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万龙巢的使者就到了，来的人不是老祖本人，是万龙巢的大长老龙渊，帝君境初期修为，比七长老高出一个大境界。
他穿着深灰色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瞳孔是竖的，金黄色的，像蛇又像龙。
叶天啸亲自到城门口迎接，七长老陪同。
龙渊态度客气，没有因为修为高就摆架子，朝叶天啸拱了拱手，便跟着进了议事殿。
叶天已经坐在殿内等候了。
洛昭音没有来，她带着新兵去了演武场。
幽若坐在叶天旁边，黑袍兜帽没有戴，眉心鳞片印记在晨光下微微发亮。
龙渊进来时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幽若也点了点头，两人没有交谈。
分宾主落座后，龙渊开门见山。
“叶家主，老祖让我来谈黑河以南那块地的事，万龙巢想要那块地，条件之前已经说过了。今天来，是想把具体的边界定下来。”
叶天啸让二长老摊开舆图。
舆图上标注了黑河、南疆、太初圣地的位置，黑河以南、南疆以北的那片无主之地用虚线标了出来，方圆约三千里，多山多林，灵脉稀少，凶兽遍地。
“就是这块。”二长老用手指画了个圈：“西起黑河支流，东至南疆山脉，北到黑河，南到血神教总坛旧址，万龙巢要这块地，叶家没有意见。但有两个条件。”
龙渊金黄色的竖瞳看向二长老。
“请说。”
“第一，万龙巢在这块地上建前哨，不得干涉中州各大势力的正常往来，黑河是中州与南疆的分界线，过往商队和散修不少，万龙巢不能设卡收税。”
“可以。”
“第二，血神教虽败，但南疆还有不少小股势力在作乱，万龙巢建前哨后，有责任协助叶家平定南疆的乱局，不需要万龙巢出兵，只需要提供情报和通行便利。”
龙渊沉默了片刻。
“老祖说过，万龙巢不插手叶家的事，但也不会拦着叶家做事，情报可以共享，通行也可以便利，但万龙巢不会替叶家打仗。”
二长老看向叶天啸。叶天啸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定。”
双方在舆图上划定了具体的边界，又商定了交接的时间。
万龙巢的人三个月后开始进驻，叶家在这三个月内负责清理那片土地上的残余势力。
谈完后，龙渊站起来，看向幽若。
“少主，老祖有几句话让我转告你。”
幽若站起来，跟着龙渊走到殿外，两人站在廊道上，龙渊压低声音。
“老祖说，你这些日子在叶家做得不错，但别忘了，你是万龙巢的人，叶家对你好，是因为你有用，哪天你没用了，叶家还会不会留你，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幽若面色不变。
“老祖还有什么话？”
“老祖说，龙血神石被你丈夫吸收了，这是好事。大日焚天体觉醒得越快，你体内的封印解得越快，等你封印全解了，万龙巢需要你回来一趟。”
“回去做什么？”
“老祖没说，只说让你做好准备。”龙渊说完，朝幽若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幽若站在廊道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城门口，很久没有动。
叶天从议事殿出来，走到她身边。
“说什么了？”
“说让我别忘了自己是万龙巢的人，还说等我封印全解了，回去一趟。”
“回去就回去。”叶天说：“又不是不回来了。”
幽若转过头，银瞳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
“因为你已经是我的人了，万龙巢留不住你。”
幽若盯着他看了几息，移开了目光。
她觉得叶天这个人有时候很讨厌，自以为是，说话不留余地。
但他说出“留不住你”这三个字的时候，她心里有一个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傍晚时分，洛昭音从演武场回来，灭世剑跟在她身后。
她在叶天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夫君，幽若姐姐今天来演武场找我了，问我叶家是不是我的家，我说是，她就走了。”
叶天沉默了片刻。
“她是在想家。”
“她的家不是万龙巢吗？”
“万龙巢是她的家，但不是她想要的那种家。”叶天站起来，把桌上的丹药收好：“算了，不说她了。你吃了破厄造化丹，感觉怎么样？”
“修为稳了。无垢仙体封印解到了百分之八十。”洛昭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有一团淡淡的白色灵光在流转：“我能感觉到，封印全解的那一天，我的修为会有一个大突破。到时候我可能就不止是半帝后期了。”
“会更高。”叶天说：“无垢仙体一旦全解，至少是准帝起步，你现在封印解了八成已经是半帝后期，剩下两成解锁，修为至少再跳一个大境界。”
洛昭音不太敢想。
“准帝？我？”她摇了摇头：“我以前在天池圣地最高目标就是突破天阶，没想到现在半帝了，还想准帝，夫君，你说人是不是永远不会满足？”
“知足常乐，但不知足才能进步。”叶天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你有这个资质，有这个命，就别浪费，该突破就突破，该变强就变强，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洛昭音笑了。
“那你要顶住了，天塌了压死我，你哭都没地方哭。”
灭世剑在桌上嗡了一声，像是在说，你们说话能不能别这么肉麻。
洛昭音拍了拍剑身，让它安静。
幽若回到偏殿后，坐在窗前很久没有动，龙渊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掉也按不下去。
她知道老祖说的是实话，叶家对她好，是因为她有用，她的修为、她的血脉、她背后的万龙巢，都是筹码。
哪天筹码没了，她还能不能留在叶家，她不确定。
但她不确定的不是叶天的态度，叶天这个人，虽然嘴巴不好听，但做事有底线。
他说不会控制她，就真的没有控制她，他查过她的传讯记录，但没有阻止她往外传消息，他对洛昭音好，对她也一样，不确定的是她自己。
她到底想在叶家得到什么？庇护？自由？还是一个家？
她不知道。
夜深了，偏殿的灯还亮着。幽若提起笔，想给老祖回信。
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反复几次，最后只写了一行字：我在叶家很好，不必挂念。
她把玉简封好，放在桌上，没有让人送出去，这封信她写了很多遍，每一遍都不满意，不是不满意内容，是不满意自己。她什么时候变得连一封信都要犹豫半天了？
窗外的月亮很圆，月光洒在演武场的青金石地面上，那些裂纹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