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州,城主府。
苏白正坐在书房里查看定州的户籍册子,门突然被撞开。
马烈冲进来,手里攥着一份文书,脸色铁青的看着苏白说道:
“将军!出大事了!”
苏白抬起头,眉头一皱,询问道:“什么事?”
“京城来的圣旨!”
马烈咬牙切齿地把文书拍在桌上,说道,“新皇帝登基了!第一道旨意就是放弃云州和定州!把这两块地方从大周的版图上划出去!”
苏白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那份文书,飞快地看了一遍。
越看,脸色越沉。
新帝登基,改年号为永昌。
第一道旨意,不是整顿朝纲,不是筹备北伐妖族,而是收缩防线,放弃云州、定州等边远地区。
圣旨上写得冠冕堂皇,说什么“战略转移,休养生息”。
但翻译成人话就是:这两块地方我不要了,谁爱要谁要,妖族想打就打,我不管了。
“放他娘的屁!”
苏白一巴掌拍在桌上,大声的骂道。
他脸色铁青,胸腔里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自己在前面拼死拼活地打,好不容易拿下了木城、景州、定州,给大周守住了这么大一片地方。
结果新皇帝登基第一天,就要把这些地方全卖了?
“将军!”
赵丁也从外面冲进来,手里也拿着一份同样的文书,气得脸红脖子粗的骂道:
“这他娘的叫什么皇帝!卖国贼!这就是个卖国贼!”
苏星跟在后面走进来,虽然没说话,但脸色也阴沉得吓人。
他在军中一向以冷静著称。
可此刻他显然也不是那么的平静。
“将军,咱们怎么办?”马烈红着眼睛冲苏白问道。
苏白深吸了一口气。
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定州城,沉默了很久。
“先别急。”
苏白的声音低沉的说道:“这件事,不是咱们一家的事。云州那边,节度使和知府肯定也收到消息了。我得回去跟他们商量。”
“将军!”
马烈一听这个,顿时急了,“还商量什么?那狗皇帝都不要咱们了,咱们还替他卖什么命?”
苏白转过身,看着马烈,一字一顿地说:
“我不是替皇帝卖命。我是替云州和定州的百姓卖命。”
他走到马烈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准备一下,明天一早,我回云州城。”
“是!”
马烈咬了咬牙,转身出去了。
当天晚上,定州城的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件事。
茶馆里。
说书的先生把圣旨的内容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气得茶客们直拍桌子。
“这狗皇帝!咱们在外面拼死拼活地打妖族,他倒好,一道圣旨就把咱们卖了?”
“他算个什么东西?陛下被妖族抓走的时候他在哪儿?躲在家里数银子吧!”
“听说这位新皇帝登基那天,光是龙袍就做了三件,一件比一件贵!咱们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他倒好,穿金戴银的!”
“卖国贼!这就是个卖国贼!”
一个老汉拍案而起,眼眶通红的吼道:“我儿子就是死在妖族手里的!你们说朝廷不管了?就这么不管了?那我儿子的仇谁来报?”
茶馆里沉默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更大的骂声。
有人骂皇帝,有人骂朝廷,有人骂那些只知道争权夺利的大臣。
骂到最后,所有人的话题都转到了一个人身上。
“苏将军呢?苏将军怎么说?”
“苏将军肯定不会不管咱们的!他在木城施粥,在景州分地,在定州免除苛捐杂税,他是真心对咱们好的!”
“对!苏将军在,咱们就有主心骨!”
百姓们议论纷纷,原本的愤怒在提到苏白的时候,渐渐变成了期待。
他们不知道皇帝是谁,但他们知道苏白是谁。
那个骑着黑马、提着长刀的年轻人,是给他们饭吃、给他们地种、让他们活得像个人的人。
云州城,节度使府。
周正坐在书房里,面前也摆着一份同样的圣旨。
他看了很久,一言不发。
他的右臂空****的袖子在风中轻轻飘动,整个人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周大人。”
李汉从外面走进来,手里也拿着一份圣旨,看着周正,脸色复杂的开口说道。
“你也收到了?”周正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
李汉苦笑一声,在周正对面坐下:“整个云州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收到了。新皇帝这是铁了心要把咱们扔掉。”
周正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笑容很苦。
“我跟大周打了一辈子仗,丢了一条胳膊,死了无数兄弟。到头来,一道圣旨就把我打发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的右袖:
“我这辈子,到底图什么?”
李汉叹了口气:“周大人,您别这么说。您为大周立下的功勋,天下人有目共睹。不是一道圣旨就能抹杀的。”
“功勋?”
周正摇了摇头,苦涩的说道,“功勋有什么用?陛下被妖族抓走的时候,我在哪儿?我在云州养伤。那些藩王称帝的时候,我在哪儿?我还在云州养伤。”
他抬起头,看着李汉:“老李,你说,我是不是真的老了?不中用了?”
李汉沉默了一会儿,认真地说:“将军,您不是老了。您是太累了。”
周正愣了一下。
李汉继续说:“您为大周操劳了半辈子,丢了胳膊,伤了根基,到现在都没养好。您不是不中用了,您是被人寒了心。”
周正沉默了很久。
李汉又说:“将军,您看看苏白那小子。他从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小兵,做到现在这个位置,用了不到一年。您说他凭的是什么?”
周正抬起头,看着李汉。
李汉说:
“凭的是他能打?凭的是他运气好?都不是。凭的是他心里装着百姓。”
“他在苏家村练兵的时候,给士兵吃最好的粮食,自己啃窝窝头。他打沢城的时候,开仓放粮,自己一文钱都没拿。
他打木城、景州、定州,每到一个地方,第一件事就是免除苛捐杂税,给百姓分地。”
李汉越说越激动:
“周大人,您说这样的人,百姓能不拥护他?士兵能不为他卖命?”
周正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你说得对。”
周正的声音很低,“苏白那小子,确实比我有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