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踩线呀。”夏叶好奇问道。
“你看，”林远指着手机屏幕，“好几个关于大学生就业的话题下都提到了宋晓晓。”
“什么‘艺校生毕业找不到工作沦落为主播’，‘史上最惨大学毕业生’，‘读大学还有必要吗’。。。”
“你看还有的抨击当下教育制度的几个账号，都在拿宋晓晓的事情当论据。年轻人就业是一个沉重的社会话题，这种话题怎么能乱碰。如果宋晓晓成了某些人发泄不满用的反面例子，那后果。。。总之，她这样有风险。”
夏叶哪听得懂这些，“有这么严重吗，晓晓只是偶尔会和一些大学毕业生连线而已呀。”
“他还和人家连线？”
“对啊，听人家诉诉苦，分享各种找工作时候的酸甜苦辣。我也很喜欢听呢。”
林远本能地有种完犊子的感觉，“当网红第一条：没有足够知识支撑的情况下，千万不要去碰时政类话题。”
宋晓晓对时政和社会话题有足够的知识储备吗？come on，有才见鬼了。
林远都能脑补，以宋晓晓大大咧咧的性格，在和别人连线听人诉苦的时候，时不时冒两句踩线的话出来。
“我现在明白为什么她短时间会有十万粉了，她看样子是在作死啊。”
——
于是，林远和夏叶一直在KFC等到宋晓晓下播后回来。
对于林远等到凌晨，就为了和自己好好聊一聊这件事，宋晓晓满脸的不解。
“有什么话快说，我困死了。”
“你能不能好好当你的娱乐主播，别去碰任何有关时政和社会方面的话题。”
“我没碰啊。”
“你今晚的直播连线我都看了，你特么和大学生连线的时候说的什么话。”
“我说什么了。”
“你自己数数，你骂了多少遍学校。高考制度在你嘴里成什么了，新闻和生化环材这些天坑专业被你说成啥了。你脑子秀逗了，去聊这种话题。人家张雪松那么大的网红，也因为这事被人搞。你才几斤几两。”
“不是，，，你在教我做事啊？”
林远想了下，“确实，没错。”
“你个送外卖的，教我做事？”
林远差点没被她气死，“如果不是因为你平时像个老妈子一样照顾夏叶，你看我会不会多说一句话。宋晓晓，在我们国家，稳定永远是第一要务。如果你是第一线的教育工作者，那你有资格说一些自己接触到的事情。
但现在你不是，你就不要为了流量成为某种情绪的宣泄口。这种情绪早晚会吞噬你的。”
“我为什么不能说。那些找不到工作的人难道都是假的？都是不存在的？”
“我相信你在之前的工作过程中，也见多了这个社会表面之下的东西。所以你不要说出这么幼稚的话。现在开始收敛，做回你的娱乐主播。或者你可以往励志方面再靠一靠。虽然这样你会丢失不少流量，但你会很安全。”
宋晓晓这回总算认真低头思考了起来，她从包里掏出了烟盒。
林远一把抢了过来，“这里不能抽烟。”
“艹！”宋晓晓一把将打火机拍在了桌上。坐在旁边的夏叶只好用眼神替她向服务员致歉。
而这家KFC的服务员，则是一脸疑惑地看着坐在角落的一男二女，并脑补着他们三人错综复杂的关系。
宋晓晓冷静过后开口，“你说的也对。可我不想放过这一波流量。你知道吗？这样的机会有多难得。多少人一辈子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我不能因为这么点风险就放弃，你看看网上那些人，多少网红都是踩着红线上去的。跟他们比起来，我这点算什么。”
“我，是什么人。”宋晓晓压低了声音，“说的难听点，我特么就是一个BiaoZi。你特么就是一个送外卖的，夏叶就是一个蠢货。
我们能做什么？
你除了送外卖还会干什么？
你指望夏叶会干什么。你指望我还会干什么。”
“这点风险对我来说算个P，就算我真的踩线了，不过就是被封号而已，难道还能因为这个把自己送进去？”
林远接道，“这个倒肯定不至于。”
“所以呀，拼一把，我们将来说不定就能住大房子。要是怂了，我连当小网红都没可能的。网上长得好看的那么多，豁得出去的人多了。我很快就会被大家忘了的。我不想再回去做老本行了。
你，，，你知不知道，面对着那些油腻的猪头。我有多恶心。”说这话时，宋晓晓眼中甚至都带了点泪光。夏叶当即搂住了她的肩膀。
林远长叹了口气，“好好找份工作不行吗？我来想办法给你介绍。”
“你？”宋晓晓乐得眼泪都出来了，“让我和夏叶跟你去送外卖？我们两穿着黑丝直播送外卖倒是个不错的赛道。”
林远有些纠结，要不要告知两人自己的真实情况呢。
由于外卖算法的成绩，林远已经被拟定为紫金分部这边的技术负责人了，正式的认命就等总部那边发文了。
因而给宋晓晓介绍一份好团公关部，或者是其它互联网企业的公关或销售类岗位，其实并不是很难。
原本他是因为和夏叶瞒着身份谈恋爱好玩，可是眼下宋晓晓面临的是实际的麻烦。
但林远仔细想了下之后，还是决定不告诉。
他提醒宋晓晓到这个份上已经算是仁至义尽，况且宋晓晓说的也没错，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被封号罢了，确实不至于到被送进去的地步。
而一旦要是宋晓晓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那以对方市侩又实际的性子，一定会撺掇夏叶赶紧和自己落实领证。这样一来，林远和夏叶之间的相处就没有现在这样纯粹了。
林远更担心的是，他对宋晓晓其实并不熟。他可不会傻到因为一个风尘女子一次的真情流露，就对她产生没底线的同情。
鬼知道宋晓晓知道自己其实是一支潜力股之后，会对自己产生什么样的打算。
如果不是因为夏叶的缘故，林远从内心上是不想和宋晓晓有什么瓜葛的。因为和这样的女子接触，只会给自己惹来麻烦。
“好吧。我看在夏叶的份上，说我自己认为该说的。你是成年人，本就该自己做决定。我看你直播也挺忙的，过几天让夏叶搬出来吧。”
“你想养夏叶？”
“对，我来养她。放心，我养得起她。”
宋晓晓看向了夏叶，“夏叶，你怎么说。”
夏叶没有支声。
“我明白了，”宋晓晓自嘲一笑，“女大不中留。林远，夏叶这样的好姑娘真不多了，你一定要珍惜。”
林远坚定点头，“我明白。她会过得很好的。还有，如果有一天你混不下去了，我会帮你一次。”
“你帮我？”宋晓晓原本还想嘲讽林远，可看了林远认真的表情，终究还是来了句，“那我就先谢谢你们夫妻了。”
“夏叶，今晚我就不回去了。”
宋晓晓就像一个失恋的人一样孤零零地走了。
KFC的服务员们窃窃私语，“那个死渣男，你们看人家姑娘多伤心。”
林远自然没留意到这一切。
但林远能体会宋晓晓的心情，她一定也是很孤独的，自己唯一的朋友眼看着也要离开了。但林远确实不放心继续让夏叶跟着这么个易燃易爆的不稳定化合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