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八十七章 河畔

依旧是遥遥对峙的两座天下,只是这一刻,浩然天下那条直线,人人前行一步。

  约莫有三成人,是跟随一袭青衫长褂、脚穿布鞋的年轻隐官,都要跟蛮荒天下再干一架。

  其余七成,是跟随礼圣走出那一步。

  三成,很少?很多了。

  而且在这三成之内,有那剑气长城三飞升、一仙人四位剑修,有即将合道星河、跻身十四境的符箓于玄,有从不撂狠话的龙虎山大天师,有一个能在托月山隐藏两颗棋子的白帝城城主,有裴杯、曹慈这对武夫十境师徒,有元雱、许白这样的年轻人,未来浩然天下的顶梁柱。何况文庙学宫书院的儒家圣贤,很多人不是不想走出那一步,而是必须要等礼圣率先走出那一步而已。

  所以说,其实不是三成,事实上是最少五成。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浩然天下的文庙,真的会随时随地都会开启战事,还礼蛮荒天下,割鹿一座天下。

  而且只要打起来,就会极其惨烈,绝对不会是小打小闹。对双方而言,就都再无半点回旋余地。因为这不是某位文庙老夫子讨价还价的虚张声势,不是某个儒家圣贤的热血上头,然后为不痛不痒闹上一场,为浩然天下占点小便宜,就会见好就收。

  比如阿良肯定会找那个口无遮拦的妖族修士。左右会问剑萧愻,分生死。

  赵天师会携天师印、背仙剑万法,直接深入蛮荒腹地,找袁首切磋道法。至于找到袁首之前,一趟山河远游,这位大天师还会做什么,当然是顺手降妖除魔。

  郑居中这尊始终深藏不露的魔道巨擘,就会更加如鱼得水,行事无忌。裴杯曹慈,宋长镜,甚至极有可能是浩然天下的所有止境武夫,都会陆续赶赴蛮荒天下。更意味着,所有已经返乡的剑气长城外乡剑仙,都会再次重返剑气长城,再次并肩作战,联袂一路御剑往南。

  会有武夫出拳,剑仙递剑。

  柳七,苏子的词篇,会在蛮荒天下一一大道显化。

  墨家钜子会在蛮荒天下再起城池,三别家的墨家游侠,会再一次同仇敌忾,在异乡舍生忘死。

  趴地峰的火龙真人,会教蛮荒天下何谓贫道略懂火、水双法。

  一旦战场转换,身在异乡,反正四面八方皆是敌寇,所有浩然山巅大修士,都会不再束手束脚。

  而且怕就怕这些来自浩然山巅的术法、飞剑和武夫宗师的拳脚,每一支大军的集结、推进、驻守再推进,都有着缜密精细的算计和布局,环环相扣,每个环节都会充满一种“追求利益最大化,谁都可以死”的事功色彩,再没有任何仁义道德上的负担。守浩然,谁死谁活,扪心自问,多有为难处,处处都有后顾之忧,事事都在拖泥带水。攻蛮荒,还有什么可多想的,反正都已经置身战场了,无论是山上修士,还是山下精锐,无论是家国大义驱使,还是开疆拓土之功的诱惑,或是不计代价的报仇雪恨,无非就是个与蛮荒天下分出个你死我活。

  陆芝深呼吸一口气,神采奕奕,拇指轻轻摩挲剑柄,问道:“左右,阿良,不如我们三人走趟托月山?”

  是学那万年之前的老大剑仙,龙君,观照,三人联袂问剑蛮荒天下。

  齐廷济如今到底是一宗之主,不宜擅自问剑托月山。龙象剑宗如果只是少了个首席供奉,问题不大。

  左右说道:“我会先问剑萧愻,如果还能出剑,就一起去托月山。”

  阿良低头手指捻动衣角,哀怨不已:“陆姐姐都没喊一声阿良弟弟,我伤心得都要提不起剑了。”

  陆芝脸色不太好看。“提不起剑”这个说法,原本谁会多想?可就因为这个狗日的,先是在剑气长城酒桌上广为流传,成为荤话,然后在一对对男女剑修道侣之间,也开始成为某种笑谈。剑气长城的风气,被阿良一搅和,跟凭空出现瀑布似的,骤然一跌,之后又来了个二掌柜,一跌再跌,只不过相对含蓄而已。

  陆芝说道:“在蛮荒天下创立下宗,比起选址扶摇洲,会不会更好?”

  齐廷济笑道:“不做取舍,都可以要。”

  陆芝可以担任扶摇洲下宗的第一任宗主。至于未来蛮荒天下的下宗宗主人选,随便挑一位南游剑仙就是了。

  阿良使劲盯着地面,好像犹豫要不要比任何人都多走一步,出出风头。

  身上穿了件儒衫,真是话也不敢说,酒也不敢多喝,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阿良委屈万分,心声道:“陆姐姐,不然你陪我多走一步吧?”

  陆芝直接打赏了一句:“你怎么不直接走对面去?”

  阿良瞥了眼对面,

  陆芝冷笑道:“你要有这胆量,腿给你随便摸。”

  阿良跺脚,双手轻轻捶胸,道:“这日子没法过了。”

  阿良突然眼睛一亮,问道:“我没这胆量,是不是就要给陆姐姐随便摸了?”

  陆芝拇指抵住剑柄,“可以啊,三条腿都给你剁下来。”

  财神爷刘聚宝可能是文庙一线之上,最要感谢年轻隐官的人物。于公于私,他都希望在蛮荒天下那边再打一场。

  而且这次皑皑洲刘氏的几个大盟友,不会再是那个郁泮水了,而是郑居中和白帝城,龙象剑宗的齐廷济,玉圭宗韦滢,以及扶摇洲刘蜕等人。

  天下钱财聚散,归根结底,不过就是四字学问,重新分配。

  什么情况最能够让无数个落袋为安的神仙钱,仿佛重新长脚挪动?当然是战争。战场在浩然天下,皑皑洲刘氏,挣钱要讲规矩,甚至还要舍得花钱,是用今天的银子挣明后天的金子。其实风险不小,不然最后一次与崔瀺见面,刘聚宝一定要确定一事,你绣虎到底能不能活。

  事实证明,刘聚宝的担忧,很有必要,先前那场自家人的文庙议事,给出的某些规矩,其实就让刘聚宝察觉到了不太好的苗头。可一旦战场在那蛮荒天下,就不用那么讲究了,忌讳少,约束少,收益大。

  九位来自山下王朝的皇帝君主,多多少少,都有那么个念头。

  年轻隐官,仿佛此人一剑,可当百万师。

  若是这位隐官,能够成为自己的左膀右臂,哪怕暂时不合适当那国师,或是陈平安的宗门在自家山河之内,岂不是?美哉。

  只是皇帝陛下们,突然疑惑起来,好像没有听说这么一位年轻剑仙,具体的宗门名称?是尚未有宗门建立?那么是否可以找关系,运作一番?如果说宗门选址,会是在那家乡宝瓶洲无疑,可哪怕退而求其次,那下宗的选址?道理太浅显了,自家山河之内,陈平安无论是担任下一任帝王师,还是一座王朝境内的山上执牛耳者,君主就高枕无忧矣。

  因为陈平安这位年轻隐官身后,站着所有剑气长城的剑仙,除了今天议事四位,还有那宝瓶洲的风雪庙魏晋,那北俱芦洲的齐景龙,郦采,皑皑洲的谢松花,扶摇洲的谢稚,金甲洲的宋聘,司徒积玉,流霞洲的蒲禾……

  除此之外,更有飞升城宁姚,相传是陈平安的道侣,她是五彩天下的天下第一人!

  关键是,隐官很年轻,太年轻了。而陈平安的大道成就,一定会很高。

  郁泮水以心声与那少年皇帝说道:“陛下,你要是有本事拉拢陈平安来当我们玄密王朝的帝师,我以后就不管你的吃喝拉撒了,全部不管,都由你开心,如何?这么些年,连那春宫图每天至多翻几页,都要有人管,你心累,其实我也累。陛下城府深重,如果不是无法修行,注定活不过我,会死在我前头,不然我都要担心以后被你开棺鞭尸。”

  郁泮水与这位少年皇帝,双方的言语交流,一向坦诚,在皇帝还是潜邸年幼皇子的时候,就是这般光景了。

  郁爷爷可以送你去龙椅坐几十年,所以你要听话,要比亲孙子还要孝顺,别学大澄王朝那个末代君主,非要私下跟文庙告状,做事不讲规矩,逾越了两家老祖订立的那条底线,结果下场如何?对于文庙的条条框框,界线在哪里,郁氏研究得比某些书院山长都要精通。

  类似这样的关起门来说自家话,郁泮水与少年皇帝时不时就要来上一场。

  少年皇帝疑惑道:“郁爷爷,你也没见过隐官,为何对他那么看重。”

  郁泮水笑了起来,“因为我希望浩然天下多出一头年轻绣虎,哪怕与崔瀺所走道路相同,但是能够善始善终。”

  少年皇帝惊叹道:“郁爷爷对他的评价这么高啊。”

  大源王朝卢氏皇帝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国师,听说隐官曾经游历过龙宫洞天,与太徽剑宗和浮萍剑湖,还有最南端披麻宗,东边的春露圃,关系都很好?”

  崇玄署杨清恐笑道:“确实都很好。其实计较起来,咱们大源与落魄山还是有一份香火情的,前些年有条元婴境的青蛇,来北俱芦洲走江济渎,我们大源王朝沿途各大仙家、地方官府,曾经联手灵源公和龙亭侯,为其一路开道护送。所以陛下就等着吧,下次隐官再来游历北俱芦洲,说不定就能见到他了。”

  卢氏皇帝点点头,只是心思复杂。

  杨清恐笑道:“国师头衔,哪怕我愿意给,陛下想要送,以陈平安的性情,一样不会接受。可若是换成其它某些分量足够的山下虚衔,只要陛下与他谈得拢,对方可能不会拒绝,陈平安的那座落魄山,其实与北俱芦洲商贸往来,十分紧密,想要更进一步,就很难绕开大源王朝,这就是陛下的机会了。”

  这其中,其实就藏了个最为虚无缥缈的“人心”。

  就像火龙真人,前一刻还觉得文庙谁要打打杀杀去,就随便谁抖搂威风去,反正贫道要开始潜心修行了,上一场架,那也是拼了老命的,整个趴地峰,桃山、指玄几脉嫡传,只要是能打的,都去宝瓶洲干架了,所以文庙也别跟贫道提什么天下大势。

  因为火龙真人之前笃定一事,除非是文庙内部已经通过气了,然后由礼圣亲自开口,就能打。否则这场仗,浩然要打,只会白白死人,因为是个花架子,事实已经证明,涉及两座天下归属的大战,山上修士如何选择,当然重要,可是山下如何,才是真正的胜负关键。

  桐叶洲和扶摇洲,是反面例子。宝瓶洲是正面例子。曾经聚拢起小半洲之力与妖族拼死一战的金甲洲,算是在中间,如果不是完颜老景这个老飞升,临阵倒戈,金甲洲北部还能多守几年,所以被殃及池鱼的流霞洲南方各大仙家,对于完颜老景所在宗门修士,如今恨不得见一个杀一个,若非有两位儒家君子坐镇那座山头,估计祖师堂每天都要挨上几记术法。

  可其实完颜老景除外的一座宗门,从祖师到嫡传再到寻常修士,在那场厮杀当中,身先士卒,折损严重,绝无半点怯战。

  这个道理怎么算,这份人心怎么算?

  流霞洲南部,那些出力不多、或是干脆就没有出力的山上仙门、山下豪阀,一边如释重负,暗自窃喜,一边大骂完颜老贼,上梁不正下梁歪,肯定是毒蛇一窝,说不定还暗藏蛮荒余孽,文庙必须彻查,掀个底朝天,宁肯错杀不可错放。

  这就是浩然天下的人心麻烦处。道义太高。喜欢占尽道理,擅长以一杀百。

  但是等到陈平安走出那一步,火龙真人就自然而然改变了看法,当然不是因为老真人与年轻人有一份香火情那么儿戏。

  而是剑气长城那一场仗,打得如何,大致过程和最终结果,火龙真人都看在眼里,不然胡乱启衅,依旧人心各异,一盘散沙,闹呢?

  火龙真人甚至已经下定主意,文庙这边,只要开打,完全没问题,但是必须多出一座文庙的避暑行宫,而且绝对不是先前一拨年轻人的军机郎议事那么简单,不能好像只是帮着文庙这边查漏补缺、至多给几个天马行空却行之有效的建议,必须拥有在关键事项上一言决之的独断权柄。

  谁最了解蛮荒天下?就是那个说要打的年轻隐官。

  那个小子,是剑气长城的外乡人,但是最终却能被剑修视为自己人,哪怕破格担任隐官,竟然无波无澜。

  浩然天下是怎么个尿性,陈平安更懂。没关系,崔瀺的事功学问,在宝瓶洲一役过后,其实已经赢得了人心。

  如今的宝瓶洲山上山下,怎么个心态怎么个光景?小小宝瓶洲,曾经垫底的偏隅小洲,现在都已经眼中只剩下一座中土神洲了。

  更早的剑气长城,避暑行宫隐官一脉剑修的排兵布阵,何尝不是如出一辙的事功学问显化?

  只要整座浩然天下,从文庙到山巅,再到山上,山下王朝,江湖市井,真正能够一心一意为一场战场做准备。

  怎么就不能打了?

  俱芦洲曾经打得皑皑洲丢掉了一个“北”字。

  那么浩然天下,大可以打得蛮荒天下丢掉一个“蛮荒”,此后千年万年,皆是我浩然山河好了!

  不少已经身居浩然高位的老修士,今天都很少年气。

  很多位置,想要走近,尤其是想要站稳,就由不得人不去小心翼翼权衡利弊,精打细算计较得失。

  生不可不惜,不可苟惜。

  于玄感叹道:“气象一新,人心可用。”

  火龙真人笑道:“谁钱多,谁说话嗓门大,于老儿说啥是啥。”

  于玄打趣道:“刘财神不比我钱多?听说他早年曾经私底下找到过你,只要北俱芦洲愿意归还那个‘北’字,就有个‘五千五百仙’的说法?”

  两洲誓约期限为五千年,每个千年之内,皑皑洲愿意掏出一笔巨额神仙钱,扶持俱芦洲趴地峰、太徽剑宗、浮萍剑湖在内各大宗门的一百位剑仙胚子,一路砸钱,帮助剑修跻身金丹地仙为止。反正只需要火龙真人最终给出一份百人名单,皑皑洲刘氏为首的各大势力,就一颗雪花钱都不会差了俱芦洲。若是这些剑修当中,有谁能够跻身上五境,可以额外为俱芦洲多赚取十个名额。

  火龙真人嗤笑道:“贫道只是个修道之人,又不是北俱芦洲黑白两道的总瓢把子。我说了算啊?”

  于玄点头道:“当然是你说了算,因为你说不行,刘财神才死了这条心。”

  火龙真人不愿意多谈这些陈芝麻烂谷子,抚须而笑,“于老儿,回头我介绍陈平安给你认识认识啊。”

  于玄揪须而笑,呵呵笑道:“不用不用,这位隐官,早就听说过我了,不然也不会每天与自己的开山弟子念叨符箓于仙嘛,读书人讲究一个今人翻书与古圣贤往来嘛,按照这个规矩,咱哥俩谁与陈平安认识更早,还真不好说。”

  火龙真人唏嘘不已,“贫道总算知道为何我穷你有钱了,原来想要挣大钱,就得不要脸。”

  于玄摇头道:“非也非也,我打小就没穷过。”

  火龙真人说道:“这就更说明你于老儿是天赋异禀啊。”

  于玄说道:“看来合道一事,又要拖上一拖了。”

  火龙真人说道:“于老儿,我就佩服你这点,小事很精明,大事最糊涂。”

  听着不像是好话,可于玄眯眼而笑,轻轻揪须点头,显得十分消受此语。

  礼圣以心声与那位年轻隐官笑问道:“不是意气用事?”

  这个问题问得奇怪,礼圣都已经跨出一步,再来问。所以好像显得十分多余。

  那一袭鲜红法袍轻轻摇头,以心声作答三字:“可以打。”

  停顿片刻,年轻隐官又补上一句,“如果有那万一,可能是必须打。”

  礼圣笑道:“不是万一。周密肯定会重返人间。”

  陈平安直截了当问道:“最坏情况,需要几年?”

  “短则百年,长则千年。确切数字,暂时还很难说。”

  “等到议事结束,我私底下可以立即交出一份详细策略。但是我担心一件事。”

  “说说看。”

  “担心周密是希望用半座蛮荒天下,为他一人拖延时间,最终还能换取礼圣一人的大道崩坏,那么他从天上重返人间之路,就再难有人阻拦了。除非……”

  “除非一鼓作气,速战速决,超乎周密的算计,尽早拿下整座蛮荒天下,再由我为两座变一座的天下,重新制定礼仪规矩。”

  “会很艰难。”

  “艰难?有多难?有一个修行还没几年的年轻外乡人,当上剑气长城隐官那么难吗?”

  中年儒士模样的礼圣,微笑道:“我是礼圣,看书多年。”

  陈平安闻言默然。

  确实。

  浩然天下的礼圣,就像剑气长城的老大剑仙。

  他们哪怕什么话都不说,可只要他们站在那个地方,就能够让所有人安心。

  蛮荒天下齐聚托月山的顶尖战力,或看那位被誉为浩然天下最会打架的礼圣,或看那位才离开城头没几年的年轻隐官。

  一时间都有些束手无策。

  竟然有些重返剑气长城战场的错觉。

  先前聊得挺好啊,怎就掀桌子翻脸了?

  果然只要有这个年轻隐官在,就肯定没好事。

  之前打那浩然几洲,年轻隐官乖乖待在城头,每天陪着那一袭灰袍唠嗑,蛮荒天下在桐叶、扶摇两洲的战场推进,那就是刀切豆腐,想要稍微磨刀都难。

  这就像市井两家门户起了冲突,一场痛殴,结果谁都没能打死对方,双方都还没养好伤,然后各怀心思,打算聊几句,就在大街上摆了一桌,开始谈判。闯入别人地盘的那个地痞无赖,正跷二郎腿呢,摆出一副光脚不怕穿鞋的作态,反正就是混不吝,要打就打,反正没啥值钱家当,倒是对方,出身书香门第,不是笔啊墨啊就是画卷啊绸缎啊,真舍得玩命?唬谁呢。

  然后一个不留神,对面那个读书人突然就掀了桌子,摸出一把刀来,要砍人。

  关键是这个读书人的那些亲朋好友,街坊邻居,

  原本都是多少读过几本圣贤书的,哪怕不是正儿八经的儒家子弟,也跟着一起失心疯。

  为何蛮荒天下打下桐叶、扶摇、金甲三洲,好像跟玩一样,即便偶有磕碰,依旧大势难挡,唯独打剑气长城那么吃疼?

  除了陈清都坐镇剑气长城之外,除了剑修如云、人人赴死之外,真正让蛮荒天下万年难进一步的,其实是凝聚的人心。浩然天下怎么说怎么看,剑修都不去管,要想让我家破,必须人先死绝。所以剑修只管站在城头一线,向南方战场递剑复递剑,剑心纯粹,连生死都不用管了,更何谈利益得失?

  一方已经前行一步,一方仍然原地不动。

  跟着向前一步,甚至是多走一步,其实没啥意思,难不成还后退一步?那就只好杵在原地不动了。

  只见那袁首脚踩飞剑,探臂手持长棍一端,遥遥指向那一袭鲜红法袍,大喝一声,“小子滚回去!”

  小娃儿,侥幸活下来,就该烧高香,躲起来好好躺在功劳簿上享福,偏不知足,竟敢扬言要攻伐一座天下?一个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玩意,如今再无合道剑气长城,猿爷爷我一棍下去,最少要死两个隐官。

  好个打碎浩然两洲无数山岳、仙家祖师堂的猿老祖,一身跋扈气焰,唯我独尊,目空天下,不可一世。

  它那真名朱厌,就在那年轻隐官千万条丝线当中,文字交织而出,虽然一闪而逝,袁首凭借那份大道牵连,依旧得见文字,这让天生桀骜的袁首,神色愈发凶戾,不做掉这个年轻隐官,必然后患无穷,打就打,两座天下往死里打才好,继续山河破碎,连那托月山和老瞎子的十万大山一并稀碎才好,到时候它说不得就可以归拢大量山根气运,凭此跻身十四境。

  浩然天下这场大战,都没能打破宝瓶洲和流霞洲,害得袁首的大道裨益,比预期收益少了半数,根本无法打破大道瓶颈。

  而这头真名朱厌的搬山之属老祖,合道十四境的契机,就是一句“借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看似合道地利,实则还是合道人和。

  天下山头,被它一棍砸碎的数量有多少,未来十四境的道场天地,就可以多出同等数量、样式的山脉。

  搬碎石,移断脉,堆山根,积少成多,在自家道场中,塑造出崭新五岳,大道不朽,不死之身。

  早年在英灵殿议事之时,哪怕之前有绯妃这个婆娘暗中帮忙,双方互惠互利,各取所需,袁首依旧只是搬出了两座心中山岳道场。后来在扶摇洲和桐叶洲棍碎山头无数,终于又被袁首辛苦积攒出两座。只要五岳屹立道场,再合道出一座昆仑道场,袁首脚踩此山,那就是大道独行,登天去也!

  什么青冥天下,什么西方佛国,天下但凡有山有土处,便是猿爷爷的道场地盘。

  再等到天下无山,尽数搬迁入道场,那它就是继三教祖师之后的最新一位十五境!天地同寿,脚踩星辰,棍碎日月。

  什么穗山,什么龙虎山,都他娘的就是一堆竹筷子,猿爷爷都不用两只手,单手一捏就碎。

  到时候杀个再无仙剑的白也,屁大事情!

  斐然抬起两根手指,在身前轻轻往下虚按,竟是直接将袁首手中长棍微微压下几分。

  袁首脸色阴沉,转过头去,就要与这个大战厮杀毫不出力、事后却捡漏最大的托月山年轻主人,好好说道说道。

  不曾想心湖当中,立即响起一个涟漪,是那拄拐杖老者的笑声,“朱厌,我都不生气,你气什么,是想要去井底趴着,还是学那阿良,留在托月山做客?”

  袁首冷哼一声,收起长棍,重新挑在肩头。

  大妖官巷一脸无辜,万分无奈道:“什么时候,浩然天下的读书人,如此咄咄逼人了。说双方议事是你们,这才聊了个开头,说要打也是你们,讲点道理好不好。”

  绶臣没有开口说话的兴致,反正有斐然主持大局,又有先生留下的那些既定策略,万事无忧。

  南绶臣北隐官,以前这个说法,更多是在吹捧那个剑气长城的年轻人,总不能再过个几年,就反过来成了他绶臣沾光吧?

  他身边的周清高,这个小师弟,返乡之后的那份得天独厚,丝毫不比托月山新主的斐然逊色。

  因为周清高得到了王座大妖的蝉蜕皮囊,而且还不是一副。

  被周密合道的大妖,有那化名陆法言的十四境大修士,此外还有几大王座,身外身白莹,以及切韵,曜甲,黄鸾。

  周密吃的是那一份份大道,至于大妖们的剩余皮囊,对周密来说,可有可无,不是全然无用,而是意义不大。与其带走,不如留下。

  所以修道资质极其不佳的甲申帐少年,木屐,后来的关门弟子周清高,成了那个意外收获最多的人。

  周密在登天之前,就以一副枯骨王座大妖白莹的真身遗蜕,打造成周清高的阳神身外身,再以大妖黄鸾、切韵的遗蜕,分别炼化、融入周清高的魂、魄,架起一座崭新长生桥,一步登天路。

  而且周密早就在托月山留下一道仙诀,专门留给原本不宜修行的周清高。

  是那门柳七首创的柳筋境秘法,最擅长化腐朽为神奇的周密,对这门道法、这条捷径的钻研之深,说不定可以与柳七媲美。

  所以如今的周清高,不但直接从那个练气士第三境的“留人境”,跻身玉璞境,在短短几年之内,就又破一境,成为一位仙人。

  什么叫文海周密的关门弟子,这就是。

  不到十年,就已仙人。

  至于首徒绶臣,得到了三件仙兵,全是长剑。绶臣早先背后剑匣所藏五剑,在大战当中,失去了三把,所以如今才会背着六把。

  剑修流白,相对而言,得到先生的馈赠最少。只有一件仙兵,“小洞天”法袍,另外还有一件半仙兵,是一顶碧芙蓉冠。

  盘腿而坐的萧愻,咧嘴而笑,她抬起双臂,双手揪住两根羊角辫,这个接替自己位置的小家伙,本事不错嘛。

  张禄一边喝着酒,一边打量起对面那个惨不忍睹的身影,很难想象,当年那个小心翼翼游历倒悬山的背剑少年,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剑修竹箧身后所背长剑,颤鸣不已。

  当陈平安变成这副熟悉模样后,流白的脸色微变。

  在城头练剑那些年,她与离真,其实是与陈平安打交道最多的剑修。

  而他们两位剑修,都等于在年轻隐官手上死过一次。

  作为托月山大祖嫡传弟子的离真,死在了那场捉对厮杀当中,也是那场惊心动魄的换命,让蛮荒天下第一次知道,在剑气长城,竟然有人能够顶替宁姚出剑。

  之后,流白在内的甲申帐五位剑修,皆在托月山百剑仙之列,并且名次都极为靠近,竹箧,离真,雨四,?滩,流白,精心设伏,依旧围杀不成,流白正是在那场伏杀过程中,反而被陈平安拧断了脖子。

  周清高朗声开口道:“我完全可以理解隐官大人为何执意要打。剑气长城损失最为惨重,在那第五座天下的飞升城剑修,确实最有资格与我们蛮荒天下寻仇。而且隐官大人所在文圣一脉,大骊国师崔先生,与山崖书院山长齐先生,都已不在,隐官作为文生先生的关门弟子,同样有理由与蛮荒天下讲一讲道理,以直报怨,天经地义。”

  周清高面带笑意,娓娓道来:“无论是以剑气长城剑修身份,还是如今的文脉儒生身份,陈平安说一句‘打就打’,最有资格的,最问心无愧。”

  剑气长城,最后一场大战,打得很不剑气长城。

  说是拜避暑行宫隐官一脉剑修所赐,其实蛮荒天下六十军帐,再清楚不过,是拜一人所赐。

  不是说陈平安一人,真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够仅凭一己之力,就成功算计整座蛮荒天下。

  而是陈平安“吃掉”了隐官一脉所有剑修的想法,吃掉了避暑行宫所有档案秘录,吃下了蛮荒天下的所有战场布局。

  甚至“吃掉了”老大剑仙的威望,能够让隐官一脉的任何一把传信飞剑,就可以轻松力压每位岳青、米祜在内的巅峰候补剑仙。

  战场上,大妖仰止在众目睽睽之下,她拧断了一位南游蛮荒的岳姓大剑仙头颅。剑气长城群情激愤,但是避暑行宫传信不救,虽然违令出城递剑者,数量不少,却并未形成牵一发动全身的战场形势。之后双方剑修的那场相互问剑,飞剑浩荡如江河,剑气跌宕如大瀑,剑气长城的出剑,更是精准到了每一处细分战场,每一位地仙剑修,对谁出剑,何时出剑,剑落何处,都有规矩。

  所以剑气长城的年轻隐官,与王座第二高位的文海周密,好像是一个路数的同道中人。

  就像文庙议事众人,不在意蛮荒天下多出几个飞升境剑修,但是谁都不希望托月山主人,未来的蛮荒天下共主,是一位新文海。

  那么蛮荒天下山巅群妖,同样不希望,浩然天下成为一座崭新的剑气长城。

  “这个狗崽子,说话真阴险。”

  郁泮水啧啧称奇,“皇帝陛下,学到没?这才算是会说话。”

  就那么几句话,可意思很多,藏得还不深,关键是不纯粹在胡扯,很容易让人多想。

  对方是在暗示浩然天下的文庙议事众人,两座天下真要再次打起来,剑气长城其实没几个人可以死了,文圣一脉的清誉声望、文庙地位,更会水涨船高。至于文圣一脉,左右,刘十六,他陈平安,顶多加上一个老秀才,反正就这么几号人,但是枝繁叶茂的礼圣一脉,亚圣一脉的学宫、书院儒生呢?

  年轻隐官既报私仇,又可得利最多。

  天大便宜,为何不打?

  你们浩然天下,还愿意跟着这么一个旱涝保收的年轻隐官,再打一场吗?那个年轻人只需要躲在幕后运筹帷幄,死的人,反正不会是他。第一场大战,他都能活着从半座剑气长城返回浩然,接下来这一场,当然就更不会死了。

  此处歪理,别处正理。天下皆然。

  此心光明,他人说不定只觉得刺眼。

  所以这番话,不是说给那些跟随年轻隐官一同前行之人听的。

  话挑

  人。

  很多人哪怕今天听不进去,没有当真,以后等到真正打仗了,就开始会听进去,肯定会多想。

  少年皇帝使劲点头,嗯嗯嗯,附和郁胖子。

  这位玄密王朝的皇帝陛下,对那年轻隐官,是越来越由衷仰慕了,竟然能够让蛮荒天下的大妖们如此刻意针对,最早那些阴阳怪气的调侃,看似嘲讽,好像是在恶心那个隐官,可为啥蛮荒天下不去调侃怀荫,不去打趣刘氏财神爷?犯不着嘛,看不起嘛。

  看来以后一定要找机会称兄道弟去,这条大腿一定要抱,抱上了,说不定以后郁老胖子对自己,都要客气几分,再不会每次在御书房只有“君臣双方、爷孙两人”了,老胖子就经常从袖子里拿出把剪刀,咔嚓咔嚓剪指甲,还要时不时斜眼瞥向皇帝陛下的裤裆。

  青神山夫人皱眉不已。

  百花福地花主,如果觉得自己设身处地,与那年轻隐官更换位置,好像也没什么太好的应对之策。很多事情,其实越解释越浑浊,可要是不解释,就只能吃个闷亏。

  官巷蓦然大笑道:“隐官大人有点私心怎么了,文庙这边不管给出多大的封赏,都是他该得的,凭本事活下来,凭战功当圣贤,谁敢叽叽歪歪,老夫第一个不服气,良心被狗吃了吗?!如果不是隐官大人力挽狂澜,今天议事,说不得咱们双方就都在你们文庙广场了!”

  大妖官巷本来想说良心都被阿良啃了吗,只是看对方笔直一线气势汹汹的架势,觉得做事说话,还是要留一线。

  陈平安瞥了眼周清高,冷笑道:“甲申帐之所以毫无建树,就是因为有你这么个小废物领头。”

  那个拄拐杖的老人,笑了笑,与袁首、绯妃和五嶽都心声一句。

  只见那一袭鲜红法袍的年轻人,瞬间双膝微曲,身形佝偻如驼背,只是刹那之间,年轻人又再次挺起腰杆。

  陈平安只是看向那个周清高,“听说周密收了你做关门弟子,那他以后就别想打开门见人了。如果换我是绶臣,现在就得跪在地上砰砰磕头,求你来当大师兄,只要别当小师弟,当大师姐都成。”

  绶臣哑然失笑。

  至于那些在半座城头上练过剑、也未曾悄然消失在浩然天下的托月山剩余百剑仙,对于这个经常与龙君、离真“儒雅谈心”的年轻隐官,更是印象深刻。有事没事,隔三岔五,谁练剑遇到瓶颈了,或是实在闷得慌了,剑修们就挪步去往龙君附近,看看能否瞻仰一番隐官大人,谁要是运气好,能与那个家伙聊上一句,都是不小的荣幸。不过年轻隐官露面次数极少,不是谁都能见着的,讨句骂都很难,反正比破境难。

  来了。

  流白心中幽幽叹息一声。

  陈平安微笑道:“有你和斐然兄帮忙,浩然打蛮荒,胜算就大了,原本只有十成的胜算,硬生生给你们提到了十二成。不然我还真不敢说个打字。如果我在文庙说得上话,以后等到大局已定,可以让你们一个当甲申帐输圣,托月山躺圣,一个勤勤恳恳,用心谋划,负责帮忙送人头,明天送完袁首的脑袋,后天送绯妃的头颅,送完飞升境再送仙人,送得让浩然天下应接不暇,估计都要忍不住劝你别送了,战场上双方好好打,这样的战功,感觉受之有愧。一个躺着躺着就当上了托月山扛把子,躺着躺着就成了文庙的最大功臣,该你们当圣贤。不过回头我还是要问问文庙,你们俩是不是安插在蛮荒天下的死士,如果是,不小心被我连累给砍死了,我会篆刻两方印章,刻那‘百死不悔’和‘心向浩然’。”

  于玄倒抽一口冷气。

  好狠,凶残。

  火龙真人有些疑惑不解。剑气长城啥地儿啊,风水可以啊,以前多闷葫芦一小子,怎么去了剑气长城几年,就这样啦?

  周清高抱拳笑道:“隐官风采依旧。”

  礼圣突然问道:“陈平安,有没有抱怨我把你拉过来议事?”

  齐廷济,虽然是一位境界足够的老剑仙,能够代表一部分的剑气长城,但是绝对无法决定飞升城剑修的选择。

  陈平安老老实实答道:“起先是有一点的,不敢说全然没有。但是等到文庙宣布恢复先生的身份,就没有了。”

  礼圣又问道:“说打就打。就不怕自己成为第二个崔瀺?”

  陈平安开始沉默。

  当自己开口之后。

  其实陈平安就已经感觉到自己脚下那条路,就像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不由自主地拐入了一条岔路,好像道路尽头,就站着那个曾经离经叛道的大师兄,浩然绣虎。

  直到那一刻,陈平安才真正理解为何师兄崔瀺,当年为何选择外人眼中的欺师灭祖,为何要脱离文脉,放弃文圣首徒的身份。

  有些选择,大道之上,好像真的就只有孑然一身了,才能不用有任何负担和愧疚。

  比如这次文庙议事,一旦与蛮荒天下真正开战,对于自家文圣一脉,其实长远来看,是弊远远大于利的。

  战场上的任何伤亡,都会是文圣一脉的永久污点。任何一场战役的失利,都会是陈平安和文圣一脉的“功业瑕疵”。

  此后百年千年,都会被秋后算账,被翻阅老黄历,从文庙到书院,到每个山下王朝,会让后世所有的读书人,各持己见,双方争吵不已。就算文圣一脉从此开枝散叶,文脉能够源远流长,却很难真正在书斋安心治学。不是说浩然天下都是如此,而是世道复杂,一百个人中,哪怕只有两个人不讲理,就会被硬生生搅成一滩浑水,如果再多出几个看似讲理之人,多讲几句以偏概全的公道话,或是有人站在一旁,多说几句煽风点火的风凉话?

  所以先前某一刻,陈平安脑海中的一个念头,就是脱离文圣一脉,暂时只保留剑气长城的末代隐官身份。

  至于落魄山将来怎么办,只能是先走一步,多算几步。

  其实很多事情,陈平安从剑气长城返回浩然天下,是可以假装不知道的,也完全可以不去多想。

  在剑气长城,能做的,都尽力了。陈平安可以问心无愧,因为自己已经尽了十二分的努力。

  他不愿意好像从十四岁第一次离开家乡后,就变得好像一个不是走在去往他乡的远游路上,走到了,也还是个异乡人。

  他也会希望,自己的人生,有那么一大段岁月,都是安安定定的,就在家里。练剑练拳之余,可以想着心爱的姑娘。

  可是他都能够为一些剑气长城的孩子安排退路,能够联手避暑行宫的隐官一脉剑修,为飞升城撰写那几本册子,去帮助飞升城在崭新天下争夺大势。

  那么一个看似登天离去的文海周密?

  周密既然能登天,就一定会返回人间。

  师兄崔瀺为何在剑气长城,会有那番自问自答?

  “天下太平了吗,是的。可以高枕无忧了吗?”

  “我看未必。”

  斐然为何能够成为托月山主人,蛮荒天下的主人?

  这与陈平安当年突然被老大剑仙一举提拔为隐官,是不是很像?

  绶臣,流白作为嫡传和剑修,为何没有跟随周密登天?

  周清高为何一身气象大变?哪怕对方刻意隐藏境界,但是陈平安对这个曾经的甲申帐少年,极其上心,当年双方在崖畔遥遥相对,少年木屐,绝无今天的一身沛然道气。

  至于周密本人,当真无法吃掉袁首、绯妃在内的其余王座?总不至于是吃饱了撑着了。在尚未收回阳神身外身的白莹之前,甚至在尚未吃掉任何一头王座大妖之前,周密就已经能够吃掉一个蛮荒天下十四境的“陆法言”了。如果周密当真将全部赌注,都押注在了那座古老天庭遗址,以周密的“独-夫”心性,肯定不介意多吃几头

  王座、飞升境大妖。

  这就意味着,周密是在找那个两座天下大势的均衡点。

  周密哪怕已经远离人间,可是蛮荒天下依旧会在他的严密掌控之中,会继续悄然运转。斐然,绶臣,托月山,其余几头老王座,以及更多暗藏的棋子,都是周密留在天下的棋子。

  而浩然天下的战后人心,也等于是周密的一颗棋子。

  学生崔东山在教棋的时候,曾经笑着说了句,早年跟郑居中下完彩云局后,双方有了两个感想。

  一个是觉得棋盘太小,只有纵横十九道。

  再一个,就是围棋对弈,一方棋手真正高明处,是打破规矩,再订立规矩,对手却只能死守规矩不变。

  这才是真正的无理手。

  当时陈平安好奇询问,“比如?”

  “棋盘上,双方棋子,非黑即白,黑吃白,白吃黑,这就是老规矩。黑吃了白,白子变黑留在棋盘上,还是不高明,因为太明显,可若是那枚白子留在棋盘,作用却等同于黑子,而且何时变化,得是棋手说了算。能够做到这个,才算走到了那个‘奉饶天下先’的境界。转瞬之间,随便屠大龙。或是于绝境处,起死回生。”

  崔东山所说棋理,陈平安当然听得懂。

  只是棋理如道理,不等到亲身经历,是很难真正体会其中玄妙、凶险、神鬼莫测的。

  这样的浩然贾生,才值得托月山大祖,心甘情愿拿出一座蛮荒天下,放心托付给文海周密。

  周密的上中下三策,因为浩然天下守住了宝瓶洲和南婆娑洲,周密最终联手托月山大祖,直接选择保存底蕴,使得蛮荒天下的下策,好像变成了文海周密一人的上策。

  但是一局棋,还没真正下完。其实只是进入收官阶段。

  斐然、周清高这些,依旧不是棋手,还没有摆脱周密的棋子身份。

  接下来就该轮到周密坐镇古天庭遗址,俯瞰数座天下的整个人间。

  托月山要为周密争取到某个契机,比如百年之内,托月山一定要拖住浩然天下,拖住礼圣的补天缺!

  舍得让出蛮荒天下极多版图,也一定要将浩然天下的练气士,从山巅修士,到所有年轻修士,一并拽入战争泥泞当中。

  但是托月山肯定需要保证一件事,蛮荒天下必须不能真丢了。这是一个极其微妙、极其讲究分寸的选择,蛮荒天下既不能全部丢掉,不然那个周密,就会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一座换了主人的新天庭,就只能孤悬天外。但是也绝不能让让浩然天下休养生息,任由礼圣恢复浩然天下的全部天时。

  陈平安如果不是参加这场文庙议事,这些事情,就都不用他去忧心。

  可既然来了。

  怎么办?

  那就干脆速战速决,打烂蛮荒天下,斩杀所有山巅妖族修士。赢得一个真正的万年太平!

  听崔东山说如今的浩然天下,就已经有人开始为蛮荒天下说那公道话了,说它们那边,天下贫瘠啊,是连活都要活不下去了,多可怜,所以来浩然,错是错,其实却是情有可原的。

  争取让师兄崔瀺都要觉得的那个“未必”,一鼓作气,变成定局。不然等到周密成功返回天下,下一场战事,注定只会更加惨烈。因为周密根本不愿意做什么缝补匠,他要万事万物,都在他手中重建,别说是浩然天下的生死存亡,就连蛮荒天下的一切有灵众生,山河版图,周密到都不介意推到重来。

  既然如此,礼圣不合适说的,我来说。

  礼圣问道:“不后悔?”

  陈平安毫不犹豫道:“不会。”

  我们都要成为强者,我们都应该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

  礼圣轻轻点头,“那我就不跟你先生计较那些翻来覆去的车轱辘话了,烦人是真烦人,都想动手打人了。”

  老秀才与谁都好说话。

  唯独在至圣先师和他这边,那是真会撒泼打滚的,尤其是老秀才一旦真急眼了,阴阳怪气得半点不讲道理。

  陈平安无言以对,忍了半天,大概是习惯成自然,担心那个万一,只好试探性说道:“礼圣真要动手,也恳请挑个没人地方,我先生好面子。”

  礼圣不置可否,抬头看了眼天幕,收回视线,微笑道:“既然已挽天倾一次,天就塌不下来了。周密这个难题,崔瀺不是留给你这个小师弟的难题,而是给我们这些老人的。”

  “这次拉你过来议事,就像你所想,确实是要你帮我说出那句话。”

  “我年纪大,撂狠话,没什么意思。换个年轻人来说,更有……气势?”

  “所以你别担心,以后只管安心修行,遇到事情,有几分气力就出几分,文庙不是摆设。至于功劳什么的,你也别学老秀才,这笔账到底怎么算的,从飞升城到落魄山,你是当惯了账房先生的人,应该很清楚,别跟文庙这边装傻。”

  陈平安只是听着,然后老老实实保持沉默。

  礼圣嘛,说什么都是道理。

  礼圣一震衣袖。

  天地气象浑然一变。

  一直被“朱厌”在内的某几个大妖真名,压得几乎快要窒息的陈平安,突然瞬间如释重负,重新变成了一袭青衫。

  礼圣最后提醒道:“陈平安,稍后你还要参加下一场河畔议事。”

  与此同时。

  蛮荒天下那条直线上,一左一右,最两边,多出了两位。

  只不过并非通过托月山的镜花水月现身,反而像是从文庙这边,跨越那座蛮荒天下山河图,走到了那边。

  白泽!

  浩然九座雄镇楼,镇白泽的那个白泽。

  十万大山的老瞎子!

  聚集在托月山的妖族修士,先是愕然,然后哗然,最终喧闹震天。

  绝大多数的妖族,无论是飞升境大妖,还是身居某个显赫位置的玉璞境,它们第一次如此沉默且整齐,向那位存在,或者抱拳行礼,或者握拳捶胸,以示敬意,偶有开口,都是同样一个说法,尊称一声白泽老爷。显而易见,对于蛮荒天下来说,白泽,才是那个最有资格担任天下共主的存在。

  至于白泽老爷为何在万年之前,选择背叛蛮荒天下所有同类,在先前那场大战之中,又为何袖手旁观,

  怨气归怨气,服气依旧服气。

  道理再简单不过,白泽活得够久,足够强大。

  再说了,只要白泽老爷这次愿意返乡,那咱们再去一趟浩然天下,都没问题!

  更何况,还有那个两不相帮一万年的老瞎子,竟然这次也选择站在了蛮荒天下这边。

  不过浩然天下这边,一左一右,同样出现了两人。

  一个鸡汤和尚,曾经护送那位为浩然天下传法点灯之人。有些佛书记载,正是老和尚为其掌灯护法三十载。

  以及一位消失了三千年的斩龙之人。

  因为白帝城城主,已经转身,与那位老者,低头抱拳。

  哪怕只是遥遥看见一眼的蛮荒天下的绯妃,都觉得浑身不自在。更何谈浩然天下的渌水坑澹澹夫人,以及所有五湖水君,自然都感受到了一股气势磅礴的大道压胜。

  瘦竹竿似的老瞎子,双眼凹陷,双手负后,微笑道:“我就是看个戏,站哪里不是站。”

  一袭雪白长袍、不再青衫落拓的那个斩龙之人,今天终于恢复真实面容,是一位看着很年轻的男子,好像与老瞎子针锋相对,笑道:“杀谁不是杀。”

  今天对峙双方,浩然天下,蛮荒天下。

  在两者之间,又有一座屹立万年的剑气长城。

  其实哪怕是文庙议事众人,绝大部分山巅修士,都不曾去过剑气长城。

  更多浩然天下的人,其实从未真正了解过剑气长城。

  只是听说那边剑修如云,那边的人都会敌视浩然天下。

  就好像那边的人,就只是剑修,只有剑修。

  不讲道理。粗鄙不堪。只会练剑,是异类。

  没有悲欢离合。

  那边的生生死死,好像都与浩然天下关系不大。

  因为没见过,没听说,不知道。

  所以在地上那幅蛮荒天下山河图的边缘地带,出现了最新的一条长线,是那剑气长城。

  接下来一幕。

  哪怕是陈平安这种人,都开始老脸一红……觉得礼圣这个手笔,太不讲理了。

  因为那边出现了一幅山水画卷,是一座酒铺,还有一对楹联。

  剑仙三尺剑,举目四望意茫然,敌手何在,豪杰寂寞。

  杯中二两酒,与尔同销万古愁,一醉方休,钱算什么。

  最后是那横批:饮我酒者可破境。

  老秀才拿胳膊一捅身边圣人伏胜,“咋样?”

  伏老夫子只得“物归原主”,无奈道:“绝了。”

  左右伸手抵住额头。

  阿良感慨万分,“好字,学我。”

  青神山夫人会心而笑。

  这就是剑气长城的那座酒铺?

  陈平安突然拿出一壶酒,开始饮酒。

  因为接下来一幅画卷,是一堵墙,挂满了木牌。

  一块块酒铺的太平无事牌。

  不少无事牌,其实连陈平安都没有见过。

  因为当时陈平安已经去了老聋儿坐镇的牢狱。

  再次重见天日,去往城头,飞升城已经飞升离去。

  花好月圆人长寿。剑修高魁。

  而此人,也是剑气长城龙君一脉的最后一位剑修。此人此生最后一次出剑,是高魁问剑龙君,是晚辈问剑祖师。

  为情所困,剑不得出。风雪庙魏晋。

  此处天下当知我元青蜀是剑仙。南婆娑洲大瀼水弟子。

  此地酒水价廉物美,极佳,若能赊账更好。陶文。

  师父卖酒,徒弟买酒,师徒之谊,感人肺腑,天长地久。弟子郭竹酒。

  昔年风流不足夸,百战往返几春秋。痛饮过后醉枕剑,曾梦青神来倒酒。

  然后那个不通文墨的元婴老剑修,犹不尽兴,偷偷摸摸,用了个化名作署名,又写了一块无事牌。

  斗诗一事,老子自称第二,没谁敢称第一。二掌柜除外。

  人间一半剑仙是我友,天下哪个娘子不娇羞,我以醇酒洗我剑,谁人不说我风流。

  这是北俱芦洲一位元婴剑修写的,战死了。

  太徽剑宗第四代宗主,韩槐子。此生无甚大遗憾。

  韩槐子也战死了。

  宁姑娘,你有了喜欢的人,我很伤心。刘铁夫。

  这是剑气长城的一位龙门境本土剑修,跻身了金丹没多久,就战死了。

  老子看遍无事牌,斗胆一言,我浩然天下剑修,剑术不如剑气长城又如何,可字,写得就是要好许多!

  这块无事牌,是唯一一块正反两面都写有文字的。

  浩然天下如你这般不会写字的,还有如那二掌柜不会卖酒的,再给咱们剑气长城来一打,再多也不嫌多。

  正面是扶摇洲一位年轻金丹剑修所写,反面是剑气长城一位元婴剑修所写,后来双方还成了朋友。

  礼圣一脉君子王宰也留下了一块无事牌。

  待人宜宽,待己需严,以理服人,道德束己,天下太平,真正无事。

  为仁由己,己欲仁,斯仁至矣。愿有此心者,事事无忧愁。

  无事牌上两句话,第一句是行书,第二句是蝇头小楷。

  一块署名中将“仙”字涂抹、再改成“修”字的无事牌。

  从不坑人二掌柜,酒品无双陈平安。

  文圣一脉,学问不浅,脸皮更厚,二掌柜以后来我流霞洲,请你喝真正的好酒。流霞洲剑仙司徒积玉,老子玉璞境,怎么就不是剑仙了?

  林君璧饮过此酒,三年破三境而已。

  来时元婴,去时元婴,不曾破境,愧对美酒。北皑皑洲,邓凉。

  喝得酒,杀得妖,作得诗,才情不输二掌柜,相貌惜败吴承霈,我这一生很圆满,就缺个媳妇了。

  兜里有钱,喝垮酒铺。

  剑术尚可。

  老子与阿良联手,可杀飞升境大妖。

  阿良如果将来跻身十四境,一定是合道脸皮。

  放你娘的屁,这场大道之争,狗日的争不过二掌柜。

  纳兰彩焕,我去去就来。

  牧笛,驼铃,皆是风过声。

  好林泉都付与闲人,好娘们都被拐走了。

  这辈子未曾醉过,怨酒。

  陈李,佩剑晦暝,飞剑寤寐。百岁剑仙,唾手可得。

  世间无好喝之酒,狗日的还我酒钱。

  陆芝确实好看。

  人生苦短,练剑太难。

  托是什么,不存在的。二掌柜坐庄,高风亮节,光明磊落。

  阿良是那中土神洲书香门第出身?我打死不信。隐官真不是那浩然天下的高门豪家子?我不信。

  纳兰老贼,要么滚远点,要么给白姑娘一个名分。

  左右剑术比我略高一筹。

  叠嶂姑娘,如果二掌柜对你毛手毛脚,告诉我一声,我去告诉宁姚。

  这一遭,乘兴而来,乘兴而去。

  次次都是我结账酒水钱,如果哪天我不在酒桌旁边了,二掌柜,给我个面子,为那群穷光蛋朋友破例赊欠一次,先行谢过。

  浩然天下,有哪九洲?曾经听过,已经忘了。

  看了她一眼,人间颜色如尘土。

  记得小时候有一年,夏天的蝉鸣特别吵人,冬天路上积雪冻屁股。只是忘记了哪一年。

  凭什么我是剑仙他是元婴剑修,五十岁的时候,我还是龙门境,他就是元婴境。救我作甚?

  怎么会有一座天下,只有一轮明月?与老子一般打光棍吗?

  有些事,总是姗姗来迟。有些人,总是匆匆离去。喝酒真苦。

  她那么大的腚,那么细的腰,到底有啥子好嘛。

  黄花黄,白云白,青山青,少年年少。

  一拳就倒二掌柜,笑得我腰子疼。

  桌上灯半黑,窗外月半明,有人觉得不够亮,有人觉得不算黑。还剩酒半壶,吐完再喝啊。

  皇帝宰相状元郎,是什么东西,能当佐酒菜吗?祖坟又是什么?

  对错都在酒碗中。

  我家城头,高过白云。浩然有吗?

  城头剑气,龙蛇飞动。

  几天没来大碗喝酒,无事牌怎么这么多了?

  已负美人辜负剑。

  呱呱坠地,大笑而去。

  不是剑修怎么了,偏要来这里喝酒。

  年复一年勤勉练剑,也没练出个上五境。倒是喝那哑巴湖酒没几碗,就真喝成了个哑巴。

  今天好像没什么可写,下次喝过酒再补上。

  最近二掌柜不来蹭酒,买酒的姑娘们都少了,喝酒没滋没味啊。

  墙上无事牌晃得厉害。可我没喝醉。不比剑术比酒量,董三更加上陈熙,都要喊我哥。

  老大剑仙,你不收我为嫡传弟子,凭良心说,是不是怕我剑术超过你老人家?

  我们这边,玉璞境都只是剑修,听说浩然天下的金丹、元婴剑修,就是什么剑仙了,老子没被绶臣砍死,差点被这种事笑死。

  二掌柜不是个娘们,真心可惜了。

  今天换了件紧身些的衣裙,坐在不宽的长凳上喝酒,好像隐官大人蹲在路边一直看我。

  老子只要喝过了酒,剑砍董三更,拳打狗日的,脚踢二掌柜。

  听说浩然天下的仙子,每次往脸上涂抹胭脂水粉,得耗费半个时辰,那还不得有个七八两重?真能好看吗?

  做过一个梦,不知是哪里。

  男女情爱,相互喜欢时,是圆圆镜,团团月。情伤过后,就是一锤碎出无数月,好像没那么喜欢了,但是记起更多。

  坐在小板凳上当说书先生的二掌柜,有点潇洒。

  外乡剑修,都早些回家。

  陈平安是我家乡人。

  见此美景,感激不尽。

  ……

  礼圣拂袖收起画卷,笑道:“再议。”

  至于双方何时何地再议,这位读书人都没有说。

  只是收起了文庙这边的镜花水月。

  谋之在多,断之在独。

  真正议事所在,还是是那座天庭遗址。

  下一刻,阿良和左右对视一眼,都有些神色凝重。

  因为陈平安不见了。

  一条河畔。

  不知为何,三教祖师,并未现身。

  礼圣。

  亚圣。

  文圣。

  白泽。

  老瞎子。

  斩龙之人。

  东海观道观的老观主。

  鸡汤老和尚。

  道老二余斗。

  白玉京三掌教陆沉。

  岁除宫吴霜降。

  还有几位陈平安辨认不出身份的存在。

  无一例外,除了陈平安,都会是十四境。

  吴霜降微笑道:“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陈平安点点头。

  陆沉使劲挥手,“陈平安,是我啊。”

  陈平安视而不见。

  站在一旁的老秀才轻声道:“听听就算。”

  陈平安嗯了一声,干脆就蹲下身,尝试着伸手掬水。

  手掌一捧水中,出现了白衣,她身材高大,一双金色眼眸。

  老秀才使劲跺脚,“哎呦喂,前辈……个锤儿,原来是神仙姐姐来了啊。”

  陈平安收起手,站起身。

  她手中拎着一颗头颅。她身披一副金色甲胄。

下拉继续阅读
剑来
786/1348
书详情
剑来 共 1348 章
新书感言第一章 惊蛰第二章 开门第三章 日出第四章 黄鸟第五章 道破第六章 下签第七章 碗水第八章 稗草第九章 天雨虽宽第十章 食牛之气第十一章 少女和飞剑第十二章 小巷第十三章 相逢第十四章 五月初五第十五章 压胜第十六章 休想第十七章 不平则鸣第十八章 五去其三第十九章 大道第二十章 横生枝节第二十一章 捕蛇鹰第二十二章 止境第二十三章 槐荫第二十四章 相赠第二十五章 离别第二十六章 好说话第二十七章 点睛第二十八章 财迷第二十九章 狐魅第三十章 暗室第三十一章 敲山第三十二章 桃叶第三十三章 白龙鱼服第三十四章 齐聚第三十五章 甘草第三十六章 古书第三十七章 拳谱第三十八章 九境第三十九章 骂槐第四十章 还礼第四十一章 练拳第四十二章 天才第四十三章 少年和老狗第四十四章 水落石出第四十五章 阳光第四十六章 压衣刀第四十七章 独行第四十八章 放纸鸢第四十九章 碎瓷第五十章 天行健第五十一章 对峙第五十二章 晃了晃第五十三章 赠送第五十四章 大敌当前第五十五章 春风得意第五十六章 点头第五十七章 养剑葫第五十八章 先生第五十九章 睡去第六十章 有鬼第六十一章 过河卒第六十二章 树倒第六十三章 原来如此第六十四章 三陈第六十五章 珠子第六十六章 抬头第六十七章 远行第六十八章 天下有春第六十九章 夜幕第七十章 天亮第七十一章 有些喜欢第七十二章 黑云第七十三章 木人第七十四章 火龙走水第七十五章 占山为王第七十六章 背对第七十七章 进山第七十八章 入梦第七十九章 迎春印第八十章 出山第八十一章 国师第八十二章 先生学生,师兄师弟第八十三章第八十四章 我有一剑第八十五章 大考落幕第八十六章 同道中人第八十七章 小夫子第八十八章 粉墨登场第八十九章 两颗人头第九十章 大雨滂沱第九十一章 玉簪第九十二章 小竹箱第九十三章 墙上有个字第九十四章 秀色可餐第九十五章 小庙第九十六章 山水有神怪第九十七章 拜山头第九十八章 山神作祟第九十九章 山神和竹刀第一百章 脚下河山第一百零一章 坐镇山头第一百零二章 白虹平地起第一百零三章 竹楼第一百零四章 坐地分赃第一百零五章 无根浮萍第一百零六章 鱼龙混杂第一百零七章 渔网第一百零八章 春蒐第一百零九章 少年有话说第一百一十章 无不散的筵席第一百一十一章 斗笠第一百一十二章 强者第一百一十三章 气势如虹第一百一十四章 再见阿良第一百一十五章 人间有个老秀才(上)第一百一十六章 人间有个老秀才(中)第一百一十七章 人间有个老秀才(下)第一百一十八章 天地有气第一百一十九章 有些道理第一百二十章 远游第一百二十一章 快哉风第一百二十二章 雷法捉妖第一百二十三章 狭路相逢第一百二十四章 鬼打墙第一百二十五章 一剑破法第一百二十六章 陆地剑仙第一百二十七章 对视第一百二十八章 奇观第一百二十九章 山上第一百三十章 山水少年第一百三十一章 书生弟子第一百三十二章 学生崔瀺第一百三十三章 同行第一百三十四章 这一年第一百三十五章 振衣第一百三十六章 山下皆如此第一百三十七章 背着一座银山第一百三十八章 拔河第一百三十九章 千奇(上)第一百四十章 千奇(下)第一百四十一章 百怪(上)第一百四十二章 百怪(中)第一百四十三章 百怪(下)第一百四十四章 一个坐井一个观天第一百四十五章 草灰蛇线第一百四十六章 靠山和帮手第一百四十七章 请破阵第一百四十八章 少年有事问春风第一百四十九章 约战第一百五十章 去开山第一百五十一章 少年有剑砍山岳第一百五十二章 高出天外第一百五十三章 心境第一百五十四章 老先生坐而论道第一百五十五章 相谈甚欢第一百五十六章 少年肩头挑着草长莺飞第一百五十七章 自古圣贤皆寂寞第一百五十八章 吃掉第一百五十九章 送君已千万里第一百六十章 少年已知愁滋味第一百六十一章 山水终有一别第一百六十二章 被大隋欺负的孩子们第一百六十三章 终成师生第一百六十四章 近朱者赤第一百六十五章 如果陈平安在这里第一百六十六章 先生有事当如何第一百六十七章 我法宝多啊第一百六十八章 世间父亲皆英雄第一百六十九章 来个能打的第一百七十章 喝好酒的大宗师第一百七十一章 杨柳依依的少女第一百七十二章 江湖路上见不平第一百七十三章 逆旅第一百七十四章 今年大雪有大雪第一百七十五章 敕令第一百七十六章 无聊就是没得聊第一百七十七章 佛观一钵水第一百七十八章 我看一座山第一百七十九章 添土第一百八十章 恍如神人第一百八十一章 不值得第一百八十一章 道理就在剑鞘里第一百八十二章 他有春叶夏雷秋风冬雪第一百八十三章 别有洞天第一百八十五章 剑胚在手心第一百八十六章 守夜第一百八十七章 新年里的老人们第一百八十八章 大规大矩和鸡毛蒜皮第一百八十九章 猛字楼外说剑之二三事第一百九十章 我是一名剑客第一百九十一章 做买卖也是修行第一百九十二章 下笔如有神第一百九十三章 同姓不同命第一百九十四章 降妖和除魔第一百九十五章 镇剑楼第一百九十六章 我辈武夫第一百九十七章 陈平安喝酒了第一百九十八章 少年想要远游第一百九十九章 黄雀去又返第二百章 死局之死结所在第二百零一章 若无闲事挂心头第二百零二章 便是人间好时节第二百零三章 酒鬼少年郎第两百零四章 故人来送剑去第两百零五章 负剑南渡第两百零六章 月儿圆月儿弯第二百零七章 天上掉下个……人第二百零八章 去也第二百零九章 也是木剑第二百一十章 山水相逢也重逢第两百一十一章天作之合第二百一十二章 道高一尺第两百二十三章 憧憬第两百一十四章 风雨夜行第两百一十五章 画眉第二百一十六章 出手第两百一十七章 剑仙第两百一十八章 仙师驾到第两百一十九章 道士吟诗第二百二十章 山水印第二百二十一章 看热闹第二百二十二章 有些离别可以再会第二百二十三章 小街一战第二百二十四章 才子佳人第二百二十五章 夜路第二百二十六章 匣有两剑,降妖除魔第二百二十七章 出剑了第二百二十八章 初一十五,随我除魔第二百二十九章 趋之若鹜第二百三十章 降服第二百三十章 黑云压城第二百三十一章 又见城隍爷第二百三十二章 岁岁平安第二百三十三章 尘埃落定第二百三十四章 夜宿古寺有妖气第二百三十五章 故乡黄花黄第二百三十六章 一山还有一山高第二百三十七章 小暑过后,春风犹在第二百三十八章 春风送君千万里第二百三十九章 观瀑第二百四十章 泥菩萨有火气第二百四十一章 喝过剑仙的酒好吹牛第两百四十二章 月下打瀑,一挂彩虹第二百四十三章 千军万马之前,我喝一口酒第二百四十四章 大骊陈平安在此第二百四十五章 林间簌簌,风雨如晦第二百四十六章 一团乱麻,既见君子第二百四十七章 就此一别,山高水长第二百四十八章 神仙买卖,后会有期第二百四十九章 姹紫嫣红开遍第二百五十章 从最北到最南第二百五十一章 老龙城第二百五十二章 泥菩萨踩剑过河第二百五十三章 有人送剑有人等第二百五十四章 精诚动人也伤人第二百五十五章 传道人传道第二百五十六章 同样是少年郎第二百五十七章 桂花岛之巅第二百五十八章 群山之巅,上有武神第二百五十九章 练拳百万第二百六十章 海上生明月第二百六十一章 有剑从云海来第二百六十二章 一叶扁舟,翩翩少年第二百六十三章 一道符第二百六十四章 大道之上第二百六十五章 大师兄姓左第二百六十六章 磨损心中万古刀第二百六十七章 临近倒悬山第二百六十八章 人间万事细如毛第二百六十九章 我有小事大如斗第二百七十章 好久不见,宁姑娘第二百七十一章 宁姑娘,对不起第二百七十二章 陈平安,你听我说第二百七十三章 一枕黄粱剑气长第二百七十四章 剑气长城陈见陈第二百七十五章 有些重逢就是最好的第二百七十六章 最强之间第二百七十七章 城头两人四境三战第二百七十八章 武无第二,拳高天外第二百七十九章 抬手杀剑仙第二百八十章 离别而已第二百八十一章 天真第二百八十二章 思无邪第二百八十三章 香火袅袅第二百八十四章 姑娘请自重第二百八十五章 一盒胭脂第二百八十六章 对坐观人,自己知道第二百八十七章 北行第两百八十八章 对敌第二百八十九章 千里送人头第二百九十章 入土为安第二百九十一章 山上山下第二百九十二章 小巷雨夜第二百九十三章 鹰不飞第二百九十四章 驭剑第二百九十五章 远望第二百九十六章 作别第二百九十七章 出拳第二百九十八章 拳不停第二百九十九章 人间无趣,不如不来第三百章 江湖险恶第三百零一章 伤心第三百零二章 分道第三百零三章 人间多不平第三百零四章 低头观井,抬头看天第三百零五章 远观近看第三百零六章 老僧不爱说佛法第三百零七章 眼底脚下第三百零八章 杀机四伏第三百零九章 围杀之局第三百一十章 刺杀第三百一十一章 人外有人第三百一十二章 变故第三百一十三章 驭剑第三百一十四章 误入藕花深处第三百一十五章 他人争渡我破境第三百一十六章 大战才起第三百一十七章 别人无敌当如何第三百一十八章 出剑而已第三百一十九章 何为天下无敌第三百二十章 井口边的老道人第三百二十一章 各为巅峰,却少一山第三百二十二章 白衣入城,不敢敲门第三百二十三章 人间灯火点点第三百二十四章 原来如此第三百二十五章 我见青山多妩媚第三百二十六章 小巷中第三百二十七章 丢出观道观第三百二十八章 画中人第三百二十九章 山水之争第三百三十章 过山过水,遇姚而停第三百三十一章 槐叶姚第三百三十二章 偶遇第三百三十三章 螺蛳壳里有道场第三百三十四章 人间路窄酒杯宽第三百三十五章 庙堂与山野的对峙第三百三十四章 总有道理无用时第三百三十七章 拳头太硬,罚酒好喝第三百三十八章 狐儿镇第三百三十九章 怪人怪梦第三百四十章 下笔有神第三百四十一章 河上金桥第三百四十二章 夜游水神庙第三百四十三章 谨遵法旨第三百四十四章 圣人驾临碧游府第三百四十五章 君子六符,劾鬼镇剑第三百四十六章 夫子说顺序,水神结金丹第三百四十七章 真先生也第三百四十八章 有些想你了第349章 埋河封正,武庙借刀,白猿背剑第三百五十章 白猿拖刀,君子一言第三百五十一章 明年十一第三百五十二章 祖师堂牌,头顶月光第三百五十三章 五千甲围山第三百五十四章 山上的腥风血雨第三百五十五章 太平山不太平第三百五十六章 道争毫厘,左右徘徊第三百五十七章 雨停第三百五十八章 过桥登山第三百五十九章 言念陈平安第三百六十章 到达老龙城第三百六十一章 原来也不太平第三百六十二章 希望别人的肩头第三百六十三章 谁能借我一剑第三百六十四章 无解之局第三百六十五章 道理听与不听,剑在第三百六十六章 剑灵往北,左右往南第三百六十七章 李二出远门,左右不为难第三百六十八章 人间苦难说不得也第三百六十九章 聚散第三百七十章 新年新气象第三百七十一章 正月第三百七十二章 剑仙在后第三百七十三章 远游东南第三百七十四章 他乡遇故知第三百七十五章 山泽散修路子野第三百七十六章 君子武备第三百七十七章 吃臭豆腐呦第三百七十八章 白衣僧人第三百七十九章 前兆第三百八十章 离别之后又有重逢第三百八十一章 一国武运第三百八十二章 棋盘上第三百八十三章 彩云局第三百八十四章 下完棋抄完书第三百八十五章 仙人遗蜕住着鬼第三百八十六章 又一年春第三百八十七章 纸鸢起飞鸟散第三百八十八章 行走四方第三百八十九章 夫子气魄第三百八十九章 法刀道士第三百九十一章 君子救与不救第三百九十二章 山雨欲来符满楼第三百九十三章 灵光乍现山渐青第三百九十四章 水落石出小钱堆第三百九十五章 一碗鸡汤不知道第三百九十六章 竹篮打水捞明月第三百九十七章 异乡见老乡第三百九十八章 天底下最不怕之事第三百九十九章 礼物第四百章 远游北归第四百零一章 小师叔和小姑娘第四百零二章 在书院第四百零三章 拜访第四百零四章 心神往之第四百零五章 山巅斗法第四百零六章 书上书外第四百零七章 来者不善第四百零八章 剑术第四百零九章 有些故事不用知道第四百一十章 有些事情必须知道第四百一十一章 我要再想一想第四百一十二章 出城和上山第四百一十三章 炼制第四百一十四章 那些心尖上摇曳的悲欢离合第四百一十五章 人间最得意第四百一十六章 人生若有不快活第四百一十七章 那些入秋的喜怒哀乐第四百一十八章 几座天下几个人第四百一十九章 湖上剑仙,陌上花开第四百二十张 山水依旧第四百二十一章 少侠遇见大侠第四百四十二章 江湖夜雨第四百二十五章 人间且慢行第四百二十四章 御剑而去云海中第四百二十五章 旧地重游,秀水高风第四百二十六章 南下第四百二十七章 人生不是书上的故事第四百二十八章 秋狩时分,请君入瓮第四百二十九章 有些重逢是最坏的第四百三十章 桌上又有一碗饭第四百三十一章 岛上来了个账房先生第四百三十二章 且将书上道理放一放第四百三十三章 拳剑皆可放,去看一条线第四百三十四章 青衣姑娘吃着糕点第四百三十五章 故事里的名字第四百三十六章 直抒胸臆,知道一点第四百三十七章 天亮了第四百三十八章 人心似水低处去第四百三十九章 于不练剑时磨剑第四百四十章 又一年下雪时第四百四十一章 飞鸟绝迹冰窟中第四百四十二章 人心关隘环环扣第四百四十三章 凉风大饱第四百四十四章 世间人事皆芥子第四百四十五章 炭笼火炉寒人心第四百四十六章 风雪宜哉第四百四十七章 这么巧,我也是剑客第四百四十八章 驱马上丘垅第四百四十九章 先生的剑在何方第四百五十章 再等等看第四百五十一章 过桥第四五百五十二章 单骑南下第四百五十三章 吾心安处打个盹儿第四百五十四章 明月当空第四百五十五章 报道先生归也请假一天,顺便小聊几句。第四百五十六章 水落石出的书简湖第四百五十七章 小巷祖宅一盏灯第四百五十八章 入山登楼见故人第四百五十九章 都在有酒的江湖第四百六十章 水火之争让个道第四百六十一章 不当那善财童子第四百六十二章 小街又有雨第四百六十三章 十年之约已过半第四百六十四章 出拳并无区别第四百六十五章 有没有陈平安的落魄山第四百六十六章 收武运吃珠子第四百六十七章 飞鸟一声如劝客第四百六十八章 御剑去往祖师堂第四百六十九章 剑气如虹人在天第四百七十章 没见过半仙兵?第四百七十一章 听说你要问剑第四百七十二章 关于一把竹剑鞘的小事第四百七十三章 放入壶中洗剑去第四百七十四章 江湖还有陈平安第四百七十五章 水堵不如疏第四百七十六章 江清月近人第四百七十七章 人心中须有日月第四百七十八章 山中鹧鸪声第四百七十九章 自古饮者最难醉第四百八十章 先生学生,师父弟子第四百八十一章 天下月色,此山最多第四百八十二章 另一个朱敛第四百八十三章 好久不见第四百八十四章 北俱芦洲无奇怪第四百八十五章 故人故事两重逢第四百八十六章 不愧是老江湖第四百八十七章 画卷中第四百八十八章 缘来情根深种第四百八十九章 赶赴京观城第四百九十章 肤腻城的下马威第四百九十一章 出拳与剑第四百九十二章 西山老狐乱嫁女第四百九十三章 千山万水,明月一轮第四百九十四章 天上白玉京第四百九十五章 好人兄第四百九十六章 自古剑仙需饮酒第四百九十七章 我也会剑开天幕第四百九十八章 天地无拘束第四百九十九章 源头活水入心田第五百章 有些遇见第五百零一章 有些道理很天经地义第五百零二章 压下一条线第五百零三章 不听道理是最好第五百零四章 剑仙在剑仙之手第五百零五章 二月二第五百零六章 诸位只管取剑第五百零七章 如神祇高坐第五百零八章 好人小姑娘第五百零九章 人间灯火辉煌第五百一十章 前辈我让你三拳吧第五百一十一章 磨剑第五百一十二章 出剑与否第五百一十三章 遇见我崔东山第五百一十四章 先生包袱斋,学生造瓷人第五百一十五章 琢磨第五百一十六章 山水迢迢第五百一十七章 读书人和江湖人以及美人第五百一十八章 世事如棋局局新第五百一十九章 答案就在青竹上第五百二十章 久仰久仰第五百二十一章 江湖酒一口闷第五百二十二章 天下大势,皆是小事第五百二十三章 大河之畔遇陆地蛟龙第五百二十四章 陈平安和齐景龙的道理第五百二十五章 击掌第五百二十六章 伏线拎起即杀机第五百二十七章 思无邪即从容第五百二十八章 宝瓶洲的现在和未来第五百二十九章 落魄山的家底第五百三十章 他的本命瓷和弟子们第五百三十一章 山巅境的拳头有点重第五百三十二章 十境武夫的出拳风采第五百三十三章 那家伙敢来正阳山吗第五百三十四章 顾璨还是那个顾璨第五百三十五章 天上纸鸢有分别第五百三十六章 一洲大地皆起剑第五百三十七章 修行路上第五百三十八章 隔在远远乡第五百三十九章 相逢偶然,离别悄然第五百四十章 别有洞天第五百四十一章 得宝第五百四十二章 羊肠小道,人人野修第五百四三十三章 眼中万少年第五百四十四章 舟中之人尽敌国第五百四十五章 为何敢怒不敢言第五百四十六章 剑客行事第五百四十七章 有些练拳不一样第五百四十八章 有事当如何第五百四十九章 横剑在膝四顾茫然第五百五十章 可惜下雨不下钱第五百五十一章 真人一到便叩关第五百五十二章 不唯有与他人告别第五百五十三章 大渎入海处遇故人第五百五十四章 登门做客吃顿拳第四百五十五章 师徒练拳皆可怜第五百五十六章 山上何物最动人第五百五十七章 一壶酒一盘菜第五百五十八章 此中有真意第五百五十九章 欲言已忘言第五百六十章 晨钟暮鼓无那炊烟第五百六十一章 两破境第五百六十二章 南归北游第五百六十三章 忽如远行客第五百六十四章 先生学生山水间第五百六十五章 还乡第五百六十六章 无声处第五百六十七章 何谓从容第五百六十八章 落魄山祖师堂第五百六十九章 山主又要远游第五百七十章 小师叔最从容第五百七十一章 浩然天下陈平安来找人第五百七十二章 心上人第五百七十三章 就他陈平安最烦人第五百七十四章 出门就得打几架第五百七十五章 于剑修如云处出拳第五百七十六章 拳与飞剑我皆有第五百七十七章 观战剑仙何其多第五百七十八章 文圣一脉师兄弟第五百七十九章 最讲道理的来了第五百八十章 老秀才居中坐第五百八十一章 陋巷处又有学塾第五百八十一章 唯有饮者留其名第五百八十三章 还不过来挨打第五百八十四章 你来当师兄第五百八十五章 请与我陈平安共饮酒第五百八十六章 喝尽人间腌臜事第五百八十七章 陈清都你给我滚远点第五百八十八章 天下剑术天上来第五百八十九章 角落里的那个孩子第五百九十章 连雨不知春将去第五百九十一章 宁姚出剑会如何第五百九十二章 境界于我无意思第五百九十三章 有朋自远方来第五百九十四章 落魄山上老与小第五百九十五章 剑气长城巅峰十剑仙第五百九十六章 有人要问拳陈平安第五百九十七章 问拳之前便险峻第五百九十八章 一拳就倒二掌柜第五百九十九章 阳春面上的葱花第六百章 学生弟子去见先生师父第六百零一章 裴钱的小钱袋子第六百零二章 年纪轻轻二掌柜第六百零四章 与谁问拳,向谁问剑第六百零五章 世间人人心独坐第六百零六章 出言便作狮子鸣第六百零七章 大师伯出剑,小师兄下棋第六百零八章 下棋坏道心,酒水辣肚肠第六百零九章 唯恐大梦一场第六百一十章 左右教剑术第六百一十一章 风将起第六百一十二章 敌已至,剑仙在第六百一十三章 十四王座,我龙抬头第六百一十四章 为何话多第六百一十五章 离真死了第六百一十六章 月色洗剑为斫贼第六百一十七章 谁能与宁姚般配第六百一十八章 夏日炎炎,风雪路远第六百一十九章 没我刘羡阳便不行第六百二十章 大家都是读书人第六百二十一章 学剑第六百二十二章 对峙第六百二十三章 炼剑第六百二十四章 剑修第六百二十五章 叛变第六百二十六章 新一任隐官第六百二十七章 算账整座天下第六百二十八章 万一第六百二十九章 处处杀机第六百三十一章 淡淡风溶溶月第六百三十三章 相互问剑第六百三十三章 落座主位的那个年轻人第六百三十四章 搬山倒海第六百三十五章 日就月将第六百三十六章 多少小鱼碧水中第六百三十七章 远游人皆是蒲公英第六百三十八章 代大匠斫者第六百三十九章 一人喃喃,群山回响第六百四十章 愿挽天倾者请起身第六百四十一章 朱敛有拳要问第六百四十二章 崔东山的一张白纸第六百四十三章 等个人第六百四十四章 下城头第六百四十五章 取金丹第六百四十七章 无剑可出第六百四十八章 随便破境第四百六十九章 同道中人第六百七十章 剑修家乡何在第六百五十一章 不知不觉十五年第六百五十二章 立在明月中第六百五十三章 谁可奉饶天下先第六百五十四章 年轻朱敛第六百五十五章 高处无人第六百五十六章 学塾那边第六百五十七章 再来一碗阳春面第六百五十八章 翻一翻老黄历第六百六十章 雀在笼中第六百六十一章 围杀一人和一人围杀第六百六十二章 去而复还第六百六十三章 醉酒第六百四十四章 两位剑客第六百六十五章 不是书中人第六百六十六章 肩头和心头第六百六十七章 簪子第六百六十八章 四得其三第六百六十九章 今天明天后天第六百七十章 被天下压胜第六百七十一章 天寒加衣第六百七十二章 人生梦复梦第六百七十三章 针线活第六百七十四章 好好消受第六百七十五章 承载真名第六百七十六章 终于远游境第六百七十七章 试试看第六百七十八章 第五件第六百七十九章 人间俱是远游客第六百八十章 解契第六百八十一章 辛苦修行为哪般第六百八十二章 一线之上第六百八十三章 何处不问剑第六百八十四章 天上月第六百八十五章 自由和远游第六百八十六章 一些个典故第六百八十七章 落魄山上有剑仙第六百八十八章 江湖见面道辛苦第六百八十九章 一个年轻人的小故事第六百九十章 看门狗第六百九十一章 少女问拳河神第六百九十二章 水未落石未出第六百九十三章 人间又有金丹客第六百九十四章 最高处的山巅境第六百九十五章 碎碎平安第六百九十六章 破境不需要等的第六百九十七章 竟然第六百九十八章 要问拳第七百章 天下第一人第七百章 新酒等旧人第七百零一章 风雪中第七百零二章 数座天下第十一第七百零三章 又一年五月初五第七百零四章 朱颜敛藏第七百零五章 化雪时第七百零六章 十四境第七百零七章 以一城争天下第七百零八章 圆脸姑娘第七百零九章 白云送刘十六归山第七百一十章 只驱龙蛇不驱蚊第七百一十一章 谜语第七百一十二章 时来天地皆同力第七百一十二章 陈十一第七百一十四章 出两剑第七百一十五章 不是剑客心难契第七百一十六章 贾生让人失望第七百一十七章 左右终于不为难第七百一十八章 吓浩然天下一大跳第七百一十九章 我是东山啊第七百二十章 不能白忙一场第七百二十一章 白也去也第七百二十二章 饮者留其名,老夫子要翻书第七百二十三章 一洲涸泽而渔第七百二十四章 一斩再斩第七百二十五章 白也真剑仙,剑灵则不然第七百二十六章 真无敌第七百二十七章 五至高,四仙剑,一白也第七百二十八章 李花太白虎头帽第七百二十九章 人生好像一直在陋巷徘徊第七百三十章 万事俱备只欠风雪第七百三十一章 仰天大笑,夫复何言第七百三十二章 问剑高位第七百三十三章 持剑者第七百三十四章 逢雪宿芙蓉山第七百三十五章 列阵在前第七百三十六章 问我春风第七百三十七章 三本命一十四第七百三十八章 转益多师是吾师第七百三十九章 春风得意第七百四十章 书信第七百四十一章 我那陈道友第七百四十二章 打更巡夜第七百四十三章 天下小心火烛第七百四十四章 山水颠倒风雪夜第七百四十五章 想搬山第七百四十六章 夜归人第七百四十七章 秉烛夜游第七百四十八章 山水有重逢第七百四十九章 梦里求真,仙人喂拳第七百五十章 万年山巅十一人第七百五十一章 十一境的拳第七百五十二章 无巧不成书第七百五十三章 最难是个今日无事第七百五十四章 选址第七百五十五章 做客第七百五十六章 剑修如云第七百五十七章 满座皆故友第七百五十八章 夜行第七百五十九章 递剑接剑与问剑第七百六十章 不对第七百六十一章 老了江湖第七百六十二章 归乡之返,开天之去第七百六十三章 霁色峰上第七百六十四章 祖师堂内第七百六十五章 老子婆娑第七百六十六章 翻不动的老黄历第七百六十七章 落魄山的镜花水月第七百六十八章 压压惊第七百六十九章 算计第七百七十章 夜航船第七百七十一章 江湖别过第七百七十二章 仗剑飞升第七百七十三章 宁姚来见陈平安第七百七十四章 文圣一脉的学生们第七百七十五章 会一会十四境第七百七十六章 落魄山待客之道第七百七十七章 还礼第七百七十八章 谈笑中第七百七十九章 剑斩十四第七百八十章 可规可矩谓之国士第七百八十一章 齐聚第七百八十二章 天下圣贤豪杰第七百八十三章 邀请第七百八十四章 议事第七百八十五章 无话可说第七百八十六章 那就打第七百八十七章 河畔第七百八十八章 问剑去第七百八十九章 持剑者第七百九十章 备战第七百九十一章 横着走第七百九十二章 仙人术法第七百九十三章 很绣虎第七百九十四章 明白第七百九十五章 酒中又过风波第七百九十六章 不浩然第七百九十七章 果然第七百九十八章 一剑破万法第七百九十九章 登高望远第八百章 牵红线第八百零一章 为何问拳第八百零二章 见个老先生第八百零三章 先下一城第八百零四章 一笑抚青萍第八百零五章 白衣与青衫第八百零六章 青白之争第八百零七章 木人哑语第八百零八章 心声第八百零九章 脚步第八百一十章 教拳第八百八十一章 练手第八百一十二章 登山第八百一十三章 饮者第八百一十四章 般配第八百一十五章 月色第八百一十六章 大鱼如龙第八百一十七章 刻舟求剑第八百一十八章 少年过河XIN第八百一十九章 问剑做客两不误XiN第八百二十章 兵解正阳山第八百二十一章 落魄山观礼正阳山第八百二十二章 挑山xiN第八百二十三章 你试试看第八百二十四章 神人在天,剑光直落第八百二十五章 太上宗主第八百二十六章 本命瓷第八百二十七章 夜游京城第八百二十八章 自由自在第八百二十九章 廊道的旧人旧事第八百三十章 练练第八百三十一章 文圣请你落座第八百三十二章 国师陈平安第八百三十三章 好似拖拽虚舟第八百三十四章 来了第八百三十五章 十四第八百三十六章 火神求火第八百三十七章 另外一个第八百三十八章 互为苦手第八百三十九章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第八百四十章 家乡第八百四十一章 新剑修第八百四十一章 新剑修第八百四十二章 谁围杀谁第八百四十三章 共斩蛮荒第八百四十四章 重返剑气长城第八百四十五章 官子无敌第八百四十五章 两人并肩第八百四十六章 龙蛇起陆第八百四十八章 道友你找谁第八百四十九章 那个一第八百五十章 陈十一第八百五十一章 泥瓶巷第八百五十二章 大概第八百五十三章 猜错的谜底第八百五十四章 一只笼中雀第八百五十五章 俯瞰第八百五十六章 两三事第八百五十七章 摧城第八百五十八章 拔河第八百五十九章 年轻人们第八百六十章 真正的持剑者第八百六十一章 开山第八百六十二章 后手第八百六十三章 旧黄历第八百六十四章 单挑第八百六十五章 重提第八百六十六章 山中何所有第八百六十七章 剑斩飞升巅峰第八百六十八章 干架第八百六十九章 次第花开第八百七十章 惜哉第八百七十一章 当时坐上皆豪逸第八百七十二章 天下地上第八百七十三章 刻字第八百七十三章 后手对后手第八百七十四章 跌境第八百七十四章 后手对后手第八百七十五章 跌境第八百七十六章 各有渡口第八百七十七章 事多如牛毛第八百七十八章 十四两银子第八百七十九章 动我心弦者第八百八十章 坐隐第八百八十一章 眼神第八百八十二章 花实第八百八十三章 看酒第八百八十四章 天下一词第八百八十五章 道簪第八百八十六章 有事相求第八百八十七章 春山第八百八十八章 离京返乡第八百八十九章 何谓披星戴月第八百九十章 下宗第八百九十一章 青萍剑宗第八百九十二章 世外高人第八百九十三章 下棋第八百九十四章 天下皆知第八百九十五章 今宵爽快第八百九十六章 日月皆如水上萍第八百九十七章 十二高位第八百九十八章 未来第八百九十九章 邻居第九百章 一剑跨洲第九百零一章 山巅问拳第九百零二章 无事即平安第九百零三章 天地孤鹤第九百零四章 一人即半洲第九百零五章 长不大的家乡第九百零六章 补缺第九百零七章 浩荡百川流第九百零七章 浩荡百川流2第九百零八章 阍者第九百零九章 逍遥游第九百一十章 故地重游如翻书第九百一十一章 来者何人第九百一十二章 如此问剑第九百一十三章 龙门对第九百一十四章 一张桌子第九百一十五章 田垄上第九百一十六章 此间事了第九百一十七章 读书声里太平道上第九百一十八章 为何只有剑修第九百一十九章 只是朱颜改第九百二十章 与诸君借取千山万水(上)第九百二十一章 与诸君借取千山万水(中)第九百二十二章 与诸君借取千山万水(三)第九百二十三章 与诸君借取千山万水(四)第九百二十四章 与诸君借取千山万水(五)第九百二十五章 与诸君借取千山万水(六)第九百二十六章 与诸君借取千山万水(七)第九百二十七章 与诸君借取千山万水(八)第九百二十八章 与诸君借取千山万水(九)第九百二十九章 与诸君借取千山万水(十)第九百三十章 与诸君借取千山万水(十一)第九百三十一章 吾为东道主(上)第九百三十二章 吾为东道主(中)第九百三十三章 吾为东道主(三)第九百三十四章 吾为东道主(四)第九百三十五章 吾为东道主(五)第九百三十六章 吾为东道主(六)第九百三十七章 吾为东道主(七)第九百三十八章 吾为东道主(八)第九百三十九章 桃叶见到桃花第九百四十章 倚天万里须长剑第九百四十一章 那就我行我素第九百四十二章 天要下雨第九百四十三章 推陈出新第九百三十五章 何谓算计第九百三十六章 如此护道第九百三十七章 棋高无输第九百三十八章 高处第九百三十九章 白玉京,师兄弟第九百四十九章 让道第九百五十章 将来之事第九百五十一章 见麒麟第九百五十二章 文圣一脉第九百五十三章 旧人重逢第九百五十四章 心乡满桌第九百五十五章 剑术归拢第九百五十六章 有人敲鼓第九百五十七章 青萍峰上第九百五十八章 青萍剑宗第九百五十九章 一脚七境第九百六十章 炭火第九百六十一章 少年最匆匆第九百六十二章 陌上又花开第九百六十三章 饮尽一杯酒第九百六十四章 再见道士第九百六十五章 猜先第九百六十六章 桌上火锅桌外雪第九百六十七章 不是第二个余斗第九百六十八章 抢徒弟第九百六十九章 风雪旧曾谙第九百七十章 滚雪球第九百七十一章 不陌生第九百七十二章 借东风第九百七十三章 太平年第九百七十四章 一家团圆第九百七十五章 某个门派第九百七十六章 炼剑即远游第九百七十七章 相亲相爱师兄弟第九百七十八章 今日无事第九百七十九章 教拳与续杯第九百八十章 也在心乡第九百八十一章 后生可畏第九百八十二章 谜底第九百八十三章 愁者自愁第九百八十四章 火符第九百八十五章 关门弟子第九百八十六章 武夫见我竹楼第九百八十七章 笛声里校书第九百八十八章 须臾少年,带酒冲山第九百八十九章 醉得不知人间第几天第九百九十章 双喜临门第九百九十一章 山青花欲燃第九百九十二章 邀请函第九百九十三章 山中多美好第九百九十四章 飞鸟回掌故第九百九十五章 有限杯长少年第九百九十六章 云上琅琅杏花香第九百九十七章 酒,剑,明月第九百九十八章 酒杯换碗第九百九十九章 春山花开如火第一千章 阵容第一千零一章 天下十豪第一千零二章 叠阵第一千零三章 合道所在第一千零四章 试试看第一千零五章 他们围坐篝火第一千零六章 开战第一千零七章 观书喜夜长第一千零八章 一坛四十年的老酒第一千零九章 年少曾学登山法第一千一十章 谁不是黄雀第一千一十一章 斜阳落山万紫青第一千一十二章 白云生处有人家第一千一十三章 风雨桃李荠菜花第一千一十四章 坐井观天复少年第一千一十五章 除非问取笼外莺雀第一千一十六章 道冠如莲花开第一千一十七章 又与谁问梅花消息第一千一十八章 道深者言浅第一千一十九章 天地如界画第一千二十章 目击而道存第一千二十一章 君亦且自疑第一千二十二章 山水有重复第一千二十三章 童年是个楔子第一千二十四章 辛苦最怜天上月第一千二十五章 但愿青帝常为主第一千二十六章 文有第一武无第二第一千二十七章 休要乱我道心第一千二十八章 桃李春风一杯酒第一千二十九章 从容写去第一千零三十章 江湖相逢道辛苦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摸鱼儿输一半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题外话第一千零三十三章 人间校书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雨过天晴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自有宽路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各自修行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天公作美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有失远迎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醉里挑灯看剑第一千零四十章 报道梅花消息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这个名字不错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一花开天下春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头顶三尺有谁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道上不敢有郑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那么些师徒们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终究美梦成真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梧桐更兼细雨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此间山水如贼窟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陈清都剑术一般第一千零五十章 酒桌之上无敌手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道友别说话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有张空椅子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有人说过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也是故乡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书生到此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酒力不支吾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原来是护道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一片孤城彩云间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凝眸处最痴绝第一千零六十章 明月中酒还行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假无敌真无敌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我知道你是谁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多余即是温柔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白也诗无敌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某年的杂花生树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江湖寂寥一百年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几人著眼到青衫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大师兄和小师弟第一千零六十八章 碧波万顷客眼青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朵朵青云玉清宫第一千零七十章 隔岸观大火燎原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水中青山花欲燃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问拳问道问剑一起上第一千零七十四章 早知会被仙字误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夫子自道扪心自问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总是拿事补人心第一千零七十七章 他乡家乡酒乡心乡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山中一幅画第一千零七十九章 人间半部书第一千零八十章 天上雨下第一千零八十一章 不如读书去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下了场大雪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将进酒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高两境第一千零八十五章 复仇者折镆干第一千零八十六章 泥瓶内的老酒第一千零八十七章 复仇是一场独饮第一千零八十八章 那窝蚂蚁皆同姓第一千零八十九章 有余第一千零九十章 家有良邻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如龙走渎第一千零九十二章 借拳第一千零九十三章 雪光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就山第一千零九十五章 想象第一千零九十六章 璀璨第一千零九十七章 是谁第一千零九十八章 骄傲第一千零九十九章 若无其事第一千一百章 剑可敌一人第一千一百零一章 随手斩飞升第一千一百零二章 夫君且展眉第一千一百零三章 古怪山巅神与异第一千一百零四章 教拳传道两不误第一千一百零五章 一个新鲜故事第一千一百零六章 家在此山中第一千一百零七章 陈道友关门待客第一千一百零八章 求之不得大风流第一千一百零九章 此山从此便姓陈第一千一百一十章 纯粹剑修们第一千一百一十一章 有请隐官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 吾辈剑修当如何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 境界岂可匀一匀第一千一百一十四章 山海一片神行第一千一百一十五章 写一部少年书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 归拢群山作一山第一千一百一十七章 先后问剑白玉京第一千一百一十八章 金榜题名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 二十人与候补们(上)第一千一百二十章 二十人与候补们(中)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 二十人与候补们(三)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 二十人与候补们(四)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 二十人与候补们(五)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 二十人与候补们(六)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 二十人与候补们(七)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 二十人与候补们(八)第一千一百二十七章 二十人与候补们(九)第一千一百二十八章 二十人与候补们(十)第一千一百二十九章 今宵明月第一千一百三十章 有个不用回答的问题第一千一百三十一章 三三得几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为何就山,可问春风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 道上青天第一千一百三十四章 都曾少年游第一千一百三十五章 再见陈平安第一千一百三十六章 人各梦魂中第一千一百三十七章 如书如句读第一千一百三十八章 蜉蝣见青天第一千一百三十九章 故事是一把双刃剑第一千一百四十章 这天公第一千一百四十一章 兵家必争之地第一千一百四十二章 何日不是元宵第一千一百四十三章 谁敢立教称祖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 不知天高地厚第一千一百四十五章 也是剑修与自由第一千一百四十六章 毫无还手之力第一千一百四十七章 入室操戈第一千一百四十八章 休要略过不提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 野田黄雀行第一千一百五十章 折桂第一千一百五十一章 登顶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 箭跺第一千一百五十三章 借书第一千一百五十四章 签文第一千一百五十五章 访山第一千一百五十七章 杀十四境第一千一百五十八章 护道第一千一百五十九章 逍遥游第一千一百六十章 第三把飞剑第一千一百六十一章 就怕题外话第一千一百六十二章 第四把飞剑第一千一百六十二章 手书于青天第一千一百六十三章 寓言第一千一百六十四章 人间压胜第一千一百六十五章 两官相逢于山巅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 于混沌一片中第一千一百六十七章 一条剑光无限意第一千一百六十八章 台阶上的他们第一千一百六十九章 此山无敌手第一千一百七十章 青衫落座第一千一百七十一章 翻章的何止是游记第一千一百七十二章 书房里的写书人第一千一百七十三章 就酒第一千一百七十四章 天亮了第一千一百七十五章 此句压轴第一千一百七十六章 天五人五第一千一百七十八章 志怪故事第一千一百七十九章 一幅飞升合道图第一千一百八十章 再出山第一千一百八十一章 合龙第一千一百八十二章 接任且接手第一千一百八十三章 吾有辞乡剑第一千一百八十四章 连破三境第一千一百八十五章 生涯见字如晤第一千一百八十六章 何谓剑仙如云第一千一百八十七章 接剑于十四第一千一百八十八章 长生事太平人第一千一百八十九章 明天第1216章 如龙走渎第1217章 借拳第1218章 雪光第1219章 就山第1220章 想象第1221章 璀璨第1222章 是谁第1223章 骄傲第1224章 若无其事第1225章 剑可敌一人第1226章 随手斩飞升第1227章 夫君且展眉第1228章 古怪山巅神与异第1229章 教拳传道两不误第1230章 一个新鲜故事第1231章 家在此山中第1232章 陈道友关门待客第1233章 求之不得大风流第1234章 此山从此便姓陈第1235章 纯粹剑修们第1236章 有请隐官第1237章 吾辈剑修当如何第1238章 境界岂可匀一匀第1239章 山海一片神行第1240章 写一部少年书第1241章 归拢群山作一山第1242章 先后问剑白玉京第1243章 金榜题名第1244章 二十人与候补们(上)第1245章 二十人与候补们(中)第1246章 二十人与候补们(三)第1247章 二十人与候补们(四)第1248章 二十人与候补们(五)第1249章 二十人与候补们(六)第1250章 二十人与候补们(七)第1251章 二十人与候补们(八)第1252章 二十人与候补们(九)第1253章 二十人与候补们(十)第1254章 今宵明月第1255章 有个不用回答的问题第1256章 三三得几第1257章 为何就山,可问春风第1258章 道上青天第1259章 都曾少年游第1260章 再见陈平安第1261章 人各梦魂中第1262章 如书如句读第1263章 蜉蝣见青天第1312章 何谓剑仙如云第1313章 接剑于十四第一千一百八十八章 长生事太平人第一千一百九十章 人间剑气近矣第一千一百九十一章 太阳和野草第一千一百九十二章 任你万山围栏第一千一百八十八章 长生事太平人第一千一百九十三章 师兄弟的序和跋第一千一百九十四章 君从故乡来第一千一百八十八章 长生事太平人第一千一百九十五章 定场诗第一千一百九十六章 飞升见余斗第一千一百九十七章 天下见陈第一千一百九十八章 锦上添花第一千一百九十九章 万山奉朝请第一千二百章 雪中送炭第一千二百零一章 也姓陈第一千二百零一章 既然事功何为回报第一千二百零三章 开门见了新人间第一千二百零四章 大匠示人以规矩第一千二百零五章 云深处第一千二百零六章 天壤间第一千二百零七章 小花簪第一千二百零八章 大江流第一千二百零九章 凛然气第一千二百一十章 劫道第一千二百一十一章 演武第一千二百一十二章 斩之第一千二百一十三章 意气生第一千二百一十四章 天地通第一千二百一十五章 这人间第一千二百一十六章 定风波第一千二百一十七章 一叶落第一千二百一十八章 看书人第1章 少年游第2章 鱼龙变第3章 放霁第4章 清爽第5章 算账第6章 老酒第7章 出山第8章 少年第9章 美好第10章 心乡第11章 隐官第12章 做旧第13章 梦想第14章 野草第15章 新婚第16章 座位第17章 问答第18章 动身第19章 当年少年第20章 点名第21章 直呼其名第22章 捉对第23章 无敌手第24章 请出拳第25章 到京师第26章 青问白第27章 陆地第28章 海上第29章 输赢第30章 新山第31章 阍者第32章 万军丛中第33章一青衫第33章 破阵第34章 一线之上第35章 逢阵相刑第36章 郑居中的建议第37章 少年见少年第38章 隐官见隐官第39章 总是各自修行第40章 走江湖第41章 且慢行第42章 请从容第43章 酒桌上第44章 有客慨然谈功名第45章 劝君杯莫停第46章 一座名为自由的笼子第47章 蝉鸣和鸟叫和雷声第48章 忽然一朵花先开第49章 此身舟下如箭矢第50章 天公不语对新棋第51章 三十年来寻剑客第52章 也曾少年思无邪第53章 请神第54章 桃叶见桃花第55章 袖手对青天第56章 利剑在掌心第57章 人间土地庙第58章 惯披霜冲雪第59章 起身与落座第60章 一言堂第61章 对视第62章 古今相揖第63章 礼尚往来第64章 美酒何在第65章 起一炷香第66章 求放其心第67章 无名小卒第68章 山中无事第69章 刻舟求剑第70章 回文诗第71章 借字和回甘第72章 梦中作好事近第73章 好梦成真
字号18
行距
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