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脚已经踏空。
秦无衣站在悬崖边，身形摇摇欲坠。在他的眼中前方不是擂台边缘，而是那个冷漠离去、不再要他的师父。
那种被抛弃的寒冷，比没饭吃还要可怕。
“跳下去吧。”
柳如烟在他耳边低语：“跳下去，就解脱了。就没有痛苦了……”
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获胜后的感言。赢一个傻子虽然没什么成就感，但那种掌控别人生死的快感却是实打实的。
高台上，罗阴端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眼角的余光瞥向叶空。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
叶空正低头剥着橘子。
“装腔作势。”罗阴冷哼。
擂台上。
秦无衣的另一只脚也抬了起来，身体前倾，眼看就要坠落。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那个在他脑海幻境中的叶空随手将那个倒空的饭盆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哐当。”
秦无衣原本死灰般的眼睛突然一楞。
那是最后一点红烧肉的汤汁，顺着泥土渗了下去。
浪费。
那是肉汤啊。
秦无衣的脑海里像是有一道闪电劈过。
不对。
师父虽然总是躺着不动，虽然总是让他去劈柴，虽然总是给他吃那种噎死人的大饼……
但是。
师父很穷。
师父很抠。
那个连买肉夹馍都要跟小贩讨价还价、连包子皮掉在地上都要捡起来吹吹灰的师父……
怎么可能把一整盆红烧肉倒掉！
这绝不可能！
“你……是假的。”
秦无衣喃喃自语。
咔嚓。
周围那灰暗的天空，那冷漠的师父背影，那深不见底的悬崖……在这一刻碎裂开来。
“不……你不是我师父！”秦无衣猛地抬起头。
“吼——！！！”
一声咆哮从秦无衣的喉咙深处炸响。
柳如烟正准备欣赏猎物坠崖的美景，突然感觉到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息扑面而来。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原本已经半只脚踏空的秦无衣，猛地转过了身。
那双眼睛赤红如血，死死地盯着她。
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磕头求饶的卑微？
这分明是一头刚出笼的凶兽！
“你……骗俺！”
秦无衣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师父那么穷！怎么可能倒肉！！！”
这一嗓子吼得全场几千人鸦雀无声。
叶空刚剥好的橘子，“啪嗒”一声掉了。
林夭夭嘴角疯**搐，虽然破了幻境是好事，但这理由……是不是太丢逍遥峰的脸了？
“破……破了？”
柳如烟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
她的“七情六欲幻心术”，连筑基期的修士都能困住一炷香，这个傻子怎么可能清醒？
而且理由竟然是因为……师父太穷！
“我不信！”
柳如烟尖叫一声，双手疯狂掐诀，脚下的铃铛剧烈震**。
“给我跪下！我是你心中的神女！我是你最渴望的……”
叮铃铃！音波如潮水般涌向秦无衣。
秦无衣站在原地不躲不闪。
在他的视线里，那个搔首弄姿的女人再次变成了各种**的模样。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都是假的。
都是那个想害俺没饭吃的坏人！
“吵死了！”
秦无衣脚下一蹬。
擂台那坚硬的花岗岩地面，直接被他这一脚蹬出了一个蛛网般的大坑。
秦无衣的身形瞬间跨越了十几丈的距离。
快！太快了！
柳如烟只觉得眼前一黑。
她引以为傲的护体灵光，在那只大黑手面前就像是纸糊的一样脆弱。
啪！
一只大手一把掐住了柳如烟那纤细白嫩的脖颈。
铃声戛然而止。
柳如烟双脚离地，整个人被秦无衣单手提在了半空。
窒息感让她那张绝美的脸蛋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双腿在空中无助地乱蹬。
“你……”
柳如烟艰难地想要说话，想要求饶，想要施展媚术。
她努力挤出一个凄楚的眼神，眼角含泪，这招“梨花带雨”曾让无数男修心软。
然而。
秦无衣歪了歪头，看着她。
“你是坏人。”
秦无衣很认真地下了定义。
“坏人，就要挨打。”
没有任何犹豫。
秦无衣手臂抡圆。
柳如烟那娇柔的身躯被狠狠地砸在了擂台地面上。
这一下，结结实实。
碎石飞溅，烟尘四起。
“噗——”
柳如烟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几乎被砸进了地板里，身上的纱裙变得破破烂烂，那原本魅惑众生的脸蛋此时沾满了泥土和血污。
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那可是柳如烟啊！
是外门无数男弟子的梦中情人啊！
你就这么砸？当成沙包一样砸？
但这还没完。
秦无衣根本不懂什么叫怜香惜玉，更不懂什么叫点到为止。
他只知道这个女人刚才让他很伤心，让他以为师父不要他了。
这很严重。
秦无衣再次抓起柳如烟的脚踝，像之前摔赵四一样。
“这一下，是因为你骗俺！”
砰！
左边一下。
“这一下，是因为你吓俺！”
砰！
右边一下。
“这一下，是因为你变出毒蛇！”
砰！
“这一下，是因为你让俺磕头！”
砰！砰！砰！
极具节奏感的撞击声，在演武场上空回**。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地面的震颤，也伴随着台下观众心脏的抽搐。
这也太残暴了！太凶残了！
这就是惹怒一个老实人的下场吗？
高台上的罗阴手中的茶杯“咔嚓”一声被捏碎。
他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柳如烟是他精心安排的一颗棋子，专门针对体修的神魂弱点。
可现在……
“够了！”
裁判长老终于反应过来，再打下去柳如烟就要变成肉泥了。
他刚要出手制止。
秦无衣却已经停手了。
他随手一扔，像是扔掉一袋垃圾。
早已昏死过去的柳如烟骨碌碌滚到了擂台边缘，正好停在了刚才秦无衣差点掉下去的地方。
此时的柳如烟哪里还有半点神女的样子？简直比叫花子还要凄惨。
秦无衣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看向裁判。
“俺赢了没？”
秦无衣问道。
裁判长老嘴角抽搐，看着擂台上那些触目惊心的深坑，又看了看半死不活的柳如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