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三章 特殊体质

外道狂徒你来自那个星球第 135 / 172 章7,867 字

何成局回到何府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他在门口站了片刻,没有直接回卧房,也没有去书房,而是沿着游廊往西跨院走去。西跨院是林函的住处——她是何平的生母,何成局的第十四房小妾,原春香楼的红倌人,今年四十四岁。

关于林函,何成局心里一直有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结。当年春香楼有三个红倌人——林函、苏筱、刘惠珍——被人合称“春香三绝”。苏筱以口才著称,刘惠珍以茶道闻名,而林函最出名的,是她的美貌。那种美不是浓艳逼人的,而是一种极素淡极干净的美,像一幅水墨画,寥寥几笔就勾勒出远山近水的意境。何成局第一次见到林函的时候,她正坐在春香楼后院的桂花树下绣花,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那双眼睛像两汪秋天的湖水,清澈得让人心里一颤。

后来他花了千两银子把她赎出来。在当时的广州能买几间铺面。但他没有犹豫,因为他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一种跟他自己一模一样的疲惫。那种在人世间周旋太久、跟各色人等打交道太多之后,沉淀下来的疲惫。他们都累了,只是累的方式不一样。

何成局走到西跨院门口,正要推门,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是何平。

“娘,您这套身法的第三个转身,我总是转不好。肩膀老是不自觉地往上耸,林青姨娘说我耸肩的样子像只受惊的猫。”

林函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很轻,像一阵风吹过竹林。何成局站在门外,从门缝里看进去。院子里点着两盏石灯笼,灯笼的光映在青砖地面上,泛着一层暖黄。林函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素面褙子,头发用一支银簪松松挽着,正站在院子中央为何平示范身法。她的动作极慢极柔,每一个转身都像是在水中浮动的柳絮,衣袂飘飘,落地无声。

何平站在旁边,一脸认真地跟着比划。十九岁的姑娘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显然已经练了很久。她把林函的动作重复了一遍,转身的时候肩膀还是微微耸了一下。林函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那只手白净纤细,指节分明,指尖带着常年绣花磨出来的薄茧。

“不要用力。”林函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这套莲步轻移,最忌讳的就是用力。你越想控制身体,身体就越僵硬。你试着把肩膀松下来,把气沉到丹田,让身体跟着气走,不是跟着力气走。”

何平深吸一口气,按照母亲的指导重新做了一遍。这一次转身的时候,她的肩膀终于不耸了,整个人的动作流畅了许多。

“对,就是这样。”林函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退到院子边上。何平又将整套身法演练了一遍,月光下少女的身姿已经隐约有了几分母亲当年的风采。

何成局推门走进去。何平看见父亲,收了势跑过来叫了声爹。何成局问她今天练了多久,何平掰着手指算了算说早上练了一个时辰,下午练了一个时辰,晚上又练了半个时辰。何成局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去厨房找彭幼楚喝碗姜汤早些休息。何平乖巧地应了,对母亲挥了挥手,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

院子里只剩下何成局和林函两个人。林函走到院子边上的石凳前坐下,借着灯笼的光线给一件衣裳缝扣子,针脚细密平整,每一针都精准地落在同一个间距上。何成局在她对面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盏石灯笼,灯笼里的烛火微微摇曳着,在两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何平的天赋很好。”何成局开口道,“那套莲步轻移,寻常人要学三个月,她十几天就练到这种程度了。”

“她的体质像我。”林函没有抬头,手上的针线活也没有停,“天生经脉比寻常人柔韧。但柔韧过头了,反倒不适合练刚猛的外家功夫。妾身一直让她练柔的、练轻的,把柔韧性练到极致,将来突破内劲境会比别人容易得多。”

何成局点了点头。这一点他早就看出来了——何平的体质确实遗传了林函的特点。而这正是他今晚来找林函的原因之一。关于阴阳缠绵决的修炼,十五房小妾各有各的属性,周巧儿是火,赵麦穗是水,沈小荷是金,周穗儿是木,柳如烟是土。但五行圆满之后呢?这套功法还有更高层次的修炼方式吗?

林函的体质很特殊。何成局跟她修炼过很多次,每次修炼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她的经脉跟别人完全不同——不是宽敞如百宝体,也不是锐利如金属性,而是一种极其柔软的韧性。她的经脉像一根橡皮管,不管何成局的真气怎么灌注,她都能从容地容纳、吸收、再缓缓地释放出来。而且每次修炼完之后,何成局都会发现自己的真气比以前更加凝练了,像是在她的经脉中被过滤了一遍。

这种体质叫什么,他翻遍了古籍也没找到确切的记载。但他隐隐约约感觉到——林函的体质,可能是阴阳缠绵决更高层次的关键。只是这些天他一直忙于应付左宗棠和各方势力,修炼的事只能暂时搁置。眼下左宗棠那边暂时稳住了,麦考利明天才来谈瑞典钢的事,今晚倒是有几个时辰的空闲。

“函儿,我今晚想试试修炼。”

林函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缝扣子。灯笼的微光映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老爷昨晚在乐室里跟柳姐姐修炼,琴声传遍了半个何府,连后花园里的石蛙都不叫了。”林函低下头咬断线头,用一种极其平缓的语气说,“当时何平正在隔壁院子里练功。她练到一半忽然停下来,跟妾身说——‘娘,我丹田里好像有个东西在跳’。妾身探了一下她的脉,发现她的真气在那段时间里不由自主地跟着琴声的节奏在动。”

何成局眉头微动。柳如烟的琴声能影响何平的真气运转,这倒是个意料之外的发现。

“后来呢?”

“后来琴声停了,她丹田里的跳动也停了。妾身让她重新运了一遍气,发现她的真气比以前凝练了不少——就那么一炷香的工夫,进步量差不多顶她自己练三天。”林函放下针线,抬起头看着何成局,“老爷,妾身想了很久这件事。柳姐姐的琴声能影响何平的真气,这不是巧合。何平体内流着妾身的血,她的体质跟妾身是一样的。”

何成局坐直了身体。林函很少主动谈论自己的体质——她跟周穗儿一样,对自己过去的经历不愿多提。但今晚她似乎打算说些什么。

“妾身的体质,妾身自己也不太清楚叫什么名字。只知道两件事。”林函将针插在衣襟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第一件事——妾身的真气可以被别人吸收,而且在妾身体内流转过的真气,比原来更精纯。老爷每次跟妾身修炼完之后,体内真气都会比以前更加凝练,就是这个原因。”

“第二件事——这种体质能遗传。”林函的声音变得更轻了,轻到只有何成局一个人能听见,“不只是传给何平。老爷跟妾身修炼的时候,妾身丹田里会产生一股特殊的真气。这股真气能留在老爷体内,然后通过老爷再传给其他姐妹。每次修炼完,不仅老爷受益——跟老爷修炼的下一个姐妹,也会受益。”

何成局的心跳忽然加快了几分。他回想起过去几个月的修炼经历——每次跟林函修炼完之后,紧接着再跟其他小妾修炼时,效果确实比平时更好。他一直以为那是自己状态好的原因,现在看来并不完全是。

“你是说——你能增幅所有人的修炼效果?”

“可以这么说,但只能增幅一个人。妾身体内产生的那股特殊真气只够传给一个姐妹。所以每次老爷跟妾身修炼完之后,接下来找的那位妹妹会格外受益。但再下一个,就没有这个效果了。”林函的语气依然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何成局看出来了——她的手在膝盖上轻轻攥着,指节微微发白。

“我明白了。”何成局慢慢吸了一口气,将体内五行圆满之后那股浑厚磅礴的土属性真气收敛回丹田,然后缓缓站起身来,“那今晚就试试——你增幅之后,五行圆满的境界还能不能再往上走一步。”

林函轻轻点了点头,起身走到何成局面前。她抬手替何成局解开衣领的第一颗扣子,指尖拂过何成局的锁骨。四十四岁的女人脸上没有半分扭捏,只有一种沉淀了半辈子之后才会有的从容。

“妾身先运转真气,化出那股特殊的真元。老爷再行双修之法,效果更好。”

林函说完,闭上双眼,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体内那股柔和而绵长的真气开始运转。她的真气不带任何属性——不是火的热,不是水的寒,不是金的锐,不是木的滋,也不是土的厚。就是一种纯粹的、温润的、像春风一样的气息,从丹田中缓缓升起,沿着任督二脉流转。

这股真气运转的同时,何成局感觉到自己丹田里五行真气中的木属性部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动了。那是周穗儿采买三十年药材积累下来的庞杂生机之气,一直在何成局肝经中运转,帮他梳理气机疏泄郁结。但此刻林函的真气一运,那股木属性真气竟然开始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应林函体内某种同源的力量。

何成局忽然想起一件事——林函当年被卖进春香楼之前,家世并不差。她父亲是潮州一个落第秀才,家里开着一间小药铺,专门经营一种潮州特产的草药,叫做“血参”。血参是潮州凤凰山上独有的一种药材,外形跟普通人参差不多,但切开之后里面的肉是暗红色的,所以叫血参。血参的功效跟普通人参完全不同——它不是补气的,而是养血的。尤其是对产后失血的妇人,血参的效果比任何补药都好。

林函从小就在药铺里帮忙晒药、切药、配药,从七八岁开始就跟血参打交道。长年累月下来,血参的药气渗入她的体质,让她体内的经脉发生了某种特殊的变化。后来家道中落,药铺倒闭,她父亲郁郁而终。林函十二岁被卖进春香楼,老鸨一眼就看出她的体质异于常人,专门请了老师教她琴棋书画,把她往清倌人的路子培养。但老鸨不知道的是,林函真正珍贵的地方不是那张脸,而是她体内那股被血参浸润了十二年的特殊血气。

何成局想到这里,将木属性真气缓缓从肝经中调动出来,顺着任脉往下行。与此同时林函体内那股特殊的血气也运转到了极致——两股真气在两人掌心相贴的位置轻轻一触,林函浑身一颤,猛地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道极淡的暗红。那道暗红色何成局见过——在西樵山上,唐晚晴射完观音针之后咬破舌尖时,瞳孔深处闪现的就是这种颜色。

那是血气的颜色。血参滋养出来的血气,跟唐门以精血催动暗器的功法之间,有某种极为古老的联系。

“函儿,”何成局沉声道,“你身上的这股气息——当初在春香楼时有没有人因为这个找过你麻烦?”

林函缓过气来,脸色略微苍白了几分。何成局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但她并没有露出意外之色,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人找过麻烦。倒是有过一个奇怪的道士,在春香楼后巷拦住妾身,跟妾身说了一番很奇怪的话。”

“什么道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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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林函回忆着,声音放得很轻,“那时候妾身刚被卖进春香楼一年多,还只是个打杂的小丫头。有一天傍晚妾身从后门出去倒水,巷子里站着一个道士,穿得破破烂烂的。他看见妾身,忽然说了一句——‘血参养脉,胎里带香。姑娘若是生个女儿,十九年后会有一场大机缘。’”

何成局的瞳孔微微收缩。十九年后。何平今年正好十九岁。那个道士二十多年前就知道林函会生一个女儿?而且知道那个女儿在十九年后会有一场机缘?

“后来呢?那个道士还说了什么?”

“妾身当时吓坏了,以为遇到了疯子,倒完水就跑回楼里了。后来再也没有见过他。”林函轻声说,抬起头看着何成局,“这件事妾身一直藏在心里,没跟任何人说过。直到前几天柳姐姐跟老爷说娘娘庙的事——柳姐姐说她的师父是一个无名老道。妾身才忽然想起来,当年在春香楼后巷遇到的那个道士,跟柳姐姐说的老道,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何成局沉默了很久。

柳如烟的娘娘庙,唐晚晴的唐门遗孤,林函的血参体质,孙小蕾暗室里的锁龙扣——这几条看似毫不相干的线索,全都指向同一个人:二十多年前曾在广东活动、与多个门派世家有过交集的某个神秘老道。那个老道在大约二十年前离开了,去向不明。但他留下的痕迹散落在何府好几位小妾身上,像碎片一样,等着被人拼起来。

“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别人。”何成局最后做了决定,“你刚才说的血嗣共鸣——增幅修炼的事,我另有用处。麦考利明天来谈瑞典钢,苏筱需要在谈判桌上压住他。你今晚跟我修炼之后,那股增幅效果,我明天一早转给苏筱。她虽然只是内劲境二阶,但如果在谈判之前得到真气增幅,口舌之功的效果会更明显。”

林函点了点头,重新闭上眼,催动体内那股特殊的血气运转到极致。何成局则将全部心神沉入丹田,水火金木土五行真气同时运转,阴阳缠绵决第五层——血嗣共鸣的心法第一次在宗师境八阶的基础上被全力施展开来。

西跨院的石灯笼里烛火微微摇曳。夜风拂过院墙上头那株老凤凰木,将满树繁花的香气送进院中,与林函体内散发出的淡淡药香混在一起,氤氲成一种只属于今夜的特殊气味。

院外有更夫敲响了三更的梆子。何成局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体内原本已经五行圆满的真气,此刻多了一种极其细微但真实存在的变化——五属性真气之间的融合度更高了,不再像之前那样各有各的节奏,而是开始呈现出一种隐隐约约的共振。就像五根琴弦从各自弹奏变成了合奏,虽然还不是完美的和弦,但已经有了合奏的雏形。

何成局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气息在空中凝成一条笔直的白线,三尺不散。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右掌心中间多了一个极淡的红点,那是林函体内那股特殊血气在他体内留下的印记。按照林函的说法,这个印记会在下一次修炼时传给另一个人,将增幅效果传递下去。

“这团血印在妾身体内叫‘母血’,但渡到老爷体内之后就该换个名字了。老爷可以叫它‘血嗣共鸣印’。它能留在体内,直到老爷跟下一位姐妹同修时,血印会自动融入她的丹田。”

何成局轻轻握住林函的手。这个女人从十二岁被卖进春香楼,到如今在何府过了大半辈子,从来没有要求过任何东西。她的美貌曾经是春香楼的招牌,但在何府里却甘愿做一个深居简出的侧室,唯一的牵挂就是女儿何平。何成局想对她说些什么——说他永远不会亏待她们母女,说他会给何平一个比林函当年好得多的未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承诺说出来太轻,不如用做的。

他起身走出西跨院。何平正等在院外的游廊下,说是想看看父亲和娘修炼完了没有。何成局忽然想起一件事——林函的血脉共鸣既然能增幅他人,那么何平作为亲生女儿,这种体质应该已经传给她了。他伸手握住何平的手腕,将一丝真气渡入她体内探查。何平体内那股原本只在丹田附近运转的真气,此刻已经扩散到了丹田周边好几条经脉。经脉壁明显比几天前更宽更韧,丹田中的真气储量也比寻常武者九阶高出将近一半。这说明林函的血嗣共鸣不光能增幅外人,对亲生女儿的影响更大。

“爹,我丹田里好像有个什么东西在发光。”

何成局再次将真气探入她丹田深处仔细感知了片刻。他感应到一个极微弱的内劲漩涡正在丹田深处缓缓成形——那是内劲境的门槛,何平才刚刚突破武者九阶没几天,丹田中就已经开始凝聚内劲漩涡了。照这个速度,突破内劲境的时间至少能提前好几个月。他松开何平的手腕,把她修行进度迅速突破的真实原因——她的母亲以血嗣共鸣增幅了他的修炼,而他修炼时外溢的真气又反过来加速了何平的成长——原原本本告诉了她,最后郑重叮嘱道:“这件事不要告诉府外任何人。包括你大哥。”

“为什么不能告诉大哥?”

“大哥的体质跟你不一样。他知道了也帮不上忙,反而会让他心里不舒服。”

何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何成局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上次在西樵山他问何安“如果有人打你娘的主意你怎么办”,何安的反应很激烈,但过后就没了下文。这几天何安似乎刻意在回避什么,吃饭的时候闷头扒饭,吃完饭就回自己院子练功,谁也不理。于是他多问了一句:“你大哥这几天在做什么?”

何平撇了撇嘴:“大哥这几天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天天把自己关在院子里练功。昨天我去找他,他在院子里打木人桩,把三个木人桩的胳膊全打断了。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什么,就是手痒。”她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爹,我觉得大哥好像在外面跟人打了架。他手上有好几道新伤,不是打木人桩打出来的那种。”

何成局眉头微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在离开西跨院时让何平早些休息。然后他没有回卧房,而是去了何安的院子。

何安的院子在何府东北角,不大,只有三间正房加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摆着四个木人桩,其中三个的胳膊果然被打断了,断口处的木茬还是新的。第四个木人桩上也满是拳印和掌痕,桩身被砸出了好几道裂纹。何安正坐在院子里的石阶上,赤着上身,手里拿着一瓶金疮药,笨拙地往自己左肩上抹。他的左肩有一道青紫色的淤痕,从肩胛骨一直延伸到后颈,看上去像是被什么重兵器砸的。

何成局走进院子,在何安旁边坐下,从他手里拿过金疮药瓶,倒了些药膏在掌心,然后按在何安肩上的淤痕上缓缓揉搓。他掌心暗暗运了一丝水属性真气,将药力推入何安皮下深处。

“跟谁打的?”

何安咬着牙不吭声。何成局手上加了三分力,何安疼得嘶了一声。

“是不是码头那边的人?”

“爹怎么知道?”

“郭海蛟今天来衙门办事,顺口提了一句——说他码头上有几个装卸工被人打了,打人的是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用的全是洪拳的路数。”何成局给何安揉完了肩膀,把金疮药瓶递还给他,“你小子倒是有出息了。打木人桩不过瘾,跑出去打真人。”

何安低下头,盯着手里的药瓶,沉默了片刻后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闷:“爹是不是觉得我只会给您惹麻烦?”

何成局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石阶上看着头顶的夜空,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弯淡淡的月牙,勉强照亮院子里被打坏的木人桩和满地碎木屑。何安忽然把药瓶啪的一声放在石阶上,转过身来正对着父亲。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眼神很倔,嘴角紧紧抿着,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

“爹,我想学洪拳。”何安的声音闷闷的,但比刚才坚定了很多,“不是以前那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学法,是认认真真地学。黄师父受伤以后我每天都在想,爹在西樵山上为什么能一个人扛住十个杀手加一个大宗师,而我连一个码头上的混混都差点打不过。我是您的嫡长子,是余姨娘的儿子。如果哪天何府真出了事,我不能让爹一个人冲在最前面。”

何成局看着何安,目光复杂。这个儿子从小被他宠着长大,府里上下都让着他,底下的师弟师妹也不敢真跟他动手。他练功靠的是天赋而不是毅力——练体境八阶,在年轻一辈里确实算得上出色,但那是靠天赋堆出来的出色,不是靠苦练磨出来的。现在他终于知道天赋不够用了,终于知道低头去学了。虽然原因让他有些心酸——儿子是因为看到父亲差点死在西樵山才忽然懂事。

何成局站起身来,把何安从石阶上拉起来,伸手揉了揉他左肩上被揉散的淤痕。他问何安打算找谁去学——黄飞鸿还在养伤,左臂的绷带还没拆;梁宽要在宝芝林代师授徒,走不开。他想了想,给何安指了一条路。

“郭海蛟手下有个码头护卫队的教头,姓阮,五十多岁,气血境五阶。阮教头年轻时跟着洪熙官的徒弟学过洪拳,虽然不算什么顶尖高手,但根基扎扎实实,教人极有耐心。你去找他学。从最基础的扎马步开始。你以前练的那些花架子全扔了,从头学起。阮教头脾气不太好,喜欢骂人。你做好心理准备。”

何安的眼睛亮了一下:“现在就去吗?”

“现在天还没亮,你去找鬼学?明天一早再去。今晚先回去睡觉。”

何安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爹,那个阮教头——他有多能骂人?”

何成局笑了一声:“比彭幼楚熬药时骂徒弟还狠。”

何安的脸抽了一下,但眼神里的坚定没有变。彭幼楚熬药时骂徒弟的嗓门,整个何府都知道——能把后花园池塘里的石蛙全骂得不叫了。他转身大步走回房间。何成局站在院子里看着儿子关上门,心里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滋味——何安是他和余姚姚唯一的儿子,余姚姚怀何安的时候身体不好,差点流产,最后是彭幼楚用一剂保胎药硬生生保下来的。何安出生的时候只有四斤多重,小得跟一只剥了皮的猫似的。如今这个从鬼门关里抢回来的孩子,终于开始慢慢懂事了。

何成局从何安的院子里出来,没有直接回卧房,而是不知不觉又走到了后花园。池塘里的石蛙还在叫,水面上的月亮已经被云遮了个严实。他忽然想起林函说的那句话——“妾身体内产生的特殊真元只够传给一个姐妹。”这句话让他意识到一个问题:下一次增幅给谁,什么时候用,必须精打细算。

苏筱明天要跟麦考利谈判。如果能把增幅转给她,让她在谈判桌上发挥出超常的口舌之功,压低那批瑞典钢的价格,制造局的枪管成本就能再降一大截。另外还有一件事——何平体内的内劲漩涡已经开始成形,如果再加上一次血嗣共鸣的增幅,她突破内劲境的时间至少能提前好几个月。十九岁的内劲境武者,放在整个广东省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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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道狂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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