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少年郎

乡村多娇需尽欢极乐第 1 / 152 章7,670 字

一九七九年的春天,朝阳村笼罩在一片萧瑟中。

村东头那间最破旧的土坯房里,李大山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这个四十二岁的庄稼汉,在病榻上挣扎了三个月后,终于还是没能熬过这个春天。

他走的时候很安静,就像他这一辈子——沉默,寡言,没什么存在感。

屋里挤满了人。

最靠近床榻的是李大山续弦的妻子何穗香。

这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用一根木簪草草挽着,眼睛红肿得像核桃。

她手里攥着一块湿布,机械地擦拭着丈夫已经冰凉的手,嘴里喃喃着旁人听不清的话。

门口站着的是李大山的原配张红娟。

她是昨天从邻村佰家沟赶过来的,走了几里山路,脚上的布鞋都磨破了。

此刻她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是眼睛死死盯着床上那具已经僵硬的尸体。

李大山和张红娟的曾经婚姻,在村里人看来就是个错误。

两人是包办婚姻,结婚前只见过一面。

李大山老实木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偏偏骨子里又固执得很,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张红娟性子直爽,做事麻利,最受不了男人磨磨蹭蹭、优柔寡断。

结婚头两年还好,生了李可欣后,矛盾就开始显现。

李大山觉得张红娟太要强,不像个女人; 张红娟嫌李大山没主见,遇事拿不定主意。

但真正让婚姻破裂的,是李大山那个改不掉的毛病——遇事就躲。

家里屋顶漏了,张红娟催他去修,他蹲在门槛上抽旱烟,一抽就是大半天,最后是张红娟自己爬上屋顶补的漏。

可欣发烧,张红娟让他去请郎中,他磨蹭到天黑才出门,回来时孩子已经烧得说胡话了。

最严重的一次,是张红娟娘家父亲病重,她让李大山陪她回佰家沟看看。

李大山嘴上答应得好好的,临出门那天早上,却说田里的庄稼不能没人照看。

张红娟一个人走了好些山路,赶到时父亲已经咽气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那是张红娟在父亲坟前说的话。

她回来就要离婚。

李大山不吭声,只是蹲在院子里,用头撞枣树,撞得额头鲜血直流。

村里老人轮番上门劝,说为了孩子,说女人离婚了没法活。

张红娟只是冷笑:“跟这么个没担当的男人过,我才真没法活!”

离婚手续办得很艰难,但最终还是办成了。张红娟收拾了几件衣服,头也不回地回了娘家佰家沟。李可欣和李尽欢留给了李大山。

那一年,李尽欢五岁,李可欣八岁。

李大山是在离婚两年后娶的何穗香。

何穗香是月亮屯人,比李大山小九岁,是个寡妇。

前夫得痨病死了,没留下孩子。

村里人说她是克夫命,没人敢娶。

李大山托媒人上门提亲时,何穗香只问了一句:“你会遇事就躲吗?”

李大山沉默了很久,说:“我改。”

何穗香就嫁过来了。

平心而论,何穗香是个好妻子。

她勤快,能干,把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

对李可欣和李尽欢也视如己出,从没打骂过。

李大山似乎真的改了,遇事会主动拿主意了。虽然还是话少,但至少像个当家的了。

直到三年前,何穗香生下了李玉儿。

李大山高兴坏了,四十岁得女,他觉得自己的人生圆满了。

可好景不长,去年春耕时,他在田里突然晕倒,抬回家后就一病不起。

郎中说是积劳成疾,加上早年心里憋着事,郁结于心,没得治了。

这个家,就这样垮了。

两个女人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却像是隔着一道天堑。

屋角蹲着的是李家的两个女儿。

大女儿李可欣今年十六,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此刻正搂着十岁的妹妹李玉儿,小声安慰着。

李玉儿哭得抽抽搭搭,小脸上全是泪痕。

而屋里最显眼的空缺,是属于那个十三岁男孩的。

李尽欢不在。

———— 李大山下葬那天,村里能来的人都来了。

棺材是村里凑钱打的薄棺,八个壮劳力抬着,沿着村道慢慢往山上的坟地走。

何穗香披麻戴孝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李大山的牌位,哭得几乎走不动路。

张红娟跟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没穿孝服。只是一身素衣,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李可欣牵着李玉儿,两个女孩眼睛都哭肿了。

而李尽欢,终于出现了。

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粗布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死死盯着那口薄棺。

当棺材入土时,何穗香哭晕了过去,张红娟冲上去扶她,李玉儿吓得哇哇大哭。

李尽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不知道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对这个父亲,他的感情很复杂——有怨恨,怨恨他当年的懦弱让母亲离开; 也有怜悯,怜悯他这一辈子活得憋屈。

现在人死了,所有的恩怨都该了了,可他心里空落落的,什么情绪都涌不上来。

直到他看见李玉儿哭得撕心裂肺的样子。

小姑娘挣脱姐姐的手,扑到坟前,用小手扒拉着泥土,哭喊着“爹你回来”。那一瞬间,李尽欢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他走过去,蹲下身,把妹妹搂进怀里。

“玉儿不哭。”他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哥在。”

李玉儿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看着他。

李尽欢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重复了一遍:“哥在,以后哥护着你。”

何穗香醒过来,看见这一幕,眼泪又涌了出来。张红娟别过脸去,肩膀微微颤抖。

人群渐渐散去。夕阳西下,把坟地染成一片金黄。

丧事办完后的第三天,家里开了个会。

堂屋里,何穗香和张红娟对坐着,李可欣站在一旁,李玉儿趴在她腿上睡着了。李尽欢坐在门槛上,背对着屋里,看着院子里的枣树。

“粮食还够吃到年底。”何穗香翻着家里的存粮本,“但开春就难了。大山留下的那点钱,办丧事花了一大半,剩下的……”

她没说完,但意思大家都懂。

张红娟沉吟片刻:“我有个想法,你们听听看。”

两个女人同时看向她。

“玉儿十岁了,该念书了。”张红娟说,“镇上有个私塾,我打听过,可以寄宿,一个月回来一次。学费不贵,就是口粮得自己带。”

何穗香脸色一变:“你要送玉儿走?”

“不是送走,是让她去念书。”张红娟语气平静,“留在村里能干什么?跟我们一样,大字不识一个,将来嫁个庄稼汉,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可是……”

“我知道你舍不得。”张红娟打断她,“我也舍不得。但这是为了孩子好。”

她顿了顿,看向李可欣:“可欣也是。十六了,该出去见见世面了。我妹妹——就是可欣的小姨——在镇上的纺织厂做工,说可以带个学徒。包吃住,还有工钱。”

李可欣眼睛一亮:“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张红娟难得露出一点笑容,“不过很辛苦,三班倒,手会磨出茧子。”

“我不怕苦!”李可欣立刻说。

何穗香看着两个兴奋的女孩,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时,张红娟看向门槛上的李尽欢:“尽欢,你也该去上学。你才十三,正是读书的年纪……”

“我不去。”

李尽欢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他转过身,走进堂屋,目光扫过屋里的每一个人。

“小妈,妈妈。”他先看向何穗香和张红娟,然后看向李可欣,“姐。”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睡着的李玉儿身上。

“以后我就是家里唯一的男人了。”十三岁的男孩挺直了单薄的脊梁,“读书的机会,留给玉儿。她还小,该多学点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更坚定了:“这个家,我来撑。”

屋里一片寂静。

何穗香的眼泪夺眶而出。张红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李可欣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是街坊邻居们。他们本来是想来商量帮忙秋收的事,恰好听见了屋里的话。

“好孩子!”村东头的王大爷第一个喊出来,“有志气!”

“尽欢这孩子,懂事啊!”隔壁的刘婶抹着眼泪。

“李家有后了,大山可以瞑目了!”

一片叫好声中,李尽欢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紧握的拳头,泄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何穗香冲过来,一把抱住他,哭得浑身颤抖。张红娟也走过来,伸手想摸他的头,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最后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可欣搂着还在熟睡的李玉儿,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全家人都心疼地看着这个孩子。

他才十三岁。

事情就这么定了。

三天后,李玉儿背着一个小包袱,跟着村里去镇上的牛车走了。

包袱里是几件换洗衣服和半个月的口粮——红薯干和玉米面。

小姑娘哭了一路,何穗香也哭,两个女人在村口抱头痛哭。

李尽欢站在不远处的大槐树下,看着牛车渐行渐远。他的手在袖子里握成拳,指甲掐进了掌心。

又过了两天,李可欣也走了。

她的小姨亲自来接的,一个三十多岁的干练女人。

临走时,她塞给何穗香五块钱:“穗香姐,你先拿着,不够我再想办法。”

何穗香推辞不要,被硬塞进了手里。

家里一下子空了。

傍晚时分,李尽欢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两条用草绳串起来的鱼。

“小妈,晚上煮鱼汤。”他把鱼扔进水缸里。

何穗香从灶房出来,看着他,眼睛又红了:“尽欢,你……你真的不去上学?娘那边,我可以再去说说……”

“不用。”李尽欢蹲在井台边洗手,“我说了,这个家我来撑。”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身:“小妈,你去歇着,晚饭我来做。”

何穗香看着他瘦小的背影在灶台前忙碌,鼻子一酸。这个家,现在真的就只剩下他们俩了。

夜深了。

何穗香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屋顶的茅草。

隔壁房间传来李尽欢均匀的呼吸声——那孩子睡着了。

她不知道的是,李尽欢根本没睡。

他睁着眼睛,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脑子里回响着白天邻居们的夸赞 回响着母亲和小妈的心疼,回响着妹妹的哭声。

油灯熄了。

土坯房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个模糊的光斑。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沉寂下去。

一九七九年的春天,就这样悄无声息地过去了。而对于李尽欢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一九七九年的中国农村,钱还是个稀罕物。

这么说吧,那时候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干一天活,挣十个工分,到年底结算,一个工分大概值八分到一毛钱。

也就是说,干一天活,挣不到一块钱。

这还得是年景好的时候,要是遇上灾年,工分贬值,干一天可能就值五六分钱。

李大山这样的庄稼汉,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到年底能分到手的现金,不会超过一百块。

这一百块钱要管一家老小一年的开销——买盐买油,扯布做衣,人情往来,头疼脑热抓点药。

所以那时候的人花钱,是掰着手指头算的。

物价呢?

我给您举几个例子: 一斤大米一毛四分钱,一斤白面一毛八分钱。但农民很少买这些,都是吃自己种的玉米、红薯。

猪肉七毛六分钱一斤,但寻常人家一个月也吃不上一回。过年割一斤肉,要肥瘦相间的,肥肉炼油,油渣炒菜,瘦肉包饺子,一点不能浪费。

鸡蛋五分钱一个,但农民舍不得吃,都是攒起来,攒够一篮子,走十几里山路到公社的供销社去卖,换点盐和煤油。

盐一毛三分钱一斤,煤油三毛六分钱一斤。点灯用的煤油,是晚上唯一的光源,得省着用,天没黑透不点灯,天一亮就吹灯。

布匹更贵。

一尺棉布要三毛多,做一件上衣得七八尺布,那就是两块多钱——一个壮劳力干三四天的工钱。

所以那时候的衣服都是“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哥哥穿完给弟弟,姐姐穿完改一改给妹妹。

这么说您可能没概念,我给您换算一下: 一九七九年的一块钱,购买力大概相当于现在的八十到一百块钱。

李大山年底分到的那一百块,搁现在就是八千到一万块——这是一家五口一年的全部现金收入。

您想想,现在一个普通家庭,一年只有一万块钱可花,得精打细算成什么样?

那时候的农村,基本还停留在前工业时代。

照明靠煤油灯,做饭烧柴火灶,喝水从井里挑,洗衣在河边捶。

整个朝阳村,只有村长家有一台收音机,还是公社奖励的,用电池,舍不得常开。

交通基本靠走。去一趟镇上,二十里山路,得走两个多小时。牛车算是高级交通工具,但不是谁家都养得起牛。

通讯靠吼。村里有事,村长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喊一嗓子,半个村都能听见。要是去佰家沟或月亮屯传话,就得派人专门跑一趟。

医疗条件更差。

公社有个卫生所,一个赤脚医生,看个头疼脑热还行,大病就得往县医院送——可谁送得起?

李大山病倒后,何穗香去请过郎中,郎中来看了,摇摇头,开了几副中药,说“尽人事,听天命”。

那几副药花了三块钱,是何穗香攒了半年的鸡蛋钱。

社会消费特征就一个字:省。

能不花钱就不花钱,能自己做的绝不买。

衣服自己缝,鞋子自己纳,农具自己修,房子漏雨自己补。

消费集中在最基本的生存需求上——吃的,穿的,用的。

奢侈品?那是什么?

村里最奢侈的消费,是过年时买半斤水果糖,一挂鞭炮。糖要留着待客,鞭炮要拆开来放,一次放几个,从年三十放到正月十五。

哦对了,还有一样奢侈品:自行车。

一辆永久牌自行车,要一百五十块钱,还得有票。整个朝阳村,只有三辆自行车——村长一辆,会计一辆,还有一辆是公社干部下乡时骑的。

那时候的人,最大的梦想就是“三转一响”:自行车、缝纫机、手表,收音机。能凑齐这四样的,在村里就是首富了。

我给您讲个具体的事,您就明白了。

去年秋天,何穗香想给李尽欢做件新棉袄。旧的棉袄已经穿了三年,袖子短了,棉花也板结了,不暖和。

她算了笔账: 买布,一件棉袄得要八尺布,一尺布三毛二,就是两块五毛六。

买棉花,一斤棉花一块八,一件棉袄得用一斤半,两块七。

纽扣、线,加起来一毛钱。

总共五块三毛六。

五块三毛六是什么概念?

何穗香在自留地里种了点菜,挑到公社去卖,一担菜卖五毛钱。她得挑十一担菜,走十一趟二十里山路,才能挣够这件棉袄的钱。

这还不算她耽误的工分——去卖菜那天,就不能在生产队干活,没工分。

最后,何穗香没舍得。她把李大山的一件旧棉袄拆了,里面的棉花重新弹过,外面的布洗干净,染成深蓝色,改小了给李尽欢穿。

那件改过的棉袄,袖子还是有点短,但暖和。

李尽欢穿上的时候,何穗香摸着他的头说:“等明年,明年小妈一定给你做件新的。”

李尽欢说:“不用,这件挺好。”

他那时候还不知道,明年,父亲就病倒了,家里更没钱了。

现在,让我们回到李尽欢身上, 您可能要问,一个十三岁的农村孩子,怎么懂得这么多?

怎么能在父亲去世后,那么冷静地说出“这个家我来撑”?

怎么能在该哭的时候不哭,该笑的时候不笑?

答案很简单: 李尽欢是重生的。

他不是普通的十三岁男孩。他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

那个灵魂在2023年的一场车祸中死去,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九六六年,李大山和张红娟的儿子。

他用了十三年的时间,适应这个时代,适应这个家庭,适应这个贫穷但真实的农村。

他记得前世的一切:互联网,智能手机,高铁,外卖。

也记得前世的遗憾:子欲养而亲不待,树欲静而风不止。

所以这一世,他早早地就开始谋划。

五岁那年,母亲离开,他没有哭,因为他知道那是必然——父亲和母亲的性格,注定过不到一起。

八岁那年,继母进门,他没有抵触,因为他知道何穗香是个好人,会善待他们。

十三岁这年,父亲去世,他没有崩溃,因为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他甚至偷偷攒了点钱——靠抓鱼、挖草药、帮人干活,一点一点攒的。不多,就十几块钱,藏在他床底下的砖缝里。

这十几块钱,在1979年,是一笔巨款。

足够买一百斤大米,或者二十斤猪肉,或者给李玉儿交半年的学费。

但他没拿出来。

时候还没到。

他要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这个家真正需要的时候。

而现在,时机到了。

父亲去世,姐姐妹妹离家,家里只剩下他和继母。

一个十三岁的男孩,一个三十出头的寡妇。

在1979年的农村,这样的组合,注定要被人欺负。

但李尽欢不怕。

因为他不是真的十三岁。

他的身体里,住着一个经历过信息爆炸时代、见识过人性复杂、懂得如何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的灵魂。

这一世,他要护住这个家。

护住善良的继母,护住远走的姐姐,护住年幼的妹妹。

李尽欢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屋顶的茅草。

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漏进来,在地上投下几个模糊的光斑。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沉寂下去。

1979年的农村夜晚,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前世的画面:高楼大厦,车水马龙,手机屏幕上跳动的信息,键盘敲击的声音,会议室里的PPT,银行卡里的数字……

然后画面切换回现实:土坯房,煤油灯,粗布衣,玉米饼子,田里的泥巴,手上的老茧。

落差太大了。

大到他有时候会怀疑,那场车祸,那个二十一世纪的人生,是不是只是一场梦。

但掌心的温度是真实的,肚子里的饥饿是真实的,继母在隔壁房间压抑的抽泣声也是真实的。

这不是梦。

他真的重生在了1979年,一个十三岁农村孩子的身体里。

李尽欢想大施拳脚。

他脑子里有太多想法了:改革开放马上就要全面铺开,个体经济要松绑,乡镇企业要崛起,南下打工潮要开始……

他知道哪些行业会火,知道哪些地方会先富起来,知道哪些政策会出台。

他甚至记得一些关键的时间节点:1980年深圳特区成立,1984年城市经济体制改革,1992年南巡讲话……

这些信息,放在后世,随便抓住一个风口,就能实现阶层跨越。

但问题是—— 他现在是个十三岁的农村孩子。

在朝阳村,在1979年。

这里没有电。整个村子只有村长家有一台用电池的收音机,晚上照明靠煤油灯,天一黑,世界就陷入一片黑暗。

这里没有电话。要联系外界,得走二十里山路到公社,那里有一部手摇电话,但普通农民根本用不上。

这里没有互联网。信息传递靠口耳相传,公社的通知要三天才能传到村里,县里的新闻要半个月才知道。

这里甚至没有一条像样的路。从朝阳村到公社,是坑坑洼洼的土路,下雨天泥泞不堪,晴天尘土飞扬。

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在这样的环境里,能做什么?

去公社告状,说我要创业?人家会把你当疯子赶出来。

去县城找机会?没有介绍信,没有粮票,你连招待所都住不了。

在家搞点小买卖?1979年,私人买卖还叫“投机倒把”,抓住了要游街批斗的。

李尽欢记得很清楚:要到1980年底,中央才会正式发文,允许个体户经营。而在这之前,所有私人经济活动,都在灰色地带游走。

他等不起。

家里等不起。

他必须做点什么,但现在……

后世那些“一鸣惊人”的路子,在这里统统行不通。

写小说?

1979年,文学创作还带着浓厚的政治色彩,一个农村孩子写的东西,谁会看?

就算写了,往哪投稿?

邮局在公社,寄一封信要八分钱邮票——够买一斤半玉米面了。

搞发明?

他倒是记得一些简单的小玩意:太阳能热水器,简易过滤器,改良农具……但材料从哪来?

工具从哪来?

就算做出来了,谁认?

一个十三岁孩子说的话,有人信吗?

做生意?

本钱从哪来?

他床底下那十几块钱,是攒了三年才攒下的。

这点钱,够干什么?

去公社黑市倒卖点鸡蛋?

风险太大,一旦被抓,全家跟着遭殃。

读书考学?

这倒是一条正路。

但李玉儿已经去镇上了,家里供不起两个孩子读书。

而且就算他考上了,初中在公社,高中在县城,都要住校,都要花钱。

他走了,何穗香一个人怎么办?

李尽欢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前世他总听人说“知识改变命运”,但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地方,知识就像一颗被埋在土里的种子,没有阳光,没有雨水,发不了芽。

他甚至不能表现得太聪明。

一个农村孩子,突然懂得太多,会引人怀疑。轻则被当成怪胎,重则……他不敢想。

所以这十三年来,他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该哭的时候哭,该笑的时候笑,该傻的时候傻。

只有在没人的时候,他才会露出那个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眼神。

在农村,想要出人头地,只有几条路: 第一,读书考出去。

这是最正统的路,但也是最难的路。

整个朝阳村,建国三十年来,只出过三个大学生。

其中一个还在文革期间被批斗,疯了。

第二,当兵。这是第二条路。但1979年,中越边境还在打仗,当兵有生命危险。而且名额有限,要政审,要体检,要关系。

第三,招工。公社偶尔会有招工指标,去县里的工厂。但这种好事,轮不到普通农民。村长家的亲戚,会计家的儿子,早就排着队了。

第四,嫁个好人家。

这是女孩的路。

李可欣十六了,已经有人上门提亲。

妈妈没答应,说孩子还小。

但李尽欢知道,如果家里实在过不下去,姐姐可能就得嫁人换彩礼了。

这四条路,李尽欢都走不通。

读书,家里供不起。

当兵,年龄不够。

招工,没关系。

嫁人……他是男的。

所以,他只能走走一步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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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多娇需尽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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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多娇需尽欢 共 1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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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少年郎第2章 茫然人生第3章 偷看露水情缘第4章 终得金手指第5章 顶天立地少年郎第6章 那夜情事第7章 寻欢作乐第8章 一个月有多少改变?第9章 运筹帷幄第10章 偷看与偷吃第11章 不太严谨的计划第12章 第一次的得吃第13章 又多一傀儡第14章 人生醉在少年时第15章 帝与妃,夜未眠第16章 花有再少年第17章 亲子家庭第18章 好好学习第19章 生母回乡第20章 有点大胆第21章 辅导员上位第22章 继母出城轮班第23章 母亲终于摊牌(上)第24章 母亲终于摊牌(下)第25章 与母共度良宵(上)第26章 与母共度良宵(中)第27章 与母共度良宵(下)第28章 春宵时刻未停歇第29章 春宵一刻值千金第30章 不打自招第31章 入城学习好机会第32章 难逃温柔乡第33章 更何况母爱第34章 母亲跟不在家的继母较劲(上)第35章 母亲跟不在家的继母较劲(下)第36章 野战被发现!第37章 入城前夕第38章 应付美妇,喂饱美妇第39章 母爱一晚第40章 初次进城入世第41章 入城第二天第42章 纺织厂找继母第43章 初显神威第44章 重逢继母露馅了第45章 逛街购物出意外第46章 性感熟女老板第47章 小巷完事以后第48章 情欲仓库第49章 得天独厚第50章 巧合事件发生第51章 拍卖会与阴谋第52章 慈善与追杀第53章 大显神威第54章 尽情与享受第55章 舒爽与高潮第56章 傀儡与尴尬第57章 别样体验也尽欢第58章 过往和伤疤第59章 治愈与救赎第60章 结束与夕阳第61章 情动与买车第62章 发现与斥责第63章 无药可救第64章 一夜寂静?第65章 傀儡也有别样销魂第66章 还是自己好第67章 一夜操劳第68章 日渐光明第69章 重新回到平静生活第70章 三母容光焕发第71章 冷冷清清孤家寡人第72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第73章 家事与熊瞎子第74章 要死要活与贪生怕死第75章 拯救与搏杀第76章 又得一人第77章 婶婶销魂第78章 我给你吃,你得还回来第79章 鸠占鹊巢第80章 办公情缘第81章 熊灾之后来寻欢第82章 闲暇时光第83章 两妇拍门第84章 话分两头(上)第85章 话分两头(中)第86章 话分两头(下)第87章 采药游记第88章 山洞情缘第89章 尊师重道第90章 雨中情人第91章 进洞一探第92章 内有乾坤第93章 离开山洞第94章 过往事迹第95章 回家再认一母第96章 母婿之间亦有情第97章 母婿情深第98章 细品细品细细品第99章 岳母喂圣水(本章重口,胆小者勿入)第100章 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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