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话分两头(下)

乡村多娇需尽欢极乐第 86 / 152 章8,835 字

与张红娟需要面对街面三教九流不同,何穗香接手的纺织厂,麻烦更多来自内部。

厂子规模不大,几十台老式织机日夜轰鸣,百来个女工三班倒。

何穗香以前就在类似的厂子里做过工,对机器声、棉絮味、女工们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又带着疲惫的交谈声,并不陌生。

甚至,她一走进车间,就有几个面熟的老女工偷偷打量她,眼神复杂——有好奇,有怀疑,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

一个以前和她们一样站在织机前的女工,摇身一变成了管事的“何主任”,很多人心里并不服气。

果然,麻烦很快以最典型的方式出现——消极怠工和原料损耗。

原来的厂长被调走前,似乎故意埋了雷。

几个他提拔的班组长阳奉阴违,分配任务时挑肥拣瘦,对自己那班人睁只眼闭只眼,导致生产效率明显下滑。

更棘手的是,仓库里登记的棉纱数量和实际消耗对不上,成品布的次品率也悄然升高。

有女工偷偷把成团的棉纱藏在饭盒里、裤腰里带出去,或者故意把好布织出瑕疵,然后以低价“处理”给相熟的小贩。

何穗香头几天什么也没说。

她穿着和女工们差不多的工装,在车间里慢慢转,看她们操作,听她们聊天,偶尔搭把手帮个忙,问几句家里的情况。

她性子看起来还是那么软,说话轻声细语,遇到女工抱怨机器太老、工钱太低、伙食太差,她也只是蹙着眉点点头,说“我记下了,想想办法”,却不见什么实际行动。

底下人渐渐有些松懈,觉得这个新来的何主任果然是个没主见的“面团”,好拿捏。

那几个班组长胆子更大,甚至开始公然在分配夜班和脏累任务时排挤那些不听他们话的女工。

这天,轮到夜班。

何穗香没有像往常一样早早离开,而是留了下来。

深夜的车间,灯光昏暗,机器声显得格外沉闷。

她走到一台织机旁,看着一个年轻女工正手忙脚乱地处理断掉的经线,额头上都是汗。

何穗香没说话,走过去,熟练地接过她手里的梭子和线头,手指翻飞,几下就把断线接好,调整了张力,织机又平稳地运行起来。

年轻女工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她。

“这机器是老了,梭子轨道有点偏,容易断线。明天让机修班的老王来调一下。”何穗香声音平静,拍了拍手上的棉絮,“你去歇口气,喝点水。”

她又走到另一台织机旁,那里坐着一个中年女工,正一边打哈欠一边机械地踩着踏板。

何穗香看了看她织出的布面,眉头微微皱起,俯身从织机下捡起一小团被故意塞进去、导致布面出现明显疵点的废纱。

那女工脸色一下子白了。

何穗香直起身,看着女工,眼神依旧没什么锋芒,只是叹了口气:“王姐,家里孩子病还没好利索?”

女工嘴唇哆嗦着,没敢吭声。

“我知道,厂里工资低,孩子看病花钱。不容易。”何穗香的声音很轻,却让周围几个竖起耳朵的女工都听得清楚,“但这不是糟蹋东西的理由。这匹布毁了,厂里亏钱,大家的奖金就更没着落。这是恶性循环。”

她没大声斥责,也没说要处罚,只是拿着那团废纱,走到车间中间的空地上,对闻声看过来的夜班女工们说道: “姐妹们,咱们都是靠手艺、靠力气吃饭的。厂子好了,大家才能好。我知道现在难,机器旧,工钱也不高。

这些事,我正在想办法。但有一点,原料是厂里的血本,成品是咱们的脸面。

从今天起,仓库进出料,我会安排人重新核对,每班次领用和成品、废料都要对上数。织出的布,每匹都要过检,疵点率直接关系到班组的考核和奖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几个脸色不自然的班组长:“以前怎么分工、怎么排班,我不管。从明天开始,全部重新安排。能者多劳,多劳多得。技术好、出活多、疵点少的,奖金上浮。故意磨洋工、损坏原料、出次品的……”她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

“另外,”她语气缓和了一些,“我跟洛总申请了一笔钱,先把食堂的伙食改善一下,至少让大家吃饱。车间里太热,我会想办法弄些风扇来。

还有,家里确实有困难的,可以私下找我说明情况,厂里尽量帮衬。但前提是,你得对得起你拿的这份工钱。”

她的话条理清晰,既有不容置疑的规矩,也有体贴入微的关怀。

更重要的是,她展现出了对生产环节的了如指掌和一手熟练的技术,这让那些原本轻视她的女工们不得不收起小心思。

接下来的几天,何穗香雷厉风行。

她撤换了两个最嚣张跋扈的班组长,提拔了几个技术好、人缘也好的老女工。

重新制定了生产定额和奖惩制度,并亲自监督仓库的物料管理。

她说到做到,食堂的饭菜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几台旧风扇也搬进了车间。

变化是明显的。

消极怠工的现象少了,女工们虽然依旧辛苦。

但抱怨的声音里多了些对改善的期待。

生产效率稳步提升,原料损耗和次品率显着下降。

何穗香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说话不急不躁。

但厂里再也没人敢把她当“面团”了。

她们见识到了这个看似优柔寡断的女人。

一旦下定决心,执行起来是多么说一不二,柔中带刚。

她了解她们的苦,所以给予关怀; 她也深知管理的底线,所以立下规矩。

这份基于理解和专业权威的决断力,比单纯的强硬更让人信服。

夜深人静,何穗香在简陋的办公室里核对生产报表,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她想起乡下那个让她又气又疼的少年,想起那个家里的所有人。

她知道,大家都在努力,那么自己必须把这个厂子管好。不仅仅是为了证明自己,更是为了她们共同在乎的那个家。

何穗香在纺织厂初步站稳脚跟,生产秩序和女工士气都有了明显改善。

然而,新的麻烦很快接踵而至,而且来自外部——原料供应链出了问题。

纺织厂主要使用的是一种中等支数的棉纱,原本由邻县一家老牌的国营棉纺厂稳定供应。

但最近两次订货,对方都以“产能紧张”、“优先保障计划内任务”为由,拖延发货,即使发来的货,也掺杂了更多次等棉,导致织出的布手感粗糙,疵点增多。

负责采购的,是原来厂长留下的人,一个姓钱的股长。

他愁眉苦脸地向何穗香汇报:“何主任,不是我不尽力,实在是……那边厂子换了领导,胃口大了,嫌咱们订单小,条件抠。暗示要……要这个。”他搓了搓手指,意思是要回扣。

何穗香眉头紧蹙。

她知道这种风气,但厂子刚有起色,资金紧张,洛明明给她的权限里,绝不包括用这种歪门邪道去打通关节。

而且,一旦开了这个口子,后患无穷。

“除了他们,没有别的货源了吗?”何穗香问。

“有是有,”钱股长苦笑,“省城倒是有几家大厂,可咱们用量小,人家看不上,价格也高。附近几个县的私人小作坊,质量不稳定,供应更没保障。”

这确实是个难题。

原料是生产的源头,源头被卡住,前面所有的努力都可能白费。

何穗香性子里的那点优柔寡断又冒了出来,她反复权衡着利弊:是咬牙接受对方的条件,先保证生产不停?

还是冒险寻找不稳定但干净的新货源?

或者……有没有第三条路?

她没有立刻做决定,而是让钱股长先回去,自己则换下工装,去了张红娟负责的福顺街。

姐妹俩在张红娟临时整理出来的小办公室里碰了头。

听完何穗香的困境,张红娟沉吟片刻,问道:“穗香,你对咱们厂现在织的布,最有信心的是哪一点?”

何穗香愣了一下,想了想说:“虽然机器旧,但老师傅手艺还在,尤其是几个老女工,织的平纹布特别密实匀净,比一些大厂用新机器织的都不差。就是原料拖了后腿。”

“这就是了。”张红娟眼睛一亮,“你光想着找棉纱,有没有想过,咱们可以不用完全依赖别人?”

“什么意思?”

“我这条街上,最近来了个摆摊卖土布的老太太,她用的棉花是自己种的,纺的线也是自己手工纺的。虽然产量极低。但布匹厚实,透气性好,很受一些讲究人的喜欢。”

张红娟分析道,“咱们能不能……也试着收一点本地的好棉花,或者跟附近村里会手工纺线的妇女合作?

哪怕量少,先保证一部分高档布料的原料,打出名气。同时,你让钱股长别死磕那一家国营厂,多跑跑,省城的大厂看不上咱们,那些效益不好、正在想办法找销路的中小厂呢?或者,临近省份的厂子?交通是麻烦点,但说不定价格更有优势。”

何穗香听着,思路渐渐打开。

是啊,为什么一定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分散风险,多条腿走路。

高端产品用精心筛选的本地优质原料,打造特色; 中低端产品则广开渠道,寻找性价比更高的替代供应商。

她性格里一旦做出决定就异常执拗的那一面开始显现。

回到厂里,她立刻行动起来。

首先,她亲自去拜访了福顺街那位卖土布的老太太,又通过老太太,联系上了附近几个村里还有手艺、也愿意接活计的妇女,以略高于市场价的价格,签订了一个小批量的优质手工棉纱供应协议。

虽然量很少,但足够她挑选最熟练的女工,精心织造一批高档的“农家土布”系列。

其次,她给钱股长下了死命令:停止对原供应商的一切“额外”许诺。

同时,扩大寻找范围,列出周边省份所有可能的棉纺厂,不计较对方规模大小。

只要质量达标、价格合理、愿意合作,都可以接触。

差旅费她批,但必须带回实实在在的样品和报价。

最后,她在厂里召开了一次全体班组长和技术骨干会议。

她没有隐瞒原料遇到的困难,但更强调了厂子正在寻求突破的决心和已经着手进行的尝试。

“姐妹们,难关是暂时的。咱们现在织的这批‘特供布’,用的是最好的本地棉纱,织好了,我们亲自去跑销路,卖上好价钱,奖金少不了大家的!只要咱们心齐,手艺硬,就不怕没饭吃!”

她的坦诚和清晰的计划,反而稳住了有些浮动的人心。

女工们看到主任没有坐以待毙,而是在积极想办法,甚至亲自去搞“特供”原料,那份同舟共济的感觉又回来了。

钱股长那边,最初进展不顺,碰了不少钉子。

但何穗香没有责怪,反而鼓励他继续尝试。

终于,在联系到邻省一家因为交通不便、产品积压的中型棉纺厂时,出现了转机。

对方正愁销路,对何穗香这边虽然量不大但稳定的订单很感兴趣,给出的价格比原来那家国营厂还略低,质量却更稳定。

第一批新原料进厂时,何穗香亲自检验,确认无误后,才投入生产。

与此同时,那批用本地优质棉纱织造的“特供布”也完成了,布面光滑密实,手感柔软,带着一股天然的棉香。

何穗香带着样品,在洛明明的人脉引荐下,成功打入了省城一家专营高档面料和成衣的店铺,对方对这批带有“乡土特色”却品质上乘的布料很感兴趣,下了试订单。

原料危机,被何穗香以“分散采购、打造特色、稳定人心”的组合拳巧妙化解。

她没有选择硬碰硬,也没有屈服于潜规则。

而是充分发挥了自己了解生产、懂得变通、以及一旦决定就坚持到底的性格特点,在困境中找到了新的出路。

纺织厂的机器,再次欢快地轰鸣起来,声音似乎比以往更加稳健有力。何穗香站在车间里,看着女工们专注工作的身影,轻轻舒了口气。

———————————— 洛明明的战场,不在某条具体的街巷,也不在某间轰鸣的车间。

而在更广阔也更凶险的商业交际场与人心博弈中。

她坐镇后方,调动着洛家残存却依旧可观的人脉资源,为张红娟和何穗香的前线提供支持。同时,也在小心翼翼地拓展着新的疆域。

最近,一个名字频繁地出现在她的社交圈和生意洽谈中——王福来。

清水集团的董事长,明面上是热衷慈善、口碑颇佳的企业家。

实际上,在洛明明这个圈层里,几乎人人都心知肚明,他是本省黑道势力“黑虎帮”真正的幕后掌控者,一个典型的、披着羊皮的狼,伪君子中的伪君子。

这样一个人物,突然主动向洛明明伸出了橄榄枝,表示很欣赏她的魄力,愿意在生意上“多多关照”。

不仅亲自牵线,介绍了几个实力不错的布料批发商和成衣加工厂客户,还暗示可以在一些“手续审批”、“地方关系”上提供便利。

天上不会掉馅饼,尤其是王福来这种人扔出来的。

洛明明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欣喜若狂地接住。

她穿着得体昂贵的旗袍,坐在自己精心布置的会客室里,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属于前洛家大小姐的矜持与疏离的笑容,接待了王福来派来的心腹 也亲自赴了几次有王福来手下核心人物在场的饭局。

她仔细地观察,耐心地倾听。

王福来提供的客户,确实有真实的采购需求,给出的价格也算公道。

他承诺的“便利”,听起来也并非空穴来风。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一位有实力的“前辈”,对一位试图东山再起的“故人之后”的提携。

但洛明明不信。

她太了解这个圈子的游戏规则了。

无利不起早,尤其是王福来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角色。

他看中的是什么?

是洛家残存的那点政治影响力?

是她洛明明本人?

还是她正在扶持的张红娟、何穗香那点刚刚起步、根本入不了他法眼的小产业?

她不动声色,一边让张红娟和何穗香谨慎地与王福来介绍的客户接触,严格把控合同细节,货款结算周期压到最短,绝不赊欠; 一边动用自己的关系网,从侧面仔细调查王福来近期的动向和真实意图。

反馈回来的信息有些模糊。

王福来似乎真的只是想“结交”她,甚至隐隐透露出几分不合常理的“尊重”和“诚意”。

这反而让洛明明更加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妖。

机会很快来了。

在一次由王福来做东的饭局上,酒过三巡,王福来手下一位负责“业务拓展”的经理,借着酒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对洛明明说:“洛总,听说您手下那位何主任,管的纺织厂最近出了不少好布?我们清水集团下面也有几个服装店,需求量不小。

就是……这付款方式,您看能不能通融通融,季度结?咱们王总的面子,总得值点利息嘛,哈哈。”

桌上气氛微微一滞。其他几个作陪的客户都看向洛明明。

季度结?

对于纺织厂这种需要现金周转的行业来说,几乎等于把命脉交到别人手里。

而且,开口就是“王总的面子”,这是典型的以势压人,试探底线。

洛明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淡了下来。

她没有看那个经理,而是直接望向主位上的王福来,声音清晰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 “王总,您这位兄弟,看来是喝多了,说起玩笑话了。”她先给了对方一个台阶,但语气没有丝毫退让,“我们小门小户的生意,比不得清水集团家大业大,全靠现金流撑着。布料生意,历来是货到付款,顶多留点尾款验货后结清。这是行规,也是我们合作的底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其他人,仿佛在说给所有人听:“我洛明明做事,讲究的是规矩清楚,合作共赢。该给王总的面子,我自然会给——在合理的价格、顺畅的合作上体现。

但生意归生意,交情归交情。坏了规矩的生意,哪怕利润再厚,我也不敢做。

我想,王总纵横商场这么多年,最欣赏的,应该也是守规矩、有原则的合作伙伴吧?”

她的话,不卑不亢,既明确拒绝了对方不合理的要求,守住了自己的底线,又没有直接撕破脸,反而把“守规矩”、“有原则”捧了出来,扣在了王福来头上。

如果王福来还要坚持,就等于自打嘴巴,承认自己是个不守规矩的人。

王福来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愕然?

或者说,是一种被更高意志约束下的无奈?

但他很快恢复如常,哈哈一笑,亲自端起酒杯:“洛总说得对!规矩不能坏!是我手下人不懂事,胡言乱语。该罚该罚!”

他瞪了那个经理一眼,“还不自罚三杯,给洛总赔罪?”

饭局继续,但气氛已经微妙地改变了。

洛明明用她杀伐果断的态度和清晰的原则 在王福来及其手下面前,稳稳地立起了自己的界碑。

她不知道王福来为何对她似乎有所忌惮 索性她将其归因于洛家残存的余威和自己表现出的强硬。

但她很清楚,面对豺狼,示弱就是自杀 唯有亮出獠牙,划定界限,才能赢得一丝生存和发展的空间。

宴会厅外的走廊,水晶吊灯的光晕柔和,却驱不散洛明明心头的冷意和警惕。

宾客已散尽,只剩下她,以及带着几名黑衣保镖、去而复返的王福来。

王福来脸上那惯常的、令人捉摸不透的商人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僵硬的平静,甚至……

仔细看去,眼底深处似乎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与身份不符的拘谨。

他挥了挥手,身后一名保镖上前,双手捧着一个细长的、用暗红色锦缎包裹的物件。

洛明明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旗袍下的身躯微微绷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洛家大小姐的雍容与疏离。

王福来亲自接过那锦缎包裹,入手颇沉。他上前两步,在距离洛明明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双手将物件平托递出,动作甚至带着点刻板的恭敬。

“洛夫人,”他的声音不高,语调平直,少了平日里的圆滑,多了几分说不出的怪异,“听闻您近期收了一位干儿子,可喜可贺。”

洛明明心头一跳,面上不显,只是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那锦缎包裹上。

王福来继续道,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这是我……给那位的一点心意,算是迟到的贺礼。他上回……走得急,忘拿了。”

上回?走得急?忘拿了?

洛明明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

她与王福来此前并无私交,尽欢更是从未在她面前提过与王福来有任何交集!

这“上回”从何谈起?

这“贺礼”又是什么?

她伸出保养得宜的手,接过了那沉甸甸的包裹。

入手冰凉,隔着锦缎也能感觉到坚硬而修长的轮廓。

她心中疑窦更深,但脸上依旧平静,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收到礼物后的矜持笑意:“王总费心了。我代孩子谢谢您。”

王福来似乎完成了任务,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他后退半步,目光垂下,看着地面,用更低、更清晰的声音,快速说了一句: “上次……没有处理干净的事情,是我办事不力。还望……小李先生海涵。”

说完,他不再停留,甚至没有看洛明明的反应,直接转身,带着保镖快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仿佛身后有什么令他极度不安的东西。

走廊里,只剩下洛明明一人。水晶灯的光静静流淌,映着她手中那暗红色的锦缎包裹。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方才王福来最后那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中炸响,将所有零碎的、不合常理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

“小李先生”——毫无疑问,指的是尽欢!

“上次没有处理干净的事情”——结合王福来黑虎帮的背景,以及他之前对自己那不合常理的“尊重”和“合作”姿态……

洛明明猛地想起,她那名义上丈夫那边的阴险算计,差点让她差点万劫不复,而那件事情却发生在不久前……因为她那个时候还为了这件事气疯了……

她还以为最近只以为是洛家残存的影响力起了作用,或是自己运气好。

“是我办事不力”——王福来承认是他做的?或者说,是他奉命去做的?奉谁的命?

“还望小李先生海涵”——这哪里是黑道大佬对一个小小乡下少年的口吻?

这分明是……下属对上级,甚至带着惶恐的请罪!

洛明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捏紧了手中的锦缎包裹。那冰冷的触感透过布料传来,让她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揭开了暗红色的锦缎。

里面,是一把带鞘的唐刀。

刀鞘是深色的乌木,镶嵌着古朴的铜饰,没有任何多余的纹样,却透着一股沉凝肃杀之气。

她握住刀柄,轻轻抽出一截。

雪亮的刀身映着灯光,寒芒流转,刃口线条流畅完美,靠近刀镡处,有两个极小的、古老的篆字铭文,洛明明认得,那是“龙音”。

这是一把真正的、杀人的利器,绝非装饰品。而且看工艺和那股子韵味,绝非近代之物,价值不菲。

王福来……送给一个十几岁乡下少年的“贺礼”,是一把古刀?还说是“他上回忘拿了”?

洛明明将刀缓缓归鞘,握在手中。

她背脊挺得笔直,站在空旷的走廊里,眼神却剧烈地闪烁着,震惊、疑惑、恍然、后怕、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交织在一起。

她想起尽欢那张总是带着纯真笑容、偶尔流露出远超年龄沉稳的脸; 想起他看似无害,却总能轻易撩动自己心弦的言语和眼神; 想起他那些神神秘秘、不知从何学来的本事; 想起自己对他那份越来越无法控制、掺杂着母性与情欲的复杂情感……

原来,她所以为的需要自己庇护、需要自己为之奋斗开拓一片天空的少年,早已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拥有了如此骇人听闻的能量和手段?

连王福来这样凶名在外的黑道枭雄,都成了他手中可以驱使、甚至需要战战兢兢请罪的……“办事”之人?

洛明明感到一阵眩晕,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认知被彻底颠覆后的冲击,以及一种更深沉的、被强大力量所吸引和包裹的战栗。

她紧紧握住手中的唐刀,冰冷的刀鞘似乎也染上了她掌心的温度。

聪明如她,当把所有线索串联起来,真相或许惊人,但逻辑却严丝合缝。

她不知道尽欢是如何做到的,但她几乎可以肯定,王福来态度的转变,所谓的“合作”与“关照”,乃至之前危机的化解,背后都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操控。

而那只手,属于她认下的干儿子,属于那个让她魂牵梦萦、又感到深不可测的少年。

她深吸一口气,将唐刀重新用锦缎仔细包好,抱在胸前。

转身离开时,她的步伐依旧优雅从容。但眼神深处,已燃起了一簇全新的、混合着敬畏、探究与更加炽热情感的火焰。

这局棋,似乎比她想象得,还要大,还要深。

而她,或许早已不是下棋的人,而是……棋盘中,最靠近那颗神秘“将帅”的棋子。

但这枚棋子,此刻心甘情愿,甚至……甘之如饴。

—————————— 山风穿过林隙,带着午后的燥热。尽欢和蓝英已经采满了两个背篓,正坐在溪边一块大青石上休息,就着凉丝丝的溪水吃最后一点干粮。

尽欢看似在专注地啃着饼子,心神却有一小部分飘到了遥远的省城,连接着那个被他植入傀儡牌后、思维如同提线木偶般的王福来。

通过傀儡牌那玄妙而直接的联系,他能模糊地感知到王福来大致执行命令的情况,也能接收到一些关键反馈。

刚才,王福来“偶遇”干妈洛明明并“赠送”唐刀、留下那句请罪话语的场景,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观看的默片,模糊但关键的信息流,已经传递到了尽欢的意识中。

他嚼着干硬的饼子,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起来。

“唉……”无声的叹息在他心底响起,“干妈这人……也太精明了点。”

他原本的计划其实很简单,甚至有点“偷懒”。

王福来这个黑道大佬的傀儡,是他目前手上相当好用的一张牌,人脉广,手段黑,很多事情交给他去办,能省去无数麻烦。

让王福来主动向干妈示好、提供帮助,是想给干妈在省城的商业拓展铺铺路,顺便也让干妈对王福来这个“地头蛇”建立一点信任,以后用起来更方便,免得干妈总是疑神疑鬼,处处提防,反而束手束脚。

在尽欢看来,这就像是给自家大人介绍一个“虽然名声不太好但确实有能力办事”的“熟人”,让大人知道这“熟人”是“自己人”,可以有限度地信任和利用。

多好的事!

可他千算万算,低估了干妈洛明明的敏锐和联想能力。

他让王福来送刀,本意是找个由头,把“小李先生”这个称呼和王福来联系起来,暗示王福来是“听命于”他尽欢的,从而让干妈明白王福来是可以信任的“自己人”。

结果呢?

干妈不仅没按照他预想的剧本,建立起对王福来“有限度的信任”,反而一下子联想到了之前她遭遇的危机被莫名化解,再结合王福来那恭敬到诡异的态度和请罪的话语……

“这下好了……”尽欢心里有点哭笑不得,“干妈怕不是以为我是什么手眼通天、隐藏在幕后的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身份了……”

他几乎能想象出干妈此刻震惊、狐疑、重新审视一切的眼神。

以干妈的聪明和阅历,很容易就会把事情的“真相”脑补得无比复杂和惊人,远远超出他“只是想给你找个靠谱帮手”的初衷。

“有时候人太聪明,想得太多,也不是好事啊。”尽欢无奈地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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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多娇需尽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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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多娇需尽欢 共 1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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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重生少年郎第2章 茫然人生第3章 偷看露水情缘第4章 终得金手指第5章 顶天立地少年郎第6章 那夜情事第7章 寻欢作乐第8章 一个月有多少改变?第9章 运筹帷幄第10章 偷看与偷吃第11章 不太严谨的计划第12章 第一次的得吃第13章 又多一傀儡第14章 人生醉在少年时第15章 帝与妃,夜未眠第16章 花有再少年第17章 亲子家庭第18章 好好学习第19章 生母回乡第20章 有点大胆第21章 辅导员上位第22章 继母出城轮班第23章 母亲终于摊牌(上)第24章 母亲终于摊牌(下)第25章 与母共度良宵(上)第26章 与母共度良宵(中)第27章 与母共度良宵(下)第28章 春宵时刻未停歇第29章 春宵一刻值千金第30章 不打自招第31章 入城学习好机会第32章 难逃温柔乡第33章 更何况母爱第34章 母亲跟不在家的继母较劲(上)第35章 母亲跟不在家的继母较劲(下)第36章 野战被发现!第37章 入城前夕第38章 应付美妇,喂饱美妇第39章 母爱一晚第40章 初次进城入世第41章 入城第二天第42章 纺织厂找继母第43章 初显神威第44章 重逢继母露馅了第45章 逛街购物出意外第46章 性感熟女老板第47章 小巷完事以后第48章 情欲仓库第49章 得天独厚第50章 巧合事件发生第51章 拍卖会与阴谋第52章 慈善与追杀第53章 大显神威第54章 尽情与享受第55章 舒爽与高潮第56章 傀儡与尴尬第57章 别样体验也尽欢第58章 过往和伤疤第59章 治愈与救赎第60章 结束与夕阳第61章 情动与买车第62章 发现与斥责第63章 无药可救第64章 一夜寂静?第65章 傀儡也有别样销魂第66章 还是自己好第67章 一夜操劳第68章 日渐光明第69章 重新回到平静生活第70章 三母容光焕发第71章 冷冷清清孤家寡人第72章 可怜天下父母心第73章 家事与熊瞎子第74章 要死要活与贪生怕死第75章 拯救与搏杀第76章 又得一人第77章 婶婶销魂第78章 我给你吃,你得还回来第79章 鸠占鹊巢第80章 办公情缘第81章 熊灾之后来寻欢第82章 闲暇时光第83章 两妇拍门第84章 话分两头(上)第85章 话分两头(中)第86章 话分两头(下)第87章 采药游记第88章 山洞情缘第89章 尊师重道第90章 雨中情人第91章 进洞一探第92章 内有乾坤第93章 离开山洞第94章 过往事迹第95章 回家再认一母第96章 母婿之间亦有情第97章 母婿情深第98章 细品细品细细品第99章 岳母喂圣水(本章重口,胆小者勿入)第100章 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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