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奇怪。
要知道，此时此刻TiTok刚刚上线不到三个月，前段时间，字节内部给它做了一轮估值，为的是方便把公司的资金合法地投进去，那个价格是1500万人民币。
张鸣虽然看重TiTok。
可此时TiTok各种算法，推流，用户，规模都还没起来，还没有形成雪球，谁也不知道它最终会滚成什么样子。
究竟能不能起来，这个时候的张鸣自己也没底。
所以，当楚晨提出想要投资TiTok的时候张鸣直接愣住了，当然，这种越过母公司直接投子公司的行为在行业也很常见。
前世TiTok除了前几轮投资，后续也是单独找的外部融资，TiTok单独估值，单独融资。
包括星辰，此时星辰壁纸不也还有腾讯的股份吗。
所以，投资逻辑是没问题的，只是，张鸣还是有点没想明白。
如果说在11月之前。
楚晨说要投TiTok，张鸣可能会觉得对方在开玩笑，也不太会和对方详谈，毕竟那个时候的星辰虽然也算有些成绩。
可总归给人一种“行业新星”的感觉。
你《终末战线》影响力再大口碑再好一年营收也就二十亿
你星辰tap，用户再多，火遍全球，也不一定能活到腾迅出手。
接受这种公司的投资，指不定对方投着投着，公司都没了
可当时间来到11月，虽然时间上只过去了一两个月，情况却又有完全不同了，星辰tap在10月份的三板斧砍出的，影响力可不仅仅是在游戏圈。
它的影响远比想象中更夸张。
在华夏互联网“营收”就是实力。
星辰tap，30亿，这俩数字一出，很多事情才算量变引起了质变，到这一刻起，大多数人开始相信，星辰游戏不会昙花一现。
要知道此时字节整个公司全年营收才60亿咧，要论营收的话，从11月的营收报告来看，星辰指不定全年营收比他们还高。
所以，当楚晨亲自来字节拜访的时候。
张鸣是亲自带着高管到楼下去接的。
不过。
虽然亲自去接了，可要不要将TiTok的股份给出去，张鸣一开始还是很犹豫的。
毕竟现在的TiTok还在验证期，还不缺钱推广。
而且就算要钱，星辰能给多少？
要知道，在张鸣的预估中，TiTok的第一期推广至少也是10亿级别的资金量，对方能拿得出这个钱吗？
你先别管星辰拿不拿得出，开口朝一个才见面的人要这个钱，张鸣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所以，他的打算是“接待”一下这位“互联网”新贵。
然后大家该干嘛干嘛。
然而，在接下来的谈话里，张鸣发现。
楚晨虽然看起来像是临时起意，但实际上还真不是。
张鸣一开始准备的会面时间是一个小时，可现在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了。
两人越聊，张鸣越觉得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兴奋，楚晨给张鸣的感知，就是这人的眼光和发展规划实在是太让他钦佩了。
是的
是钦佩。
张鸣很少用这个词来形容一个人。
但楚晨给他的感觉就是如此，最开始有这样的感觉。
是楚晨说明来意，表示他想要投资TiTok之后，张鸣问楚晨为什么想要投TiTok。
本来这就是一句场面上的随口一问。
毕竟对方是做游戏的，张鸣也没指望对方说出个一二三来。
他的盘算是，等楚晨说完他对短视频的一些浅薄理解，自己再有理有据地反驳两句，指出其中的难点和不确定性。
这样一来，对方自然知难而退，然后两边就可以把话题转到其他的合作上。
他对星辰tap的流量还是有点想法的，未来TiTok真要推广，也可以从星辰tap那边买点量。
“楚总做的是游戏，怎么会对我们这个小小的短视频项目感兴趣？”
张鸣端起茶杯，姿态放得很平。
然而楚晨并没有顺着他的话说些客套话，而是一刀直接就捅了过来。
“张总，你觉得TiTok是在做什么？”楚晨反问。
张鸣一顿，答道：“当然是做内容，做一个年轻人喜欢的短视频内容社区。”
“不对。”楚晨摇头，“据我观察，你们想做的不是内容，你们是在做分发。”
“用户上传的不是视频，是数据，你们不需要去判断什么是好内容，而是需要训练算法去判断，什么是用户眼中的好内容。”
“现在的流量入口在搜索和社交，但那是腾迅的玩法，你想要做下一个流量入口，不能学腾迅”
“未来的流量入口是‘推荐’，谁能给用户推送合适的内容，谁就掌握了用户的‘时间’”
一段话说完，张鸣端着茶杯的手直接停在了半空中。
字节内部对算法推荐当然有过讨论，但这些东西他们自己也并没有形成完整的论述，更别提一个外人.
他放下茶杯，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晨总，您继续说。”
“我之所以想要投你们，最大的原因就是星辰也是一家全球企业，而TiTok的这种模式，也可以做到全球化。”
“全球化？”
“是的，文化壁垒是真实存在的，但算法是通用的，只要你的算法做好了，你不需要去思考某一个地区的用户喜欢看什么.”
如果说刚才张鸣还只是有点惊讶，那么此时他已经完全坐直了身体。
楚晨说的这些东西，有些是他已经想明白的，比如推荐机制。
可有些东西，则是连他都只有一个模模糊糊概念的事情，比如算法可以穿透文化壁垒.
但因为模模糊糊，所以张鸣更能感觉到，楚晨说的每一个字，都踩在了正确的点上。
这感觉很奇妙，就像一个走在漆黑隧道里的人，突然有人在终点打开了一盏灯，不仅照亮了前路，还告诉你隧道外面是什么风景。
于是，张鸣越问越多，从用户增长的冷启动，到内容池的搭建，再到如何防止头部用户固化社区生态。
楚晨越答速度越快，几乎是张鸣问题刚出口，答案就已经行云流水般铺陈开来。
“那变现模式呢？单纯的广告会严重破坏用户体验。”
张鸣抛出了一个自己思考了很久的难题。
“为什么广告一定要破坏体验？”
“信息流广告，让广告本身成为内容的一部分。”
“在电视时代，还有人专门看电视购物广告，张总，你们不是在做短视频APP，你们是在用短视频，构建一个全新的消费场景。”
问到最后，张鸣都有点不太敢继续问下去了。
他不是怕自己的商业机密被套走，而是问到现在，他自己已经有点道心不稳了。
从小到大都是别人眼中“天才”的张鸣，一度很难理解别人眼中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可现在他大概有些理解了。
就像他曾经的哪些同学，怎么想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每次考试都能考满分。
张鸣现在也是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楚晨一个做游戏的老板，会比他这个创始人都懂TiTok。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自己浑身汗毛倒立。
甚至一度，他感觉自己在做梦，眼前的楚晨并不是真的存在，而是他在梦里虚构了一个人，可茶水的温度告诉他。
这不是梦。
然而，这个告知非但没有让他清醒，反而整个人陷入了更深的震撼之中，这种感觉真的很难形容。
真要形容，大体就是你突然见到一个人，说他是从未来来的，你本来不信，可对方却把你想要做的事情讲得清清楚楚
天下，难道真有生而知之者？
张鸣放下杯子的时候，只有他的助理能看到，这位手握估值百亿公司的总裁，坐在空调屋内，背心却已经全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