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抗美援朝

外道狂徒你来自那个星球第 163 / 172 章7,341 字

【1950年10月·广州】

深秋的广州湿热未退。何家老宅后院的桂花开了第二茬,香气浓得化不开,像是要把整座宅子都腌进蜜里。

何成局已经连续多日没有出门,每日只在书房里打坐。自从开国大典那天感应到天人境的契机以来,丹田里的震动一日强过一日。他花了大量时间压制这股力量——不是不想突破,而是时机未到。一百五十年的阅历告诉他,突破天人境需要的不只是功力,更是一种心境上的圆满。而此刻,他的心还不够静。北方有战事,南方有暗流,何家老幼六十四口人的命运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岔路口上。

他需要等一个答案。

答案在十月的一个傍晚找上门来。

何国快步穿过回廊,手里捏着一封电报,脚步比平时快了三分。何成局在书房里听到他的脚步声就睁开了眼睛——何国这个长孙做事向来沉稳,能让他步伐变快的消息,一定不寻常。

“爷爷。”何国在书房门口站定,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把电报递了过来,“北京来的,加急。”

何成局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电报上的内容很简短:朝鲜战事爆发,美军仁川登陆,战火已烧至鸭绿江边。中国政府决定派遣志愿军入朝参战。前线急需药品、棉衣、运输车辆。望何老以民族大义为重。

落款处是一枚鲜红的章,章上只有两个字,何成局认得。

他放下电报,抬头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沉默了片刻。桂花树是余姚姚种的那棵,一百三十年了,树干粗得两个人都合抱不过来。他记得何安满周岁那天,姚姚抱着孩子站在院子里,指着刚种下的小树苗说:“成局,等这棵树长大了,咱们儿子也该成家了。”后来何安没有等到树长大就走了,但树还在,一年一年地开花,一年一年地落。

“叫你父亲和你芳姑、甘叔到正堂来。”何成局收回目光,“还有何山、何川、何峰、何岩、何海,都叫来。另外——”他顿了顿,“去宝芝林把梁铁心也叫来。”

何国应了一声,转身便走。何成局叫住他:“等一下。你父亲这几日身体怎么样?”

何国停住脚步,声音低了些:“不大好。这几日都没出房门,茶也喝得少了。今早我去请安,他说胸口闷,芳姑来看过,说是气血衰了。”

九十四岁的凡人,气血衰败是自然之理。何成局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挥手让何国去了。

半个时辰后,何家正堂灯火通明。

何成局坐在主位上,左手边是何辩、何芳、何甘——三个仅存的儿女,都已年过九旬。右手边是何国、何山、何川、何峰、何岩、何海六个孙辈,年富力强,各管一摊。末座坐着梁铁心,他是何继祖的嫡传弟子、宝芝林的现任掌门,内劲六阶的修为,八十五岁的年纪,但须发皆黑,看起来不过六十出头。

何成局没有绕弯子,把电报往桌上一放,开门见山:“朝鲜打仗了。中国人组成的军队已经过了鸭绿江,跟美国人交上了手。北京那边来电报,前线急需药品、棉衣、运输车辆。你们说说,怎么办。”

何川先开了口。他是贸易板块的掌舵人,看问题永远从成本和收益出发:“药品我们有——岩弟的医馆可以调一批。棉衣也不难,广东这边有存货,再不够可以从南洋调。但运输是个大问题。从广州到东北,走陆路要横穿大半个中国,时间太长。走海路快,但渤海湾那边美国人布了水雷,风险极大。”

“风险有多大?”何峰问。

何川沉默了一瞬:“至少三成。可能更高。”

满座无人接话。三成风险意味着十艘船出去,至少有三艘回不来。巨臂集团的船队是何家花了三十七年才建起来的家底,每一艘船都是一个金库,每一个船员都是跟了何家多年的子弟。这不是一笔生意,这是一场赌博。

何海低着头打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少顷,他报了个数字:“如果走海路,调动八艘货轮,按三成损耗算,直接损失在这个数。”他把算盘亮给众人看。何峰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可以走陆路。”何川沉吟道,“走铁路,从广州到武汉,再转京汉线北上。但铁路运输现在紧张,不一定能排上队。”

“等排队,前线的人就要冻死在朝鲜的冬天里了。”一直没开口的何山说话了。他抱着胳膊靠在太师椅上,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宗师境四阶武者特有的沉厚气韵,“我听说朝鲜的冬天能到零下三四十度。咱们的战士穿的是南方的薄棉衣,在长津湖那边打埋伏,一趴就是一整夜。冻死的比打死的还多。”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桌上那封电报上,然后抬起头,直视何成局:“爷爷,走海路。我押船。”

何国皱眉:“你是宝芝林的掌门,押什么船——要去也是我去。船队我熟,辽东湾的冰情我跑过三次。这批药品经不起等。”

“三成损耗。”何山重复了一遍何川的数字,然后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种何成局年轻时的影子,刚猛、不驯,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凶悍,“那是普通船队。换个宗师在船上,你看水雷还炸不炸得着。”

这话说得满堂一静。宗师境武者的感知力远超常人,如果何山亲自押船,完全可以在水雷引爆之前提前规避。从概率上说,三成损耗可以降到一成,甚至更低。

梁铁心咳嗽了一声,站起身来。他八十五岁了,但腰杆笔直,说话还带着洪拳中人的利落劲儿:“我也去。带十个弟子,分乘两艘船。山哥押头船,我押尾船。”

何成局看了梁铁心一眼。梁铁心是何继祖的嫡传弟子,严格来说是何家的外姓人。但他这辈子吃何家的饭、穿何家的衣、教何家的拳,早就把何家当成了自己的家。他说“我也去”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我去买菜”,根本不像是在说一趟有可能回不来的航程。

何成局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向左手边,看着自己仅存的三个儿女。

何辩缩在椅子里,九十四岁的身体瘦得像一片枯叶。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睁开了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在灯光下闪着一点幽光,像是茶壶底沉淀了许多年的茶垢。

何芳手里捻着一串佛珠,嘴唇微微翕动,不知在念什么经。九十二岁的她头发已经全白了,但手指依然修长,那是扎了一辈子针的手。她的安神香在何家是出名的,但凡谁有个心烦失眠,点一支她的香就能安睡。但此刻她自己的神色却不怎么安宁——她大概也想到了,这批物资送往朝鲜前线,会有多少伤员等着救治,而她实在太老了,老到什么忙都帮不上。

何甘倒是开了口。他看着何国和何山,说了一句话:“我去给你们备药膳。”然后慢慢站起身,扶着椅子扶手稳了稳身形,朝厨房的方向走去。何岩想扶他,被他摆了摆手挡开了。

何成局看着何甘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尽头,忽然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何国。”何成局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堂上的空气里,“船队由你调度。所有能动用的货轮,能出几艘出几艘。药品和棉衣的采购,你找川弟对接。”

何国抱拳:“是。”

“何山,梁铁心。”何成局转向二人,“你们两个押船。宝芝林的弟子,想去几个去几个,不勉强。但有一条——活着回来。”

何山咧嘴一笑:“爷爷放心。朝鲜的风再冷,还能冷过洪拳的火不成。”

梁铁心抱拳,只说了一个字:“是。”

何成局看着他们,沉默了几息。然后他转向何川:“贸易部那边的库存,所有药品全部调出来,不要留后手。后续采购你亲自盯,钱不够找你海弟支。”

何川点头。何海已经低头开始拨算盘了。

“何峰,你把西关那几个仓库腾出来,做临时物资中转站。装船之前,所有物资集中到这里,统一打包。”何峰应了一声。

“何岩——”何成局看着这个四十七岁就已经踏入宗师境的孙子,语气比刚才稍缓了些,“你带医馆的人检查所有药品的质量。前线冻伤的人多,你母亲那边的安神香如果能派上用场,也带上一些。另外,你挑几个医术好的徒弟,看有没有人愿意随船北上的。”

何岩点头,他身旁的何芳忽然睁开了眼睛。老太太把佛珠放下,慢慢说了一句:“香,我有。攒了好几年了,都装在柜子里。阿岩你跟我去拿。”

何成局看着她:“芳姑,那些香是你一天一天攒的……”

“爹。”何芳打断了他的话,九十二岁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语气坚定,“我一个做香的,做出来的香能救前线战士的命,这是老天给我最大的脸面。您别拦我。”

何成局没有说话。他看了何芳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正堂里的人陆续散去,各领各的任务。何成局独坐主位,手里捏着那封电报,指腹在纸张边缘缓缓摩挲。

堂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何辩没有走。他等所有人都离开了,才慢慢站起身,走到何成局面前。何国想过来扶他,被他挥手赶开了。

“爹。”何辩在何成局面前站定,九十四岁的身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瘦小。他说话有些吃力,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没什么能做的了。我老了,走不动了,帮不上忙了。”

何成局抬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何辩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桌上。纸包不大,但包得很仔细,一层一层的油纸裹着,最外面用麻绳扎得整整齐齐。何成局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叠银票,数额不小。

“这是我这些年攒的私房钱。”何辩说,“不多,但都是我自己的。没动过公中的账。”

何成局捏着那叠银票,看着这个九十四岁的儿子。何辩这辈子不显山不露水,在贸易部坐了几十年冷板凳,退休后就缩在茶室里喝茶,从不过问家族大事。很多人以为他早就老糊涂了,什么都不管了。但此刻何成局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清明得像一汪深潭。

他不是不管,他只是一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默默地守着这个家。

“你的私房钱,留着养老。”何成局说。

何辩摇了摇头,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茶杯口上一缕将散未散的茶烟。“我还能养几年老?这些钱放在我枕头底下,等哪天我走了,还是得阿国收拾。不如现在就拿出来,给前线多买几箱药。”

他把银票往何成局面前推了推,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何成局说了一句话。

“爹,何安大哥要是还在,他一定会去的。”

这句话轻得像一根针掉在地上,但何成局听得清清楚楚。他没有回答,只是握着那叠银票的手微微紧了一下。何安。他二十二岁就死了的儿子,如果活到现在,也该是一百多岁的老人了。何辩说得对——何安要是还在,一定会第一个站出来。因为何安最像他,不是像他的武功,而是像他的心性。那孩子从小就有一股子不管不顾的仗义劲儿,看见不平事就要管,看见受苦人就要帮。如果何安还活着,押船的事根本轮不到何山。

但何安不在了。何宁也不在了。余姚姚给他生的两个孩子,都走在了他前头。一百五十岁了,他送走了发妻,送走了十五房小妾,送走了不知多少儿孙。活到最后,只剩下何辩、何芳、何甘这三个凡胎肉体的老孩子,用各自的方式陪着他——一个在茶室里默默煮水,一个在医馆里慢慢捻香,一个在厨房里低头熬汤。

何成局把银票仔细折好,收进怀里。

窗外,夜风吹过桂花树,满院的香气忽然浓了几分。

接下来的日子,何家上下忙成一片。

何国在珠江口的码头上待了整整四天,亲自调度船队。他最后定下来的是六艘货轮,比何川估算的八艘少了两艘——不是舍不得,而是他把所有能用的船都征调来了,其中两艘本来在跑南洋航线,被他临时截了回来。码头上,搬运工人们日夜不停地装卸货物,一箱一箱的药品、一包一包的棉衣、一桶一桶的桐油,从仓库里搬出来,顺着跳板送上船舱。何国站在码头边上,手里拿着一张清单,一件一件地核对。他身后站着何海,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地响,每一笔开销都记得清清楚楚。

何山和梁铁心带着宝芝林的弟子们在码头上练拳。十二个弟子,最小的十八岁,最大的三十出头,清一色的精壮汉子,穿着宝芝林的黑布短褂,在码头上排成两排。何山站在最前面,带着他们打了一套洪拳的虎形拳。拳风呼啸,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码头上其他人都停下来看着——这些小伙子平时在武馆里练拳就已经够吓人了,此刻在晨光里打拳,拳势之中竟隐隐有几分上阵杀敌的悍勇。

何山收拳,转过身来看着他的弟子们。“都听好了,”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这趟不是走镖,是押军需。到了海上,碰上水雷不稀奇,碰上洋人的军舰也不稀奇。怕不怕?”

弟子们齐刷刷地喊:“不怕!”

何山点点头,没说多余的话。他从怀里掏出十二块红布条,一个一个地系在弟子们的手腕上。那是洪拳的规矩——系了红布,就是上阵了。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梁铁心在旁边看着,微微一笑。何继祖当年教他洪拳的时候,也是这样——话不多,但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传承的郑重。

何岩在码头边的临时医棚里坐诊。他把何氏医馆的所有库存药品都调了出来,堆满了两间仓库。他自己则带着几个徒弟,挨个检查每一箱药品的有效期和包装。何芳的安神香被专门装在一个小木箱里,用油纸封了三层,外面用朱砂写了“避火”两个字。何岩检查完最后一箱,在清单上签了字,然后把清单递给身边的徒弟,转头望向珠江口的方向。

“师父在看什么?”徒弟问。

何岩没有回答。他只是望着那片宽阔的江面,望着江面上忙碌的船只和码头上攒动的人头,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小时候,母亲何芳带他到码头上看船。那时候他问母亲,为什么那些船都往南边开,不住北边走。何芳告诉他,因为北边在打仗,不安全。现在仗又打起来了,但船要往北开了。

何甘已经连续在厨房里站了三天。九十三岁的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亲自挑药材、配汤方、熬药膳。他的药膳谱已经写了五十年,从彭幼楚那里学来的火候功夫,加上自己几十年的摸索,做出来的药膳汤既能补气血,又不怕在海上存放久了失效。他把汤熬成浓膏,装进一个个小瓷罐里,用蜜蜡封了口。每一罐药膏都贴着一张红纸条,上面用毛笔写着三个字——“壮骨膏”。

何国来厨房看他,见他站在灶台前,身形有些佝偻,但手还稳着——那手跟彭幼楚一模一样,骨节分明,拿刀拿勺拿了一辈子。何国想帮忙,被何甘挥手赶开了。“你懂什么火候?”何甘头也不回地说,“出去。”

何国退了出来。厨房里传出药材入锅时滋滋啦啦的声响,伴随着一股浓郁的药香。那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每次生病,甘叔公都会端一碗黑乎乎的药汤到他床前。药汤很苦,他不想喝,甘叔公就坐在旁边,摸着他的头说:“阿国乖,喝了就好了。”

出发的日子到了。

天还没亮,珠江口码头上已经站满了人。六艘货轮泊在江心,吃水线压得很深——船上的货物装得满满当当。甲板上,宝芝林的弟子们已经各就各位,手腕上的红布条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何成局带着何家老小来送行。他换了一件干净的长衫,发髻上依然簪着余姚姚那根银簪。何辩没有来——他已经虚弱到连走到码头都困难了。何芳派了徒弟送来了一包新做的安神香。何甘托何岩带来了一个食盒,里面是他亲手做的最后一炉壮骨膏。他说:“这个给山哥和铁心叔带上,天冷的时候挖一勺泡水喝,比什么姜汤都管用。”何岩转述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哑。

何山站在何成局面前,抱拳行礼。他换了一身紧身短打,外面罩着一件厚棉袍,背上斜挎着一把单刀。五十一岁的宗师四阶武者站在那里,像一座山。

“爷爷,我走了。”

何成局看着他,看了很久。何山长得最像何继祖,浓眉阔口,虎背熊腰。何继祖如果还活着,看到自己的儿子站在码头上,带着宝芝林的弟子们去给前线的战士送物资,一定会骄傲的。

“活着回来。”何成局说。这四个字他在正堂里已经说过一遍了,现在又说了一遍。

何山咧嘴一笑:“爷爷放心。”

梁铁心也上前行礼。八十五岁的内劲六阶武者,精神矍铄,双眼有神。他身后站着三个嫡传弟子,都是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个个身形挺拔,目光沉稳。“何爷爷,我走了。”他说。

何成局点点头:“铁心,你是外姓人,何家欠你一条命。”

梁铁心摇头,笑了一下:“没有何家,就没有梁铁心。这条命本来就是何家的。”

何国最后上前。他穿着船长制服,手里攥着一顶帽子,表情比平时更加沉稳。他没有多说话,只是抱拳叫了一声“爷爷”,然后转身登船。刚走了两步,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回头看向码头入口的方向。

一个老人拄着拐杖,被何川搀扶着,正从人群后面缓缓走过来。是何辩。他执意要来。九十四岁的身体裹在一件厚厚的棉袍里,每走一步都要喘一口气,但他还是来了。他走到何成局身边,站定了,抬头望着那六艘货轮。何国站在船上,远远地看着父亲。码头上,何辩努力挺直了佝偻的脊背,朝船的方向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何国在甲板上,远远地朝父亲鞠了一躬。

汽笛长鸣。

六艘货轮缓缓驶离码头,船头劈开珠江灰蓝色的江水,向伶仃洋方向驶去。船尾的浪花翻滚着白沫,港口的鸥鸟被汽笛声惊起,盘旋在桅杆上空,一圈一圈地绕。

何成局站在码头上,望着渐渐远去的船队。清晨的阳光洒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雕刻出深深的阴影。他的丹田深处,那扇通往天人境的门还在虚掩着,震动的频率越来越快,但他依然没有去推。再等等。等孩子们回来。等那些系着红布条的宝芝林弟子们在码头上再次响起虎形拳的风声。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何芳拄着拐杖,被何岩扶着,也来了。老太太站在晨风里,白发被吹得有些凌乱,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何成局:“爹,这是我新做的几支安神香,您晚上点一支,睡得安稳些。”

何成局接过布包,低头看着何芳的手——那双扎了一辈子针的手,如今已经布满了褐色的老人斑。九十二岁了,她的手还在捻香,还在为这个家里的人操持。“芳姑,”他叫了一声,想说些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外面风大,回去吧。”

何芳摇了摇头:“我再站一会儿。阿山他们还没走远。”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这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送船了。

何成局知道。他没有催她,只是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了何芳肩上。然后他转过身,继续望着珠江口。海天交界处,六艘货轮的轮廓在逆光中渐渐模糊,只剩下桅杆顶上飘着的国旗——那是新中国的五星红旗,他特意让何国挂上去的。何国问他挂几面,他说每一艘都挂,挂最大的。

红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远去的船队驶过伶仃洋,珠江口的大海在秋日艳阳下泛着湛湛金光。何山站在船头,迎着海风,回头望了一眼广州的方向。海岸线已经变成了一道细细的灰线,那座城市、那座老宅、那个站在码头上望着他们的老人,都看不见了。但他知道,老人还在看。

何山松开握刀的手,低声说了一句:“走吧。北上。”

船队在波光中向北方驶去。他们的航程要横穿台湾海峡、东海、黄海,绕过山东半岛,进入渤海湾,最终在辽东半岛的某个港口靠岸。前方的海面上有天险风浪,有水雷封锁线,有美国人的军舰在巡逻。但船队没有减速。舵轮旁的何国看了一眼航海图——渤海湾,两千三百海里,预计航行十一天。

十一天,他要把这批物资准时送到鸭绿江边。这是他给祖父的承诺,也是何家的船第一次往北开。

船舱里,何山打开何甘托人捎来的食盒,里面是一罐罐壮骨膏,最下面压着一张小纸条。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是何甘用微微发抖的手写的。

“别省着吃。回来还有。”

何山把纸条叠好,小心地收进怀里,然后挖了一勺壮骨膏泡进热水里,举碗对着北方默了一瞬,一口饮尽。热流沿着喉咙灌下去,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了,像是有人在身体里点了一把火。

他搁下碗,走出船舱,重新站回船头。海风凛冽,浪花飞溅上甲板,在他脚下碎成白沫。远处,第一片浮冰出现在海平面上。

他紧了紧身上厚厚的棉袍,手按刀柄,再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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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道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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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暗流涌动第一百章 风满楼第一百一章 足疗服务第一百二章:英法联军第一百三章:猎德水障第一百四章:凤凰岗血月第一百五章:海珠炮台,曲水流觞第一百六章:风满城南第一百七章:外城血月第一百八章:退敌之隙第一百九章:辛酉之变第一百一十章:北望风云第一百一十一章:茶毒暗杀第一百一十二章:苏绣江山第一百一十三章:函中秘事第一百一十四章:幼楚烈火第一百一十五章:洋务初萌第一百一十六章:长江水战第一百一十七章:沙俄裂土第一百一十八章:西征收城第一百一十九章:雪原逐寇第一百二十章:万炮齐鸣第一百二十一章:蒸汽船第一百二十二章 清晨修炼第一百二十三章 洗衣房里的水磨功夫第一百二十四章 针线房里的金针度穴第一百二十五章 账房里的算盘珠玑第一百二十六章 采买路上的木系生机第一百二十七章:埋伏第一百二十八章 杂务总管的万宝囊第一百二十九章 花房里的草木皆兵第一百三十章 清倌人的乐律神通第一百三十一章 茶香里的暗劲交锋第一百三十二章 交涉专员的口舌之功第一百三十三章 特殊体质第一百三十四章 香房里的迷魂第一百三十五章 厨房二把手的火候第一百三十五章 甲午风云前奏第一百三十六章 战云压城第一百三十七章 甲午战争第一百三十八章 台湾已割,人心未割第一百三十九章 血光炼心第一百四十章八国联军攻入北京第一百四十一章 辛丑惊变第一百四十二章 武昌枪响第一百四十三章 商团会盟第一百四十四章 太太余姚姚第一百四十五章 大清乱局第一百四十六章 广州光复第一百四十七章 南下香江第一百四十八章 巨臂初成第一百四十九章 突破先天第一百五十章 战火与商机第一百五十一章 家族星火第一百五十二章 战云再起第一百五十三章 贸易暗流第一百五十四章 日本投降第一百五十五章 百年孤独第一百五十六章 最后的孩子们第一百五十七章 一百五十大限第一百五十八章 开国大典第一百五十九章 抉择第一百六十章 抗美援朝第一百六十一章 土地革命第一百六十二章 筑基第一百六十三章 告别第一百六十四章 回归广州第一百六十五章 广州的热风第一百六十六章:罗布泊铸剑第一步六十七章 等第一百六十八章 国之重剑第一百六十九章 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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