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林夭夭紧紧握住那只枯瘦的大手,掌心中传来轻微的颤动。
紧接着,眼睛缓缓睁开了一道缝隙。
浑浊。
这是林夭夭看到那双眼睛时的第一感觉。
长久的毒素侵蚀加上神魂被锁,让林战天的大脑此刻如同一团浆糊
“呃……”
一声沙哑的呻吟从他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林夭夭身子猛地一颤,声音哽咽着唤道:“爹……”
这一声呼唤像是投入深潭的一颗石子。
林战天涣散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让他原本混沌的意识强行聚拢了几分。
他的视线一点点聚焦,最后定格在床边那一抹刺眼的红上。
红色。那是他女儿最喜欢的颜色。
视线逐渐上移,那张熟悉却褪去了青涩的面容映入了他的眼帘。
林战天愣住了。
那个被家族除名、被未婚夫退婚、被所有人唾弃嘲笑的女儿,在雨夜里哭得撕心裂肺的丫头,怎么会出现在这林家虎狼窝里?
“夭……夭夭?”
他嘴唇哆嗦着,发出的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
“是我,爹,是我……”
林夭夭拼命地点头,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砸,“女儿回来了,女儿来看您了。”
听到这确切的回应,林战天眼中陡然爆发出惊恐。
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有面临灾祸的恐惧。
“跑……”
林战天想要从**撑起来,却因为极度的虚弱重重跌了回去。他颤抖着手想要推开林夭夭。
“跑啊……快跑……”
“别回来……他们真的会杀了你的……”
“钱……钱呢……”
林战天那只手向着自己的腰间摸索而去。
他在找钱。
就像那个雨夜一样,他想把身上的积蓄都掏出来塞给这个苦命的女儿,让她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哪怕去当个凡人,只要活着就好。
可是。
现在的他早已被架空了所有权力,被剥夺了所有资源。
他摸了个空。
昔日,他随手赏赐下的资源便足以让普通修士争破头,可如今,他连这一具残躯都无法掌控,更别提为女儿筹措一条生路。
那种身为父亲却无能为力的绝望,瞬间击垮了这个曾经的枭雄。
林战天的喉咙里发出一种悲鸣,浑浊的老泪顺着眼角滚落。
“没钱了……爹没钱了……”
“夭夭……爹没用……爹连给你的盘缠都凑不出来了……”
他看着女儿,眼神里满是愧疚与自责。
正在剥橘子的叶空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抬头看了一眼房梁,轻轻叹了口气。
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什么神兵利器,而是这种钝刀子割肉般的亲情。
林夭夭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她窒息。
她看着父亲那颤抖的手,这一刻,所有的委屈、所有的强撑都在顷刻间崩塌。
“我有钱!爹,我有钱!”
林夭夭哭喊着,一把抓起放在床头那个破旧的钱袋。
她将钱袋塞进林战天颤抖的手里,然后双手紧紧包住父亲的手贴在自己满是泪水的脸颊上。
“您看,钱在这儿,都在这儿呢!”
“爹,不用跑了……咱们再也不用跑了。”
林夭夭泣不成声,她抬起头看着林战天。
“以前是您护着女儿。”
“现在女儿长大了,女儿学本事了。”
“这次换女儿护您!”
林战天感受着手心那熟悉的钱袋触感,听着女儿那掷地有声的誓言,大脑终于清醒了几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红衣少女。
那个曾经只会躲在他身后哭鼻子的小丫头,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她身上那股子凌厉的气息,让他这个老江湖都感到心悸。
“护……护我?”
林战天喃喃自语,那颗悬着的心终于缓缓落地。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瘫软在**,眼神充满了疲惫与欣慰。
“好……好……”
他想抬手摸摸女儿的头,却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行了,别急着煽情。”
叶空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屋内的悲情气氛:“老林啊,你这条命是我徒弟求回来的。既然醒了,有些事就得趁着脑子还热乎交代清楚。”
林战天这才注意到门口还站着一个人。
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那个倚在门框上的年轻人。虽然他看不透对方的深浅,但能站在女儿身后,必然是女儿的依仗。
林战天声音虚弱,“多谢……前辈……”
叶空摆摆手,“我就问你一件事。这毒谁下的?”
提到毒,林战天原本刚有些血色的脸瞬间变得阴沉下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刻骨的恨意。
他死死抓着林夭夭的手。
“不……不止是林海……”
林战天喘息着,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
“林海……他没那个脑子,也没那个本事弄到‘锁魂凋零散’这种禁药……”
林夭夭心头一跳:“宫廷?”
林战天用尽全身力气说到。
“小心……宫里……”
“是……首席御医……亲自配的药……”
提到那个人,林战天浑浊的眼底泛起深深的寒意与忌惮。那是苍岚帝国最恐怖的毒师,传闻他配制的毒药,连元婴期都难逃一劫。林战天怎么也没想到,为了对付小小的林家,皇室竟然动用了这把阴毒的刀。
“林海……为了夺权,早就勾结了……大皇子……”
大皇子生性暴戾,手段残忍,被他盯上的家族,从来没有好下场。
话没说完,林战天剧烈咳嗽起来。
林夭夭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御医?大皇子?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家族夺权,而是涉及到了苍岚帝国的皇权争斗!
难怪二叔林海敢如此肆无忌惮,难怪父亲会败得如此彻底。原来这背后竟然站着那个庞然大物。
“皇室……”
林夭夭握着青莲剑的手紧了紧。
如果是以前,听到这几个字她或许会绝望。
但现在……
她下意识地回头看向门口那个男人。
叶空听完这几个字,脸上并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凝重的表情。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首席御医?”
“听起来是个玩毒的行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