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峡谷底部停下来的时候，幽若骑着灵兽走在最前面，银瞳中没有表情。
裂隙就在前方十丈处，边缘的黑色纹路一明一灭，像某种巨兽在呼吸。
峡谷两侧的岩壁光秃秃的，寸草不生，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味，越靠近裂隙味道越浓。
叶天翻身下了灵兽，走上石台,石台光滑如镜，符文在他脚下微微发亮,他伸手探向裂隙，指尖还没碰到边缘，一股刺骨的力量就逼了回来，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的手指。
他缩回手，指尖发白，过了好几息才恢复血色。
“外人进不去。”幽若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我先进。你跟老祖谈。”
“谈什么？”
“谈我的去留。”
幽若跨进裂隙，身影消失在灰色空间中。峡谷安静了，只有火把在夜风中噼啪作响。
纳兰清若手按刀柄，站在石台边，眼睛盯着裂隙边缘跳动的黑色纹路。
七长老带着暗夜卫在谷口列阵，三百人一字排开，灵兽被勒住了缰绳，没有人说话。
叶天站在石台上，等着。
一盏茶的工夫过去了。裂隙中没有动静,
三盏茶,纳兰清若的手从刀柄上放下来，又按上去，反复了好几次。
七长老骑着灵兽走到石台边，压低声音。
“帝子，要不要派人进去看看？”
“不用。等着。”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
裂隙中的灰色空间开始翻涌，银白色的光从深处透出来，越来越亮，亮得刺眼,纳兰清若眯起眼睛，手按紧了刀柄,七长老的手也按在了刀柄上。
一个人影从光中走出来。
不是幽若，是一个白发老者。
银白色长袍，金黄色竖瞳，眉心有一枚比幽若大一圈的鳞片印记,他走出裂隙的瞬间，整座峡谷的温度骤降了十几度，火把的火苗缩成了豆大的蓝色光点。
七长老的灵兽前腿一软，跪了,三百暗夜卫的灵兽同时发出哀鸣，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
七长老从灵兽背上跳下来，拔出了刀,韩通跟着拔刀，暗夜卫齐刷刷拔出兵器。
万龙巢老祖!!帝君境!!
老者的目光从七长老身上扫过，在纳兰清若身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叶天脸上,他没有释放威压，只是站在那里，就让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叶家小子。”老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整座峡谷都在震:“幽若在里面,她很好,但她暂时不能出来。”
“为什么？”
“她的龙族血脉封印解到了百分之九十,剩下百分之十是关键，停了就前功尽弃,老祖在用万龙巢的龙血池帮她加速解封，七天之内能到百分之百。”老祖金黄色的竖瞳盯着叶天:“万龙巢不关自己人,她自己愿意留,你可以进去看她，但带不走。”
叶天沉默了。
峡谷中的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火把东倒西歪，火光照在老祖脸上，将那道鳞片印记照得像一枚烧红的铁。
“七天。”叶天说:“七天之后，我来接她。”
老祖看着他，好几息没有说话。
“你接她，她走不走，她自己说了算,万龙巢不强留族人。”
叶天转身走下石台，翻身上了灵兽。
七长老收刀入鞘，吹了一声口哨，三百暗夜卫整队完毕,灵兽们还在发抖，但听到口哨声，条件反射地站了起来。
队伍掉头，往回走。
纳兰清若骑在叶天旁边，回头看裂隙。灰色空间已经恢复了平静，老祖的身影消失在里面，裂隙边缘的黑色纹路又开始一明一灭。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看到叶天的脸色，又闭上了。
七长老跟在后面，握着缰绳的手松开又攥紧。韩通面色如常，但他的妖兽走得比来时慢了不少，四条腿在微微发抖。
那是帝君境留下的余威，妖兽比人敏感，一时半会缓不过来。
队伍行进的速度很快，没有人说话。
叶天骑在最前面，背挺得笔直，但纳兰清若能看出来他心情不好。不是愤怒，是被人捏住了软肋却还不了手的那种憋屈。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纳兰清若终于忍不住了。
“帝子，七天之后，如果幽若姐姐还不出来呢？”
“那就再等。”
“如果老祖改口说一个月，一年，十年呢？”
叶天没有回答。
纳兰清若手按着刀柄，银牙紧咬。
“帝子，我不是要逼你。我就是想知道，你有没有想过最坏的情况,万龙巢有帝君境，叶家没有,他要是不放人，我们能怎么办？”
“打不过也要打。”叶天看着前方的路:“叶家的人，不能落在外面。”
纳兰清若没有再问。
第四天傍晚，队伍回到了浮云帝关。
洛昭音抱着灭世剑站在城门口，从下午就开始等，等了两个多时辰。
灭世剑从她怀里飞起来，在叶天头顶转了三圈，又飞到队伍后面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幽若，飞回洛昭音怀中，嗡了一声，声调很低。
“七天后。”叶天下了灵兽，把缰绳扔给暗夜卫，直接往议事殿走。
洛昭音抱着灭世剑跟在后面，纳兰清若也跟了上来。
灭世剑从洛昭音怀里探出剑尖，在纳兰清若肩膀上点了一下,纳兰清若说它问你幽若姐姐的事,洛昭音替灭世剑翻译了。
“幽若在万龙巢解封血脉。七天后出来。”纳兰清若说。
灭世剑缩回洛昭音怀里，不叫了。
议事殿里，叶天啸和二长老已经在等着了。
叶天把事情说了一遍。老祖现身，帝君境的威压，幽若封印解到百分之九十，自愿留下，约定七天后再去接。
他没有说纳兰清若问的那些话，也没有说打不过也要打。
叶天啸听完，沉默了很久。
“七天之后，你还要去？”
“去。”
“如果她又不出来呢？”
“那就再等。”叶天顿了一下:“但不会一直等。叶家不能一直被人捏着软肋。”
二长老捋着胡须，想说什么，被叶天啸抬手拦住了。
“七天之后，你再去。带七长老和韩通就够了,暗夜卫不用带那么多，三百人去了也没用。帝君境面前，人多没用。”
“大伯说得对。”
殿内安静了。洛昭音抱着灭世剑站在门口，灭世剑从她怀里飞起来，悬在议事殿正中央，剑身上的银光一明一灭，像是在替幽若占着这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