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张广泰完全摸不着头脑的同时。
楚晨正从一栋庄严肃穆的办公楼里走出来。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抬手遮了遮，脸上带着一丝古怪的表情，像是想笑，又觉得不太合适。
他挠了挠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就……完了？”
刚才在王建民办公室里的那一幕，还在他脑海里回放。
王建民的办公室很大，装修风格沉稳大气，书柜里摆满了各类政策文件和理论著作，楚晨被请进去的时候，王建民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桌上的茶杯里飘着袅袅热气。
“来了，坐。”
王建民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楚晨老老实实地坐下，他在想要怎么解释《绝地求生》的事情。
然而，王建民并没有立刻开口谈《绝地求生》的事，他先是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
“小晨啊，听说最近你那个《终末战线》动静不小嘛。”
楚晨一愣，没想到开场白是这个。
“都是玩家们捧场。”
“不止是捧场吧？”
王建民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
“我让秘书整理了一下，前几天你们在海外市场的流水，很惊人啊，不仅仅是亚洲，我看很多欧洲国家也冲进前10了？”
楚晨听着这话，更迷糊了。
啥意思？先扬后抑？先给个甜枣再打一巴掌？
其实这个时候，如果是“有经验”的人，看到座谈会没有取消，进了省里是先见省领导，大体上就应该明白是什么个情况了。
不过楚晨前世这方面的经验很弱，所以他也没反应过来，只能顺着王建国的话往下说。
“这是省里一直支持我们坚持走精品化路线的结果，也是老领导您的栽培啊，要不是您当初让我们进驻玉峰产业园，哪有今天的星辰..”
马屁不在高低，是个心意。
哪怕楚晨说这些其实一眼“假”，但这并不妨碍王建民放下水杯大笑了几声。
“行了，晨总，临到头想起老领导了”
楚晨刚想接话，王建民就摇了摇手。
“你做的成绩，省里都看在眼里，但是呢，有些问题，也不能回避。”
“那个《绝地求生》，最近风很大啊，上面的文件，转到我这里，已经是第二次了。”
“领导，这事……”
“你先别急着解释。”
王建民摆了摆手。
“游戏的具体内容，我一个老头子不懂，也不想懂。”
“但是大逃杀这个模式，把一百个人扔到一个岛上自相残杀，最后只活一个，这个东西从字面上看，确实容易引起一些争议。”
“尤其是在青少年价值观引导这方面，帽子一旦扣下来，可不小。”
“本来呢，第一次文件下来的时候，我给压了。”
“我也不徇私，也向上面解释了星辰是我们苏杭的重点扶持企业，是纳税大户，也是我们打造数字文创高地的一张牌，再加上这个东西本身也不存在主观宣传。”
“我相信你们企业自己也有分寸。”
其实如果仔细听王建民的话，特别的有意思。
首先，王建民为什么支持星辰？
其实就是之前楚晨的猜的那样，星辰游戏平台虽然是“海外平台”，但是交税却是实打实的交给苏杭的。
这就跟Steam虽然全世界卖游戏，交税却只交给美国是一个道理。
税这个东西对于地方可是很重视的，这都不仅仅是王建民一个人的功绩，还是整个苏杭领导班子的KPI。
现在是17年，GDP的“考核”压力还是很大的，而且楚晨三番五次往省里画大饼，拿美国的Steam举例，一年几十亿美元的营收.
你要是苏杭的领导班子，你也直接压。
其次，王建民根本就没有聊，星辰海外版号合不合规的事情，直接就以“星辰在卖绝地求生”这个事实，往外开展。
楚晨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他有点拿不准，还要不要继续解释星辰游戏没有往国内卖游戏，转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没必要在领导已经点出问题之后还装莽。
而且很明显，王建民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所以他干脆也就顺杆子往上爬，直接给了他的解决方案。
“我明白您的难处，关于《绝地求生》的模式，我们其实也一直在做调整和优化，我们后续会推出更强调团队协作的模式，淡化个人生存的残酷性。”
“同时，我们也会在游戏内加强‘军事演习’、‘反恐训练’这样的世界观背景包装，引导玩家的正向理解。”
王建民点了点头。
“其实这事儿，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关键在于一个‘度’，我看上面也不是真要一棍子打死，你这小子运气也是好。”
王建民在这里其实有些东西没有展开说。
只说楚晨运气好。
不过楚晨自己却是立刻就明白，对方为什么说自己运气好。
很显然，在当下这个时间节点，各部委其实应该已经收到了部门调整的通知，虽然这个调整，前世也好，这条世界线也罢都没有大规模的报道。
但对于国家来说，这个调整是实打实的大动作，所以肯定是会提前进行沟通的。
上过班的人都知道，人最摆烂的时候就是要离职的时候。
本来按照广电在处理这种“麻烦事”的一贯思路，那都是一刀切的，可毕竟是要交接了，很多事情自然就没那么好做决策。
再加上楚晨背后又有个苏杭。
简单来说，部门调整前夕，人心浮动，求稳怕乱，广电的领导不想惹麻烦，但又不能对舆论和文件毫无反应，于是就有了这次“约谈”。
而王建民，作为苏杭地方的“大家长”，他的任务，就是在“维稳”需求和地方明星企业的“发展”需求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所以……”
楚晨试探着问。
“所以，你好好想一想，等会跟着小蒋去见一见上面的领导，就算是被约谈过了。”
王建民一锤定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