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华德动作一顿。
因为陈爸还在旁边，所以霍华德的表情还维持着笑，但整张脸上除了嘴角以外，剩下的肌肉都已经开始扭曲了。
“咨询？有咨询吗。”
他的这个问题也不是疑问句。
“有的。”南祝仁却当做疑问句来回答了，“所以我现在得走了。”
随后南祝仁又转向：“陈婷的情况我在最后一次咨询的时候都已经跟她交代过了，根据我当时的评估来看，她是有能力脱离咨询的了——太依赖咨询不是好事的，陈爸爸。”
“当然，最近她的情况我没有做跟踪了解，如果你认为她有必要重新开始咨询的话，或许下次可以把她一起带过来，我重新做一次评估，再看看需不需要进行‘后续’的干预。”
说到这里，南祝仁露出无可挑剔的充满职业素养的微笑。
“很感谢您肯定我的工作效果，但是‘帮忙来报答’就不用了，毕竟你们已经给过咨询费。如果您对于心理咨询行业有什么其他的兴趣的话，这方面的宏观视角，我们老板和主管比我的了解要多得多，您可以跟他们聊。”
霍华德本来已经快要维持不住笑容了，听到这后半句话之后，才终于好不容易没彻底失去表情管理。
但刚刚和谐的气氛已经丧失殆尽了。
南祝仁却好像情商下线一样对这一切置若罔闻，在对着陈爸和霍华德最后点头做了下招呼之后，转身就走了。
只留下眼神意味深长的陈爸，和不断深呼吸的霍华德。
“这……”
陈爸看向霍华德，让这个中心的老板赶忙拉出一个窘迫的微笑。
“哈哈哈，你看，小南老师，工作负责嘛。”
“来来来，陈老板，你有什么想要了解的，我们这里还有一个从首都请过来坐镇的咨询主管，她算是小南老师的师父呢，有什么想问的你可以问我们。”
陈爸点头，在这样的情境下，不同意的话不太符合成年人的社交礼仪。
但是他的心里，不置可否。
同时，还时不时地看向南祝仁离开的方向。
……
来访者和咨询师的关系，永远是一个难题。
虽然大部分心理咨询教科书、参考书的第一章都是咨询师伦理，其中的内容也都不约而同地着重强调了“不能和来访者及家属产生咨询之外的双重关系”。
像是言诺中心，也是出于种种考虑，分隔开了咨询师和来访者之间的直接联系，在原则上仅允许咨询师和来访者通过助理来联络。
但生活和书本教条总是有些不同的。
像是这种来访者家属找上门来的情况，是无法避免的。
哪怕对方这次登门是来感谢，但如果继续接触下去，之后的情况是好是坏也会很难说。
所以南祝仁在接受口头的感谢之后，就避之不及了。
以南祝仁的情商，不是没看出霍华德的暗示。陈爸显然是一个比霍华德成功的商人，咨询中心的老板则显然是希望能够通过这一次的口碑获得点什么商业上的进展，最少也要多介绍几个客户，或者多卖出去几次咨询。
作为言诺中心的一员，南祝仁对此肯定不能拖后腿，所以在最后给霍华德垫了个台阶，也算是促成了霍华德和陈爸之间的对话。
但，作为一名心理咨询师，南祝仁也不希望他的咨询关系被失衡地转化成过量的利益——像南祝仁自己说的那样，他已经收了咨询费，再获得口头的感谢就已经很足够了。
不想要更多了。
南祝仁也不是故意找借口溜走，毕竟他现在真的有咨询。
在他的眼里，不管接下来的来访者身份、咨询问题的种类、咨询收费的高低，只要是咨询，那就比和陈爸与霍华德二人社交重要。
“黄老板，如果没有什么其他问题的话，我们今天的咨询就到此为止了。”
对面，已经成了熟客的酒吧老板长吁一口气，好似接受了一场精神马杀鸡一样浑身通透了。
“呼——还好有你啊南老师。”黄老板面色慷慨，“有些话说出来就感觉好多了，要是没有你的话，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南祝仁露出绝对职业的微笑：“我还是要强调，社会支持体系是很重要的。”
“我知道我知道，但我要是找了你说的这个、这个、这个社会支持，那你不就赚不了我的咨询费了嘛。”
南祝仁面不改色：“我也要再重申一次——黄老板你早就已经成长到了随时可以脱离咨询的阶段了。我建议的话，你要先暂停咨询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如果产生了主观的不适，我们可以再商议咨询干预。”
黄老板连连点头，但显然是没把南祝仁的话听进去。
南祝仁收集对方脸上的表情信息，确定没有产生【移情】；再回忆咨询过程，确定没有产生其他和依赖性有关的病症的苗头。
也就随他去了。
经济能力能够承受的话，定期规律做心理咨询也没什么不好；像是美国，心理咨询就是列入医保行列里面的。
不是每个人都能够在心理上成长到理论意义的“全人”状态的，因此部分人把心理咨询纳入规律的生活中予以自己支持，就好像私教健身、医疗体检一样，也是非常有必要的。
只不过在国内的话，因为没有心理咨询的医保，经济因素会是一个困扰的问题；再加上其他传统文化导致的观念问题，规律心理咨询还是比较少见的。
在不会因为过度咨询造成问题的情况下，自己能有一个，也不算坏事。
“说起来，咱们这个月的咨询套餐是不是就要到期了？南老师你把你助理喊进来吧！”
黄老板已然变得驾轻就熟，但是他随后突然想到了什么，声音开始变小：“南老师，要不我加你个私人微信怎么样？我有的时候在没咨询的时候也想找个人聊聊天，价格就按你们咨询中心的来没问题，没有平台抽成你还能赚的更多……”
南祝仁表情管理很在线：“我去叫我的助理进来。”
不管因为被拒绝而失落的黄老板，和因为又续了套餐的而惊喜的沈兵。
南祝仁头也不回地走出咨询室，他现在有另外一件很在意的事情。
他径直回到自己的工位上，惯例一样倒头就睡。
意识下沉，进入自己的专属梦境咨询室中。
【月度目标：1个月内完成“心理咨询”10小时（7/10），完成后进行1次“心理能力培训”。】
在上个月的【月度目标】的奖励是【魅力】，这对于南祝仁来说可算不上“奖励”。
新的一个月，【月度目标】给的奖励会有变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