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针线房里的金针度穴

外道狂徒你来自那个星球第 126 / 172 章12,162 字

何成局从西花厅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蟹壳青。

方世宏和马六连夜走了,从侧门出去,沿着江边的小路赶往黄埔码头。方世宏走的时候脸色依然很难看,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能在潮州海面上跟风浪搏杀三十年的人,骨头缝里都浸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临走前他只说了一句话:“半个月,五十杆枪,连船带货送到广州。”

何成局没留他,只让林青暗中派了两个人跟着,护送他们到码头。

秦舒云还在西花厅里翻账册,蜡烛烧尽了一根又换上一根。何成局让她去睡,她头也没抬地摆摆手:“老爷先去歇着吧,妾身把这三个月的流水再过一遍,天亮了再睡。”

何成局知道她的脾气,没再劝。秦舒云这个人在账目上的执拗劲儿,整个何府无人能及。当年他从春香楼把她赎出来,就是因为看中了她这幅较真的性子——老鸨让她做假账坑嫖客,她偏偏做得滴水不漏让人抓不住把柄,但暗地里把每一笔坑来的银子都记在暗账上,准备有朝一日当呈堂证供。

后来何成局把她纳为妾室,那本暗账就成了何府的镇宅之宝。按秦舒云的说法:“别的姐妹是老爷的屋里人,妾身是老爷的账里人。”何成局当时笑了半天,笑了之后又觉得心里沉甸甸的。

从西花厅出来,凉风一吹,何成局的困意消了几分。他在宗师境七阶之后,睡眠的需求本就大幅减少,每天只需打坐调息一两个时辰就能精神饱满。此刻体内的水火之劲已经彻底平复,经脉中流转着一股温润而强劲的真气,四肢百骸都透着舒畅。

但他不想睡。一闭上眼,脑子里就是伶仃洋上的炮火,和方世宏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何成局沿着游廊漫无目的地走,走着走着就到了后宅深处。天还没亮透,府里的丫鬟仆役已经开始忙碌了。远处厨房的方向传来切菜的笃笃声和炉灶里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周巧儿已经开始准备早膳了。更远处,洗衣房门口的晾晒场上,赵麦穗正和两个小丫鬟一起往竹竿上搭衣裳,被单在晨风中鼓成一面面白色的帆。

何成局远远看着她们忙碌的身影,心里那股焦躁感稍微淡了一些。

这个家,这座府邸,这十五房小妾和满院子的丫鬟仆役,还有联市商团上下几百号人,都是压在他肩上的担子。担子重,但也是他在这乱世里站稳脚跟的根底。别人做官做到正三品,想的是如何讨好上峰、捞足银子、衣锦还乡。他何成局做官,想的却是如何让跟着他的这几百号人都能活下去,活得好一点,活得久一点。

乱世将至,能活下来就是本事。

他转过后花园的假山,沿着一条青砖小径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座僻静的小院前。院门上挂着一块不起眼的木匾,上头写着三个清秀的小字——“针线房”。

窗户里亮着灯。

何成局愣了一下。这个时辰,针线房通常还没开工。沈小荷管着何府上下的针线活计,手底下有八个绣娘,每日卯时三刻才开始上工。现在才卯时初,灯怎么亮着?

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针线房是一个三开间的大屋,正中间摆着一张丈二长的大案,案上铺着各色绸缎布匹,旁边散放着剪刀、尺子、针线笸箩。两边靠墙各摆着四架绣架,绣架上绷着半成品的刺绣。空气中弥漫着丝线特有的清香和浆洗过的新布料味道,混在一起,闻着让人心安。

沈小荷独自坐在大案前,背对着门。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素面褙子,头发用一支银簪简单地挽在脑后,几缕花白的碎发从耳后垂下来,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银光。

她正在穿针。

何成局站在门口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沈小荷穿针的动作跟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不是把线往针眼里凑,而是将针眼往线上套。那只捏着绣花针的手稳得惊人,细如牛毛的银针在晨光中纹丝不动,左手捻着丝线轻轻一送,线头就像长了眼睛一样穿过了针眼。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见半分烟火气。

但何成局看到了她手腕上的经脉——在穿针的那一瞬间,沈小荷手腕处有七处穴位同时微微跳动了一下,每一下都往外释放出一缕极细的内劲。那七缕内劲沿着手指传至针尖,在针尖上汇聚成一个肉眼看不见的劲力漩涡,正是那个漩涡将线头稳稳地“吸”进了针眼。

这不是穿针,这是武功。

“老爷看够了吗?”沈小荷头也不回地说道。她的声音清冷平淡,像山涧里流下来的溪水,不带什么感情起伏。

何成局笑了一声,迈步走进来:“你怎么知道我来了?”

“门推开的时候,有一股气流涌进来。老爷身上的水火之劲还没完全收敛,那股气流感跟平时不一样。”沈小荷将穿好的针线放在旁边的针插上,转过身来看着何成局,“恭喜老爷突破宗师境七阶。”

沈小荷四十九岁,比赵麦穗大一岁。她的长相不是那种让人一眼惊艳的美,眉眼淡淡的,鼻梁挺直,嘴唇很薄,整张脸给人一种清冷寡淡的感觉。但她的眼睛很有特点——瞳仁极黑,黑得像两滴浓墨,看人的时候专注得让人有些发怵。

“你也看出我突破了?”

“不只是妾身看出来了。老爷一路走过来,经过的廊檐下挂着三个鸟笼,两只画眉一只鹩哥,刚才全都不叫了。”沈小荷说着从案上拿起另一根针继续穿,“宗师境七阶内息外放,飞禽走兽感应最灵敏。”

何成局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的手。那双手保养得极好,手指修长白皙,指甲剪得短短的,指尖有常年捏针磨出来的薄茧。何府的女人里,周巧儿的手油光水滑,赵麦穗的手结实有力,沈小荷的手则像一件精美的瓷器——又冷又硬又脆,仿佛一碰就会碎,但实际上比什么都坚韧。

“你这么早起来做什么?”

“赶活。”沈小荷指了指案上摊着的一件衣裳,“老爷上朝穿的那件补服,腋下开了线。昨儿赵姐姐送过来的时候说老爷过几天要进京述职,让妾身务必在老爷动身前补好。”

何成局低头看了一眼那件补服,是官袍里的衬里,腋下的缝线果然裂开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这种小活计按理说交给手下的绣娘做就行了,但沈小荷从来都是亲自动手处理他的衣物。

“这种事让底下人做就好了,何必自己起大早。”

“别人缝的妾身不放心。”沈小荷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补服腋下那块布料是朝廷特制的江宁织造云锦,针脚密度有定制,一寸三十三针,少一针多一针都不合规矩。底下那几个绣娘手艺是好,但她们不懂官袍的规制,万一缝错了,老爷穿出去被人挑毛病,丢的是何府的脸面。”

何成局知道她说的不止是针线活计。沈小荷这个人,骨子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一丝不苟。她管着何府针线房二十年,经手的每一件衣裳、每一块布料、每一个针脚都有据可查,手底下的八个绣娘被她调教得各有所长,配合起来像一架精密的机器。何成局有时候觉得,沈小荷要是去朝廷做官,怕是能把户部的账目整顿得比秦舒云的账本还清楚。

“你刚才穿针的手法,”何成局忽然换了话题,“那就是你一直不肯跟我说的绝活?”

沈小荷穿针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穿下一根。她面前的针插上已经插好了七八根穿好的针,每一根的线都是不同的颜色——红的、蓝的、金的、银的、玄的、素的,整整齐齐排成一排,间距分毫不差。

“什么绝活?就是穿个针而已。”

“穿针穿到手腕七穴齐动、针尖凝劲成漩,你跟我说这叫‘就是穿个针’?”

沈小荷沉默了一会儿,放下手里的针,转身正对着何成局。她的黑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幽深,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

“老爷既然看出来了,妾身也不瞒了。这套手法叫‘七星引线’,是家传的暗器手法。妾身的祖父在乾隆年间是广州有名的镖师,靠的就是一手‘七星飞针’的绝技,七针齐发,能同时打中七个不同的穴位。”沈小荷一边说一边用指尖轻轻拨弄着针插上的银针,“后来家道中落,祖父的手艺只传下来一些皮毛。妾身从小跟着母亲学刺绣,就把这套手法融进了针线活里,改了个温和的名字叫‘七星引线’。”

“七星飞针。”何成局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我刚才看到的不是七针齐发。你穿针的时候用的是单针,但手腕上跳了七处穴位——太渊、神门、大陵、阳池、阳谷、合谷、中渚。这七个穴位分属手三阴经和手三阳经,同时运劲的话,至少需要内劲境以上的修为才能做到。”

沈小荷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老爷对穴位认得这么清楚?”

“废话。我自己的老婆手腕上有几处穴位我能不认得?”何成局笑了一声,“你嫁进何府二十年,每次我给你把脉的时候,你的寸口脉总是比别人多跳半拍,我还以为是体质特殊。现在看来,是因为你常年同时运七穴劲力,七条经脉随时处于半激活的状态。”

沈小荷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现在的修为是内劲境一阶,对吧?”

“是。”

“如果我没猜错,你的真实战力,至少要高出两阶。”

沈小荷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片刻后,她轻轻点了点头:“妾身七岁开始穿针引线,练了四十年的手指功夫。单论手指上的劲道和精准度,妾身应该不输内劲境三阶。但妾身根基薄弱,内力积累不够,所以境界始终停留在一阶。”

何成局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右手。沈小荷的手在他掌心里凉丝丝的,像握着一块未经雕琢的冷玉。他的拇指按在她手腕的太渊穴上,一丝水磨圆融的真气缓缓渡了进去。

“别动,放松。”

沈小荷依言放松了手腕。何成局的拇指沿着她的手三阴经一路往上推,从太渊到经渠,从经渠到尺泽,每经过一个穴位就轻轻按压一下。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抚摸一件名贵的瓷器,但指尖传出的真气却精准有力,将沈小荷经脉中多年来积累的微细淤阻之处一一冲开。

沈小荷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三阴经在何成局的引导下变得前所未有的通畅,那些细小到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经脉淤塞,被一股温润而坚定地力道缓缓推开,像是冬天结冰的河面被春水融化。

“老爷的真气——”她忍不住开口。

“别说话,凝神。”何成局闭上眼,将全部心神凝聚在指尖那一寸方寸之间。

阴阳缠绵决第四层——金针度穴。

这套功法的奥妙之处,在于“以人度人”。通过同修对象的经脉特性,反过来淬炼自身的真气。周巧儿的火属性淬炼了他的心经,赵麦穗的水属性滋润了他的肾经,而沈小荷的金属性——四十年的指尖功夫凝练出来的锐利之劲——正好对应他的肺经。

肺属金,主肃杀,司呼吸,朝百脉。

何成局的真气从沈小荷的手三阴经逆行而上,经过尺泽、天府,最终汇入肺经。沈小荷指尖上那点修炼了四十年的金属性内劲,此刻像一根极细极锐的银针,跟着他的真气一同进入了他的经脉。

锐金之气入体,何成局浑身一震。

他感觉自己肺经里的真气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了一遍,每扎一下都带着一股尖锐的刺痛。但这种刺痛并不难受,反而像是一把梳子梳理打结的头发一样,将肺经中那些不够精纯的杂质全部梳理干净。刺痛过后,是前所未有的通畅和清明。

他的呼吸不知不觉间变得极深极长。每一次吸气都能感觉到气息直达肺底,将肺泡中最细微的角落都充盈饱满;每一次呼气都能感觉到体内的浊气被彻底排出,不留半分残余。

“叮——”

针线房里响起一声极细微的金属颤音。

插在针插上的八根银针同时震动起来,针尾的丝线在晨光中轻轻摇曳,像八条彩色的小蛇在同时起舞。

紧接着,针线筐里的几十根针、案上的剪刀、墙上挂着的顶针和铜熨斗、甚至连沈小荷发间那支银簪,都开始发出微弱的嗡鸣声。整个针线房里所有的金属器物,都在何成局的真气共振下轻轻颤抖。

沈小荷睁大了眼睛。这种景象她从未见过——真气共振到外放的程度,让房中的金属器物同时产生共鸣,这至少是宗师境高阶才能做到的事情。何成局刚刚突破七阶就能做到这一步,说明他的根基远比同境界的武者深厚得多。

何成局睁开眼,瞳孔中闪过一丝锐利的金光。那道金光一闪而逝,但沈小荷看得清清楚楚——那是金属性入体的标志,说明何成局的肺经淬炼已经小有所成。

“老爷感觉如何?”

“妙不可言。”何成局收回手,深深吸了一口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真气中多了一股锋锐的意味,像一把淬过火的刀,比之前更加凝练、更加犀利。宗师境七阶的根基还没完全稳固,但有了这股金属性的加持,稳固只是时间问题。

“你的经脉我也顺便帮你通了通。”何成局看着沈小荷的手,“感觉怎么样?”

沈小荷活动了一下手指,指尖在空中虚捏了几下。她的手指每捏一下,都能带出一声极其细微的破空声,那是指尖力量骤然增加还来不及收敛的表现。

“好像......比之前灵巧了不少。”

“你试试穿针。”

沈小荷拿起一根新针,捻起一根丝线。这一次她故意放慢了动作,让何成局能看清每一个细节——手腕七穴齐动,七缕内劲在指尖汇聚成漩,针尖上的劲力漩涡将线头稳稳“吸”入针眼。整个过程比之前快了将近一倍,而且劲力的运转更加圆融自然,没有半分生涩。

“比以前快了不少。”沈小荷放下针线,嘴角罕见地弯了一下,“多谢老爷。”

何成局摆摆手,在案前重新坐下。窗外天色已经大亮,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绣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丫鬟们洒扫庭院的动静,何府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

“小荷,有件事我想问你。”

“老爷请讲。”

“昨晚林青在后巷发现一个北派轻功高手,轻功修为至少在内劲境五阶以上。你有没有听说过,广州地界最近有什么北边来的武林人物?”

沈小荷想了想,摇头道:“妾身平日里不出针线房的门,外头的消息不太灵通。不过老爷要查北派高手的话,或许可以问问刘惠珍刘姐姐。”

“惠珍?”

“刘姐姐从前在春香楼当红倌人的时候,三教九流的人都见过。北边来的客商、镖师、武林中人,常在春香楼喝酒听曲。她的消息比一般人灵通得多。”沈小荷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刘姐姐跟北边来的药材商很熟,每年从长白山运来的老山参都是她经手采买的。如果最近有北边生面孔进出广州,她那边应该会最先知道。”

何成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刘惠珍是他的第九房小妾,原春香楼红倌人,现在管着何府的茶房。这个女人说话温声细语,见谁都是一副笑模样,但何成局知道她心里比谁都清明。当年春香楼三个红倌人——林函、苏筱、刘惠珍——被人称为“春香三绝”,各有各的本事。林函以美貌闻名,苏筱以口才著称,而刘惠珍最出名的,是她那一手能把铁观音泡出茅台味的茶道功夫,以及喝茶时不经意间套出的各路人马秘密。

“等会儿我让林青去茶房跑一趟。”何成局做了决定,然后站起身来,“你那件补服缝好了就送到我书房。今天上午梁铁海要来府里谈事,我换好衣裳要去前厅会客。”

“老爷稍等。”

沈小荷拿起那件补服,将腋下的裂口仔细对整齐,然后从针插上取下那根穿着玄色丝线的银针。她的手指像弹琴一样在裂口两侧翻飞,针尖如蜻蜓点水般在云锦上起落,每一次落针都精准地穿过预定的位置,针脚细密得肉眼几乎分辨不出来。

何成局在一旁默默数着她的针数。一寸布,三十三针,一针不多,一针不少。等沈小荷咬断线头的时候,缝好的裂口平整得像是从来没有破过一样。

“一寸三十三针。”何成局接过补服,用手指抚过那道针脚,“你这样的手艺,去给皇上缝龙袍都够格了。”

“龙袍有江宁织造府的人缝,轮不到妾身。”沈小荷整理好针线笸箩,“妾身把老爷的衣裳缝好就行了。”

何成局换了补服走出针线房的时候,正碰上龚文师爷急匆匆地从前院过来。龚文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文士,清瘦白净,留着三缕长髯,是何成局从绍兴请来的师爷,跟了他十几年了,办事稳妥老练,唯一的缺点就是遇事容易慌张。

“老爷,老爷——”龚文小跑着过来,袖子被晨风吹得鼓起来像两只翅膀,“梁铁海梁掌柜来了,还带着两个徒弟,抬了一口大箱子。”

“来这么早?”何成局抬头看了看天色。他约的是巳时,现在才辰时三刻。

“梁掌柜说怕路上堵,提前出发了。”龚文压低声音,“他还说,箱子里是老爷上次让他打的东西,不能在外面等,怕被人看见。”

何成局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他让梁铁海打的东西只有一样——改良后装线膛枪的样品。这种枪的原型是普鲁士的德莱赛击针枪,梁铁海用了两年时间拆解仿制,又根据广州制造局的机床条件做了本地化改良。如果样品能定型,制造局就能小批量生产,联市商团的武装修炼将大幅提升。

“把他请到东暖阁。”何成局一边往东暖阁走一边对龚文说,“吩咐下去,东暖阁前后二十丈戒严,谁也不许靠近。让林青亲自带人守着。”

(的金针度穴(第2/2页)

“是。”

东暖阁在何府东跨院的最深处,周围种着一圈茂密的凤尾竹,从外头根本看不清里面的动静。何成局到的时候,梁铁海已经在阁里等着了。他是个六十四岁的老人,身材魁梧壮实,满脸钢针似的花白短须,一双被炉火熏得发黄的眼睛又圆又亮,像两颗铜纽扣。他虽然只是气血境三阶的修为,但凭着一手祖传的冶铁手艺,在整个广东省乃至整个东南沿海都享有盛名。

“何大人!”梁铁海一见到何成局就站起来抱拳,声音洪亮得能把屋顶的瓦片震下来,“恭喜何大人突破宗师境七阶!”

何成局一愣:“你怎么知道?”

“何大人走路的时候,脚底下带起的风里有一股子铁锈味,老头子打了一辈子铁,这味道比狗鼻子还灵。”梁铁海咧嘴笑起来,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大板牙,“肺经淬过金气的人,呼吸之间自然会带出这股味道。何大人昨晚刚突破的吧?这股铁锈味还是新鲜的,没超过六个时辰。”

何成局苦笑了一下。这帮老江湖一个比一个精,自己刚突破没几个时辰,先后被沈小荷、梁铁海看了出来。

“梁师傅这鼻子,不去海关查走私可惜了。”

“海关那帮兔崽子一个月才二两银子,老头子一天打的铁卖了都比他们一个月挣的多。”梁铁海大大咧咧地在椅子上坐下,转头对身后的徒弟挥了挥手,“打开。”

两个徒弟抬过来一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打开锁扣掀开盖子,里面铺着一层红色绒布,绒布上躺着一杆枪。

何成局的目光落在枪上的那一刻,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滞。

这杆枪比朝廷制式的鸟铳短了将近一尺,枪托用的是上好的铁力木,枪管比寻常鸟铳粗了一倍,管壁却薄了一半。最醒目的是枪机——不是鸟铳那种外露的火绳夹,而是一个全封闭的黄铜机匣,机匣侧面有一个小小的击锤,击锤后面连着弹簧。

这是后装线膛枪,装弹从枪膛后方装填,枪管内壁刻有螺旋形的膛线,子弹射出时会高速旋转,射程和精度都远超滑膛的鸟铳。何成局去年托方世宏从澳门弄到了一杆普鲁士原产的德莱赛枪,花了两千两银子。梁铁海用了整整一年时间拆解研究,今天终于拿出了仿制品。

“能打吗?”何成局拿起枪掂了掂分量。比德莱赛枪轻了两斤多,重心靠后,持握感很好。

“老头子造的东西,不能打还叫枪吗?”梁铁海从徒弟手里接过一个皮袋,袋子里装着五发纸壳定装弹。他熟练地拉开枪机,将一发子弹从后方塞入枪膛,合上枪机,然后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大人,这院子里有树吗?”

“凤尾竹算不算树?”

“凤尾竹太细了,打不出效果。”梁铁海想了想,“打石头也行。假山能打吗?”

何成局把他带到东暖阁后窗,推开窗户,外面是一座太湖石堆的假山,最粗的那块石头大约有磨盘大小。

“打坏了别心疼。”

“不打紧。”

梁铁海举枪瞄准了假山最厚实的那块石头。他的动作很慢很稳,扣动扳机的那一瞬间,枪身猛地一震,一股白烟从枪机缝隙中喷出来,紧跟着是“砰”的一声炸响。

何成局定睛看去。假山石的正中央被凿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洞口边缘的石头碎成了粉末状,裂纹从洞口往四面八方蔓延出去,最深的一条裂纹一直延伸到石头底部。

这种威力,比鸟铳大了至少两倍。鸟铳打同样的石头,最多崩掉巴掌大一块石皮,绝不可能把磨盘大的太湖石打穿。

而且最重要的是——装弹速度。梁铁海刚才从装弹到击发用了不到五个呼吸的时间。同样的时间,鸟铳还在往枪管里捅火药和铅弹呢。

“好枪。”何成局从梁铁海手里接过枪,又仔细看了一遍枪机的结构,“这个击锤弹簧用的是佛山钢?”

“何大人眼力毒。”梁铁海点头道,“枪管用的是最纯的坩埚钢,夹了三次碳,淬了七次火,管壁比德莱赛的薄了两分,强度反而高了一成。弹簧用的是弹性最好的中碳钢,反复拉压三千次不变形。枪机内部零件一共二十七个,全部手工打磨,公差不超过三根头发丝的厚度。”

“造价呢?”

梁铁海的眉毛耷拉下来,叹了口气:“这就是老头子今天要跟大人说的事。这一杆枪,光材料费就花了三百两。加上人工、模具、废品损耗,一杆枪的成本在五百两上下。如果要量产的话,开模费还得另算,至少再加两千两。”

何成局的眉头拧了起来。

五百两一杆枪,三千两一套生产线。朝廷给广州制造局一年的拨款才三万两,扣除官员俸禄、厂房维护、原料采购,真正能用来造枪的钱不到一万两。一万两能造二十杆枪,还得祈祷生产过程中不出任何岔子。

“如果先造五十杆呢?”

“五十杆的话,模具费分摊下来每杆能降到四百五十两左右。”梁铁海掰着手指算账,“但有一个问题——精铁不够。这种坩埚钢只能用小坩埚一炉一炉地炼,一炉只能炼二十斤,五十杆枪光枪管就得用掉十几炉。我那个冶铁作坊一个月最多出五炉,满打满算一年能供二十杆枪的材料就不错了。”

“不能扩大生产吗?”

“扩大不了。”梁铁海摇头,“能炼这种钢的老师傅,整个广东省只有三个,一个在我那儿,一个在佛山老家,还有一个去年被两广总督府挖走了。年轻人吃不了这个苦,学三年出不了师,能出一两个徒弟就不错了。”

何成局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这就是洋务运动最大的困境——不是不想自强,是从根子上就跟不上。欧洲人搞工业革命搞了一百年,蒸汽机、机床、标准化生产,造枪造炮跟造钟表一样精准高效。中国的工匠还在用手工一锤一锤地敲,经验全靠师徒口耳相传,产量上不去,成本下不来,质量还不稳定。

更麻烦的是,朝廷里还有一堆人觉得洋枪洋炮是奇技淫巧,不如老祖宗的弓马骑射。

“梁师傅。”何成局沉吟片刻后开口,“如果只造二十杆呢?多久能交货?”

“二十杆的话,材料我库房里还有一些存货,三个月内能凑出来。”

“好。”何成局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二十杆枪,三个月交货。造价我让秦舒云从联市账上先行垫付,不够的话我私人掏腰包补。另外——”

他停在梁铁海面前,声音压低了几分:“你能不能仿制法国人的查塞波枪?”

梁铁海的瞳孔收缩了一下。查塞波是法国陆军最新列装的后装枪,口径比德莱赛大,射程更远,威力更强。关键是——这种枪是法国人在越南战场上大量使用的武器,如果能仿制出来,联市商团就能用缴获的法国子弹,后勤补给将大大简化。

“何大人手里有查塞波的样枪?”

“暂时没有。”何成局没有告诉梁铁海,方世宏昨天在伶仃洋上丢的那三百杆枪,就是准备用来做仿制样品的改良版。“但是快了。”

梁铁海看着何成局,忽然咧嘴笑了起来。他笑得时候露出一口黄板牙,铜纽扣似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但眼神里有一种打了一辈子铁的人特有的精明和锐利。

“何大人,老头子虽然是打铁的,但还没老糊涂。您说的‘快了’,意思是不是——那把枪现在还在别人的船上,还没到您手里?”

何成局默认了。

“那老头子就说句不该说的话。”梁铁海站起身来,走到何成局面前,用那双被炉火熏得昏黄却格外明亮的眼睛直视着他,“何大人要做什么,老头子不打听。但有一桩事我得提醒您——查塞波枪的子弹跟德莱赛不一样,它用的是定装金属弹壳,弹壳底部有火帽,击发原理跟纸壳弹完全不同。要造查塞波,光有样枪不够,得把子弹一起仿出来。而造金属弹壳需要冲压机床,那玩意儿别说我那个小作坊,整个中国都找不出一台来。”

何成局沉默了。

梁铁海说的是实情。后装枪的核心技术不只是枪,还有子弹。纸壳定装弹的制造工艺相对简单,佛山的手工作坊能勉强搞定。但金属定装弹需要精密的冲压模具和专用机床,这些设备目前只能从欧洲进口。而欧洲人对华武器禁运虽然有空子可钻,但像冲压机床这种军事工业的核心设备,没有哪个国家会轻易卖。

“先造眼前能造的吧。”何成局最终做了决定,“二十杆德莱赛改良版,三个月交货。子弹先造两千发,后续再加。查塞波的事我心里有数,时机到了自然会告诉梁师傅。”

“得嘞。”梁铁海也不废话,转头招呼徒弟合上箱子,“那何大人,这杆样枪是留在这里还是带回去?”

“留在这里。我要拿给制造局的那帮老师傅看。”何成局拍了拍枪身,“这杆枪,比朝廷的鸟铳强十倍。我要让那些说洋务误国的人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强国之本。”

梁铁海带着徒弟走了,何成局让林青撤了戒严,自己一个人坐在东暖阁里,面前摆着那杆新枪。

枪身冰冷,木质枪托上的纹理在晨光中微微泛光。何成局伸出右手握住了枪管,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股新淬炼的金属性真气缓缓注入枪管。

他想试一试。

宗师境高阶有一种能力,叫“听铁”——将真气注入金属器物,通过真气的回馈感知器物的内部结构。这种能力对冶铁工匠来说是梦寐以求的神技,因为它能“看见”金属内部的裂纹和杂质,比任何检测手段都精准。

何成局的金属性真气刚刚经过沈小荷的淬炼,锐利而敏感。真气进入枪管后像水银一样铺开,沿着膛线螺旋前进。枪管内部的影像在他的脑海中缓缓浮现——光滑的内壁,均匀的膛线,紧致的金相结构。

没有裂纹,没有杂质,梁铁海的坩埚钢确实名不虚传。

何成局收回真气,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站起身来走到后窗前,将手掌贴在那块被击穿的太湖石上。

这一回他注入了水火两种真气。水劲渗入裂纹,感知石头的内部结构;火劲沿着裂缝蔓延,寻找子弹碎片的残留。片刻后,何成局收回了手,面色微变。

石头的内部碎成了一锅粥。子弹穿入石头后不是直线前进,而是高速旋转着将沿途的石料全部绞碎,在石头内部形成了一个喇叭状的破碎腔。这种杀伤力打在人体上,中者必死无疑。

五十杆这样的枪,在战场上能顶五百人的火枪队。

何成局将新枪收进樟木箱子里锁好,然后把箱子搬进东暖阁的密室。密室的钥匙只有他和余姚姚各有一把,连秦舒云都不知道密室的具体位置。

出了东暖阁,日头已经升高了。何成局换了件居家的常服,一边往茶房走一边琢磨着梁铁海的话——查塞波、金属弹壳、冲压机床。这三样东西串在一起,指向的都是同一个方向:欧洲。要想真正造出世界一流的枪炮,就必须从欧洲引进技术。

但眼下法国人已经把兵船开到家门口了,中法开战只是时间问题。到那时候,法国人不但不会卖给中国任何技术,还会封锁海路,堵住中国从其他欧洲国家进口设备的通道。

“争则俱损,让则寸断。”何成局喃喃自语了一句。这是他年轻时从一本洋务册子上看到的,翻译自一个叫达尔文的英国人的话。原话不是这么说的,但意思差不多——不进则退,退一步就会步步退,直至退无可退。

“老爷在说什么?”

一个温和的女声从前方传来。何成局抬头一看,已经到了茶房门口。刘惠珍正站在门外的石榴树下,手里拿着一把小剪刀,正在修剪石榴树的枝叶。她四十五岁,面如满月,眉目温柔,穿着一件水绿色的对襟褙子,整个人看上去像一杯温度刚好的清茶。

“没什么,自言自语。”何成局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惠珍,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刘惠珍放下剪刀,用手帕擦了擦手指,然后抬起头用那双似乎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看着他。

“老爷有什么事,吩咐就是,不必用‘请’字。”

“广州地界最近有没有北边来的生面孔?尤其是武林中人?”

刘惠珍的笑容微微凝了一下。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转身走进茶房,何成局跟了进去。茶房里弥漫着淡淡地茶香和炭火的暖意,红泥小炉上坐着一把紫砂壶,壶嘴正冒着细白的水汽。

刘惠珍走到茶案前坐下,一边沏茶一边缓缓开口:“老爷怎么突然问这个?”

何成局把昨晚林青在后巷发现北派高手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刘惠珍听完,手中的茶壶停在了半空中。她放下茶壶,给何成局斟了一杯刚泡好的凤凰单丛,茶汤金黄透亮,香气扑鼻。

“老爷这么一说,妾身倒是想起一件事。”刘惠珍的声音轻柔婉转,但语气却渐渐沉了下去,“大约十天前,春香楼的老姐妹来茶房串门时提过一嘴——北边来了三个客人,包了春香楼后院的独院,一包就是半个月。三个人出手阔绰,给的银子是寻常客人的三倍,但从不叫姑娘作陪,每天只在后院待着,偶尔白天出门,晚上必定回来。”

“三个?”何成局端起茶杯的动作停了一下。

“三个。一个中年文士打扮,一个壮汉,还有一个瘦高个儿,像是练武的。老姐妹说那瘦高个儿走路没有声音,过门槛的时候衣角纹丝不动——这至少是内劲境的修为。”

“知道他们什么来路吗?”

刘惠珍摇头:“那三个人口风极紧,从不跟姑娘们多说半句话。有一次厨房的小丫头去送宵夜,听见他们在屋里说话,口音是北边的,但具体哪里的小丫头听不出来。”

何成局慢慢喝着茶,茶水的热度在口腔中蔓延开来,他的脑海里也在同时编织着各种线索。

三个北方人,花钱阔绰但不近女色,深居简出昼伏夜出。其中至少有一个是内劲境高手,轻功可能更高。他们在广州待了半个月,目的是什么?跟怡和洋行在广西收粮有没有关联?跟法国兵船北上有没有牵扯?

“惠珍,你让春香楼的老姐妹再帮我留意一下。尤其是这三个人见过什么人、收过什么信件、什么时候离开的广州。”

“妾身明白。”刘惠珍点点头,又给他续了一杯茶,“老爷,还有一桩事,妾身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

“五天前,从北边来了一队药材商,住在十三行附近的同福客栈。说是来采购广藿香和陈皮的,但带队的那个掌柜,妾身认识。”刘惠珍压低声音,“他明面上的身份是长白山药材商,实际上是李中堂的人。”

何成局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锋利起来。

李中堂,李鸿章。直隶总督兼北洋大臣,太后面前最说得上话的汉臣。他的人跑到广州来干什么?而且还乔装成药商,五天时间都采买了些什么?

“这件事你告诉别人了吗?”

“没有。妾身也是昨天去药材市场买枸杞的时候偶然碰见的,那人看到妾身的时候明显不自在,寒暄了两句就匆匆走了。”刘惠珍的声音轻得像一缕茶烟,“老爷,妾身觉得不太对劲。北洋的人出现在广州,还是在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不会没有原因。”

何成局靠在椅背上,望着茶案上冉冉升起的水汽,沉默了很久。

北派的轻功高手、李鸿章的人、法国的兵船、收粮的怡和洋行、被击沉的海安号、方世宏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伤。

这些零零碎碎的线索,像沈小荷针插上那些不同颜色的丝线,每一根都很细很不起眼,但如果有一个人能把这些线都穿进同一根针里,绣出来的图案一定让人脊背发凉。

“老爷。”

刘惠珍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拉回来。她隔着茶案看着他,目光温柔却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担忧。

“老爷刚突破境界,本该好生调养稳固根基。但眼下的事一桩接一桩,老爷连停下来喝杯茶的工夫都没有。”她将茶杯轻轻推到何成局面前,“这杯茶,老爷慢慢喝。天塌下来,也要一口一口地撑。”

何成局看着面前这杯金黄色的茶汤,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汤温热,入口微苦,回甘悠长。

“惠珍,你的茶还是广州城里泡得最好的。”

“老爷爱喝就好。”刘惠珍抿嘴一笑,又给他斟了一杯。

何成局喝完第三杯茶,正准备起身告辞,忽然前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青的声音在茶房门外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常见的波动。

“老爷,梁宽来了。说是有急事求见。”

梁宽。宝芝林黄飞鸿的大弟子,内劲境五阶的修为。他是黄飞鸿最信任的人,如果他能亲自跑来何府,说明宝芝林那边也出了事。

“请他到花厅稍等,我马上过去。”何成局站起身,对刘惠珍说,“惠珍,你刚才说的事,这两天多上心。有什么消息随时来报我。”

“妾身知道。”

何成局大步走出茶房,迎面撞上从厨房方向走来的彭幼楚。彭幼楚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膳,正要往东暖阁送,看见何成局面色不对,停下脚步问:“老爷,怎么了?”

“没什么大事。你把药膳送到我书房,我一会儿回来喝。”

彭幼楚应了一声,端着药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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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道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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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道狂徒 共 1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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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暗流涌动第一百章 风满楼第一百一章 足疗服务第一百二章:英法联军第一百三章:猎德水障第一百四章:凤凰岗血月第一百五章:海珠炮台,曲水流觞第一百六章:风满城南第一百七章:外城血月第一百八章:退敌之隙第一百九章:辛酉之变第一百一十章:北望风云第一百一十一章:茶毒暗杀第一百一十二章:苏绣江山第一百一十三章:函中秘事第一百一十四章:幼楚烈火第一百一十五章:洋务初萌第一百一十六章:长江水战第一百一十七章:沙俄裂土第一百一十八章:西征收城第一百一十九章:雪原逐寇第一百二十章:万炮齐鸣第一百二十一章:蒸汽船第一百二十二章 清晨修炼第一百二十三章 洗衣房里的水磨功夫第一百二十四章 针线房里的金针度穴第一百二十五章 账房里的算盘珠玑第一百二十六章 采买路上的木系生机第一百二十七章:埋伏第一百二十八章 杂务总管的万宝囊第一百二十九章 花房里的草木皆兵第一百三十章 清倌人的乐律神通第一百三十一章 茶香里的暗劲交锋第一百三十二章 交涉专员的口舌之功第一百三十三章 特殊体质第一百三十四章 香房里的迷魂第一百三十五章 厨房二把手的火候第一百三十五章 甲午风云前奏第一百三十六章 战云压城第一百三十七章 甲午战争第一百三十八章 台湾已割,人心未割第一百三十九章 血光炼心第一百四十章八国联军攻入北京第一百四十一章 辛丑惊变第一百四十二章 武昌枪响第一百四十三章 商团会盟第一百四十四章 太太余姚姚第一百四十五章 大清乱局第一百四十六章 广州光复第一百四十七章 南下香江第一百四十八章 巨臂初成第一百四十九章 突破先天第一百五十章 战火与商机第一百五十一章 家族星火第一百五十二章 战云再起第一百五十三章 贸易暗流第一百五十四章 日本投降第一百五十五章 百年孤独第一百五十六章 最后的孩子们第一百五十七章 一百五十大限第一百五十八章 开国大典第一百五十九章 抉择第一百六十章 抗美援朝第一百六十一章 土地革命第一百六十二章 筑基第一百六十三章 告别第一百六十四章 回归广州第一百六十五章 广州的热风第一百六十六章:罗布泊铸剑第一步六十七章 等第一百六十八章 国之重剑第一百六十九章 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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