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没有太阳。
虽然室内开了空调，但冬日的湿冷还是驱赶不干净。
容貌靓丽的小前台因为职业需求，不得不穿着薄薄的西装小外套。为了保暖，她坐在前台位置上的时候，不得不在穿着肉色丝袜的修长双腿上额外盖着一条小毯子，肚子上还犹自不够地贴着暖宝宝。
就算做了这么多努力，冬天的天色和景色，就算看着，也足够让人的皮肤有降温的感觉。
小前台盯着门外，时不时在没人的时候打个冷战。
叮咚——
大门口的感应铃声突然响起，客人的到来让原本精神有些迷迷糊糊的小前台一下子变得抖擞，刻进肌肉记忆的问好声也随之而来：
“您好，欢迎来到【刘林心理诊所】，请问有预约……吗？”
“……！”
也是这一个抬头的问好，让小前台的眼睛一下子变亮，连身体都好像被阳光照射一样暖了起来。
从门口走进来的是两个男人。
走在左边的男人，看上去大概三十岁出头，身材高大，肩膀宽阔，明显有着健身的习惯；他脸上有些细纹，却不沧桑，反而显出有故事感的成熟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一下巴精心打理的络腮胡，搭配着脸上的细纹和微笑，不说话都能给人油然而生的稳重感、成熟感、还有信任感。
这么一款成熟的大叔，不管放在哪里都能一下子抓住年轻和不太年轻的女孩子的眼球的。
但是，此刻他的边上偏偏站着一个人。
一个看上去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他硬生生把络腮胡大叔的魅力压过去一头，像是磁铁一样牢牢抓着小前台的视线。
“您好……请问有预约吗～”真的好帅，一个人怎么能帅成这么不讲道理的样子？
“有的，两天前有联系过。”
“好，那请问贵姓和您的手机尾号～”气质也很棒啊，名字一定要好听啊。
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回道：“我叫胡仁祝。”
“好的，稍等～”哎呀是他来做咨询吗，这么帅的话就算有病也不是不行，或者说更好。感觉眼睛好忧郁啊，我来看看手机号码是多少……
一旁的络腮胡这个时候上前一步：“尾号是3411。”
小前台瞟了一眼络腮胡，眼睛像是在无奈和失望——留下来的电话是这人的？
络腮胡的眼睛里面也满是无奈。
他陷入回忆。
……
两天前。
言诺心理咨询室内。
“南老师你又要搞场外？！”
靠着强大的情绪管理，络腮胡才没有让自己惊呼出声。
“你还想要拉着我跟你一起搞场外？”
面对络腮胡的惊讶，
南祝仁的表情理所当然：“然后我才会教你【微表情分析】。”
络腮胡深呼吸，咬牙，好不容易才压抑住自己的情绪。
好半天才挤出来一句：“专业的事情应该都留在咨询室里，你这样太业余了……”
南祝仁却抢先一步打断：“把案例转接过来的心理诊所隐瞒了关键信息，导致我在咨询中可能错误评估来访者的情况、进而干扰咨询的顺利进行。这种情况下，我通过自己的合法手段，获得需要的信息，才是对来访者最大的负责！”
那正义凛然的样子刹那间让络腮胡都有些刺目。
“那我不学了。”下一秒络腮胡转身就要走。
络腮胡可不是沈兵那种小年轻助理，他是半路出家，因此更是知道在行业内摸爬滚打的凶险，深知其中的水有多深。
咨询室保护的可不仅仅是来访者，还有咨询师！
南祝仁没有阻拦，只是悠悠道：
“胡老师。我这次去不仅仅是为了来访者，还有我自己。”
络腮胡的动作一顿，眨了眨眼睛。
“你是知道我以前的事情的。”南祝仁的语气开始深沉起来，“我是因为咨询事故被以前的学校开除的。”
“然而，我现在知道了——我以前的那个案例可能另有隐情，我是被人算计的。”
南祝仁几乎是和络腮胡交底了：“我想要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以，我这回私下去那个心理诊所，不单单是咨询的场外，还有私事——或者说，私仇。”
络腮胡重新坐下来，上下打量南祝仁。
“你的事情我有听说，我很同情。”络腮胡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考量，“但是我说得直接一点——我们之间的关系好像还没到你要跟我说这种心里话的程度，更没到要我为你去做你说的那些事情的程度。”
“你是提前想好要找我帮忙的，还是因为我要来找你学【微表情分析】，所以才临时起意的？”
南祝仁想了想：“一半一半吧。”
“分别是哪里的一半和哪里的另一半？”络腮胡追问道。
南祝仁看着络腮胡，对方没有走，而是重新坐下来开始聊。
这就说明有得聊。
“‘一半’，是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因为你要学【微表情分析】才临时起意要邀请你。”
“但‘另一半’，是因为也不是每个人在这种情况下我都会邀请——因为来的是你，所以我才会开这个口。”
络腮胡微微抬起下巴，挑了挑眉。
南祝仁知道自己需要继续下去：“首先，你的能力值得信任。我要做的事情需要足够的专业素养，去应付同样在心理咨询行业工作的同行，一般人没法应付，而你可以。”
别看络腮胡在南祝仁面前常常吃瘪，但他确实是言诺中心中仅次于翁娉婷那一档次的好手；毕竟是已经开始尝试转型做培训和演讲的资深咨询师，这不是行业内随便来个人都能够办到的。
络腮胡颇为认可地点点头，下巴上扬了1度。
“其次，你的专业伦理也是值得信任的。之前在江大的时候，我有看到你保护来访者的隐私；在之后的日常相处中我也能看出来，你在接待来访者的时候，确实不仅仅会考量商业中的因素。”
确实，虽然和南祝仁、翁娉婷这种哪怕在科班中也算是信念佼佼者的人来说，络腮胡的信念还是差了一点；但是和霍华德等纯商业的人来比较的话，络腮胡的职业良心就多得多了。
这在关键时刻能够让人安心，也足够驱动络腮胡去做出一些事情。
络腮胡对南祝仁的话颇为认可地点点头，下巴又上扬了1度。
“然后，我让你帮的忙很小，哪怕你失败也不会损失什么；但我给你的收益远远大于你的投入——除了教你【微表情分析】外，如果陈董、或者说以后有类似陈董这种级别的客户需要我去做企业培训、EAP之类的项目，我绝对带你。”
这才是最重磅、最实在的。
络腮胡呼吸一窒，这对他来说就是绝对的诱惑了。
他一时间甚至忘了再把下巴抬起1度。
“以及最后——我们关系不错，但不是特别好。这让我能够开口请你帮忙，但是又不用担心万一失败了会对你产生什么困扰，而且那些困扰你也能够解决……”
络腮胡一下子把下巴抬到了顶：“唉唉唉，你这话、这话……像话吗！”
但是。
说得还挺有道理。
络腮胡眼色复杂。
要是南祝仁逮住他一个劲地猛夸，那络腮胡可能还真的要掂量掂量是否可信。
但这种夸奖中掺杂几句不那么好听的真话——反而会愿意让有理智的人去思索，去相信。
思考了几个呼吸后，络腮胡啧了一声：“你说的那些以后带我做企业项目的承诺，要怎么保证？”
南祝仁面不改色、面无表情，但是直视着络腮胡的眼睛：“我只能跟你口头保证，毕竟就算签了合约也没有效力。但是我觉得你可以相信我，因为我这个人很可信。”
荒唐的表情出现在络腮胡的脸上。
但，南祝仁说的确实没错。
不要说络腮胡，以南祝仁以前的所作所为，便是秃顶杨都要点头肯定南祝仁的“可信度”。
思索再三之后，络腮胡终于长叹一口气：“行吧，你这个忙我帮了。”
络腮胡应下承诺之后，反而比刚刚思量的时候还要轻松。
他耸了耸肩，甚至还有心情跟南祝仁开玩笑：“跟我说说你打算怎么做吧。你之前送了个学法的年轻老师进去，这回该不会想要把自己学心理学的教授老师也送进去吧？”
“哈哈哈哈哈……”
南祝仁眨眨眼睛，突然笑了：“怎么会呢……”
……
回忆结束。
络腮胡脚踩在刘林心理诊所，看着眼前的小前台。
拉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成熟、开朗、阳光的笑容。
“预约的是我。”他指了指南祝仁，“来做咨询的是他，我是他的……家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