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空缓缓把手伸进宽大的袖袍里摸索了一番。
指尖触碰到的是几块刚才买肉夹馍剩下的碎灵石碎片。
加起来估计连半个包子都买不起。
“草率了。”
为了装波大的，在赌坊梭哈了全部身家；为了那口肉夹馍，又把最后的流动资金给霍霍了。现在别说百倍赔偿，就是原价赔偿，他也得当场打欠条。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古人诚不欺我。
既然没钱，那就讲理。
如果理也讲不通，那就制造歪理。
叶空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没有把手从袖子里拿出来，反而缓缓弯下腰。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他从地上捡起了半个包子。
那是秦无衣刚才被撞飞时掉落的。
包子皮上沾满了黑色的污泥。
围观的路人都看傻了。这年轻人看着仙气飘飘，怎么还有这癖好？口味这么重？
秦无衣也停止了咀嚼，警惕地盯着叶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护食声。
叶空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捏着那半个脏包子凑到鼻尖轻轻嗅了嗅。
下一秒。
他整张脸瞬间沉了下来。
“这就是你们张记的包子？”
叶空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透彻骨髓的寒意和嫌弃。
壮汉一愣，下意识道：“废话！张记包子，远近闻名，怎么……”
“放屁！”
叶空突然一声断喝，直接打断了壮汉的话。
他嫌弃地捏着包子的一角：“面是死面，发酵不足半个时辰，硬得像石头，吃下去怕是要在肚子里发胀三天！”
“肉？呵。”叶空指用力一挤，包子里流出一股油水，“这是隔夜的淋巴肉吧？筋膜都没剔干净，咬在嘴里跟嚼皮筋似的。你们管这叫肉？这叫科技与狠活！”
“最离谱的是这调料！”
叶空把包子往壮汉怀里一扔：“放了这么重的八角、桂皮，还有那劣质的香精，就是为了掩盖这肉里那股子酸腐味吧？”
这一连串如同机关枪般的专业点评，直接把壮汉和一众伙计给砸懵了。
他们做梦也没想到，这年轻人不谈赔偿，不谈打架，竟然在这儿开起了“315打假会”？
关键是……每一条都说中了！
壮汉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心虚地看了一眼周围指指点点的路人，强撑着脖子吼道：“你……你胡说八道！想赖账是不是？不管包子好坏，这小畜生吃了是事实！吃了就得给钱！”
“给钱？”
叶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我还没找你们算账，你们倒还有脸找我要钱？”
叶空脸上的笑容收敛，转而变成了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他指着地上那个还在警惕护食的秦无衣，：“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这是我新收的徒儿！”
“他乃是万年难遇的‘试毒圣体’！”
“试毒……圣体？”林夭夭在一旁听得一愣一愣的。这是什么体质？怎么从未在古籍上见过？
“不然你们以为他为何要抢这包子？为何要一路狂奔？”
叶空一脸正气，指着秦无衣那因为吃了脏包子而略显扭曲的面孔：“他那是感应到了这包子里蕴含剧毒！为了不让这种毒物祸害坊市百姓，他才不惜以身试毒，将其全部吞入腹中！”
“他这一路狂奔，不是为了逃跑，那是为了借助剧烈运动，将体内的毒素逼出来！”
“看看！你们看看！”
叶空指着秦无衣嘴角流出的口水（其实是馋的），痛心疾首道：“这孩子都被毒成什么样了？连神智都不清了！如果不是我来得及时，他这条命就要交代在你们这黑心包子铺手里了！”
这番话逻辑清奇，角度刁钻，简直就是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抢劫说成了见义勇为。
最关键的是，叶空说话时的那种气场，那种理直气壮的自信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他。
壮汉彻底被绕晕了。
他看着那个满身污垢的少年，心里竟然真的生出了一丝怀疑：难道……这包子真有问题？难道这小疯子真的是在救人？
“这……这……”壮汉支支吾吾，手里的棍子也不自觉地垂了下来。
但他毕竟是混迹市井的老油条，很快反应过来不对劲。
“不对！你在诈我！”壮汉怒吼一声，“什么狗屁试毒圣体！这就是个抢吃的小叫花子！小子，我看你是诚心想赖账！既然没钱，那就拿命来抵！”
说着，他再次举起棒子，招呼手下就要一拥而上。
“冥顽不灵。”
叶空摇了摇头，负手退后半步。
讲理环节结束，接下来是物理说服环节。
“夭夭。”
“弟子在！”
早已按捺不住的林夭夭一步跨出。她没有拔剑，因为师尊教导过，对付凡人拔剑是羞辱了手中的剑。
但这也足够了。
林夭夭手中的玄铁重剑无锋连着剑鞘重重地顿在地上。
那一声闷响狠狠砸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咔嚓——”
以重剑落点为中心，那块厚重的青石板瞬间崩裂。
壮汉举在半空的棍子僵住了。
看着那裂痕，他感觉一股寒气直冲天灵盖，两条腿不受控制地开始打摆子。
这就是……修仙者？
“还要钱吗？”
林夭夭冷冷地吐出四个字，声音不大，杀伤力极强。
“不……不要了……”
壮汉喉结剧烈滚动，手中的棒子“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滚。”
林夭夭只说了一个字。
一个字，如获大赦。
“快跑啊！”
壮汉怪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挤出人群，连地上的棍子都顾不上捡。剩下的那几个伙计更是如鸟兽散，恨不得多生两条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