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墨斯看着对面那张容光焕发的笑脸，忍不住摸了摸自己憔悴的脸庞。
洛瑞怎么能过得这么轻松自在？心不在焉？
他不是去了诸神之战的地方嘛！
真的有人类能做到，前方一群神明在战斗在算计，他却能无动于衷的该吃吃该睡睡？
还是洛瑞的恢复力太好，回来睡一觉……可听完那些东西，回来就能睡？
心里面就没有点儿事？
至少还在人类躯壳里的阿尔墨斯做不到。
这段时间的不眠不休，心力憔悴都在他的脸上暴露无遗。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云淡风轻，但眼睛里还是出现了几线红丝，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也隐隐约约失去了光芒。
看起来就像是一条打理的很干净的落水狗，再怎么样也能看出内里的那点儿狼狈。
“看来，你过得还挺不错。”
明明想说的话很多，但阿尔墨斯一时间，只说得出这一句。
正从沙发上站起来迎接他的洛瑞愣了一下：“我不是一直过得很好？”
“听说你去了一个有趣的地方？”阿尔墨斯终于按捺住了心里那点儿酸涩，语气变得正常了很多。
“你怎么……是你自己知道，还是有人告知的？”洛瑞迟疑得问。
“没人说，我自己看到的。”阿尔墨斯回答的非常坦诚。
“我以为，你要藏到最后……”洛瑞有点儿诧异，“我这里的隔离法阵说是很强，但并不能保证可以连太阳神和风暴之主的耳朵也能塞住。”
“啊……竟然只有这两位嘛？”阿尔墨斯感慨万分的说，“怪不得那些教会对你那么敬畏，你可真有两下子。
放心吧，没必要继续隐藏了。
珀尔最擅长的就是藏不住。”
“怎么回事儿？”洛瑞想起来了，泰勒昨天晚上说过的话：瓦蕾拉为了救珀尔，断了好几根藤蔓。
可他还记得，在他们去寒冰之主那里之前，珀尔是被安置在汉密尔顿城堡最安全的地方，帮着以斯拉那个学者幕僚处理琐事来着。
只要她不出门……不是吧？
“她自己跑出来了？”洛瑞惊讶的问，“为什么啊？”
“也不能怪她。毕竟她没有记忆。”现在的阿尔墨斯已经能够平静的开了口，但昨天之前的他，几乎是暴跳如雷，怒气冲天。
因为发现自己女儿有点不太对劲儿，忧心忡忡的汉密尔顿伯爵夫人都没敢开口问他，抱着满肚子疑惑和她的小女儿安静到了今天阿尔墨斯真的走出了家门。
导致一切发生的那几个英勇者，一个溜得比一个快，必须等家人回来的苏菲娅·沃森甚至不惜抢了他传令官的活儿。
“那群，那个，艾芙琳·科斯塔不知道用了什么东西，把藏在那孩子身体里极其微弱的赛特神力逼了出来。
再加上那些，被改造得不怕神圣之火的圣甲虫的味道……极其意外地像极了，开满彼岸花的希腊冥河。
那是，她一棵棵亲手种下，与丈夫和孩子们游乐玩耍的地方。
珀耳塞福涅，是个感情充沛的姑娘，即使她没有那些记忆，骨子里却还记得。
所以，她冲出来了。”
“我听说，在一切结束的时候，你们那里……”
阿尔墨斯干脆的打断了洛瑞的试探：“珀尔出来的时机太不好了，痛苦女士应该是，正好来接赛特离开。
那时候的她，因为太过恍惚，不经意间露出了一点儿彼岸花的味道。
痛苦女士也许不记得珀耳塞福涅，但她一定闻到过那个气味儿。”
阿尔墨斯苦笑了一声：“作为冥界和大地上都承认的种子女神，春天的使者，珀耳塞福涅的味道，对于曾经濒死过的神子们来说，简直是魂萦梦回。
闻到那个气味，她们就知道，自己又一次能从死亡之中挣扎出来了。
冥界入口的彼岸花，既是迎接，也是拒绝。
走过了那里，才是再也回不了头的冥界。”
波塞冬的女儿们，全都是倒霉蛋。
活着得自己挣扎着活，死了也没人救。
偏偏她们又因为有波塞冬的血，很受各种海洋巨兽的欢迎……几乎没有从没到过彼岸花海的波塞冬之女。
当然，波塞冬也不是什么都没给她们。
至少海神之女的体质比宙斯的孩子们可好了很多，尤其是恢复力。
只要能在断气前逃走，她们活下来的几率还是非常大的。
虽然没人愿意天天这么死去回来，但这些姑娘钢铁般的意志也是这么练出来的。
波塞冬有名有姓的七个女儿，全都挺凶残。
痛苦女士肯定立刻就能想明白珀尔的身份。
而一旦确定了珀尔是谁，那阿尔墨斯自然没法就再隐藏。
他这个名字，只能瞒一下最纯粹的连他的名字都没听说过的陌生人。
不过，希腊神明的名字似乎是非常重要的存在，是可以直指他们核心的重心，对于他们来说，神职可以改变，但名字绝不能乱。
这可能源自于绝大部分希腊神明的神职都是由奥林匹亚山分配，并不一定是她们本质上的法则。
宙斯同辈的肯定没问题，雅典娜她们那几个在宙斯刚刚接手奥林匹亚山的时候就存在的也还算有那么点儿时运，好歹神职都是属于她们自己的。
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这对日月兄妹，就属于任职型神明。
他俩其实更符合战神系。
但他们可没那个底气去和赫拉的亲儿子分担这类的神职……哪怕对方蠢到指挥对他言听计从的军队打一场以多胜少的战争都会失败。
宙斯虽然没什么良心，也不会因为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可怜的遭遇就对他们另眼相看，但长得漂亮，能力又很强，本质上又威胁不到他统治的孩子，他还挺愿意表现出自己的宠爱……但从阿尔忒弥斯几乎立刻就宣称自己选择终生守贞，阿波罗也把自己弄得傻里傻气来看，他这宠爱还挺难接的。
要不是想保护住自己那没脑子的亲妈，以及活得能有尊严一点儿，那对儿倒霉兄妹怎么可能自己送上门去？
阿尔墨斯这种宙斯寄予厚望，十分重视的亲信，那家伙头脑发热的时候都想碰一碰呢！
除了宙斯能够随意安排神职以外，其他神明想要让自己的子女得到神位，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从自己的神职里往外分。
当然，得是那种还有天降神职的希腊神。
比如珀耳塞福涅的种子女神，还有春天女神这两个神职，都是从她亲妈那里分出来的。
成为冥后之后，哈迪斯又极其慷慨的将冥府所有和生命沾点边儿的法则都给了她。
包括，可以死而复生但绝不能回头的小路，以及彼岸花海的濒死海滩。
他对自己的孩子也挺慷慨，基本上都按照他们的属性分神职。
波塞冬……波塞冬唯一给自己儿子的，就是那个海神信使。
阿尔墨斯也有类似的神职，但宙斯给他的是奥林匹亚山的传信官。
这意味着阿尔墨斯能直接传送到奥林匹亚山诸神所有的居所。
宙斯虽然不是东西，但他至少不抠抠搜搜，用谁的时候，还是很敢出手的。
连自己唯一的儿子都那么吝啬的波塞冬根本不用提。
他没有幕僚，没有追随的神明，全靠自己努力。
特里同之所以走出来还挺有派头，是因为他妈妈身份也够高贵，是本来的天生海洋神的女儿。
她几乎把自己的一切都拿去和特里同分享了，才让这家伙变成了海洋动物的管理者。
要不是亲妈还在波塞冬的控制下，都已经走出来的特里同，哪可能还会乖巧的听他话？
希腊神系有很多特别的控制手段……不仅是父子之间，夫妻之间也一样。
不是海后不想跑，而是她一定有什么诺言没有办法摆脱，根本跑不了。
包括赫拉在内，都是因为沉没资本高到她回不了头，才会那么忍气吞声。
不过，据说之所以会有这么可怕的结果，是因为乌拉诺斯在死前发出的诅咒……希腊世界的天就是这位第一天神构造而成的，除非想要让世界崩塌，否则没有谁敢去摧毁天空。
所以，特里同和阿尔墨斯他们这些晚辈稍微努努力就能摆脱控制，不至于完全没影响，但也不会连小命都难保。
但宙斯同辈的那些，还是没办法。
包括普罗米修斯这种不至于被地狱坑死的大神，也一样只能蹲在奥林匹亚山……哪怕现在装着这座山脉的，已经不是希腊世界，而是天堂山，他也走不了。
但这同样也证明，虽然希腊世界炸完了，但乌拉诺斯却还存在。
不管他是以什么样的形式存在的，可哪怕只是以残渣的形式混入别人的灵魂里，那他也是活着的。
这简直是对背叛他选择了盖亚的子孙们最残酷的报复……只要多元宇宙还存在，他们就必须背负这个孽债，无论走到天涯海角，天堂地狱。
当然，发下了这么重的誓言，那位希腊天神自己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他想要复活，极其艰难，刚想露头估计就能遇到地狱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