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空背着手走在前头，步履那叫一个轻快。
林夭夭跟在后面，魂都快飘没了，那可是藏经阁的紫金令啊！是无数弟子梦寐以求的机缘！还有那把斩灵剑，那可是神兵！
就这么……全没了？
坊市拐角处，一阵凉风吹过，林夭夭猛地打了个激灵，终于从那种眩晕感中回过神来。
她身形一晃，直接拦在了叶空面前。
“师尊！”
少女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哭腔，“您……您太冲动了！那可是我们逍遥峰最后的底蕴！若是……若是弟子输了，咱们就真的……”
林夭夭死死咬着嘴唇，眼眶通红：“弟子这就回山！哪怕是不眠不休，我也要在剩下的时间里突破！绝不能让那个刘通把咱们的家当吞了！”
说完，她转身就要往山上冲。
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急什么？”
叶空把她扳了回来，看着徒弟那张写满“天塌了”的小脸：“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咱俩加起来还没房梁高，操那份闲心干嘛？”
“可是……”
“正所谓，手里有粮，心中不慌。”叶空打断了她的话，神秘一笑，“刚才虽然梭哈了，但为师作为一峰之主，其实还留了一笔巨款作为后手。”
巨款！
林夭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是了！
师尊深谋远虑，怎么可能真的把自己逼上绝路！
“师尊英明！”林夭夭长舒一口气，感觉又活过来了，“那我们现在是去天元钱庄取这笔巨款，购买顶级丹药吗？”
“钱庄？那种俗地岂能配得上这笔巨款的用途？”
叶空一甩衣袖，豪气干云：“跟为师来！”
林夭夭满怀希冀，紧紧跟在叶空身后，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各种神级资源的画面。
两人穿过了售卖丹药的百草阁，路过了炼器铺，绕过了生意火爆的符箓店。
最后，停在了一个路边摊前。
摊主是个满脸油光的凡人老头，正扯着嗓子吆喝：“灵兽肉夹馍嘞！刚出锅的！那是喷香滴很！”
林夭夭站在摊位前，整个人当场裂开。
这就是……巨款的用途？
叶空却深吸了一口，脸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老板。”叶空一屁股坐在了长凳上，大手一拍桌子，“来两个顶配的！多加肉，少放辣，要把馍撑爆的那种！”
老头一看生意上门，笑得满脸褶子：“好嘞！客官您稍坐，马上就好！”
人群缝隙中，一双绿豆眼正死死盯着这边。
那是个身材瘦小、长着两撇鼠须的男子，正是金钩赌坊刘通派来的眼线，人称“六子”。
“呸！什么狗屁峰主。”六子心中暗骂，“刚才在赌坊装得人五人六，原来是强弩之末。我看这就是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提前吃顿断头饭吧！”
摊位前。
“馍好嘞！一共六文钱！”老头手脚麻利地递过两个鼓鼓囊囊的纸袋。
“好说，好说。”
叶空开始掏钱。
他把手伸进宽大的袖口里，摸索了半天。
林夭夭站在一旁，期待着师尊掏出一块亮瞎众人狗眼的上品灵石，然后淡淡地说一句“不用找了”。
然而——
哗啦。
叶空掏出来的是一把下品灵石碎片。
“那个……老板，商量个事儿。”
叶空捏着一块灵石碎片：“这块灵石虽然碎了点，但成色不错，能抵两文钱吧？”
“哎哟客官，这也太碎了……”老头一脸苦瓜相。
周围路过的其他宗门弟子纷纷驻足。
“那不是逍遥峰的叶空吗？”
“刚才不是在赌坊挺豪横吗？”
“啧啧，打肿脸充胖子呗。估计那把剑和令牌也是他偷出来的吧，现在原形毕露了。”
“堂堂修仙者，混到跟凡人讨价还价，真是丢尽了玄天宗的脸！”
林夭夭只觉脸上火辣辣的，那种羞耻感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下意识地想要运转灵力，震慑这帮嘴碎的家伙，手刚抬起来就被叶空按住了。
“愣着干嘛？付钱啊。”叶空把手里那堆破烂一股脑塞到林夭夭手里，努了努嘴，“为师算过了，还是不够，你那儿有零钱没？”
“师尊……”林夭夭都要哭了。
“快点，人家老板等着呢。”叶空理直气壮。
林夭夭咬着牙，在自己身上摸了半天，终于找出一块还算完整的下品灵石，像扔烫手山芋一样扔给老板：“不用找了！”
说完，她抓起那两个肉夹馍，拉着叶空就要逃离这个社死现场。
“哎！客官，大气啊！”老头喜笑颜开。
两人走到一处僻静的柳树下。
叶空接过热腾腾的肉夹馍，狠狠咬了一大口，满嘴流油。
““香！绝绝子！”叶空含糊不清地赞叹道，“吃啊，凉了就不好吃了。这可是咱们最后的家当换来的。”
林夭夭拿着那个肉夹馍，手都在抖。
她看着师尊，心中的委屈终于爆发了。
“师尊！您为什么要这样！”
林夭夭声音哽咽，“咱们虽然穷，虽然势单力薄，但也不能……不能让人如此看轻啊！哪怕是饿着，哪怕是吃野果，弟子也不想受那嗟来之食的屈辱！这要是传出去……”
“屈辱？”
叶空咽下口中的食物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他看着河面上波光粼粼的倒影。
“夭夭，你觉得这肉夹馍好吃吗？”
“弟子没……没吃过”
“你吃一口。”
林夭夭无奈，只能小小地咬了一口。
那股咸香的味道确实瞬间充满了口腔，让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丝缓解。
“还……还行。”
“这就对了。”
叶空晃了晃手里的肉夹馍，淡淡道：“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这灵石碎了，它本质还是灵石，能买东西；这人落魄了，他本质还是人，得吃饭。”
叶空指了指远处那些还在指指点点的路人。
“他们嘲笑我，是因为他们只看得到我的穷。而我看他们，就像看一群被欲望和虚荣绑架的可怜虫。”
“记住，夭夭。”
叶空拍了拍徒弟的脑袋，语重心长，“无论何时，无论身处何地，唯美食与爱，不可辜负。心若乱了，剑也就乱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去把那些看不起你的人，踩在脚下。”
林夭夭握着肉夹馍，脑海中灵光乍现。
身在泥泞，心在云端。
不为外物所扰，不为流言所动。
这难道就是师尊一直想要教给我的……？
暗处。
六子看到叶空跟老板讨价还价，又看到两人坐在河边分食肉夹馍，彻底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穷鬼，真的是穷鬼。”
他悄悄退出人群，朝着金钩赌坊的方向狂奔而去。
金钩赌坊内堂。
刘通正躺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把斩灵剑。
“报——！”
六子连滚带爬地冲进来，“管事！小的看真切了！那叶空身上真没钱了！
“哈哈哈哈！”
刘通闻言，爆发出一阵猖狂的大笑。
“好！好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