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心怀忐忑，拿着自己的风水学AI模型走进了导师的办公室。
这种忐忑不仅仅是因为担心导师不认可自己的这套说辞，也是因为自己对导师的隐瞒。
对于林远这样出身平凡又性格朴素的人来说，虽然也懂得趋利避害，可是忽悠对自己帮助良多的导师，他潜意识里还是流淌着丝丝的愧疚。
“老师，我那外卖算法已经在HX区测试好些天了，马上就要在整个紫金市铺开。”
“很好啊。你那OCR的事情怎么样了。”
林远没曾想，导师没有顺着外卖算法的事情说下去，而是将话头引向了对OCR的钓鱼上。
“我正在逐步增加挖矿时间的比重，现在已经加到30%了。前天刚收到第一封有关训练数据异常的警告邮件。”
“哦？”张教授顿时来了精神，“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不和我早说。”
林远这几天真没什么心思花在OCR钓鱼这事上。
研究风水学AI模型占据了他绝对部分的精力，同时还得兼顾好团那边的算法测试日常。还有一个刚刚与好闺蜜分别而伤心的23岁大女儿需要他安慰。
为此林远甚至翘了好多次课。
自然也就没把OCR的那封警告邮件当回事。
“我现在就把邮件转发给您。”
林远打开手机邮箱，很快就把邮件转了过去。
张教授坐在电脑前，紧皱眉头仔细审视着那封邮件。
“很公式化的一封邮件。”张教授给出了对这封邮件的评语。
“我也这么觉得。”
“这应该是一次测验，对你个人贪婪程度的一场小测验。”
“老师，那我该怎么应对。”
“随机应变，等对方主动找你。按照我的经验。不管对方具体的手段如何，他们的第一步永远都是围绕两点。一是对你展开性格评估，看你这人有多贪财，胆子有多大，寻找你的软肋。。。”
‘软肋？’林远心里忽然想起了一句电影台词--我想挑战一下我的软肋。于是他当即问道，“那我该表现出怎样的软肋。”
张教授起身踱了几步，仔细思量了一番后才道，“以目前的社会形势，再结合你眼下的年纪。还是主要表现为‘贪财好色’比较稳妥。”
“这，，，”林远好想说，‘这对于每一个穷B来说，不就是本色出演嘛。’
“这对你还是为难了些，”哪知道张教授突然来了这么一句，这就让林远奇了怪了。
林远有些觉得，导师或许对现在的年轻人缺乏足够的了解。
遥想曾经严寒酷暑送外卖的林远，离他最近的漂亮妹子都在手机里。这样如高山般矗立的事实之下，他很难不和贪财好色这几个字沾边。
尽管林远一直在成长，尤其是考上研究生后渐渐有了兼济天下的苗头。尽管林远与生俱来的朴实价值观一直牢牢锚定着他的灵魂。可是那几个字还是在他心里留下了一些种子。
否则，林远就不会先想着搞钱娶老婆，而是上来就奔着人类的星辰大海去了。
“我，尽力而为吧。”林远面上一副勉为其难的表情下面，其实是一副舍我其谁的面孔。
“我想起来了，”张教授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时机恰当的时候，你实话实话就好了。你就把你的家庭出身，还有你父母没有养老和医保的情况明说。你这样农村考出来的娃，他们是很乐意花功夫的。”
林远一时有些恍惚，他突然意识到，‘我特么当反贼都不用编履历背景，我苍白的前23年人生就是最好的注解。’
“贪财”的表现方式已经有了。当林远正好奇，该以何种方式来表现“好色”二字的时候，张教授却没有展开这个话题。
张教授接着道，“第二步，就是分析你的个人价值。这一点取决于你能提供给对方的东西。这个你放心，那些东西我们会安排好的。”
林远听着就有些心慌，由于间谍罪是行为犯，所以林远忍不住再次确认，“老师，我把东西给出去，没啥风险吧。”
“你放心。都是擦边文件。真到了给敏感文件的那一步，不会真的让你来的。以你的履历，一个24岁刚刚研一的学生，在对方眼里不过就是小虾米。如果你真给对方提供了什么敏感文件，那对方就不得不起疑了。”
至此，林远才恍然大悟。
导师原来根本就没打算让自己扛大梁，原来自己不过就是一个大号的钓饵罢了。
“那老师的意思是，我把对方的注意力慢慢往您身上引？”
“不一定是往我身上，可能是别人，也可能是虚构出来的一个不存在的人。这个你不需要关心，你现在也不用过问具体的操作方法。时机成熟了，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
为什么我不安排人教你一些应付那些人的计较，为的就是不在你身上露出被训练过的痕迹。”
林远懂了，“我明白了，您看重的就是我是一个素人。”
“差不多就这个意思。所以，你不用多担心。因为从严格的法律条文出发，始作俑者是我和李有才，而且经过你手实际给出去的东西也并非真的涉密。”
林远一时心下感激，“老师，您为我考虑的太多了。我，，，”
“诶~~”张教授连忙挥手打断，“你我名为师生，但在这个事情上，我们是一个战壕里的同志。我是老兵，我自然应该多承担一些。更何况，这个战壕是你主动跳进来的。”
张教授的话很有深意，林远回想起了导师和自己谈及的那些过往。
他顿时恍然大悟，原来导师不仅仅是在和自己讲他曾经的经历，且也是借着讲述经历来考察自己。
张教授讲述自身经历，一是让林远明白，钓鱼海外NGO组织并非是那么可怕的一件事。二是为林远最终下决心做的铺垫。因为钓鱼这种事一定得当事人自愿，但凡心里有一丝抵触，那就肯定干不来这种事。
导师是在考验了自己的志向和胆魄之后，才决定要把自己带上这条路的吗？林远心中对此没有明确答案。
他甚至在想，说不定自己平时各种小事上不经意的举动，都影响着导师最终的决定。比如：对待家中父母的态度，对待要不要提前发论文的态度，对待学习、工作和生活的态度。
而导师把自己带上这条路的目的是什么，林远也不清楚，而且他还没法开口问这种问题。
要培养自己？不至于吧，欣赏自己并且给自己一个机会，并不等于就是看中培养。
是随手给自己指了条“取食于敌”的路子，但不曾想自己真的引到了一条大鱼，于是就顺手栽培自己一番？林远更倾向于这种解释。
念及于此，林远再一次感叹命运的随机与奇妙。如果自己那时拒绝了帮导师钓鱼，那是不是自己和导师的缘分也就到那时为止了。
但无论如何，林远不想做升米恩斗米仇的小人。他仍旧在心里真诚地感激导师。
——
师生二人聊了好一会儿，却还没有聊到外卖算法的技术细节上。
直到张教授想结束这次谈话时，林远才强调了自己这次来的本意，“老师，我来其实是为了给您看我外卖算法的技术实现过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