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看着李汉:“老李,你说,他以后能走到哪一步?”
李汉想了想:“元帅?以他的本事,假以时日,当个元帅绰绰有余。”
周正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就只是元帅么?”
李汉闻言,顿时沉默了下去。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是一种期待,也是一种隐忧。
期待苏白能走得更远。
隐忧的是,走得太远,会不会摔得太惨?
李汉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周大人,您是说……”
周正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过了话题:“老李,你说新皇帝这道圣旨,是好事还是坏事?”
李汉愣了一下,想了想说:“从大周的角度看,这是卖国,是耻辱。但从云州和定州的角度看……”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周正:“也许是机会。”
周正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在书房里坐了很久,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像一层灰布,慢慢罩住了整座云州城。
三天后。
苏白带着马烈和三百亲卫,快马加鞭赶回了云州城。
进城的时候,街道两边的百姓看到苏白,纷纷围了上来。
“苏将军回来了!”
“苏将军,朝廷不要咱们了,您可不能不管咱们啊!”
“苏将军,我们跟您干!您去哪儿我们去哪儿!”
苏白骑在马上,朝两边的百姓抱了抱拳,没有说话,不过一路走来,他脑袋里面也想了很多很多。
百姓们看到他的眼神,心里莫名安定了不少。
苏白直接去了节度使府。
周正和李汉已经在等着了。
三个人见面,谁也没有寒暄,直接坐到了桌前。
苏白把圣旨拍在桌上:“周将军,李大人,你们怎么看?”
周正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淡淡地说:“还能怎么看?一道圣旨,把咱们几十年的心血全扔了。”
李汉叹了口气:
“新皇帝刚登基,立足未稳,不敢跟妖族硬碰硬。他收缩防线,保存实力,从朝廷的角度看,倒也不是不能理解。”
“理解个屁!”
马烈站在苏白身后,忍不住骂了出来,“他在京城享福,咱们在边境卖命!他倒好,一道圣旨就把咱们卖了!这叫什么事?”
苏白抬手制止了马烈,看着周正和李汉:“两位前辈,我这次回来,就是想听听你们的意见。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周正和李汉对视了一眼。
周正放下茶碗,看着苏白:“你先说说你的想法。”
苏白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我的想法很简单。朝廷不要云州和定州了,但咱们不能不要。这里有几十万百姓,有咱们的兄弟,有咱们的家。”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很沉:“妖族随时可能打过来。如果咱们也撒手不管,这些百姓怎么办?让他们等死吗?”
周正听完,点了点头:“说得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苏白和李汉,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苏白,一字一顿地说:“既然朝廷不要了,那咱们自己干。”
苏白一愣:“自己干?”
周正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我问你一句话,你得老实回答我。”
苏白正色道:“将军请说。”
“你想不想当王?”
书房里瞬间安静了。
马烈瞪大了眼睛,赵丁张大了嘴巴,苏星虽然面无表情,但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苏白看着周正的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点了点头:“想。”
“好!”
周正一拍桌子,“那就当!大周不要云州和定州了,那咱们就以这两块地方为根基,自立为王!名正言顺!”
李汉也站了起来,看着苏白:
“苏将军,我李汉在官场混了半辈子,见过的人不少。你是唯一一个让我觉得,跟着你能有出路的人。”
他顿了顿,认真地说:“你当王,我李汉第一个支持。”
苏白看着这两个人,心里涌起一股热流。
他知道,周正和李汉做出这个决定,意味着什么。
周正是大周的节度使,李汉是大周的知府。他们支持自己称王,就等于彻底跟大周决裂了。
这不是一时冲动,这是把身家性命都押在了自己身上。
“周将军,李大人……”
苏白站起身,朝两人深深鞠了一躬,“苏白何德何能……”
“少来这套。”
周正一把把他拽起来,“你小子什么样,我心里清楚。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我们,就好好干,别让我们后悔。”
李汉也笑了:“将军说得对。苏将军,你不用觉得亏欠我们。我们支持你,不是因为你对我们好,而是因为你值得。”
苏白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那就这么定了!”
三个人重新坐下,开始商量称王的具体事宜。
马烈站在旁边,激动得满脸通红,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大喊三声“秦王万岁”。
苏星倒是冷静,开口问道:“将军,称王不是小事。名号、旗号、封赏、建制,这些都要提前定下来。”
苏白点了点头:“名号的事,我想过了。就封秦王吧。”
“秦王?”
周正眼睛一亮,“好!秦地乃龙兴之地,这个名号好!”
李汉也点头:“秦王,大气。既不张扬,又不失威严。而且‘秦’字有进取之意,正合将军如今之势。”
苏白笑了笑:“那就秦王。”
几个人又商量了细节。
称王的日子定在三日后,就在云州城的广场上,当着百姓的面宣布。
旗号就用黑色,上绣一个金色的“秦”字。
封赏的事,等称王之后再议。
一切商定之后,苏白站起身,看着窗外云州城的万家灯火,心里涌起一股豪情。
秦王。
从今天起,他就是秦王了。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京城。
秦北坐在酒馆里,面前摆着七八个空酒坛子。
他穿着一身便服,头发散乱,胡子拉碴,整个人看起来颓废极了。
自从接到新帝放弃云州和定州的圣旨后,他就一直这样。
喝酒,发呆,喝酒,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