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的电话最好别挂

我一值夜班,全院主任都睡不着六六不留刘第 2 / 200 章19,457 字

“开手术室。”

周明远四个字砸下来,CT室门口的人全都动了。

赵护士一把推开走廊边的平车,冲着抢救室那头喊:“主动脉夹层,准备转运!监护别拔,氧气带上!”

陈建国的妻子还扶着墙,眼睛直直看着林野:“医生,我老公是不是要死了?”

林野看了一眼视野里的倒计时。

23分46秒。

他没有把话说死,只把声音压稳:“现在发现了,就还有机会。要马上手术,您跟着去签字,别耽误。”

女人点头,腿软得差点跪下去,被赵护士伸手拽住。

孙志强站在操作间门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主动脉CTA影像摆在屏幕上,那条撕开的内膜片像一根细线,明晃晃地戳在他眼前。

刚才他说的“急性胃炎、胰腺炎都常见”,现在一句也接不上。

但接不上,不代表没事。

他转头盯住林野:“你把申请单、病程记录都补全。”

“我现在跟病人去手术室。”

“你先写清楚。”孙志强声音压得很低,“规培生林野坚持申请急诊主动脉CTA,坚持越级联系心脏大血管外科主任。这个流程是你推的,申请依据和签名都要留清楚。”

林野手指攥着病历夹,纸边把掌心硌出一道印。

他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病人活了,是判断敏锐。病人死了,申请单上第一个名字就是他。

倒计时还在跳。

22分31秒。

林野拿起笔,在病程记录上写下时间、症状、双上肢血压差、背部撕裂样疼痛、CTA所见。每一笔都写得很快,写到“联系心脏大血管外科周明远主任”时,笔尖顿了一下,又继续往下落。

赵护士推着陈建国从CT室出来。

陈建国已经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嘴唇发紫,监护仪上的心率一路往上跳。女人跟在平车旁边,手按着签字板,指头抖得签不成名字。

“签这里。”巡回护士把笔塞给她,“手术风险已经告知,夹层随时可能破裂。”

女人看着那几行字,眼泪啪地砸在纸上:“我不懂,我真的不懂。医生,你们救他,我签,我都签。”

林野把签字板扶住。

“写陈建国妻子,李桂兰。”

女人照着写,最后一个字还没写完,电梯门开了。

周明远从里面大步走出来。

他外套扣子扣错了一个,头发压得乱,脚上还踩着一双没系紧的运动鞋。人没站稳,眼睛先扫到转运床,又扫到林野脸上。

“你就是林野?”

“周主任。”

“规培生?”

“是。”

周明远看了他两秒,嘴角绷得很紧:“市一院现在挺阔,规培生半夜直接调动心脏大血管外科主任。”

孙志强赶紧上前:“周主任,情况急,他也是担心病人……”

周明远没理他,伸手接过手机上的主动脉CTA图像,指尖在屏幕上一划。

走廊里只有轮子轻轻晃动的声音。

十几秒后,他抬头:“右臂血压多少?”

林野把监护记录举高一点:“一百八十九,一百零二。”

“左臂?”

“一百四十三,八十八,左桡动脉弱。”

“疼痛性质?”

“上腹痛伴背部撕裂样痛,出冷汗,发病不到两小时。”

周明远眼皮动了一下。

他把手机还给林野,转头冲手术室门口喊:“不用等我换衣服再磨,麻醉先评估,血库备血,体外循环准备。”

话音落下,陈建国被推进手术室。

手术室门合上前,李桂兰突然扑过去:“老陈!老陈你别睡!”

门缝里,陈建国的手指无力地动了动。

林野站在门外,掌心全是汗。

视野里的倒计时停在17分09秒,随后跳成一行新的提示。

【高危风险已确认。】

【患者进入有效救治流程。】

那行字慢慢淡下去。

林野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孙志强把一张空白说明递到他面前。

“写吧。”

林野抬头。

孙志强的声音硬邦邦的:“写清楚你为什么越级。科里明天早会要问,医务科也可能问。”

赵护士在旁边皱眉:“人还在台上呢。”

“就是人还在台上,才要先留痕。”孙志强看着林野,“急诊不是靠一口气莽过去的地方。”

林野接过纸。

手术室门上的红灯亮着。

他坐在走廊长椅上,膝盖顶着病历夹,把刚才发生的一切一条条写下来。

说明纸写到第二页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字越写越小。

不是怕别人看不清。

是每一行都像在提醒他:如果陈建国没下来,这些字会变成追责时一条条摆出来的问题。

写到最后,手术室门忽然开了一道缝。

周明远探出半个身子,手套上还沾着血。

“家属在不在?”

李桂兰猛地站起来:“在!我在!”

周明远声音很沉:“破口位置很险,已经上台处理。送得不算晚,还有机会。”

李桂兰捂着嘴,哭得发不出声。

周明远又看向林野。

他没夸,也没笑,只把口罩往下拉了一点。

“林野。”

“周主任。”

“你手机,今晚别挂。”

林野愣了一下。

周明远盯着他:“手术出来,我要问你几件事。”

手术室门重新关上。

孙志强手里的说明纸,边角被他捏皱了。

凌晨五点二十,手术室门口的灯灭了。

李桂兰在长椅上坐了快三个小时,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层。赵护士给她倒的热水已经凉透,纸杯边缘被她捏得变了形。

林野也没走。

他把补好的病程记录夹在病历里,又把主动脉CTA检查申请单、会诊电话时间、家属签字时间全部拍照留存。孙志强从他身边经过两次,一次想开口,最后都把话咽了回去。

走廊尽头的窗户已经发白,夜班的困意这时候才一阵阵往上涌。林野揉了揉眼睛,手指碰到口袋里的那张情况说明,纸角已经被汗浸软。

手术室门一开,周明远先走出来。

口罩摘下来后,他脸色比刚到时更沉,眼下压着青。

“周主任!”

李桂兰冲过去,差点撞到推车。

“人暂时保住了。”周明远说,“破口处理了,后面还要进重症监护室观察。别以为过了手术台就万事大吉,家属跟护士去办手续。”

李桂兰扶着墙,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谢谢,谢谢你们。”

周明远摆摆手,转身看向林野。

“跟我过来。”

孙志强立刻也要跟上。

周明远看了他一眼:“你也来。”

三个人进了手术区旁边的小办公室。

里面只有一张旧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半盒没吃完的饼干。周明远把主动脉CTA影像调出来,指着升主动脉那一段。

“谁先怀疑的?”

孙志强喉咙一紧。

林野把手里的病历夹往身前压了压。

“我。”

“依据。”

“背部撕裂样疼痛,双上肢血压差明显,左桡动脉弱,冷汗,高血压。常规胃病解释不了。”

周明远的手指停在鼠标上:“如果CTA没问题呢?”

林野停了一下:“我写说明,接受科里处理。”

“说明?”周明远冷笑一声,“主动脉CTA不是点外卖。半夜叫CT室,叫会诊,折腾一圈没问题,家属投诉你过度检查,急诊扣你,医务科问你,谁帮你说话?”

林野没躲:“所以要先有证据。”

周明远盯着他。

办公室外,手术车轮子压过地面的声音一阵一阵。

过了几秒,周明远把片子关掉。

“证据找得还行。”

孙志强脸色微微一变。

这不算夸,可在周明远嘴里,已经很少见。

“但你记住。”周明远把手机拿出来,调出通讯录,“下次打我电话,先把病人生命体征、关键体征、片子准备好。别一句‘高度怀疑’就把人从床上拽起来。”

他把自己的私人号码写在一张手术记录背面,撕下来递给林野。

“急事打这个。”

林野接过纸。

纸边还带着消毒液味。

孙志强看着那串号码,嘴角抽了一下。

全市一院年轻医生里,能拿到周明远私人号码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林野一个规培生,夜班第一晚就拿到了。

周明远又补了一句:“不是让你没事骚扰我。”

林野捏紧那张纸:“我知道。”

“你最好真知道。”周明远揉了揉眉心,“我睡觉很贵。”

回到急诊大厅时,天边已经灰了一层。

抢救室门口的地面还没拖干净,CT室那边的灯也亮着。夜班快结束,白班的人陆续来了,几个护士一边换鞋一边听赵护士讲后半夜的事。

“真的A型夹层?”

“骗你干什么,心脏大血管外科周主任亲自下的台。”

“谁叫的?”

赵护士朝林野抬了抬下巴:“他。”

几个白班护士齐刷刷看过来。

林野正低头补病历,听见自己的名字,笔尖在纸上一滑。

孙志强从办公室出来,冷着脸:“交班了,都围着干什么?”

交班会上,陈建国的病例被放在第一条。

孙志强念病情,念到“急诊规培生林野发现双侧血压差,建议主动脉CTA”时,办公室里有人抬头,有人皱眉,还有人小声问:“规培生?”

急诊主任秦海坐在最里面,手里端着保温杯。

他听完没立刻说话,只问了一句:“病人现在?”

孙志强把手里的术后记录往前递了半寸:“术后转重症监护室,生命体征暂稳。”

秦海点点头,又看向林野:“你写的说明给我一份。”

林野把纸递过去。

秦海翻了两页,眉头越皱越深:“字写得倒挺快。”

办公室里有人笑了一声。

秦海没笑:“以后再碰到这种情况,先找上级。找不到,留电话记录。急诊救人是第一位,证据也得留。不然人救了,自己先掉坑里。”

林野应声:“是。”

交班会散后,林野刚走到护士站,赵护士把一袋豆浆扔给他。

“喝了,手还抖呢。”

“谢谢赵姐。”

“谢什么。”赵护士压低声音,“你小子昨晚算是把心脏大血管外科主任叫醒了。以后在急诊,走路小心点。”

林野一怔:“为什么?”

赵护士朝办公室努努嘴:“大家都想看看,全院第一个被你叫醒的主任,会不会来找你算账。”

她话刚说完,林野手机震了一下。

是周明远发来的消息。

只有八个字。

【下次片子发清楚点。】

林野看着屏幕,刚想回消息,急诊自动门又被人推开。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

周明远的消息还没来得及回,下一张分诊单已经递到了面前。

两个男人架着一个满身酒气的年轻人进来。

“医生,喝多了,摔了一跤,睡死过去叫不醒。”

赵护士抬头扫了一眼,眉头立刻拧起来。

林野把豆浆放到一边。

那个年轻人歪在轮椅上,嘴角挂着一点血。

年轻人被两个同伴架进急诊大厅,脚尖几乎拖在地上。赵护士推过来一辆轮椅,让他们先把人放上去。

轮椅被推到分诊台前时,酒味先冲了过来。

陪他来的两个男人也喝了不少,一个脸红到脖子根,一个走路还晃。脸红的那个拍着轮椅扶手:“医生,给他醒醒酒。他刚才在门口台阶绊了一下,没大事。”

赵护士戴上手套,掀开年轻人的眼皮看了看。

“叫什么?”

“刘鹏。”

“多大?”

“二十七。”

“摔哪了?”

“就后脑勺磕了一下。”同伴不耐烦地说,“他酒量差,平时喝三瓶就倒,今晚非要逞能。”

孙志强刚交完班,本来要去值班室眯一会儿,听见“喝多了”,脚步停住。

“测血糖,量血压,观察。呕吐没有?”

“吐了两回。”同伴说,“喝多了吐不是正常吗?”

林野走到轮椅旁边。

刘鹏头歪着,呼吸里全是酒味,右侧额角蹭破一块皮,后脑勺头发里有一小片血结。看起来确实像醉酒后摔倒。

可他的左手垂在扶手外,指尖一下一下抽动。

林野刚拿手电去查看他的瞳孔,视野里淡蓝色字迹再次弹出。

【急诊预警启动。】

【患者:刘鹏,男,27岁。】

【表象:酒后昏睡。】

【高危风险:外伤性颅内出血。】

【误诊概率:91%。】

【关键异常:瞳孔反应不对称,呕吐,意识进行性下降。】

【恶化倒计时:58分04秒。】

林野手指停在半空。

他吸了一口气,把手电光压低。

“赵姐,推抢救室。开个颅脑CT检查。”

脸红的同伴一听就炸了:“什么CT?他喝多了,醒醒酒就行。你们医院就会让人做检查?”

孙志强也皱眉:“林野,你又来?”

这三个字一出,护士站旁边几个白班护士都转头看过来。

林野没有看她们,只盯着刘鹏的瞳孔。

“右侧瞳孔反应比左侧慢,刚才有呕吐,后枕部外伤,意识叫不醒。不能只按醉酒处理。”

“他每次喝多都叫不醒!”另一个同伴急了,“我们还赶着回去呢,明天上班。”

赵护士把血压计绑上:“血压一百六十八,一百零四,心率五十六。”

林野脸色更沉。

高血压,心率反而慢。

这不是普通醉酒该有的样子。

孙志强看向同伴:“家属呢?”

“他爸妈外地的。我们是朋友。”

“朋友签不了手术字,急诊颅脑CT先做。”孙志强说完,又看向林野,“你确定要现在推?”

林野把手电收回口袋。

“确定。”

脸红同伴伸手挡住轮椅:“不行!他没钱,他手机还锁着。你们别想坑我们。”

赵护士脸一沉:“让开。”

“我不让怎么了?你们今天非要把醉酒说成脑子有病?”

林野抬头看他:“他如果只是喝多,做完CT你可以骂我一顿。我受着。”

那人一愣。

林野继续道:“但如果他脑子里在出血,你现在拦这几分钟,后面他醒不过来,你也受得住?”

同伴嘴唇动了动,没接上。

刘鹏忽然呕了一声,身子往前一栽。

赵护士反应快,一把扶住他的肩,另一只手拿来弯盘。呕吐物里混着酒味,嘴角蹭破的地方又渗出一点血丝。

孙志强脸色变了。

“推CT。”

这回没人再拦。

CT室的影像人员看见申请单,眼神都不一样了。

“今天又是急诊加急?”

林野把申请单递过去:“头外伤,意识障碍,怀疑颅内出血。”

影像人员低头看了一眼,没再骂,直接开机。

刘鹏被送进去时,两个同伴站在门口,酒已经醒了一半。

脸红的那个还在小声嘀咕:“不就是喝多了……”

赵护士冷冷看他:“急诊里最怕的就是你这句‘不就是’。”

另一个同伴已经开始翻刘鹏手机,想找他父母电话。屏幕有锁,他试了生日,试了几个常用数字,全都不对。

“鹏子他妈号码多少?”他急得声音发飘,“你别光站着啊,问群里!”

脸红的那个脸色一僵,低头去翻聊天记录。刚才还嫌检查麻烦的人,这会儿连手机都拿不稳。

林野没有插话,目光落回监护仪。

心率五十六。

血压还高。

屏幕上的数字一格一格跳着,不管门口的人把事情说得多小。

可监护仪不会听人解释。

扫描开始。

屏幕上一层层图像出来。

孙志强站在林野旁边,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指节绷得发白。

林野盯着屏幕。

倒计时还剩49分。

影像人员把图像切到某一层时,鼠标突然停住。

他又往前翻了两张,声音低了下去。

“右侧硬膜外血肿。”

孙志强往前一步。

影像人员把窗宽调了一下,血肿轮廓更清楚。

“量不小,有中线移位趋势。”

门外,刘鹏的同伴听不懂这些词,却看见孙志强和林野的脸色都变了。

脸红的那个喉咙发干:“医生,他……他不是喝多了吗?”

林野拿起电话,拨给神经外科值班。

电话接通前,刘鹏在检查床上突然抽搐了一下。

监护仪发出刺耳的报警声。

报警声在CT室里炸开。

刘鹏的身体弓了一下,又重重落回检查床上。赵护士冲进去扶住他的头,防止他再撞到机器边缘。

“氧饱掉了!”

孙志强一把抓起对讲:“抢救车推过来,神经外科回电话没有?”

林野的手机贴在耳边。

电话响到第六声,终于有人接。

“神经外科值班。”

“急诊,酒后摔伤,右侧硬膜外血肿,中线移位趋势,现在意识下降伴抽搐。”

电话那边原本还带着睡意,听到“中线移位”立刻清醒:“片子发我。马上通知罗主任。”

“已经发。”

林野挂断电话,转头对赵护士说:“保持侧卧,准备转抢救室,别让他误吸。”

赵护士动作利索:“知道。”

脸红的同伴站在门口,腿都软了:“医生,他会不会死?”

刚才还嚷着“别坑钱”的人,这会儿连声音都抖。

孙志强看他一眼,没好气:“现在知道问了?联系家属,马上!”

同伴掏手机时,手指按了三次才解开屏幕。

刘鹏被推回抢救室。酒味、呕吐物味、消毒水味混在一起,赵护士一边清理气道,一边冲新来的护士喊:“备转运,神经外科手术室等通知!”

林野站在床边,盯着刘鹏的瞳孔。

系统提示没有给出治疗方案,只在视野边缘显示一条变化。

【高危风险进展中。】

【有效救治窗口缩短。】

林野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床栏上收紧。

床头卡上还写着“酒后摔伤”。

旁边弯盘里是刚清出来的呕吐物,手电筒还压在林野白大褂口袋里。

右侧瞳孔反应慢、后枕部外伤、意识叫不醒。

这几行要是晚一点写进病历,刘鹏可能已经被当成醉酒留观。

“林野。”

孙志强叫他。

林野回神。

孙志强把刘鹏的病历夹递过来:“把发现经过写清楚。酒后外伤,意识障碍,瞳孔异常,建议急诊颅脑CT。别写多余的。”

语气还是硬,递病历夹的动作却比前一晚轻了些。

林野接过:“好。”

十几分钟后,神经外科罗建平主任到了。

他比周明远年轻些,头发却乱得更彻底,白大褂套在睡衣外面,脚上还是医院值班拖鞋。进门第一句话就是:“谁把醉酒病人直接推CT的?”

急诊里一瞬间安静。

孙志强抬手指了指林野。

罗建平看向他:“你?”

林野点头:“患者后枕部外伤,呕吐,意识下降,瞳孔反应不对称。”

罗建平盯他两秒:“运气不错。”

这话听着刺耳。

林野还没开口,赵护士在旁边接了一句:“罗主任,运气也得先有人推CT。”

罗建平看她一眼,没继续争,转头看片子。

片子只看了半分钟,他脸色就沉了。

“硬膜外血肿,得上台。家属到了没?”

“路上。”孙志强说。

“朋友先联系,电话录音,病情告知留痕。”罗建平说完,冲同伴一指,“你们俩,别站着发傻,打电话。”

两个同伴点头如捣蒜。

刘鹏被推往神经外科手术室时,交班会刚散没多久。

急诊主任秦海是听见抢救室这边的动静,从医生办公室折回来的。

他手里还拎着没来得及喝的豆浆,外套挂在胳膊上,一进门就看见抢救室门口的一地纱布和还没收起来的转运氧气瓶。

“又怎么了?”

赵护士低声说:“酒后摔伤,硬膜外血肿。”

秦海眼皮跳了一下:“谁发现的?”

赵护士没说话,只看向林野。

秦海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

林野刚把病程记录写完,笔帽还没扣上。

办公室里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病历夹边上还压着昨晚的主动脉CTA申请单复印件。

凌晨夹层,清晨硬膜外血肿。

两张纸放在一起,办公室里没人再把“常见病”三个字说出口。

秦海把豆浆放在护士站,走到林野面前。

“你昨晚睡了吗?”

林野摇头:“还没。”

“你最好别告诉我,你一晚上救两个大病,全靠感觉。”

林野沉默了一秒:“靠体征。”

秦海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他拿起刘鹏的病历,翻到查体那一页。双侧瞳孔、外伤位置、呕吐次数、意识评分,全都写了。

秦海脸色缓了一点。

“字难看,内容还行。”

赵护士忍不住笑出声。

秦海又转头看孙志强:“这两个病例,等会儿单独拿出来讲。还有,谁把昨晚CTA和今天CT的事情传出去的,嘴收一收。医务科最喜欢听这种热闹。”

话刚落,办公室电话响了。

秦海接起来,只听了两句,脸色就不太好。

“刘副主任,这么早?”

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秦海抬眼看向林野。

“是,有个规培生。昨晚主动脉夹层也是他先提的。”

林野手里的笔帽啪地掉在桌上。

秦海没再说话,听了半分钟后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揉了揉眉心。

“林野。”

“主任。”

“恭喜你。”秦海说,“医务科开始认识你了。”

林野没有接这句玩笑。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白大褂,袖口上还沾着刘鹏呕吐时溅上的一点污渍。急诊的味道很杂,酒味、消毒水味、汗味,全都黏在布料上,怎么闻都不像“恭喜”两个字。

秦海把那杯没喝的豆浆推到一边:“别傻站着。去洗把脸,十分钟后把两个病例的时间轴给我。”

“现在写?”

“趁你还记得清楚。”秦海说,“等医务科问你的时候,他们不会问你救人时有多急,只会问你几点发现、几点报告、谁在场、谁签字。”

林野点头,转身去水池边。

冷水扑到脸上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行政楼三层,医务科办公室外。

上午九点的走廊亮得晃眼,跟急诊后半夜蒙着层雾的冷光灯完全是两个世界。林野靠在墙根站着,白大褂袖口还沾着半块没搓掉的碘伏黄印。

孙志强站在他旁边,脸拉得老长,明摆着不想搭话。

门里传来声音:“进。”

推开门,医务科副主任刘振华坐在办公桌后,桌上摊着两份病历复印件——一份是陈建国的A型主动脉夹层,一份是刘鹏的急性硬膜外血肿。

“林野?”

“是。”

“规培第三年?”

“是。”

刘振华摘了眼镜,指尖点了点桌面:“两天,筛出两个高危。一个越级直接打给心脏大血管外科主任,一个硬推着病人做了颅脑CT。结果都对,我先把这话放这。”

林野没接话。

刘振华把病历翻到会诊记录那页,红笔正正圈着“急诊规培生联系主任”几个字。

果然,他把病历往两人面前一推:“但流程错了。”

孙志强赶紧低声圆:“刘主任,当时情况确实太急。”

“急诊哪天不急?”刘振华抬眼,“要是每个规培生都凭着自己的判断直接调科主任,医院的值班体系还要不要?出了事谁担责?家属投诉过度检查谁解释?病人死在转运途中,谁签字?”

办公室冷气开得足,林野后背反倒有点发潮。

刘振华盯着他:“你救了人,这是好事。但你现在不是主治,不是总住院,更不是科主任。你可以提意见,不能乱指挥抢救。”

“我没指挥抢救。”

孙志强脸刷地变了。

刘振华也顿住动作。

林野声音放得稳:“我报了高危风险,补了查体依据,申请检查、会诊都留了文字记录,最后执行前,孙老师是知情同意的。”

孙志强嘴角抽了抽。

话是没错。

听着倒像把他也钉在记录上了。

刘振华盯着林野看了几秒,嗤了声:“你倒会写病历。”

“急诊秦主任之前提醒过。”

刘振华把笔往桌上一磕:“那我也提醒你一句。以后上夜班,所有高风险处置必须先报上级。找不到上级就报总值班。别因为上两次蒙对了,就觉得自己次次都能准。”

林野点头:“明白。”

“回去写份情况说明,重点写流程怎么改,不是让你写功劳簿。”

刘振华又把两份病历推回来,指尖停在会诊时间那栏。

“还有,电话记录别只存在你自己手机里。科室登记平台要登,病程要写,护士站的会诊登记本也要记。你觉得自己是在抢时间,家属事后可能觉得你是在绕流程;你觉得主任已经同意了,别人事后问你要证据,你拿什么给?”

他抬眼看向林野。

“医院不是拍电视剧。救回来的人不会天天站出来给你作证,病历会。”

话不好听,却是实打实的规矩。

林野把病历纸页收好:“我记住了。”

刘振华这才重新戴上眼镜:“还有件事。你是规培生,档案在科教科挂着。真出了流程问题,不是急诊科内部骂两句就能过去的。暂停轮转、延迟结业、退回原单位,这话不是吓唬你。”

孙志强的脸也沉了。

这话比刚才所有训话都重。

林野之前想过要写检查,想过被主任骂,甚至想过被家属投诉。可“延迟结业”四个字砸下来,他放在膝头的手慢慢攥紧。

他想留在市一院。

想当能真正扛事的急诊医生。

可如果每救一次人都要把自己往悬崖边推,他能冒几次险?

刘振华看出他的沉默,声音缓了点:“怕是好事。怕,才知道规矩不是摆着看的。”

林野抬头:“但规矩不能让病人等死。”

办公室里瞬间静了。

孙志强差点伸手去拽他袖子。

刘振华看了林野几秒,没发火,只把病历“啪”地合上:“所以我让你学流程,不是让你闭嘴。出去吧。”

从医务科出来,孙志强一路没吭声。

快走到急诊大门口时,他忽然停住脚。

“林野。”

“孙老师。”

“你刚才那句‘孙老师知情’,挺会啊。”

林野沉默了下:“事实就是这样。”

孙志强气笑了:“行,事实。你记住,急诊里事实要写,话也要会说。你救人没人拦着,但别把所有人都架在火上烤。”

林野点头。

他其实不反感孙志强。

对方白大褂口袋还露着会诊登记本的一角,林野扫了一眼,脑子里忽然闪过陈建国手术室门口亮着的红灯,还有刘鹏在CT室里跳警报的监护仪。

急诊大厅的自动门“叮”地开了。

六十多岁的老人被儿子搀着进来,手捂着胸口下方,嘴里不停念叨:“胃胀,烧得慌,疼得直冒冷汗。”

儿子急得满头是汗:“医生,我爸老胃病了,吃了药也不管用,刚才还说胸口闷得慌。”

孙志强扫了眼分诊条:“先做心电图,抽血,按胸痛流程走。”

旁边刚从病房下来支援的带教医生周凯随口接了句:“老胃病反酸吧?别上来就按胸痛来,吓着家属。”

林野走过去,老人坐在分诊椅上,额头挂着细汗,左手下意识蹭着左胸口。

淡蓝色的字迹在视野里弹了出来。

【急诊预警启动。】

【患者:许德胜,男,67岁。】

【表象:胃胀、反酸。】

【高危风险:急性下壁心肌梗死。】

【误诊概率:76%。】

【关键异常:胸闷、出汗、放射痛被患者自行描述为胃痛。】

【有效救治窗口:31分22秒。】

林野伸手拿过旁边的心电图夹板。

周凯皱起眉:“你又要干什么?”

林野把电极片递给旁边的护士。

“先做心电图。”

周凯是消化内科下来的支援医生,白大褂扣得一丝不乱。

他看了眼许德胜的分诊单,又看了眼老人捂着上腹的手:“老胃病,饭后烧灼感,反酸。急诊别什么都往心梗上靠,先问清楚病史。”

许德胜的儿子赶紧点头:“对对,我爸胃不好十几年了。昨天还吃了辣椒,肯定是胃。”

老人坐在椅子上,脸色灰白,嘴上还硬:“我不住院啊,开点药就行。家里煤气还没关。”

林野把电极片贴上去:“心电图两分钟,不耽误您关煤气。”

周凯脸色不太好:“林野,你刚从医务科回来,能不能稳一点?”

这句话一出,旁边几个护士都听见了。

赵护士手上动作没停,只抬眼看了周凯一下。

林野没有争。

他盯着老人额头的汗,又问:“疼往哪儿走?”

“就这儿。”许德胜按着上腹,“有时候左胳膊酸,老毛病。”

“刚才走路喘不喘?”

“爬楼喘,年纪大了都喘。”

“出汗什么时候开始的?”

“疼起来就出了。”

周凯在旁边轻轻啧了一声:“你这是诱导问诊。”

林野把最后一枚电极贴好:“我是在问危险症状。”

心电图机开始吐纸。

白色纸条一格一格往外滑,针尖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周凯原本抱着胳膊站着,看到前几导联时还没什么反应。纸条吐到下壁导联,他眉头慢慢皱起来。

林野先伸手按住纸边。

“II、III、aVF ST段抬高。”

赵护士凑过来看了一眼:“坏了。”

许德胜的儿子脸色一下白了:“什么坏了?”

周凯把心电图拿起来,又看了两遍,声音低了:“可能是下壁心梗。”

“不是可能。”林野看着视野里的倒计时。

【有效救治窗口:24分50秒。】

“他现在就是急性心梗表现。”

老人听见“心梗”两个字,整个人一僵:“我胃疼,怎么就心梗了?”

儿子也急了:“医生,会不会机器不准?我爸以前也做过心电图,说没事。”

周凯被问住了一瞬。

心梗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

病人不信,家属不信,连医生自己只要被“老胃病”三个字带偏,也容易先往消化道想。

许德胜还在摆手,声音虚得厉害:“我不住院,我老伴一个人在家。你们给我开点胃药,我回去躺躺。”

他儿子一边扶他,一边冲林野解释:“医生,我爸脾气倔。他以前胃疼也出汗,我们不是不配合,就是怕折腾半天又说没事。”

林野把心电图摊到他面前,指着抬高的导联:“这不是折腾。胃药可以等,心肌缺血等不了。”

林野把心电图夹到板上:“马上启动胸痛流程,抽肌钙蛋白,但不要等结果。联系心内。”

周凯脸色沉下来:“你别一张心电图就越过我下指令。”

“那你现在判断是什么?”

周凯一噎。

林野没有抬高声音:“如果你判断不是心梗,我把你的判断写进病程。要是你也怀疑心梗,就别在这里争谁先开口。”

赵护士已经把老人推往抢救室。

周凯站在原地,脸一阵红一阵白。

许德胜忽然捂住胸口,身体往后一仰。

“闷……喘不上气……”

监护一接上,心率往下掉,血压也开始不稳。

赵护士冲门口喊:“备除颤仪!心电监护上好!”

林野一边记录时间,一边拨通心内科总住院电话。

许德胜的儿子被护士拉到一旁签字,手里的笔几次划破纸面。

“医生,我爸刚才还说能走。”他声音发虚,“怎么这么快?”

赵护士把签字板往他手里压稳:“心梗快起来就是这么快。名字写清楚,别耽误导管室。”

老人躺在床上,嘴里还念着“家里煤气”。儿子听见这几个字,眼圈一下红了,却不敢哭出声。

电话那头听完病情,说:“片子发来,唐主任今天二线,我问一下。”

林野直接说:“下壁ST抬高,症状进行性加重,血压不稳。麻烦马上联系导管室。”

对面停了一下:“你哪位?”

“急诊,林野。”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

“你就是昨晚那个规培生?”

林野看了眼老人越来越白的脸:“现在不是认人的时候。”

对面骂了一句很轻的脏话:“发图。”

林野把心电图拍过去。

不到一分钟,电话回来了。

这次不是总住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急诊?”

“是。”

“我是心内唐振东。病人在哪里?”

“抢救室,67岁,上腹痛为主,伴胸闷出汗,II、III、aVF ST段抬高,血压开始不稳。”

电话那头只问了一句:“家属在?”

“在。”

“签字,开导管室。”

林野还没答,周凯站在旁边低声说:“唐主任这么快?”

林野把手机贴得更紧。

唐振东在电话那头又补了一句:“还有,告诉你们急诊,别再半夜白天都折腾主任。”

林野看着许德胜被推向抢救室深处,回了一句:“主任,您电话最好也别挂。”

电话那头安静了。

下一秒,唐振东声音沉下来:“什么意思?”

林野看着监护仪上开始乱跳的波形。

“他可能等不到您慢慢走过来。”

唐振东到急诊时,衬衫下摆还没塞进裤子里。

他人刚过自动门,声音先到了:“谁说等不到我慢慢走过来?”

抢救室里没人接茬。

许德胜躺在床上,脸色灰得像抹了层水泥。赵护士一手扶氧气面罩,一手盯着监护仪,旁边年轻护士把签字板递给家属,声音快得像在抢时间。

“这是急诊冠脉介入知情同意,医生已经告知风险,您这里签名。”

许德胜的儿子握着笔,手抖得写不直:“刚才还说胃病,怎么一下就要做手术?”

唐振东一把拿过心电图,扫了一眼。

“谁跟你说只是胃病?”

儿子下意识看向周凯。

周凯脸色难看。

唐振东没时间追究,指着心电图说:“下壁心梗,随时恶性心律失常。你可以问,但别拖。风险和时间我都会写清楚,耽误的是开通血管的时间。”

这话够硬。

许德胜的儿子被吓得笔尖一抖,直接签了。

病人被推往导管室。

路上,许德胜还在含糊地说:“我不做,我胃……”

唐振东弯腰冲他喊:“老许,胃的事以后再管,你现在心脏堵了。想回家关煤气,就先把这条血管通了。”

老人睁开眼,看着他半秒,终于不挣了。

导管室门关上。

林野站在门外,肩膀靠着墙,小腿这才一阵阵发酸。

两天三台急诊。

心脏大血管外科、神经外科、心内科,三个科的主任都被他叫醒过。

全是主任。

赵护士从旁边递给他一瓶水:“喝吧,别一会儿又低血糖。”

林野接过:“谢谢。”

赵护士看着导管室门:“你小子这班排得,不像夜班,像主任叫醒测试。”

林野刚喝进去一口水,差点呛住。

半个小时后,唐振东从导管室出来,手套还没摘。

“右冠闭了,已经开通。”

许德胜的儿子当场腿一软,扶住墙:“开通了?那我爸……”

“暂时稳住了。”唐振东瞪他,“以后再把胸闷当胃病,先给自己买个血压计,省得来医院吵。”

儿子连连点头。

唐振东转身看向急诊几个人,目光最后落在林野身上。

“你叫林野?”

“是。”

“规培生?”

“是。”

唐振东的眉毛拧起来:“你们急诊现在什么规矩?规培生直接给主任打电话?”

周凯像是终于抓到机会,立刻说:“唐主任,当时我也在,只是林野比较急……”

“你也在?”唐振东看向他,“那为什么不是你打?”

周凯喉咙像被堵住。

他手里的病历夹还没合上。

心电图是他看见的。

许德胜血压往下掉的时候,他也站在床边。

真要追流程,谁都不能把自己说成只是路过。

林野看了他一眼,没有补刀。

导管室的红灯还亮着。

许德胜躺在里面,血管刚被开通。

这时候再争谁更体面,声音都会显得难听。

周凯被噎住。

唐振东把心电图拍在桌上:“这么清楚的ST段抬高,别告诉我你要等肌钙蛋白。等出来,人都凉半截了。”

周凯脸色涨红。

办公室门口,急诊主任秦海走了进来。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手里还拿着那只保温杯。

“唐主任,火别都冲我科里发。”

唐振东冷哼:“我冲谁发?你们科的规培生这两天叫醒三个主任,市一院电话费都要涨。”

秦海把保温杯放下,语气淡淡的:“人救回来了。”

唐振东看他。

“夹层、颅内血肿、心梗。”秦海掰着手指数,“三个病人,一个进了重症监护室,一个做完神经外科手术,一个在导管室开通血管。你要骂流程,我听着。你要骂他乱来,得先把心电图、主动脉CTA和颅脑CT片子骂一遍。”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林野手里的水瓶被捏得咔了一声。

秦海站在他前面,没回头。

林野看向秦海。

秦海没看他,只继续说:“当然,规矩也要立。以后林野夜班,不允许单独顶在前面。所有高危病例,必须同步上级和科主任。”

唐振东冷笑:“你这是管他,还是给他配保镖?”

秦海喝了口水:“都算。”

唐振东没再说什么,拿起心电图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林野。”

“唐主任。”

“下次发心电图,别拍歪。老子脖子差点看扭。”

说完他走了。

赵护士低头憋笑。

秦海扫了林野一眼:“笑什么?情况说明再写一份。”

林野:“……是。”

他已经写过主动脉夹层的,写过硬膜外血肿的,现在又要写心梗。

三份情况说明压在桌上,摞起来不厚,却像三块小石头,一块一块压在他胸口。

赵护士路过时瞄了一眼:“这回标题写什么?《关于我没有故意叫醒第三个主任的说明》?”

林野笔尖一顿。

秦海咳了一声:“赵护士,很闲?”

赵护士端着治疗盘就走:“忙,忙着救你们这些不会说话的医生。”

当天上午,护士站有人把夜班排班表拍了一张照片。

原本只是想提醒大家林野哪天值班。

结果不到半小时,那张排班表出现在了几个科室的小群里。

照片下面还有人圈出了林野的名字。

旁边配了一行字。

【此人夜班,主任慎关机。】

林野是下午回宿舍才知道自己被圈出来的。

规培宿舍四人间,窗帘拉着,地上堆着外卖盒和复习资料。他刚把白大褂挂到椅背上,同屋的规培生马昊就从床上探出头。

“林野,你火了。”

林野眼皮都抬不起来:“我现在只想睡觉。”

马昊把手机怼到他面前:“睡什么睡,你看。”

屏幕上正是急诊夜班排班表。

林野的名字被红笔圈了三圈,旁边写着:心脏大血管外科、神经外科、心内科,三个主任都被他折腾过。

下面还有一串聊天截图。

【今晚林野在不在?】

【在的话主任手机别静音。】

【听说他专挑后半夜下手。】

【别胡说,人家挑的是病,不是主任。】

马昊笑得床板都在响:“你这是什么体质?别人规培攒病历,你攒主任手机号。”

林野把手机推回去:“少传。”

“你以为是我传的?全院都在传。”马昊坐起来,“不过说真的,你是不是有什么诀窍?夹层、脑出血、心梗,你怎么都能看出来?”

林野脱外套的手停了一下。

系统的淡蓝字迹没有出现。

他低头把袖口翻过来:“多问两句,多查体。”

马昊撇嘴:“这话老师也说,听着像废话。”

“真到病人面前,废话能救命。”

马昊被噎了一下。

林野倒在床上,几乎是沾枕头就睡。

他只睡了四个小时。

晚上七点,急诊群里弹出一条消息。

【秦海:今晚排班调整,林野跟抢救室前台,孙志强带。高危病例必须第一时间上报。】

下面沉默了半分钟。

赵护士发了个字。

【收到。】

又过了几秒,心脏大血管外科周明远居然在群里冒了出来。

【周明远:林野今晚在?】

群里瞬间没人说话。

唐振东紧跟着发了一句。

【唐振东:他今天还值?】

神经外科罗建平也出现。

【罗建平:急诊排班表发我一份。】

秦海隔了很久才回。

【秦海:各科主任请注意群规,不要骚扰我科规培生。】

赵护士在护士站看到这条消息,笑得差点把体温枪掉地上。

林野到急诊时,值班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排班表。

几个年轻医生路过护士站时脚步慢了半拍,视线从他胸牌上扫过去,像想看看他是不是比别人多长了一只眼。

孙志强把一摞病历放到他面前。

“别飘。”

“没飘。”

“别以为主任们开两句玩笑,你就真成什么夜班招牌了。”孙志强压低声音,“医务科今天下午又打电话问了,问你这几次是不是存在诱导检查、越级会诊。”

林野把那份排班表压回桌面:“我知道。”

“知道就好。今晚普通病人按普通流程走,别见谁都像快死了。”

孙志强说完,把最上面一份发热病历抽出来。

“这个,三十八度二,咽痛,无胸闷,无呼吸困难。你看完按普通发热门诊流程走。别因为前几次都惊险,就把每个病人都往抢救室推。”

林野接过病历,认真问完病史,又查了咽部和肺部。病人坐在椅子上刷短视频,除了嗓子疼,没有别的高危表现。

他按流程开了常规检查和发热门诊指引。

孙志强在旁边看着,手里的红笔终于没有再敲桌子。

那名发热病人临走前还小声问:“医生,我不用抢救吧?”

林野摇头:“目前不用。按流程检查,有胸闷、喘不上气、意识不好再马上回来。”

病人松了口气:“我在网上看你们急诊最近老抢救,怪吓人的。”

孙志强等人走远,才低声说:“听见没?名声传出去,有人安心,也有人害怕。别让热闹盖过判断。”

林野点头:“明白。”

林野刚要答应,急诊大厅外忽然传来一阵吵闹。

一个穿黄色外卖服的年轻人捂着肚子蹲在门口,电动车头盔还挂在胳膊上。

他身边站着平台站长,嘴里不停催:“医生,他送单摔了一下,说肚子疼。能不能快点?我们还有十几单压着。”

赵护士走过去:“摔哪儿了?”

外卖员脸色很白:“车把撞了一下肚子,不重。我歇会儿就行。”

站长立刻说:“你看,他自己都说不重。”

林野抬头。

外卖员一只手按着左上腹,另一只手抓着椅子边,指甲发白。

他走过去:“什么时候摔的?”

“半小时前。”

“疼痛有没有加重?”

外卖员咬牙:“刚才还能骑,现在有点晕。”

站长皱眉:“你别夸张啊,迟到扣钱是平台规则,不是我定的。”

林野还没开口,眼前淡蓝色字迹亮起。

【急诊预警启动。】

【患者:高磊,男,24岁。】

【表象:轻微腹痛。】

【高危风险:外伤性脾破裂,腹腔内出血。】

【误诊概率:88%。】

【关键异常:左上腹撞击史,面色苍白,进行性头晕。】

【休克倒计时:47分36秒。】

林野抬手按住外卖员肩膀。

“别走。”

站长脸色一沉:“医生,我们就开点止疼药。”

林野看着他:“他现在不需要止疼药。”

“那需要什么?”

外卖员突然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地上栽。

林野和赵护士同时伸手,一左一右把人扶住。

林野声音拔高。

“抢救室,床旁超声!”

高磊被抬上抢救床时,头盔还挂在手腕上。

那顶黄色头盔在床边晃来晃去,反光条被灯照得刺眼。赵护士一把摘下来扔到椅子上,剪开外卖服下摆。

左上腹一片青紫。

孙志强看见伤痕,脸色立刻变了:“怎么不早说撞这么狠?”

站长还在旁边解释:“他自己说能送,我哪知道……”

“出去。”赵护士抬头,“别挡抢救。”

站长不肯走:“他这个算工伤还是交通意外得先说清楚,我们平台……”

秦海正好从办公室出来,听见这句,脸色沉下去。

“人还没稳,你先算平台?”

站长嘴一闭。

林野一边给高磊查体,一边问:“血压?”

“九十六,五十八。”赵护士说,“心率一百二。”

高磊嘴唇发白,眼睛半睁着:“医生,我没钱做手术。我手机里就两百多,今天单还没送完……”

林野按住他的手:“先别说话。”

孙志强推来床旁超声。

这是秦海刚才在群里临时要求的:林野夜班,只要有高危可能,上级必须在床边,不许人在办公室里隔空指挥。

孙志强嘴上不高兴,动作却比前两天快了不少。

探头压到左上腹时,高磊疼得整个人一缩。

屏幕上出现一片暗区。

孙志强低声骂了一句:“腹腔积液。”

林野看着屏幕:“结合外伤史,考虑脾破裂出血。”

站长在门口听见“破裂”,脸上终于没了刚才的算计:“这么严重?”

秦海没理他,直接下指令:“普外科会诊,备血,开绿色通道。家属联系到没有?”

高磊喘着气:“我爸妈在老家,别跟他们说,他们会急……”

赵护士把手机递给林野:“他手机没锁,通讯录有妈妈。”

高磊想伸手抢:“别打,我真没钱。”

林野弯下腰,声音很低:“高磊,你现在不是钱的问题。你肚子里在出血,拖下去可能休克。”

高磊眼眶一下红了:“我上午刚交了房租。”

抢救室里没人笑。

秦海看了眼孙志强:“绿色通道先走,费用后补。”

孙志强点头:“我去联系总值班。”

高磊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几下,只挤出一句:“我妈不知道我干这个。她以为我在公司上班。”

赵护士手上动作停了半秒。

抢救床边,那顶黄色头盔还在椅子上晃。

外卖服被剪开的下摆垂在地上,反光条沾着血。

高磊闭着眼,第一反应还是别让母亲知道。

秦海声音沉下来:“那更要活着自己跟她解释。”

站长在门口小声说:“那费用算谁的……”

赵护士猛地回头:“你再说一句费用试试?”

站长缩了回去。

普外科来的是副主任孟庆伟。

他跑进抢救室时,手里还拿着刚打印出来的会诊单:“外伤多久?血压最低多少?超声呢?”

林野把信息报过去。

孟庆伟看了眼超声,又按了按高磊腹部。

高磊疼得一头冷汗。

“不用等腹部CT磨时间了,血压在掉。”孟庆伟抬头,“手术室。”

高磊忽然抓住林野袖子。

“医生,我能不能不做?我真的还不起。”

林野低头看见他指甲缝里的灰。

监护仪还在报警。

签字板、备血单、绿色通道申请单全压在护士站上。

这个问题没人能用一句“别怕”糊弄过去。

秦海把签字板拿过来,又压回护士站,转头看向站长。

“你是现场负责人?”

站长一愣:“我是站长,但我不是家属。”

“那就别在这儿装透明。”秦海说,“联系平台,联系交警,联系家属。医院先走急诊绿色通道救人,后面该谁签字、该谁承担,让该承担的人来谈。”

站长脸色发白,拿着手机出去了。

林野拨通高磊母亲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那边传来一个女人带着睡意的声音:“磊磊?咋了?”

林野握着手机,看着床上满头冷汗的年轻人,尽量把话说得清楚。

“阿姨,这里是市一院急诊。高磊送外卖时摔伤,现在怀疑脾破裂出血,需要马上手术。医院已经开绿色通道,您先别慌,听我说……”

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即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

高磊闭上眼,眼角有水滑下来。

手术室的人来推床。

秦海站在抢救室门口,忽然说:“林野。”

“主任。”

“你今晚继续在抢救室前台。”

孙志强从总值班那边回来,正好听见这句,眉头一跳:“主任,他这几天都没怎么睡了。”

秦海看向林野:“撑得住吗?”

林野看着高磊被推走的方向。

视野里的倒计时已经停止,换成了熟悉的提示。

【患者进入有效救治流程。】

他点头:“撑得住。”

秦海沉默两秒:“行。但从今晚开始,他的夜班不能只配一个上级。”

孙志强一怔。

秦海拿出手机,在急诊医生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今晚抢救前台加派二线,所有人手机开声音。】

几秒后,群里跳出赵护士的回复。

【收到。顺便提醒各科,林野还在。】

高磊被推进手术室后,抢救室里安静了不到五分钟。

那顶黄色头盔还放在椅子上,头盔边缘磨掉了一块漆,里面塞着一张没送完的外卖小票。

赵护士拿起来看了一眼。

“还有四单。”

林野正在补病程记录,笔尖顿住。

小票上印着时间,最近一单已经超时二十八分钟。下面还有客户备注:麻烦快一点,孩子等着吃。

高磊刚才疼到冒冷汗,还惦记着迟到扣钱。

秦海站在护士站前,脸色不太好:“平台的人呢?”

“门口打电话。”赵护士说,“说联系不上负责人。”

秦海冷笑:“联系不上钱,联系得上人。”

站长隔着玻璃门看了一眼手术室方向,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不是我让他硬送的,他自己说还能跑。群里别乱说,先把后面的单转出去。”

赵护士听见这句,脸一下冷下来。

“他人还在台上,他们先转单。”

林野没有抬头,病历上的字却写得更重。高磊什么时候摔的,谁陪同来的,站长说过“不重”“还有十几单压着”,他一条条补进去。

这些字救不了高磊的脾脏。

但也许能在之后的赔偿、工伤、责任认定里,替他说一句他自己疼到说不出来的话。

林野刚写完“床旁超声提示腹腔积液”,高磊母亲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他接起来。

那头女人声音全是哭腔:“医生,我买到票了,最早也要明天早上到。我儿子真要开刀吗?他从小怕疼,他一个人在那边……”

林野看了眼手术室方向:“阿姨,已经进手术室了。怀疑脾破裂出血,不手术更危险。”

“他是不是没钱?他肯定跟你们说没钱。”女人哭得喘不过气,“我给他转,我马上找亲戚借。”

林野握着手机,喉咙有点堵。

“医院已经开绿色通道,先救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女人哽咽着说:“谢谢你,医生。你告诉他,别怕钱,妈在呢。”

林野挂断电话,久久没把手机放下。

孙志强从办公室出来,递给他一张单子:“总值班同意绿色通道,费用暂挂。”

“谢谢孙老师。”

孙志强看了他一眼:“不用谢我,谢秦主任。”

秦海没接话,只问:“病历留全了吗?”

“外伤时间、血压变化、超声结果、会诊意见都写了。”

“站长说的话呢?”

林野一怔。

秦海看着他:“病人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谁送来的,谁说不重,谁阻拦检查,谁要求赶紧回去送单,都要写。”

林野点头。

他以前以为病历只是医学记录。

这几天才发现,急诊病历有时候也是一个病人在混乱现场里留下的唯一证词。

凌晨一点,高磊手术结束。

孟庆伟从手术室出来,摘下口罩:“脾破裂,腹腔里出了不少血。手术还算及时,命保住了。”

站长在旁边松了口气,第一句话却是:“那他多久能出院?”

孟庆伟看了他一眼:“你问出院,是关心人,还是关心排班?”

站长尴尬地笑了一下。

这时候,高磊母亲又打来电话。

林野接起,那头是车站的广播声,女人一边跑一边喘:“医生,我到火车站了。我儿子出来没有?他是不是疼得厉害?他从小打针都哭,医生,你帮我跟他说一声,妈在路上。”

林野看着手术室门口亮着的灯,声音放慢:“阿姨,手术已经做完,命暂时保住了。后面还要观察,您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直接来急诊护士站。”

女人在电话那头哭着说好。

挂断后,林野把“已电话告知母亲手术情况”也写进记录。

高磊母亲还没到,站长被秦海按着写了一份情况说明。写到“骑行中撞击腹部后仍继续派单”时,他握笔的手明显慢了下来。

“这个能不能别写派单?”

秦海声音不高:“你可以不写。”

站长眼睛一亮。

秦海接着说:“我让保卫科调监控,交给家属。”

站长脸色白了,低头继续写。

赵护士在旁边小声对林野说:“学着点,秦主任骂人都不费嗓子。”

林野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这时,护士站电话响了。

赵护士接起:“急诊。”

她听了几秒,脸色变了。

“孩子多大?喘不上气?嘴唇发紫没有?”

林野抬头。

赵护士捂住话筒,看向秦海:“120转运,一个五岁孩子,发热咽痛,家长说像感冒,但现在喘鸣明显。”

秦海放下保温杯:“儿科通知了吗?”

“在路上。”

林野视野里没有提示。

但他已经站了起来。

赵护士挂断电话,开始准备抢救床:“小孩的气道,耽误不得。”

十分钟后,急救车鸣笛声从急诊门外压过来。

车门一开,一个女人抱着孩子冲下来。

孩子脸烧得通红,嘴巴张着,吸气时喉咙里发出尖细的哨音。

女人哭喊:“医生,他说嗓子疼,怎么突然喘不上气了!”

林野刚接过孩子,眼前淡蓝色字迹猛地亮起。

【急诊预警启动。】

【患者:童童,男,5岁。】

【表象:发热、咽痛。】

【高危风险:急性会厌炎,窒息风险。】

【误诊概率:79%。】

【气道关闭倒计时:19分40秒。】

林野抱着孩子的手一下收紧。

“抢救室,叫儿科和耳鼻喉。”

童童被放上抢救床时,已经不能平躺。

他坐在那里,身体往前倾,小手抓着母亲袖口,嘴唇边泛着淡淡的紫。每吸一口气,喉咙里都像有一根细线被拉紧。

“别让他躺下。”林野扶住孩子肩膀,“保持坐位。”

孩子母亲哭得快站不稳:“他就是发烧,社区医院说扁桃体发炎,吃点药就行。怎么会这样?”

她手里还攥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退烧药、消炎药和半瓶没喝完的糖浆。药盒被汗浸得发软,缴费小票揉成一团。

“下午还说能吃东西。”她一边哭一边翻袋子,“医生你看,我们没拖,真的没拖。”

孙志强看了一眼孩子呼吸状态,脸色已经变了:“喉鸣明显。”

秦海从办公室出来:“儿科呢?”

“刚通知。”赵护士说,“耳鼻喉也打了。”

孩子母亲一听耳鼻喉,突然急了:“你们别乱治!他嗓子疼,叫这么多医生干什么?是不是想多收费?”

赵护士抬头:“你孩子喘成这样了,先别想着收费。”

女人被这句刺到,声音更尖:“我怎么不想?刚才社区就开了一堆药!你们医院不都这样吗?”

抢救室门口,一个中年男人冲了进来。

“谁给我儿子乱上抢救的?”

孩子父亲满头汗,应该是从家里赶来的,进门第一眼没看孩子,先看见床边的监护仪和抢救车。

“医生呢?谁负责?”

他手里还拿着电动车钥匙,指节蹭破了一块皮,显然是一路冲过来的。人急到这个份上,第一反应却还是找“谁负责”,像只要抓住一个能吵的人,孩子就不会继续往下掉。

林野站起来:“我是急诊林野。孩子现在有急性上气道梗阻风险,怀疑急性会厌炎,需要儿科和耳鼻喉马上评估。”

“会什么炎?”男人听不懂,火气更大,“他下午还好好的!你们一来就说要抢救,是不是吓唬人?”

童童忽然咳了一声。

那声咳很轻,却像堵在喉咙深处,出不来。

林野脸色一变:“不要让孩子哭,别刺激他。”

父亲还要说话,秦海直接挡在他面前:“你现在闭嘴。”

男人愣住:“你怎么说话的?”

“你儿子气道快堵了。”秦海指着床上的孩子,“你再吼两句,把他吓哭,哭到彻底喘不上气,你跪下求医生也没用。”

男人脸色一下白了。

童童母亲捂住嘴,强行把哭声压回去。

林野弯腰,声音放得很轻:“小朋友,看叔叔这里,不哭。慢慢吸气。”

孩子眼睛里全是泪,喉咙里哨音越来越明显。

视野里的倒计时还剩16分。

儿科主任梁秀兰赶到时,头发还没扎好。她一进门,先看孩子坐姿和呼吸,再看林野。

“你们急诊谁判断的会厌炎?”

“我。”林野说。

梁秀兰眉头一皱:“又是你?”

这个“又”字一出来,抢救室里几个护士都看了过来。

林野没解释:“发热咽痛,流涎,吸气性喉鸣,不能平卧。”

梁秀兰的表情立刻严肃。

她没有让孩子张大嘴检查,只轻轻看了一眼口咽情况,马上说:“不要压舌,不要刺激。耳鼻喉到哪了?”

“电梯里。”赵护士答。

梁秀兰转头对家属说:“孩子可能是急性会厌炎,最怕突然窒息。我们要准备气道处理,签字。”

孩子父亲的火气彻底没了:“会不会有危险?”

梁秀兰看着他:“现在每一分钟都有危险。”

林野把签字板递过去,尽量按赵护士教过的顺序说:“现在最危险的是气道堵住。我们要做的是让儿科、耳鼻喉和麻醉同时准备,必要时建立气道。不做,孩子可能突然喘不上来。”

男人看着纸上的“窒息风险”几个字,嘴唇抖了抖。

签字板递过去,男人手抖得厉害。

“我签,我签。医生,刚才我不是故意……”

没人接他的道歉。

童童母亲忽然抓住梁秀兰袖口:“医生,要是签了,是不是就要切开喉咙?他以后还能说话吗?”

梁秀兰没有甩开她,只把她的手按下去:“现在先不谈以后。第一目标是让他能喘气。能用管子解决就用管子,不行才准备气管切开。”

江树民在旁边戴手套,声音很硬:“签字不是让你们选套餐,是让你们知道风险。医生会选对孩子伤害最小、但能救命的办法。”

男人笔尖落下去,名字写得歪歪扭扭。

耳鼻喉主任江树民赶到时,童童的吸气声已经更尖。

他看了一眼就骂:“怎么拖到现在?”

孩子母亲哭着说:“我们以为是感冒……”

江树民没再骂,转头喊:“喉镜准备,气管切开包备着。麻醉科通知了吗?”

“通知了。”赵护士说。

童童小手突然松开母亲袖子,身体往后一软。

监护仪氧饱开始往下掉。

林野心口一沉。

【气道关闭倒计时:03分12秒。】

梁秀兰声音一下拔高:“别等了!”

江树民伸手接过喉镜。

“灯!”

继续向下阅读
我一值夜班,全院主任都睡不着
2/200
书详情
我一值夜班,全院主任都睡不着 共 200 章
1 / 2 书籍详情
第1章 胃痛病人的死亡倒计时第2章 你的电话最好别挂第3章 全院第一个被他叫醒的人第4章 第二个病人,看起来只是醉了第5章 急诊主任开始睡不着了第6章 规培生不许乱指挥抢救第7章 这不是胃疼,是心梗第8章 第三个主任,也没睡成第9章 夜班名单被全科传阅第10章 他的夜班,不能只配一个上级第11章 腹痛不是忍忍就过去第12章 家属来了,先骂医生第13章 医务科的第一张警告单第14章 儿科主任,您今晚可能睡不了第15章 一根喉镜,抢回一口气第16章 全院主任群炸了第17章 他是不是有点邪门第18章 她不是装病,是宫外孕破裂第19章 这一次,没人敢笑他了第20章 主任们的新规矩第21章 医务科查岗的夜晚第22章 先救命,后写报告第23章 急诊主任拍了桌子第24章 一个被误诊的老人第25章 他看见的不是病,是命门第26章 夜班阎王这个外号传开了第27章 第一场真正的群体危机第28章 他把整个急诊都叫醒了第29章 处分还是表扬第30章 从今晚起,他上抢救班第31章 第一夜,先救会喘气的第32章 第二批伤者里,有个孩子第33章 先保大人,也别放弃孩子第34章 第一夜,不能有人掉队第35章 低烧的人,最怕白细胞低第36章 把预感写成流程第37章 清单第一条,就被打脸第38章 救回来的人,也会回来质问第39章 她不是焦虑,是酸中毒第40章 院长要看那张小抄第41章 清单上没有的那一条第42章 发烧抽搐后,最怕多做一步第43章 清单越写越厚,主任越睡不着第44章 不是中暑,是脑子里的血管堵了第45章 能不能溶,得让证据说话第46章 她不是奶堵,是肺里堵了第47章 十分钟,可能就是一条命第48章 不明气体,最怕先冲进去救第49章 氧饱正常,也能要命第50章 这一晚,先别让老人脱水第51章 一车腹泻里,藏着一个心梗病人第52章 他不是睡着,是血糖掉下去了第53章 这一管糖,不算救完第54章 天亮前,最后一遍点名第55章 零死亡,不是庆功会第56章 清单第一天,就有人嫌烦第57章 落枕的人,先量两边血压第58章 腿麻的人,先摸足背动脉第59章 血流弱,不等于还能等第60章 自己走进来的人,也可能撑不住第61章 血栓比片子上更长第62章 吃坏肚子的人,血压不会这么低第63章 血压等不了片子第64章 血到了,人还没稳第65章 别把暂稳当平安第66章 黑红色的不是早饭第67章 血压托住,胃镜才敢下第68章 跑完八百米,不能坐走廊第69章 不是跑累,是心脏在报警第70章 白班到了,他才敢松手第71章 门关上以后,急诊还在响第72章 先别扶她坐下第73章 血管片上,多出来的影子第74章 字还没签完,人就要被推走第75章 门外的人,不能先松气第76章 救下来,不等于没人追问第77章 两个电话同时响了第78章 全院主任群,终于安静了第79章 不是指挥,是别送错地方第80章 叫他来,不是让他说了算第81章 证据摆上桌,他还只是规培生第82章 救回来以后呢?第83章 人救回来了,后面还没完第84章 空格还没填完第85章 电话打通,不算交代完第86章 电话没挂,急诊又响了第87章 牙疼也能堵住气第88章 不是牙疼,是深处烂了第89章 切开以后,才知道里面多深第90章 手术门口,旧账也追来了第91章 两条命,都不能报平安第92章 腰背痛,不一定是肾结石第93章 片子一出,结石背后还有脓第94章 抢的不是手术室,是时间第95章 抽出来的不是尿,是脓第96章 记录站得住,人才能接得住第97章 救回来,不等于结束第98章 这次证据不够第99章 这十分钟谁敢等第100章 片子出来也得送进去
字号18
字体
行距
版心
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