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杂务总管的万宝囊

外道狂徒你来自那个星球第 130 / 172 章10,378 字

何成局在荔枝林中疾行。

宗师境七阶的轻功全力施展开来,脚掌踏过落叶的瞬间,叶子还没来得及发出声响,人已经到了三丈开外。他体内的四属性真气交替运转——火劲爆发推进,水劲顺势滑行,金劲破开空气阻力,木劲则不断从两旁的树木中汲取微弱的生机补充体力。四股真气在经脉中流转不休,像四匹并驾齐驱的快马,拉着他往西樵山的方向飞驰。

方少游刚才说的话还在他脑子里转。十几个人,设了埋伏,黄飞鸿被困住了。黄飞鸿是宗师境一阶,在广东武林已经算得上顶尖高手,但宗师也不是神仙。如果对方事先布好了阵势,十几个人同时出手,再加上暗器、陷阱、火器——宗师也得吃大亏。

更要命的是,黄飞鸿今天是来见天地会的人的。如果他是在天地会的秘密分舵附近遇伏,那说明什么?说明天地会里可能也出了内鬼。

何成局脚下的速度又快了三分。穿过荔枝林之后是一片开阔的甘蔗田,四月里的甘蔗已经长得比人还高,密密麻麻像一堵青纱帐。他没有走田埂上弯弯绕绕的小路,而是直接纵身跃上甘蔗顶端,踩着蔗叶飞掠而过。蔗叶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被踩弯的叶子在他身后一根根弹起来,在阳光下甩出一串晶莹的露珠。

西樵山的轮廓越来越近。这座山在佛山境内算不上最高,但山势险峻,怪石嶙峋,后山更是人迹罕至的原始林区。天地会把秘密分舵设在这里是有道理的——易守难攻,官兵来了也能从山路撤退。但反过来想,如果有人在这里设伏,被困住的人也插翅难逃。

何成局冲进西樵山后山的林区时,日头已经升到半空了。山林里的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树冠过滤之后,只剩下一片幽暗的绿色。空气里弥漫着腐叶和苔藓的味道,潮湿而浓烈。他放慢了速度,将身形隐藏在树影中,同时将真气凝聚在耳廓和鼻端,像一只猎豹一样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远处有金属碰撞的声音。

何成局循声摸过去,穿过一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后山一处断崖前的空地上,正上演着一场惨烈的厮杀。

空地中央是黄飞鸿。他身上的藏青色长衫已经被割破了好几道口子,左袖齐肘而断,露出的小臂上缠着被血浸透的绷带。但他的身形依然稳如泰山,双腿钉在地上,一手洪拳的“铁线拳”使得密不透风。每一拳击出都带着低沉的破空声,拳劲所到之处,围攻他的人都被逼得后退数步。

围住他的人至少有十个。全部穿着黑衣,蒙着面,用的兵器五花八门——有使刀的,有使剑的,有使判官笔的,还有一个用铁链子的。这些人显然不是寻常的江湖散勇,进退之间配合默契,攻击时成组成队,撤退时互相掩护,分明是经过严格训练的。

但最让何成局在意的不是这十个人,而是站在断崖边上的一个老者。

那老者也穿着黑衣,但没有蒙面。他的脸又瘦又长,颧骨高耸,眼窝深陷,一头灰白相间的头发披散在肩上,看上去像一只秃鹫。他没有参与围攻,只是背着手站在那里看着,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仿佛眼前这场生死搏杀不过是一场猴戏。

何成局的目光跟老者的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何成局的后背就炸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那个老者的眼神不凶狠,也不阴冷,而是一种极其平静的空洞——像一个深渊,什么都往里吸,什么都不会往外漏。这种眼神何成局只在一种人身上见过:杀人杀到麻木的顶级高手。

老者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说了句什么。可惜距离太远,何成局听不清。但他看到围攻黄飞鸿的那十个人听到命令之后,阵型骤然一变——四个人同时用兵器架住了黄飞鸿的铁线拳,另外六个人同时从腰间拔出短弩,对准了黄飞鸿的周身要害。

六张弩,六支淬了毒的弩箭。

黄飞鸿拳势正盛,旧力未尽新力未生,这一波弩箭躲不开了。

何成局动了。他没有冲出去硬接弩箭——距离太远,来不及。他做的事情更直接:从怀中摸出三枚铜钱,手腕一抖,铜钱化作三道金光激,射而出。

沈小荷的七星飞针他没学会,但用铜钱打穴的手法学了个七八分。三枚铜钱在空中划出三道截然不同的弧线,一枚打中了最左边那人的弩机,一枚打中了中间那人的手腕,第三枚转了个弯,叮的一声将最右边那支已经离弦的弩箭打偏了寸许。

弩箭擦着黄飞鸿的耳廓飞过去,钉在他身后的树干上,箭尾嗡嗡颤动。

“谁?!”领头的黑衣人猛地转头。

何成局从树影里走出来,手里已经多了那柄寒光闪闪的短剑。他没有看那些黑衣人,而是抬头望着断崖边的老者,用不大但每个人都能听清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十一个人打一个,你们北边来的人就这点出息?”

老者终于把正眼放在了他身上。那双空洞的眼睛在何成局身上停了片刻,然后嘴唇动了动,发出一个干涩沙哑的声音,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

“何成局?”

“正是。”

“你比我想象的要矮。”

何成局笑了一声。大敌当前,这个老东西还有心思品评他的身高。但他这一笑只挂在脸上,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对方知道他是谁——也就是说,他不是误入这个埋伏的圈套,而是从一开始就被人算在了局里。

“你们的目标不是黄飞鸿。”何成局慢慢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了黄飞鸿身侧三尺的位置,背对着背,替他护住了后方的死角。“你们的目标是我。”

老者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微微偏了偏头,用一种近乎慈祥的语气说:“何布政使,有人托我给你带句话——广东的洋务,做过头了。”

“带话的人是谁?”

“到了地下,你自己问吧。”

老者话音刚落,那十个黑衣人同时扔掉了手里的兵器,从腰间抽出了一模一样的短刀。刀身窄而薄,刃口发蓝,显然是淬过毒的。十把毒刀在幽暗的林间空地上排成一个半月形的阵势,刀尖对准了何成局和黄飞鸿两个人。

黄飞鸿靠在何成局背上,喘着粗气说:“何大人来得正好。这帮人用的是北派六合刀法,但阵势是军中的围杀阵。”

“你看出来了?”

“打了半个时辰了,再看不出来我这对招子就该挖了。”黄飞鸿用受伤的左臂擦了一下脸上的血,“何大人,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他们的阵眼是那个老东西。不打掉阵眼,这阵破不了。”

何成局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断崖边的老者身上。那老者依然背着双手站在那里,一身黑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但他本人却纹丝不动,像一块嵌在崖壁上的黑色石头。

“那个老东西,你知道是谁吗?”何成局低声问。

“不知道。但我刚才跟他交过一次手。”黄飞鸿的声音沉了下去,“他的内力深不可测,至少是宗师境中阶以上。我打了他一拳,他接了,一步都没退。”

何成局的心往下沉了几分。黄飞鸿的洪拳他领教过,宗师境一阶全力一拳至少有七八百斤的力道。能硬接一拳一步都不退,对方的修为至少要高出黄飞鸿两个小阶以上。宗师境中阶打底,甚至可能更高。

“那你还有力气打第二拳吗?”

“有。”黄飞鸿笑了一声,是那种骨头被打断了也不皱眉头的人特有的笑,“但打完之后估计就得躺下了。”

“那就打。打完你就躺,剩下的交给我。”

黄飞鸿没有问“剩下的你一个人怎么对付十个”,也没有说“太危险了我们一起撤”。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挺直了腰杆。

与此同时,何成局将体内的四属性真气推到了极限。水火金木四股不同性质的劲力在他的丹田中急速旋转,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真气漩涡。漩涡每转一圈,他的气息就暴涨一分。宗师境七阶的气势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脚下的碎石被无形的气压碾得嘎嘎作响,周围的树叶也在微微颤抖。

那十个黑衣人明显感觉到了这股压迫感,握刀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几分。但断崖边的老者却依然面无表情,只是在何成局气势达到顶点的时候,微微抬了一下下巴。

“有点意思。”老者用那种砂纸摩擦般的嗓音说道,“四属性真气,五行缺土。如果再给你半年时间五行圆满,说不得还真能让你摸到大宗师的门槛。可惜——”

他往前迈了一步。

只是一步,但整个空地上的气场骤然变了。何成局释放出去的真气压迫感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被硬生生反弹回来。他的呼吸猛地一窒,胸膛里气血翻涌,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大宗师。

这个老东西不是宗师境中阶,而是大宗师。

何成局跟黄飞鸿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中都闪过同一个念头——今天怕是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宗师境七阶加一个宗师境一阶,对付一个大宗师和十个训练有素的杀手,这个仗怎么打都是输。

但何成局没有退。他这辈子退过无数次——在衙门里跟王文韶磨嘴皮子是退,在朝廷里跟各方势力周旋是退,在洋人面前装孙子也是退。但那都是官场上的进退之术,是大棋局里的权衡取舍。眼下这个局面没有权衡的余地,退一步就是死,不但他死,黄飞鸿也得死,黄飞鸿死了宝芝林就没了,宝芝林没了天地会的药品补给就断了,天地会的药品补给断了,镇南关前线的抗法义军就要多死不知道多少人。

这一步不能退。

何成局将短剑横在身前,左手捏了个剑诀,右手握剑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就在他要出剑的那一刻,山林深处忽然响起一声凄厉的破空声。那是响箭,江湖上用来传讯的东西,箭杆上绑着哨子,射出去之后会发出尖锐的啸声。

响箭之后,山林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刃出鞘的动静。听声音至少有七八个人,正飞快地往这边赶来。

何成局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对方还有援兵。

老者也听到了动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转头对领头的黑衣人低声吩咐了一句什么,然后重新看向何成局,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情绪波动——是意外。

“你的人?”老者问。

何成局没有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来的是谁。方世宏从潮州赶回来最早也要晚上才能到。陈玉成在水师营,离这里好几天的路程。梁铁海在佛山镇上,而且他只是个气血境的冶铁匠,带着徒弟来也是送死。

那是谁?

答案很快揭晓了。灌木丛被一把砍刀劈开,第一个冲出来的是林青。她一身黑色劲装,头发用银簪高高束起,腰间别着两柄短刀,脸上那道从左眉骨斜拉到右下巴的刀疤因为剧烈奔跑而涨得通红。她身后的灌木丛里陆续钻出七个人,全部穿着何府护院的统一制式短打,手里拿着清一色的朴刀。

“老爷!”林青冲到何成局身边,目光扫过场中的黑衣人,瞳孔猛地收缩。她显然是认出了这帮人的来历,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没有说。

“你怎么来了?”何成局压低了声音问。

“秦姐姐让妾身来的。”林青将刀横在身前,语速极快地低声汇报道,“老爷走后不到两个时辰,秦姐姐就查出了内鬼的身份。她把内鬼扣下来审了半个时辰,问出了三个消息。”

“说。”

“第一,给法国人通风报信的是制造局的一个老师傅,已经被秦姐姐控制住了。第二,老爷去佛山采买药材的事,内鬼昨天就传出去了。第三——”林青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低到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第三,这次在西樵山设伏的幕后主使,是北洋的人。”

何成局的瞳孔骤然收缩。

北洋。

不是法国人,不是英国人,是北洋。

他的脑海中飞快地闪过刘惠珍说的那句话——“从北边来了一队药材商,住在十三行附近。带队的掌柜是李中堂的人。”还有恭亲王密信里那句隐晦的提醒——“左李之争愈演愈烈”。还有安德海那个太监在慈禧面前煽风点火的事。

这些零散的碎片在一瞬间全部拼在了一起,拼出了一幅让他脊背发凉的图。

朝廷里有人不想让他活着。不是因为他私蓄武力,也不是因为他勾结洋人,而是因为他占了广东制造局这个位置。广东制造局是洋务运动在南方的核心据点,谁控制了这个据点,谁就能在未来的军火生意中分到最大的一块肥肉。李鸿章在北方有天津机器局,张之洞在湖广有汉阳铁厂,而何成局的广州制造局这几年在梁铁海的技术加持下,隐隐有后来居上的势头。

有人眼红了。

“你刚才说内鬼被抓了,”何成局压低声音问,“是谁?”

林青刚要开口,断崖边的老者忽然拍了拍手。

“何布政使,闲聊就到此为止吧。”老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耐烦,“你的人虽然来了几个,但老实说,气血境和内劲境的货色,再来十个也没用。”

他说的是实话。林青带来的七个护院全都是气血境的修为,林青本人是内劲境二阶,在何府算是能打的,但在一个大宗师面前跟纸糊的没什么两样。

但何成局忽然笑了起来。他笑得不是那种大敌当前的苦笑,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看到了转机的笑。因为他在林青带来的七个护院里看到了一个人——那个人穿着护院的制式短打,头上扣着护院的帽子,低着头躲在人群后面,但何成局一眼就认出了那双从袖口露出来的手。

那双手的手指短而粗,十个指头的指尖上全是厚厚的老茧。那不是练武磨出来的茧子,而是经年累月摸东西摸出来的——这双手的主人昨天傍晚还在何府的杂务库房里给他倒茶,用歪歪扭扭的字迹记录着何府所有仆役的排班表。

孙小蕾。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只是内劲境一阶,何成局出发前她还留在府里帮秦舒云查细账,怎么半天不到就穿上护院的衣服混进了林青的队伍里?她的战斗力在整个何府都排不上号——论拳脚比不过林青,论暗器比不过沈小荷,论身法比不过林函。一个管杂务的总管,跑到大宗师面前能干什么?

但林青不是鲁莽的人。她既然敢把孙小蕾带来,一定有她的道理。

“林青,稳住阵脚,保护好黄师父。”何成局嘴唇几乎不动,声音却清晰地传到了林青耳中。这是宗师境才能做到的传音入密,内力将声音压缩成一束,只送进目标一人的耳朵里。

林青微微点了下头,不动声色地将黄飞鸿扶到了护院的保护圈内。黄飞鸿的左臂还在渗血,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但他的眼睛依然明亮而镇定,对何成局做了个口型:小心那个老东西。

何成局转过头,正面对上老者那双空洞的眼睛。他将短剑横在身前,剑尖斜指地面,左手掐了个剑诀,浑身上下的气势反而收敛了回去。方才那股四属性真气全力外放的压迫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而凝练的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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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眯起了眼睛。他活了大半辈子,跟无数高手交过手,知道这种收敛往往比外放更可怕。外放是示威,收敛是蓄力。何成局明明只有宗师境七阶,面对他一个大宗师,不跑也就算了,居然还敢蓄力准备一战。

“你以为加上这几个虾兵蟹将,就能从我手里活着出去?”老者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切的困惑,“你是个精明人,应该算得清这笔账。”

“我不算账。”何成局往前走了一步,“我夫人算账。”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站在护院队伍最后面的孙小蕾忽然动了。她从袖子里抽出一根竹管,管口对准了那十个手持毒刀的黑衣人。竹管只有拇指粗细,一尺来长,看起来像一支不起眼的笛子。但当孙小蕾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入管尾,竹管中便突然射出了密密麻麻的牛毛细针。

没有机括声,没有火药味,只有一声极其细微的“噗”,像是有人吹灭了蜡烛。

但在场所有高手都看到了那片细针在空中铺开的轨迹——那不是一片,而是一朵花,一朵在瞬间绽放的银色菊花。每一根针都有自己的方向,有的直飞,有的斜飞,有的打着旋,有的拐着弯,铺天盖地地罩向那十个黑衣人。

千手千眼观音针。

这是早已失传的唐门暗器绝学,据说只有唐门历代掌门才能修习。它不需要机括,不需要火药,全靠使用者的一口精血和内劲催发。一管之内藏针一千二百根,射出去之后每一根针都有自己的轨道,能同时攻击数十个目标。唯一的代价是——使用者内劲不足每发射一次,折寿三年,起码先天。

何成局不知道孙小蕾怎么会这门失传的绝技,也不知道她混进护院队伍就是为了带这支竹管进来。他只知道一件事:这个在何府管了十五年杂务的女人,这个圆脸圆眼睛笑起来像弥勒佛的女人,刚才为了救他,折了三年阳寿。

十把毒刀被银针精准击中,叮叮当当掉了一地。那十个黑衣人甚至来不及反应,握刀的手就被针雨钉成了筛子。惨叫声响成一片,十个人几乎同时松开了刀柄,掌心手腕上密密麻麻地扎满了银针,在阳光下泛着恐怖的银光。

观音针上没淬毒,但从穴位扎进去的针会顺着经脉往里钻,越挣扎钻得越深,那种痛苦比中毒更让人难以忍受。

何成局没有浪费这个机会。在十个黑衣人握不住刀的一瞬间,他的身形已经化成了一道残影,短剑在他手中转出了一朵青色的剑花,从右侧横扫过去。剑锋过处,三个黑衣人的膝盖中剑,惨叫着跪倒在地。

几乎在同一时间,林青带着七个护院从左侧包抄上来,趁黑衣人阵脚大乱之际,将他们和黄飞鸿彻底隔绝开来。林青的双刀使得大开大合,每一刀都奔着要害去,逼得剩下几个还能站着的黑衣人连连后退。

现在场上的局面变成了一对一。

何成局对那个大宗师老者。

“千手千眼观音针。”老者看着孙小蕾,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认真的神色,“唐门居然还有传人,当年在四川被灭了满门。没想到还有活口,藏在广州布政使的府里。”

孙小蕾没有说话。她擦了擦嘴角的血,把竹管重新收进袖子里,圆脸上没有半分表情,跟昨天在库房里倒茶时判若两人。

何成局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唐门灭门案他知道,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唐门是四川最大的武林世家,以暗器和毒药闻名天下。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得罪了朝廷权贵,被官军围剿,满门三百余口只逃出去了寥寥几个。江湖上都说唐门已经绝后了,谁也没想到最后一个传人改了名字、隐藏了修为,后代孙女在广州布政使的府里当了十五年杂务总管。

“你那管针还能再打一发吗?”老者问孙小蕾,语气里居然带着一丝好奇。

孙小蕾没有回答,但何成局能感觉到她原本就微弱的气息又弱了几分。不能打了。那一发观音针已经耗尽了她的内力,再打一发就不是折寿的问题了,是要她的命。

“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老者收回目光,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何成局身上。他的右手从背后抽出来,手里多了一把刀。

那把刀不长,三尺左右,刀身狭窄而微弯,没有刀镡,刀柄和刀身是一体打制的,看上去像一件艺术品而非兵器。但何成局认出了那把刀——雁翎刀,北洋水师陆战队军官的制式佩刀。

“你是北洋的人。”何成局沉声道。

“曾经是。”老者用手指弹了一下刀身,刀刃发出清脆的嗡鸣声,“现在不是了。现在的我只认银子。有人出五千两买你的人头,我接了单。”

“谁出的银子?”

“干我们这一行的,不能透露雇主的身份。”老者将雁翎刀举到面前,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刀刃。他的舌头在刀刃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血痕渗进刀刃里,竟然被刀身吸了进去。“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另一件事——你的制造局里那个姓梁的铁匠,打的枪真的不错。雇主让我顺便取他的命,但我去看过他的作坊,里头有一件东西让我改变了主意。”

“什么东西?”

“你下去问阎王吧。”

老者动了。

大宗师的轻功跟宗师境完全是两个概念。何成局根本没有看清对方的脚步是怎么移动的,只觉得自己面前的空间仿佛被硬生生撕裂了——老者的身影在视网膜上留下一串残影,下一个瞬间就已经到了他面前三尺之内。雁翎刀从上往下斜劈下来,速度快到刀刃跟空气摩擦出的啸声还没传到耳朵里,刀锋已经逼近了他的颈侧。

何成局想都没想,身体本能地做了一个铁板桥,上半身向后仰成了一个直角。雁翎刀的刀锋从他鼻尖上方半寸处掠过,刀刃带起的风压将他的衣领割开了一道口子。他还没站起来,老者的第二刀已经到了——这一刀是横斩,拦腰切过来,角度刁钻到没法躲,只能硬接。

何成局将短剑竖在身侧,四属性真气全部灌注在剑身上。刀剑相撞的瞬间,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内劲从刀身上传来,何成局的虎口当场裂开,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他整个人被震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握剑的右臂从虎口到肩膀全部发麻,几乎失去了知觉。

这就是大宗师的力量。一力降十会,什么招数什么技巧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都是浮云。

老者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刀。雁翎刀的刀刃上多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那是刚才跟何成局的短剑硬撼时崩掉的。他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一柄普通的短剑,能在灌注真气之后崩掉他的刀,说明何成局的真气凝练度远超普通的宗师境七阶。

“你的根基比我想象的扎实。”老者将刀换到左手上,右手甩了甩,似乎在活动手腕,“这样吧,我再加一刀。这一刀你能接住,我放你的人走。接不住,就都留下来。”

何成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的虎口。血沿着手指滴在地上,吧嗒吧嗒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空地上显得格外刺耳。短剑的剑身上也裂出了一道细细的纹路——大内宝剑再锋利,跟大宗师硬碰硬也撑不了多久。

但他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却在笑。

“你笑什么?”

“我笑你搞错了很重要的一件事。”何成局将短剑交到左手,右手在衣襟上胡乱擦了擦血,然后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铜环,环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正中央嵌着一块暗绿色的玉石。铜环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边缘被磨得锃亮,但符文的纹路依然清晰深邃,在斑驳的林间光线下泛着幽幽的青光。

老者看到铜环的那一刻,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锁龙扣?这东西怎么在你手上?”他的声音里藏着惊疑,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种眼神何成局很熟悉,他在衙门里见过无数次——一个人突然意识到自己押错了筹码的时候,眼睛里就会出现这种神情。

“你认识这东西?”何成局将铜环套在左腕上,环身咔哒一声自动扣紧,嵌在正中央的暗绿色玉石骤然亮起,发出嗡嗡的低鸣。

“锁龙扣。锁的不是龙,是宗师。戴上之后能将使用者的真气强行提升一个小阶,代价是使用之后经脉受损,半月之内不能动武。”老者看着何成局腕上发光的铜环,嘴角浮现出一丝极其古怪的微笑,“我只是好奇,你是怎么得到它的——二十年来,老夫从未告诉过任何人它真正的用法。”

何成局没有回答。他只是将短剑重新握紧,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铜环正将一股狂暴的力量强行灌入他的经脉。那股力量滚烫如岩浆,流过每一条经脉时都伴随着剧烈的灼痛。但他没有吭声,只是在心里默默数着呼吸。

左腕上的铜环嗡鸣声越来越响,嵌在正中央的暗绿色玉石已经亮成了一团刺目的光球。何成局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宗师境七阶巅峰、八阶初窥、八阶稳固、八阶巅峰——在老者震惊的目光中,何成局的气势一举冲破了宗师境的桎梏,稳稳地停在了九阶的门槛上。

“九阶对九阶。”何成局将短剑指向老者,剑尖上青光大盛,“老东西,你刚才说再加一刀?我说——再加十刀,你也别想从这里带任何人走。”

老者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雁翎刀重新交回右手,摆出了一个进攻的起手式。方才那种轻松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而专注的认真——那是一个真正的高手在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时,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尊重。

两人在断崖前的空地上对峙着,中间隔着七八丈的距离。山风穿过林间空地,卷起地上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受伤的黑衣人和何府护院们都自动退到了战圈之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两个人同时动了。

两道人影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撞在一起,刀剑相击的声响连成一片,密集到根本分不出每一次碰撞的间隔。雁翎刀的刀锋和短剑的剑刃在空中划出无数道交错的弧线,火花四溅,金铁交鸣之声震得树叶簌簌往下掉。

第一刀,何成局硬接了。手腕上的铜环猛地一颤,传导过来的巨力被铜环吸收了大半。他的身形只是微微一晃便重新站稳。

第二刀紧接着劈过来,何成局侧身闪过,短剑从下方斜撩上去,直取老者的腋下。老者收刀回防,刀身与剑刃再次碰撞,内力通过兵刃相撞的点爆发开来,两人脚下三丈方圆的碎石全部被无形的气浪掀飞。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两个人从空地中央打到了断崖边缘,又从断崖边缘打回了空地中央。地面被踩出了无数个深浅不一的脚印,空气中弥漫着真气的残痕和刀剑碰撞迸出的铁腥味。

打到第七刀的时候,何成局忽然低喝一声,将四属性真气全部灌入短剑之中,剑身上原本细微的裂纹被真气填满,整把剑在那一瞬间亮得像一柄纯光凝成的兵器。

四气归元。

这是阴阳缠绵决修炼到五行缺一的特殊状态时,能勉强发动的合击之术。水火金木四股真气在剑尖汇聚成一个高速旋转的真气漩涡,漩涡的中心是一点灼目的白光。何成局将全部力量灌注在这一剑上,对着老者当头劈下。

老者横刀格挡,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惊骇的表情。他体内的真气如江海般涌向雁翎刀,刀身上浮现出一层肉眼可见的淡金色光芒。两股力量在两柄兵刃接触的瞬间同时爆发——轰然一声巨响,整个西樵山的后山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白光散尽之后,围观的人看清了场中的情形。

何成局单膝跪在地上,短剑已经断成了两截,半截剑身插在他脚边的泥土里。他的虎口彻底撕裂,鲜血顺着手指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在泥土中晕开一小滩暗红色。左腕上的铜环还在微微发光,但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

而老者站在他对面三丈开外。雁翎刀依然握在他手中,刀身上多了一道横贯整把刀身的裂纹。他的面色铁青,握刀的手微微发抖,一缕鲜血从他的袖口流下来,沿着刀柄滴到地上。

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隔着满地的碎石和落叶,隔着刚拼完七刀之后残留的真气余波。

老者收起了刀。他将刀插入腰间的刀鞘里,用那只还在流血的手整了整衣领,然后看着何成局,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阴阳缠绵决。”他轻声说,声音小到只有何成局一个人能听见,“四属性宗师能跟老夫拼到这一步,这套功法确实不简单。但如果只有这点本事——等你五行圆满,未必不能在老夫手下多走几招。今天就到此为止。”

他转过身,对着还在地上**的黑衣人们一挥手:“撤。”

然后他又回头看了何成局一眼,用一种何成局一时之间无法解读的语气加了一句话:“何布政使,下次见面之前,把锁龙扣的来历想清楚。想清楚了,也许你就能明白我为什么接这单买卖。”

老者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那些黑衣人相互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不一会儿就全部没入了树影之中,只留下满地的断刀、血迹和凌乱的脚印。

何成局慢慢站起身来,身体晃了一下,林青赶紧冲过来扶住他。

“老爷,您怎么样?”

“死不了。”何成局低头看了一眼左腕上的铜环。铜环上的光芒已经完全熄灭了,暗绿色的玉石恢复了黯淡的颜色。他试着运了一下真气,经脉中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差点让他咬碎牙关。

半月之内不能动武。这半个月里,他就是一个凡人。

“那个铜环——”林青看着何成局的手腕,欲言又止。

“回头再说。”何成局将袖子拉下来遮住了铜环,转头看向黄飞鸿。黄飞鸿被两个护院架着,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他也在看着何成局,眼神里除了感激之外,还有一丝若有所思的意味深长。

“黄师父,还能走吗?”

“能走。何大人刚才那七刀——”黄飞鸿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那个老东西最后说的话,我觉得不是威胁。”

“我知道。”

何成局走到孙小蕾面前。孙小蕾坐在一块石头上,圆脸上血色全无,嘴唇发白,但目光依旧平静。她抬头看着何成局,像是在等他开口。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片刻。然后何成局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没听懂的话。

“小蕾,那枚锁龙扣——你跟那个老东西,到底是什么关系?”

孙小蕾没有回答,但她的眼睛红了。

山风吹过西樵山,卷起满地的落叶在空中盘旋。夕阳已经开始西沉了,余晖将断崖染成一片深沉的血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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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道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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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暗流涌动第一百章 风满楼第一百一章 足疗服务第一百二章:英法联军第一百三章:猎德水障第一百四章:凤凰岗血月第一百五章:海珠炮台,曲水流觞第一百六章:风满城南第一百七章:外城血月第一百八章:退敌之隙第一百九章:辛酉之变第一百一十章:北望风云第一百一十一章:茶毒暗杀第一百一十二章:苏绣江山第一百一十三章:函中秘事第一百一十四章:幼楚烈火第一百一十五章:洋务初萌第一百一十六章:长江水战第一百一十七章:沙俄裂土第一百一十八章:西征收城第一百一十九章:雪原逐寇第一百二十章:万炮齐鸣第一百二十一章:蒸汽船第一百二十二章 清晨修炼第一百二十三章 洗衣房里的水磨功夫第一百二十四章 针线房里的金针度穴第一百二十五章 账房里的算盘珠玑第一百二十六章 采买路上的木系生机第一百二十七章:埋伏第一百二十八章 杂务总管的万宝囊第一百二十九章 花房里的草木皆兵第一百三十章 清倌人的乐律神通第一百三十一章 茶香里的暗劲交锋第一百三十二章 交涉专员的口舌之功第一百三十三章 特殊体质第一百三十四章 香房里的迷魂第一百三十五章 厨房二把手的火候第一百三十五章 甲午风云前奏第一百三十六章 战云压城第一百三十七章 甲午战争第一百三十八章 台湾已割,人心未割第一百三十九章 血光炼心第一百四十章八国联军攻入北京第一百四十一章 辛丑惊变第一百四十二章 武昌枪响第一百四十三章 商团会盟第一百四十四章 太太余姚姚第一百四十五章 大清乱局第一百四十六章 广州光复第一百四十七章 南下香江第一百四十八章 巨臂初成第一百四十九章 突破先天第一百五十章 战火与商机第一百五十一章 家族星火第一百五十二章 战云再起第一百五十三章 贸易暗流第一百五十四章 日本投降第一百五十五章 百年孤独第一百五十六章 最后的孩子们第一百五十七章 一百五十大限第一百五十八章 开国大典第一百五十九章 抉择第一百六十章 抗美援朝第一百六十一章 土地革命第一百六十二章 筑基第一百六十三章 告别第一百六十四章 回归广州第一百六十五章 广州的热风第一百六十六章:罗布泊铸剑第一步六十七章 等第一百六十八章 国之重剑第一百六十九章 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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