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
一声清冷的低喝响起。
林夭夭动了。
师尊就在身后，身为逍遥峰大弟子，要是让这么个浑身泥臭的小叫花子冲撞了师尊，她这脸往哪搁？
她并没有拔出背后的重剑无锋。
对方只是个毫无灵气波动的凡人乞丐，若是拔剑，那便是欺负弱小，更有失修仙者的身份。
林夭夭横跨一步，红衣翻飞，挡在了叶空身前。
她右掌迅捷地探出。
这一掌她只用了两成力，甚至刻意将掌心的灵力化刚为柔，用的是一股“巧劲”。
剧本她都想好了：把这小子推个跟头，知难而退就行，没必要伤人性命。
“退下！”
林夭夭手掌按出，精准地拍在了少年的肩膀上。
接触的瞬间。
林夭夭表情骤然一变。
怎么回事！
手掌之下传来的触感，根本不是凡人该有的血肉之躯。
硬。
简直硬得离谱！
紧接着，是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反震之力。
那不是灵力，没有任何的灵力波动，就是纯粹的肉身蛮力！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巷口炸响。
“唔！”
林夭夭闷哼一声，护体灵气在这股蛮力面前竟然出现了刹那的溃散。
她只觉得半边身子一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去。
“咔嚓。”
脚下的青石板承受不住这股卸导下来的巨力，瞬间布满裂纹。
林夭夭足足退了半步，才勉强稳住身形，靴底在地上犁出了一道白痕。
巷子口看热闹的路人张大了嘴巴。
后面举着擀面杖追赶的包子铺伙计也忘了跑，一个个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们看见了什么？
那个大闹坊市的小疯子，竟然把一个背着剑的修仙者给……撞退了？
林夭夭低头，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大脑有一瞬间的宕机。
这真的是凡人？
就算是练气圆满的体修，在不动用灵力的情况下，也不可能拥有这种恐怖的爆发力！
而另一边。
虽然震退了林夭夭，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咚！”
黑瘦少年以更快的速度向后弹飞出去。
他重重地摔在粗糙不平的石板路上，身体擦着地面滑行了数米。
但他连哼都没哼一声，甚至那个姿势都没有变——双手依然死死地护在怀前。
然而，在巨大的冲击力下，他终究还是没能护住。
那个冒着热气的肉包子从他怀里滚落出来。
咕噜噜……
包子在脏兮兮的地面上滚了几圈。
最后，不偏不倚，正好停在了一摊刚刚路过的马车留下的一坨新鲜马粪旁边。
沾上了黑泥，也蹭上了一抹墨绿色秽物。
少年的身体僵住了。
这一刻，身后追兵的棍棒，甚至是刚才那一撞的眩晕，统统都不重要了。
他盯着那个脏了的包子。
那眼睛里流露出一丝近乎绝望的破碎感。
就像是守财奴丢了全部家当，就像是信徒亲眼看着神像崩塌。
那是他的命。
“打死他！不知死活的东西！”
“敢抢张记的包子，今天非打断你的腿！”
身后的伙计们终于回过神来。
他们被刚才那一撞吓了一跳，但此刻看到少年摔倒，更是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七八根手腕粗的擀面杖和烧火棍高高举起，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少年那瘦骨嶙峋的后背狠狠砸下。
周围的妇人捂住了孩子的眼睛，不忍看接下来血肉横飞的一幕。
然而。
面对即将加身的棍棒，少年没有躲，没有抱头，甚至连一声求饶都没有。
他动了。
他四肢着地，猛地向前一扑。
“吼——”
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
就在第一根棍子即将砸中他脊背的刹那，他一把抓住了那个沾满马粪和泥沙的包子。
没有任何犹豫。
没有丝毫的嫌弃。
甚至连那层脏皮都没有撕掉。
他张开大嘴，一口将那个滚烫、肮脏的包子塞进了嘴里。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凶狠地扫视着四周，嘴里塞满了食物，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在警告着所有试图夺食的敌人。
那一瞬间爆发出的原始兽性，竟然逼得那几个举着棍棒的伙计动作一僵。
棍子悬在半空，硬是不敢落下去。
他们怕了。
这哪里是人？这分明就是个不要命的怪物！
叶空站在巷口看着这一幕。
从始至终，他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但在他的视野里，那个趴在地上少年头顶，原本空无一物，突然**漾起层层金色的涟漪。
一行只有他能看到的烫金大字，在空中缓缓浮现。
【叮！检测到可收徒目标！】
【姓名：秦无衣】
【资质：上古蛮神体】
【当前状态：理智丧失，唯存进食本能】
【系统评价：万古罕见，人形凶兽。】
叶空吐掉嘴里的柳枝。
上古蛮神体。
怪不得能把林夭夭撞退。
“捡漏了。”
叶空心中暗爽，眼神中闪过一丝热切。
在这个讲究灵根、悟性的修仙界，这种纯粹靠肉身吃饭的莽夫，简直就是一股清流。
关键是……
这小子的性格，够狠，够纯粹。
为了一个包子能拼命，那为了长生，他还不得把天给捅个窟窿？
“住手。”
叶空往前走了一步。
那几个伙计正准备继续动手，听到声音下意识回头。
“你……你是何人？”壮汉色厉内荏地吼道。
叶空没有回答，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捏住面前的棒子轻轻往旁边一拨。
壮汉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传来，身子不由自主地在那股力道下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大，没事吧？”
身后几个伙计连忙扶住壮汉，将叶空三人团团围住。
“好哇！原来是有同伙！”
壮汉站稳脚跟，恼羞成怒。刚才那一下让他觉得颜面尽失。
“你说他是……同伙？”
叶空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又指了指地上那个呲牙咧嘴的小疯子。
“穿得人模狗样，原来跟这小叫花子是一伙的！”壮汉唾沫星子横飞，手里的哨棒敲得地面砰砰作响，“这小畜生抢了我们张记三笼包子，还撞翻了笼屉！今儿个你要是不给个说法，不赔个百倍的银子，老子连你这小白脸一起打！”
“赔钱！”
“少一个子儿，打断你们的腿！”
周围的伙计跟着起哄，气氛瞬间焦灼，火药味十足。
林夭夭柳眉倒竖，手掌已经按在了背后的重剑无锋之上。
只要师尊一声令下，她便让这群凡人知道什么叫修仙者的物理超度。
然而，叶空却伸手拦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