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渊被弹飞的那一刻，龙脉中的血色漩涡猛地扩张了数倍，将整座地下空洞照得如同浸泡在血水中。
老祖金黄色的竖瞳中倒映着那片翻涌的血光，他的脸色从来没有这么难看过，万龙巢存在八千年，龙脉暴动这种事，只在古籍中见过记载。
“所有人退出龙脉大殿！”老祖的声音在空洞中回**，震得石壁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纹。
守在龙脉入口的四名龙血战士转身就跑，他们的灵兽比他们跑得更快。
幽若悬浮在漩涡中心，银白色的龙炎已经完全被血光吞没，她的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有人用刀在她的身上刻下了某种阵纹，那些纹路从她的眉心鳞片开始，沿着脖颈向下蔓延，穿过胸口、腹部，一直延伸到脚踝，她的修为已经突破准帝巅峰，进入了一个混沌不明的状态，不是大帝，但也不是准帝。像是被卡在了门缝里，半边身子挤了过去，半边身子还留在原地。
老祖深吸一口气，抬手在虚空中画了一道符文。
符文是金色的，在他面前悬浮了三息，然后猛地炸开，化作一团金色光雾笼罩了整个龙脉大殿。暴动的血光在金色光雾的压制下开始收敛，但速度很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老祖的符文对抗。
“老祖，这样下去会拖垮你的修为。”龙渊从石壁上爬起来，嘴角还挂着血。
“拖垮也比龙脉失控强。”老祖的金色竖瞳中闪过一丝疲惫：“传讯给叶家，告诉叶天，幽若的修炼出了意外，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龙渊没有动。
“告诉他有用吗？他又进不来万龙巢。”
“不是让他来，是让他别派人来。叶家的人来了也进不去龙脉，来了没意义，但如果不告诉他，他会以为万龙巢在搞鬼。”老祖顿了顿：“叶家那小子，疑心重。”
龙渊转身去传讯了。
幽若的意识在一片黑暗中漂浮，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还在，但身体的控制权已经不属于她。
修炼的速度比之前又快了一倍，她的修为开始真正突破那道门槛，大帝境。
不是稳步踏入，是被那股力量拽着往里拖，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不会游泳的人被卷入激流，挣扎不了，也上不了岸。
帝关，暗夜卫营地。
韩通坐在营地的石阶上，右臂还吊着布条，但手指已经能活动自如了。
七长老说再过五天就能拆布条，再过十天就能恢复练刀，他没有回答，一直在想七长老那天说的话。
“现在有时间了。你可以听听。”
听什么？他的刀是血神教发的制式长刀，上品灵器，不是帝兵，不是灭世剑，没有灵性。
一把没有灵性的刀，怎么听？
他从腰间拔出长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这是一把好刀，血神教配给护法的刀不会差，但它不会说话，不会嗡鸣，不会自己飞起来，他把刀举到耳边，听了片刻。什么都没有听到。
“韩通叔叔。”
小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韩通收刀入鞘，转过身。小虎站在石阶下面，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教头让我来给你送药，她说你手臂的伤虽然好了，但经脉还需要温养，这是用灵药粉和龙血晶石粉末调的药膏，每天晚上敷一次，敷半个时辰。”
韩通接过食盒。
“替我谢谢教头。”
“教头说不用谢，她还说，你的刀如果不想听，就别听，刀是死物，人是活的，你把刀当工具用，刀就是工具，你把刀当战友用，刀就是战友，跟刀灵不灵没关系。”
韩通看着小虎。
“洛教头还说什么了？”
“还说七长老那句话是跟灭世剑学的，灭世剑有自己的心，你的刀没有心，但你有心，你用你的心去握刀，刀就有了你的心。”
韩通沉默了。
小虎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
“韩通叔叔，教头还说了，你的手臂再过五天就能拆布条，拆了布条先别练刀，去演武场找她，她让灭世剑给你看看经脉恢复得怎么样，灭世剑能感应到人体内的经脉状况，比医师的银针还准。”
“知道了。”
小虎走了，韩通打开食盒，里面有一碗药膏，暗红色，散发着淡淡的药香，他用手指沾了一点，涂在右臂上，药膏冰凉，但药力渗进去的时候像针扎，跟上次七长老给他敷的一样，他没有吭声，慢慢涂匀。
洛昭音抱着灭世剑坐在寝殿门口的台阶上。
灭世剑插在剑鞘里，靠在她的膝盖旁边，月光照在剑身上，银白色的剑光比白天柔和了许多。
“夫君，九公主今天练刀的时候哭了，不是大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了，她没有擦，也没有停刀，一刀接一刀练完了整套刀法。”
叶天在她旁边坐下。
“她哭什么？”
“灭世剑说她终于听到了刀的声音，那声音不好听，像是有人在哭，她自己哭了，就是因为那个声音，她以前不知道刀会哭。”
叶天沉默了片刻。
“刀哭什么？”
“哭它跟错了人，九公主以前把刀当工具用，刀觉得自己被人使唤了这么多年，终于有人愿意听它了。”洛昭音低头看着灭世剑：“灭世剑说的。”
灭世剑从剑鞘里飞出来，悬在两人中间，嗡了一声，声调不高不低，像是在说，没错，我说的。
叶天伸手拍了拍灭世剑的剑身。
“你懂的还挺多。”
灭世剑又嗡了一声，飞回洛昭音怀里。
夜风吹过廊道，灵灯的火苗晃了晃。
洛昭音靠在叶天肩上，灭世剑悬在她膝盖上方，剑光稳定，银白色。她的腹部已经有了一点微弱的隆起，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她自己能感觉到。
孩子在里面动，不是踢，是翻身，幅度很小，像一条小鱼在游。
“夫君，孩子踢我了。”
“三个月就会踢？”
“不是踢，是翻身，灭世剑说的。”
灭世剑从她膝盖上方飞到她腹部前方，剑尖朝下，银白色的剑光透进去，然后它嗡了一声，声调很高，像是在说，对，就是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