开始就直奔工程应用而去。这多半也和他因为受不了送外卖的苦才来考研有关。
可是导师扒拉了好一会儿，林远还是没有看到怎么解决算力设备问题的希望。
那导师让自己去而复返避开顾轩前来的意义在哪？总不会就是为了看他的老年愤青表演吧。
“都是被李有才他们逼的，MLG逼的。老子还是得重操旧业。。。都一把年纪了还要干这种勾当。”
导师的口吐莲花让林远的耳膜有些不忍听，可他敏锐捕捉到了，“老师，什么重操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