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甲午风云前奏

外道狂徒你来自那个星球第 138 / 172 章6,299 字

光绪二十年,甲午。这一年何成局六十五岁。

九年前他从西樵山下来的时候,广东布政使的补服上还沾着那个大宗师老者的刀气,锁龙扣在腕上勒出的红痕半个月才消。如今那道红痕早已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手腕内侧一道极淡的白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何成局每次更衣时瞥见那道白印,都会想起西樵山断崖边那双空洞如深渊的眼睛,想起那个老东西临走前说的话——“下次见面之前,把锁龙扣的来历想清楚。”

九年过去了,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唐晚晴把锁龙扣收在杂务库房暗室最深处的铁匣子里,每逢清明和唐门灭门忌日才会取出来擦拭一遍,然后重新锁好。

九年时间可以改变很多事。

制造局从年产二十杆后装枪变成年产五百杆,枪管钢用的是苏筱从怡和洋行压价买来的瑞典精钢,梁铁海在佛山开了第二间冶铁作坊。联市商团的武装商船队从四条船扩到了十六条,方世宏在潮州又建了一个修船厂,郭海蛟把黄埔码头的泊位扩了一倍。秦舒云管的联市总账房从一本账变成了四本账——公账、私账、暗账、还有一本只有她和何成局两个人知道的“备账”。

何府的人口也添了不少。

嫡长子何安今年三十五岁,娶了顺德米商杨家的女儿杨秀贞,生了个儿子叫何继祖,今年刚满四岁。何安跟着阮教头扎扎实实学了九年洪拳,从练体境八阶一路突破到气血境三阶。嫡次女何平今年二十八岁,三年前嫁给了方世宏的儿子方少游,如今是方家的少奶奶,帮着方世宏管潮州修船厂的账目。何平嫁过去之后也没放下功夫,莲步轻移练到了第四层,内劲境三阶的底子比方少游还高出一截。方世宏每回跟何成局喝酒都要提一嘴——“你家何平把我儿子管得服服帖帖的”。

除了何安和何平这对嫡出的子女,余姚姚又生了一个女儿,何宁,今年十岁。这孩子生在光绪十年,跟后面好几房小妾的孩子同年落地,在后花园里跟一群同岁的小兄弟姐妹玩大的,性子活泼得很,没有半点嫡出小姐的架子,倒像个野丫头,爬树掏鸟窝的本事跟何慎不相上下。

其余十五房小妾,每人都为何成局生了一个孩子。十五个孩子全挤在——当年何成局从西樵山回来后那几年,十五房小妾轮流助他修炼阴阳缠绵决的五行圆满,同一年里好几个小妾同时怀了身孕。光绪九年到十一年之间,何府后宅的产婆忙得脚不沾地,最忙的一个月里连收了三个孩子。如今这群娃娃在后花园里跑起来叽叽喳喳一大群,分不清哪个是哪房生的,只知道全是何家的种。

周巧儿生了个儿子叫何康,今年十岁。这孩子遗传了周巧儿对火候的天赋——不是在灶台上,是在冶铁炉旁。他才十岁,已经在梁铁海的冶铁作坊里泡了两年,对炉温的判断比一些老学徒还准。梁铁海说他天生是吃冶铁这碗饭的,周巧儿却不乐意,说冶铁比炒菜还苦,想让儿子跟着秦舒云学账。何康自己两样都不耽误,上午在冶铁作坊看炉温,下午回府跟着何敏学打算盘,晚上还要去厨房帮周巧儿烧火。

赵麦穗生了个女儿叫何静,今年九岁。这孩子从小在洗衣房里长大,三岁就跟着赵麦穗学浣纱手的指法,五岁能把一件湿衣裳拧得干透还不伤布料。林青看过何静的指力,说她将来要是学暗器手法,基础比谁都扎实。

沈小荷生了个儿子叫何敏,今年九岁,跟何静同岁。这孩子是兄弟姐妹里最安静的一个,不爱说话,手里永远拿着一把小算盘——不是秦舒云那种红木大算盘,是沈小荷用针线房的竹片和丝线给他穿的一把巴掌大的小算盘。何敏走到哪里算到哪里,花房里新进了几盆兰花、厨房里买了几斤排骨、池塘里养了几条锦鲤,他全记在小本子上。秦舒云说这孩子再过十年能管联市总账房,何敏听了也不说话,只是把算盘拨得更快了。

十二个孩子,全在光绪十年到十一年之间扎堆出生,年龄差距不超过两岁,都在八九岁到四岁之间。

秦舒云生了个儿子叫何慎,今年八岁。这孩子完全不像他母亲那样沉稳——爬凤凰木掏鸟窝的是他,溜出后门跑去码头看郭海蛟卸货的是他,把何继祖的蝈蝈笼藏在假山洞里让全府找了半天的也是他。秦舒云给他取名“慎”是想镇一镇他的性子,目前看来效果不大。但何慎也有让人意外的地方——他虽然是府里最皮的,却也是兄弟姐妹里人缘最好的。何芳哭了他去哄,何甘摔了他去扶,何安邦扎马步腿软了他去搬小凳子。秦舒云叹过一次气,说这孩子管是管不住了,但好在心眼不坏。

周穗儿生了个女儿叫何慧,今年八岁,跟何慎同岁。何慧从小跟着周穗儿跑药材市场,认得几百种药材,闭着眼睛闻一闻就知道当归是哪一年采的、黄芪是哪个山头产的。彭幼楚把她收作小徒弟,教她认药、切药、配药。何慧跟何忆两个人一个是药婆的徒弟,一个是唐门医术的传人,经常蹲在花房门口一起捣药,捣着捣着就吵起来——何慧说要切片,何忆说要研粉,谁也说服不了谁。何慎从旁边跑过去,丢下一句“你们两个加起来还没一服药重,吵什么吵”,然后被两个八岁丫头同时扔了一颗药丸砸在后脑勺上。

林青生了个儿子叫何岳,今年七岁。何岳从小跟着林青学武,去年正式拜在黄飞鸿门下,是宝芝林最小的正式弟子。他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扎马步,扎完了再跟林青学月影步法。何成局看过何岳打拳,这孩子天赋不算顶尖,但胜在能吃苦。林青说他有股子韧劲,跟他娘一模一样。何岳虽然才七岁,但在弟弟妹妹面前总爱装大人——何安邦扎马步姿势不对,他一本正经地过去纠正;何芳摔了跤哭鼻子,他板着脸说“练武之人流血不流泪”,然后被林青从后面拍了一下后脑勺——“你自己才七岁,装什么大人。”

唐晚晴生了个女儿叫何忆,今年七岁,跟何岳同岁。何忆的体质遗传了唐晚晴的百宝体,经脉天生宽阔柔软。但唐晚晴没有教她任何唐门暗器,只教了她渡穴金针的医术部分。何忆如今是何府第三代孩子的小药婆,何继祖发烧、何芳出疹子,全是何忆用金针治的。虽然才七岁,手上功夫已经有模有样了。

林落雪生了个儿子叫何植,今年六岁。他从小在林落雪的花房里长大,对花草树木的习性了如指掌,能认出花房里两百多种植物的名字和药性。林落雪说他将来不是练武的料,但天生是个侍弄花草的好手。何植自己不觉得“不是练武的料”有什么不好——他最近正在尝试把茉莉和栀子嫁接在一起,已经失败了六次,正在准备第七次。

林函除了何平之外又生了个儿子叫何安邦,今年六岁,跟何植同岁。两个孩子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好得跟亲兄弟一样。何安邦三岁开始跟着何平学站桩,如今六岁已经练出了气感,何成局看过他打拳的架势,说这孩子将来是块练武的好料子。何植对练武半点兴趣没有,但每次何安邦扎马步扎得腿软,何植就会从花房里端一碗自己熬的草药汤给他泡脚。

柳如烟生了个女儿叫何韵,今年五岁。她五岁开始跟柳如烟学琴,刚学了半年,只能弹最简单的《仙翁操》,但节奏感和指法已经比同龄孩子好了不止一截。柳如烟说她天分不在自己之下,但破阵乐得等到内劲境以后才能碰。

唐玲生了个儿子叫何跃,今年五岁,跟何韵同年,只差了三个月。他从小跟着唐玲学舞,三岁就能跟着唐玲的舞步比划。何韵弹琴的时候何跃就在旁边跳舞,乐舞双修的底子已经有了。何成局有回在乐室门口看他们俩一个弹一个跳,忽然想起当年柳如烟和唐玲在乐室里为他弹破阵乐的场景。

刘惠珍生了个女儿叫何清,今年四岁。她从小在茶房里长大,两岁闻茶,三岁认茶,四岁已经能端着小茶盘沿游廊走一趟,步子又稳又轻,茶盘上的茶杯纹丝不动。刘惠珍说她泡茶的手势有自己当年的影子,但火候还差得远,至少还得再练十五年。

苏筱生了个儿子叫何辩,今年四岁,跟何清同岁。这孩子嘴皮子利索得不像四岁的娃娃,两岁能把何府上下的名字叫全,三岁开始跟着苏筱学说洋文。苏筱说他将来不是做官就是做讼师。

张颜生了个女儿叫何芳,今年三岁。她遗传了张颜的通感体质,天生嗅觉异于常人,两岁就能闭着眼睛分辨出厨房里熬的是什么药、香房里点的是什么香。张颜说她将来要教何芳调香,但百花酿魂得等到二十岁以后再说。

彭幼楚生了个女儿叫何甘,今年两岁。她是何府第三代里最小的孩子。刚学会走路就喜欢往厨房跑,搬个小板凳坐在灶台旁边看周巧儿炒菜、看彭幼楚熬药。周巧儿有回给了她一小块面团捏着玩,她捏成一只歪歪扭扭的小兔子,蒸熟了之后拿去给何继祖吃。何继祖咬了一口说太硬,何甘嘴一瘪差点哭出来。彭幼楚在旁边骂了一句“两岁娃娃揉的面你也敢吃”,把何继祖吓得躲到了何安身后。

(前奏(第2/2页)

何成局有时候站在后花园的游廊下,看着这群孩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何继祖带着何芳和何甘在池塘边抓蝌蚪,何慎爬到凤凰木上掏鸟窝——被秦舒云从东厢房窗口看见,算盘声停了一瞬,冷冷地叫了声“何慎你给我下来”,何慎哧溜一声滑下树,鞋底抹油跑了。何岳在柳树下扎马步,汗水滴在青石板上湿了一小片。何慧跟何忆蹲在花房门口一边捣药一边争论切片还是研粉,何慎从旁边跑过去丢下一句“你们两个加起来还没一服药重”然后被两颗药丸同时砸中后脑勺。何植抱着新嫁接的茉莉栀子从花房里出来,何安邦刚打完一套拳坐在石阶上喘气,何植顺手递给他一碗草药汤。何韵在乐室里弹《仙翁操》,何跃在旁边跟着节奏扭来扭去。何清端着小茶盘沿游廊走得稳稳当当。何辩坐在苏筱的账房里拿着一本洋文书翻来翻去,嘴里念念有词。何甘搬着她的小板凳从厨房跑到药房,又从药房跑到花厅,走到哪里都有人逗她两句——“甘儿今天又捏了什么好吃的?”

这些孩子都是在太平日子里长大的。何安经历过中法战争那一年,但他当时二十六岁,满腔热血只觉得打仗是男人的荣耀。何平那会儿十九岁,嫁人之后性子沉稳了不少,但说到底也没真正见过战火。至于其余那十五个孩子——最大的何宁、何康不过十岁,最小的何甘刚学会走路。他们生在制造局的机器声和联市商团的船笛声里,长在何府后花园的蝉鸣和池塘边的蛙叫声里,以为日子就是这么一天天过下去的。

现在战争来了。

何成局站在书房的窗前,手里捏着恭亲王从京城发来的密信。信里的话他读了三遍。朝鲜半岛的局势已经坏到了极点——东学党起义席卷全罗道,朝廷派兵入朝,日本人也派了兵,而且比清廷还快。日军在仁川登陆,济远舰在丰岛吃了败仗,运兵船高升号被击沉,一千二百名淮军官兵只救上来不到两百人。

他把信收进袖子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余姚姚端着冰镇绿豆汤进来,看见他的脸色,把碗放在桌上,没有问信的内容,只是说了句:“陈守备和方老板在前厅等着了。”

陈玉成四十九岁,气血境八阶。方世宏与何成局同岁,气血境五阶。两人同时起身抱拳,陈玉成不等何成局坐下,直接从袖子里取出一张海图摊在桌上,把朝鲜的战况一五一十说了。何成局听完问了三个字:“消息准?”

“准。”

“朝廷什么时候宣战?”

“就这几天。”陈玉成指着海图,“末将担心的是——朝廷如果征调广东水师北上,末将该不该去?去的话这几条快船在北洋铁甲舰面前连炮灰都算不上。不去的话朝廷怪罪下来,末将大不了丢官罢职,但何大人您是广东布政使兼广州制造局总办——朝廷要征调制造局的枪炮弹药,您给还是不给?”

“给。但不能全给。明面上听令,库存三成装船北运,七成分散藏各分号。联市商团十六条船,明面上只留四条在珠江口,其余十二条提前转移到潮州和澳门。”何成局转向陈玉成,“如果朝廷征调广东水师北上,你带四条快船去。但你的任务不是打沉日本军舰,是把你带去的弟兄活着带回来。”

陈玉成的眼眶微微发红,站起来抱拳行了个军礼:“末将明白。”

送走两人之后,何成局走出前厅,站在游廊的月门下看着满院子玩耍的孩子。何甘正追着何继祖满院子跑,摔了一跤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嘴一瘪刚要哭,何慧和何忆同时跑过去蹲下来。何甘自己倒没哭,低头看看膝盖上涂好的药膏,爬起来继续追何继祖去了。何安邦在旁边攥着小拳头一脸紧张地看着何甘的膝盖,六岁的脸上写满了“妹妹疼不疼”。

何成局看着这群孩子,心里那股燥热微微压下去了一些。秦舒云从东厢房窗口递出一本蓝皮账册——战时储备已经算好了,现银十二万两,存粮两万石,火药库存只够打两场仗,建议从香港再进一批硫磺。何成局点了点头:“火药的事让苏筱去办。另外从今天起,府里上上下下的份例银子削减三成,省下来的银子全部充作战时备用金。孩子们也一样——但何甘每天一碗牛乳不要断。她才两岁。”

这天夜里,何成局把全家叫到了花厅。何安带着杨秀贞和四岁的何继祖坐在余姚姚下首。何平从潮州赶了回来,方少游陪着她。十五个孩子按年龄依次落座——何宁和何康各自坐在自己母亲身边,何静和何敏坐在一处,何慎趁着秦舒云没注意偷偷溜到后排跟何岳挤在一起,何慧和何忆挨着彭幼楚一人一个小药囊挂在腰间,何植拉着何安邦的手坐在林落雪和林函中间,何韵和何跃被柳如烟和唐玲各自揽着,何清端端正正坐在刘惠珍膝上,何辩手里还攥着一本洋文小册子,何芳趴在张颜怀里已经快睡着了,最小的何甘坐在彭幼楚腿上,手里捏着半块没吃完的米糕。

花厅里从来没有坐过这么多人。何成局站起来,把恭亲王的密信内容和陈玉成带来的军情简要说了一遍,目光从每一个孩子脸上缓缓扫过。

“日本人已经在朝鲜登了陆。朝廷这几天就要宣战。这场仗什么时候打、打多大、打到谁家门口,没人知道。”他停了一下,“何家到了你们这一代,人多了,根基也广了——佛山的铁厂、香港的洋行、黄埔的码头、水师的快船、宝芝林的药房、潮州的船厂,每个地方都有何家的血脉。这是好事,也是难事。好事是何家不会因为一座何府被围就全部折在里面。难事是——你们还小。”

花厅里很安静。何继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杨秀贞怀里咿咿呀呀地叫着爷爷。何甘从彭幼楚腿上探出头来看着何成局,手里的米糕掉了一小块在彭幼楚袖子上,她自己浑然不觉。

“安儿和平儿是大人了,该做什么你们自己清楚。何康的冶铁功课不要断,过几年制造局那批新学徒得有人带。何静跟着苏姨娘学洋文,将来联市商团跟洋人打交道的事得一代一代传下去。其余的孩子——琴照练,舞照跳,药照采,账照算,功课一样不许落下。”

何成局的目光最后落在何甘身上。两岁的何甘正把掉在母亲袖子上的米糕渣捡起来往嘴里塞,完全不知道满屋子大人脸上那种表情意味着什么。何成局看着她,喉咙微微发紧。

“甘儿每天一碗牛乳,照旧。散吧。”

孩子们鱼贯退出花厅。何安抱着何继祖走在最前面,何平跟在他旁边,方少游亦步亦趋。何甘被彭幼楚抱在怀里,趴在母亲肩头上往花厅里看,朝何成局挥了挥沾着米糕渣的小手。何成局也朝她挥了挥手。何慎第一个冲出花厅,被秦舒云一把拉住后领低声说了句“这几天不许出府”,他苦着脸回头看了看何岳。何岳正扶着何安邦的肩膀往外走,六岁的何安邦回头看了何成局一眼,眼神里有一种不属于六岁孩子的认真。

花厅空了之后,余姚姚端着一碗新沏的茶走到何成局身边。六十一岁的正妻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何成局握住她的手,握了一会儿才松开。

“你去把孩子们安顿好。我去书房写信。”

这天夜里,何成局在书房里挑灯给恭亲王写回信。信中承诺一旦朝廷征调必将全力配合,同时也暗示了广东海防空虚需留足自保之力。信的末尾他写道:“日人蓄谋已久,船坚炮利,北洋水师恐难当其锋。王爷在京当劝太后早做和谈准备,不可轻信英人调停之说。若战事不利,广东愿为后盾。”

搁下笔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后花园的石灯笼已经熄了大半,池塘里的石蛙开始叫了。厨房的方向还亮着灯——彭幼楚跟周巧儿正带着何慧清点战时储备药材。秦舒云的东厢房里算盘声还在响,何敏坐在小板凳上帮秦舒云逐项核对战时备用金清单,九岁的孩子打算盘的速度已经比外头寻常账房先生还快三分。何韵和何跃还没睡,乐室里传出断断续续的《仙翁操》琴声,夹着唐玲轻轻数拍子的声音。何芳跟何甘住在香房隔壁的暖阁里,窗户里的烛光已经灭了,大概张颜刚把她们哄睡着。

何成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腕上那道淡淡的白印。九年了,锁龙扣的痕迹还在。他重新拿起笔,在信的末尾又加了一行字。

“纵使清廷倾覆,何某必护一方百姓周全。”

然后他把信封好,盖了火漆,放在案角明天一早发往京城。窗外夜色已深,后花园最后一盏石灯笼也熄了。厨房里的灯还亮着,孤零零地悬在黑暗中,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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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道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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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暗流涌动第一百章 风满楼第一百一章 足疗服务第一百二章:英法联军第一百三章:猎德水障第一百四章:凤凰岗血月第一百五章:海珠炮台,曲水流觞第一百六章:风满城南第一百七章:外城血月第一百八章:退敌之隙第一百九章:辛酉之变第一百一十章:北望风云第一百一十一章:茶毒暗杀第一百一十二章:苏绣江山第一百一十三章:函中秘事第一百一十四章:幼楚烈火第一百一十五章:洋务初萌第一百一十六章:长江水战第一百一十七章:沙俄裂土第一百一十八章:西征收城第一百一十九章:雪原逐寇第一百二十章:万炮齐鸣第一百二十一章:蒸汽船第一百二十二章 清晨修炼第一百二十三章 洗衣房里的水磨功夫第一百二十四章 针线房里的金针度穴第一百二十五章 账房里的算盘珠玑第一百二十六章 采买路上的木系生机第一百二十七章:埋伏第一百二十八章 杂务总管的万宝囊第一百二十九章 花房里的草木皆兵第一百三十章 清倌人的乐律神通第一百三十一章 茶香里的暗劲交锋第一百三十二章 交涉专员的口舌之功第一百三十三章 特殊体质第一百三十四章 香房里的迷魂第一百三十五章 厨房二把手的火候第一百三十五章 甲午风云前奏第一百三十六章 战云压城第一百三十七章 甲午战争第一百三十八章 台湾已割,人心未割第一百三十九章 血光炼心第一百四十章八国联军攻入北京第一百四十一章 辛丑惊变第一百四十二章 武昌枪响第一百四十三章 商团会盟第一百四十四章 太太余姚姚第一百四十五章 大清乱局第一百四十六章 广州光复第一百四十七章 南下香江第一百四十八章 巨臂初成第一百四十九章 突破先天第一百五十章 战火与商机第一百五十一章 家族星火第一百五十二章 战云再起第一百五十三章 贸易暗流第一百五十四章 日本投降第一百五十五章 百年孤独第一百五十六章 最后的孩子们第一百五十七章 一百五十大限第一百五十八章 开国大典第一百五十九章 抉择第一百六十章 抗美援朝第一百六十一章 土地革命第一百六十二章 筑基第一百六十三章 告别第一百六十四章 回归广州第一百六十五章 广州的热风第一百六十六章:罗布泊铸剑第一步六十七章 等第一百六十八章 国之重剑第一百六十九章 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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