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堂内安静了片刻。
杨宏率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意味:
“秦丹师,既然墨阁主作保,我杨家信得过你的本事,既如此,我便直言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杨家愿聘秦丹师为客卿供奉,每月供奉灵石一千,二阶灵材三株,炼丹所需材料由族中供应,条件有二。”
“其一,每月至少为我杨家炼制二阶下品丹药三十枚,品类不限。”
“其二,需在我杨家效力至少十年,期间不得无故离去。”
话音落下,秦阳眉头微微一皱。
十年?
每月三十枚?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经开始给这家pass掉了。
十年太长了。
他可没打算在这些地方蹉跎这么久。
更何况,以他的修炼速度,十年之后,没准都独断万古了,还在这给他们当炼丹工具人?
秦阳没说话,只是看向另外两人。
周寒见状,笑着开口:“秦丹师,我周家的条件与杨家相差无几,每月供奉灵石一千五,二阶灵材三株,但每月需炼制丹药二十五枚,品类可商议。”
他顿了顿,又道:“效力期限……八年。”
秦阳听完,心里依旧摇头。
八年也是长。
而且这条件,跟杨家半斤八两,不过是换了个说法罢了。
但他也理解,对于绝大多数筑基修士来说,随便在一个地方修炼下都是十年八年,这些时限对于普通筑基修士来说,不算太苛刻。
可他并非普通筑基修士。
于是他将目光看向最后一人。
韩柏老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言简意赅:
“我韩家,每月供奉灵石五百,二阶灵材两株,丹药炼制每月只需十五枚,品类随意,无期限约束,去留随意,只需提前知会一声。”
秦阳眼睛一亮。
五百灵石,比前两家少了不少,灵材也只有两株。
但他在意的可并非这些灵材,而是其中“去留随意”四个字。
他本就是来暂避风头的,顺便看看能不能弄点资源,压根没打算把自己绑死在某个家族。
这家条件虽然差,但胜在自由啊!
杨宏见他神色,眉头微皱,开口道:“秦丹师,我杨家在云霄仙城三大家族中实力最强,族中资源最丰,与我杨家合作,日后若有需要,必有照应,五百灵石能干些什么?”
他这话说得直白,甚至带着几分倨傲。
周寒也笑着补充:“秦丹师,我周家虽不及杨家底蕴深厚,但胜在人脉广阔,秦丹师日后若想在云霄仙城立足,人脉二字,可是重中之重,如今韩家虽然看似与我等齐名,但实际上……呵呵。”
一旁,韩柏老者并未反驳。
身为自家人,他清楚自家的事情。
族中老祖寿元无多,还不知能支撑个几年,而族中结丹英才前不久结丹失败,连假丹都未能结成,直接身死道消。
而这也是他无法开出更高的待遇,但却愿意开出无束缚合约的原因。
秦阳听完倒是不管这些,压根懒得听杨家与周家所言。
资源多?人脉广?
关他什么事。
他只想安安静静修炼,顺便搞点废丹。
韩家这条件,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看向韩柏,拱手道:“韩道友,这条件,秦某应下了。”
韩柏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只是点了点头:“好。”
杨宏脸色微微一沉。
他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放着条件更好的杨家不选,选了最弱的韩家。
周寒脸上的笑容也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只是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悦。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什么。
毕竟是人家自己的选择,他们总不好强求。
杨宏站起身,淡淡开口:“既如此,杨某便告辞了。”
说完,他看了秦阳一眼,转身离去。
周寒也起身,朝秦阳拱了拱手,笑容依旧温和:“秦丹师,日后若有机会,也可来我周家坐坐。”
说完,他也转身离去。
厅堂内,只剩下秦阳、墨清婉和韩柏老者。
韩柏老者看着秦阳,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秦丹师,老夫多嘴问一句,为何选我韩家?”
秦阳笑了笑,语气坦诚:“韩道友的条件,最合我心意。”
此前墨清婉就大体跟他说过云霄仙城几大修行世家的情况,本身他就比较中意韩家,韩家势微就必然不会再做出那么多幺蛾子,对于麾下的人想来也比较宽松。
如今事实证明的确如此,他自然会选择韩家。
反正根据他的预估,自己留在云霄仙城的时间恐怕很难超过半年。
韩柏老者闻言,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点了点头。
“倒是承蒙秦丹师看重了。”
他站起身,从怀里取出一枚令牌,递给秦阳。
秦阳接过令牌,低头看了一眼。
令牌通体呈深青色,正面刻着一个古朴的“韩”字,背面则是几道简单的阵法纹路,入手微沉,隐隐有灵力流转。
客卿令牌。
也就是说,从这一刻起,他算是正式入了韩家的门。
“多谢韩道友。”秦阳收起令牌,拱手道谢。
韩柏老者摆了摆手,那张枯槁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秦丹师客气了,那老夫就在韩家恭候秦丹师大驾。”
说完,他又朝墨清婉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灰扑扑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厅堂内,只剩下秦阳和墨清婉两人。
烛火摇曳,檀香袅袅,气氛又变得微妙起来。
墨清婉站在秦阳身侧,那双秋水般的眸子落在他脸上,带着几分探究与好奇之意。
“秦道友。”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妾身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秦阳挑眉:“墨阁主请说。”
墨清婉抿嘴一笑,眼波流转:“妾身本以为,秦道友会选杨家,毕竟他们条件最好,资源最丰,退一步也会选周家,他们人脉广阔,日后在云霄仙城行走也方便些。”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可秦道友偏偏选了最弱的韩家,妾身实在好奇,这是为何?”
秦阳看着她那张明媚的脸,心里微微一动。
这女人,果然敏锐。
不过他也懒得编什么冠冕堂皇的理由,索性摊了摊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墨阁主也说了,杨家条件最好,周家人脉最广,可正因为如此,他们规矩也多,束缚也大。”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这人散漫惯了,受不了那些条条框框,韩家虽然条件差了点,但胜在自由,去留随意,多好。”
墨清婉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恍然。
她看着秦阳,忽然笑了。
“秦道友倒是通透。”她轻声道,“不过妾身更好奇了,秦道友这般年纪,便有如此炼丹造诣,又不愿受束缚,想来……应该不会在云霄仙城久留吧?”
秦阳心中一跳。
这女人,眼光还真毒。
不过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笑了笑:“墨阁主说笑了,我能去哪?此行出来不过是为修行罢了,至于究竟会去哪里,还得看哪里适合修行才是,走到哪里就是哪里便是。”
墨清婉看着他,一双眸子里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芒。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秦道友说得是,走到哪算哪,倒也是一种逍遥。”
她顿了顿,忽然上前一步,凑近了些。
“秦道友。”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柔软,“日后若在韩家待腻了,或是想找人喝茶聊天,随时可来百宝阁,妾身……随时恭候。”
秦阳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心里微微一**。
这女人,还真是……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当即稳住心神,淡淡一笑:“墨阁主盛情,秦某记下了,日后若有闲暇,定来叨扰。”
墨清婉抿嘴一笑,退后一步,恢复了往日的从容端庄。
“那妾身就恭候秦道友大驾了。”
说完,她转身离去,旗袍勾勒出的背影摇曳生姿,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秦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这女人,还真是个狐狸精。
不过……
好像也不讨厌?
……
与此同时,韩家内院。
议事厅内,气氛有些沉闷。
厅中坐着七八个人,有老有少,个个面色凝重。
主位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面容方正,眉宇间带着几分威严,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此人正是韩家家主,韩青山。
筑基巅峰修为。
曾经冲刺过一次结丹,只可惜功败垂成,失了继续进取的可能,只得留在筑基境内蹉跎,因此成了韩家家族。
下方,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叹了口气,率先开口:“家主,族中灵矿的产出又降了三成,再这样下去,恐怕我韩家马上就要变天了。”
另一个中年男子也皱眉道:“坊市的铺子也不景气,杨家那边又在打压我们的生意,周家也趁机抬价,再这样下去……”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韩家,快撑不住了。
韩青山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老祖的伤势如何?”
那须发花白的老者摇了摇头,叹息道:“不太好,老祖本就寿元无多,这次又强行出手……恐怕撑不了几年了。”
此话一出,议事厅内的气氛更加压抑。
韩家能在云霄仙城立足,全靠老祖这位结丹修士撑着。
若是老祖倒下了,而族中又没有新的结丹修士顶上来……
那后果,不堪设想。
韩青山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韩霖那边如何?”
韩霖,韩家最有希望结丹的种子,筑基巅峰修为。
那须发花白的老者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道:“韩霖那孩子闭关三年,虽然根基扎实了许多,但距离结丹……还差一口气。”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他上次强行冲击结丹失败,伤了根基,若是再失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