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黑红色的不是早饭

我一值夜班,全院主任都睡不着六六不留刘第 66 / 200 章7,058 字

秦海话音落下,轮椅已经被急救员往里推。

轮子压过门口那滩黑红色呕吐物边缘,留下两道发暗的湿痕。

酸腥味贴着地面散开。

分诊护士抓起一包吸水巾,先把通道边缘压住。

纸巾刚碰上去,颜色就往里渗。

纸巾下面没有菜叶。

只有一层发黏的暗红。

老人被移上抢救床时,厚外套从肩上滑下来。

里面的衬衫领口已经皱成一团,前襟沾着几片黑褐色的东西。

中年男人伸手想擦。

林野拦住他的手。

“别擦。”

男人愣住。

“脏啊。”

“留着给医生看。”

林野把一次性垫巾垫到老人下颌边。

“什么时候开始吐黑红色的?”

男人嘴唇张了张。

“他没说吐血啊,就是拉肚子。”

秦海已经把心电监护接上。

电极片贴上老人胸口时,皮肤凉得发硬。

监护仪亮起来。

心率一百二十八。

血压重新打。

79/43。

血氧九十三。

老人眼睛半睁,眼白发黄,嘴唇干裂。

林野把手伸到老人手腕上。

脉搏细,快,像一根线在指腹下滑。

“建立两条静脉通道。”

秦海抬头。

“抽血,血常规、凝血、肝肾功能、电解质、血型交叉配血、乳酸。”

夜班护士已经拆开留置针包装。

塑料纸撕开的声音很脆。

另一名护士把采血管排到托盘里,红帽、蓝帽、黄帽磕在不锈钢盘上,响成一串。

中年男人站在床尾,手还悬着。

他看着那滩被吸水巾压住的黑红色,喉结动得厉害。

“医生,他是不是吃坏了?昨天吃了点剩菜。”

秦海没有抬头。

“吃坏肚子不会把血压掉成这样。”

“血压低是他没吃饭,脱水了吧?”

林野看了他一眼。

男人声音越来越小。

他捏着外套袖口的手慢慢收紧。

床上的老人忽然咳了两声。

喉咙里咕噜一下。

林野立刻把他的头偏向一侧。

又一口黑红色液体涌出来。

垫巾被打湿,边缘迅速沉下去。

夜班护士把吸引管递过来。

秦海接过,声音压低。

“吸引准备。”

吸引器启动,管口发出粗糙的呼噜声。

老人眉头皱了一下。

眼睛却没有完全睁开。

林野看向男人。

“大便什么颜色?”

男人被问得一怔。

“黑……黑的。”

他说完,又急忙补一句:

“我以为是吃了补铁的东西,他平时贫血,家里有药。”

秦海停了一秒。

“吃什么药?”

男人慌忙翻包。

钥匙、纸巾、半包烟、医保卡掉了一桌。

最后翻出一个透明药袋。

药袋边缘磨破了,里面有降压药、止痛药,还有一板不完整的止痛片。

林野拿起那板药。

铝箔纸被抠开好几个洞。

“这是什么?”

男人凑近看。

“止痛的。他腰疼,自己买的。”

“吃多久了?”

“半个月吧。”

男人越说越没底。

“疼了就吃,有时候一天两三次。”

秦海抬眼。

那一眼没有骂人。

但男人的手立刻攥紧了药袋。

“医生,这药会出血?”

“现在不能只怪药。”

秦海把药袋放进透明袋里。

“但长期乱吃止痛药,是胃出血风险之一。”

林野补了一句:

“黑便,呕黑红色液体,低血压,心率快。”

他把这几个词记在血压数值下面。

男人的眼神一点点变了。

刚才还抓着“拉肚子”的那只手,慢慢松开。

夜班护士抬头。

“第一条静脉进了。”

另一名护士皱眉。

“这边血管瘪,回血慢。”

秦海的视线还压在监护仪上。

“这条能用就先保住,别拔。通知消化内科,普外科预警,麻醉科备气道,输血科备血。”

护士站那边有人应声。

电话一个接一个拨出去。

座机按键被按得啪啪响。

林野把血压记录写上。

79/43。

他写完,笔尖没有离开纸。

老人又轻轻动了一下。

嘴角有暗红色液体往外淌。

夜班护士拿纱布擦了一下。

纱布沾上颜色,像被陈旧铁锈泡过。

男人看着那块纱布,嘴唇发白。

“他昨晚还跟我说没事。”

没人接这句话。

吸引器声、监护仪声、采血管贴标签的声音挤在一起。

值班规培把标签贴歪了,又用指甲压回去。

消化内科电话先接通。

值班规培把电话递给秦海。

“消化内科值班。”

秦海按了免提。

“急诊,老年男性,低血压,心率一百二十八,呕黑红色液体,黑便,两天腹泻样表现,疑似上消化道大出血。长期自行服止痛药。血常规凝血在送,已交叉配血,备血,普外科和麻醉预警。”

电话那头立刻清醒了。

“意识怎么样?”

“嗜睡,能疼痛反应,持续呕血样物。”

“先扩容、备血、质子泵抑制剂,禁食,必要时气道保护。我们下去。”

秦海没有废话。

“快。”

电话挂断。

男人听见“呕血样物”四个字,肩膀一下塌下去。

“真是血?”

林野看着他。

“像。”

男人低头抹了一把眼角。

“可他就是拉了两天。”

“黑便也可能是血。”

林野把那板止痛药放到床头托盘旁。

“以后不要把黑便只当拉肚子。”

男人点头,点得很快。

他的眼睛一直没离开抢救床,手里的药袋被攥得发皱。

床边那台血气分析仪先吐出一截纸条。

夜班护士撕下纸条,递给秦海。

纸条还带着机器热度。

“乳酸5.2。”

秦海眉头压下去。

“血红蛋白呢?”

“血常规还没回。”

这时,秦海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来电。

手术室。

抢救床边的声音像被切薄了一层。

秦海接通。

“说。”

电话那头是血管外科医生。

声音比刚才更哑。

“梁树民下台。”

秦海没有立刻回。

旁边的林野也停了笔。

电话那头没有停。

“带管,升压药没停,血还在挂,直接去重症监护室。”

“术中出血控制住一部分,但凝血还差,后面二十四小时很关键。”

秦海闭了闭眼。

“我知道。”

“家属怎么说?”

“别说平安。”

电话那头先把这句堵住。

“就说,下台了,去重症监护室继续抢。”

秦海看了一眼红区床上的老人。

手术室那边刚下台。

红区这边刚推上抢救床。

他把电话握紧。

“我让赵护士转达。”

挂断后,他没有走开。

他把手机递给夜班支援护士。

“打给手术室门口,让赵护士说三句话。”

夜班支援护士接过手机。

“下台了。”

“带管转重症监护室。”

“还要继续抢。”

秦海点头。

“一个字别多。”

夜班支援护士拿着手机拨出去,往门边避开抢救床的噪声。

电话贴到耳边,她先听了一秒。

“赵姐还在手术室门口。”

她把声音压低,对着手机重复那三句话。

下一秒,抢救床上的老人血压报警响了。

袖带又一次放气。

73/39。

中年男人扶着床栏的手背绷起青筋。

“医生!”

秦海回到床边。

“别喊。”

他把手按在床栏上。

“喊不回来血压。”

“备血到哪了?”

护士站那头有人盯着电话。

“输血科在配,第一袋红细胞最快十分钟。”

秦海的手仍按在床栏上。

“少量晶体液先维持通路,血到了立刻上;升压药只当过桥。消化内科到哪?”

“下楼了。”

“麻醉科?”

“接了,说气道风险他们马上到。”

老人又呕了一下。

这次量不多。

但颜色更深。

吸引管口贴过去,发出一声闷响。

林野看着监护仪。

心率一百三十六。

血压七十三三十九。

乳酸五点二。

黑便。

呕血样物。

长期自行止痛药。

这些字落在记录纸上,“普通拉肚子”那点侥幸已经站不住。

消化内科值班医生赶到时,外套扣子都没扣好。

他一进门就先看垫巾。

再看监护仪。

“血到了就准备急诊胃镜评估。”

秦海看了一眼血压数值。

“血压这样能做?”

消化内科医生把手套扯上。

“先把血压托上去,麻醉到场评估气道。看出血量和意识,必要时插管保护气道后做。”

普外科电话也接进来。

“如果内镜止不住,或者血压托不住,普外这边备着。”

秦海只压出一句。

“先来人。”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我下去。”

中年男人听见“胃镜”“插管”“普外”,腿软了一下。

他扶住墙。

墙面上有一条旧裂纹,手一按,掉下一点白灰。

林野走过去。

“家属在吗?能签输血和急诊胃镜知情的,还有谁?”

男人抬头。

“我,我是儿子。”

“病危也一起告知。”

消化内科医生把手套拉平。

“输血反应、胃镜止不住、必要时插管,内镜压不住就转手术方案,都要说清楚。”

“身份证带了吗?”

“带了。”

“老人有没有肝病、胃溃疡、以前吐血黑便、吃阿司匹林或者抗凝药?”

男人被问得发懵。

他张了张嘴。

“我不知道。”

林野没有责怪。

“现在打电话问家里人。”

他把重点压得很清楚。

“药盒,病历,既往胃病,肝病,抗凝药,阿司匹林,止痛药吃了多少。”

男人手忙脚乱地掏手机。

屏幕解锁两次都失败。

手指抖得按不上去。

林野把手机往他掌心里按稳。

“慢一点。”

“别挂电话。”

这句话刚说完,护士站那边有人抬高声音。

“血红蛋白回了!”

纸张被撕下来的声音很急。

值班规培跑过来。

“六十二克每升。”

秦海眼神一沉。

消化内科医生也抬起头。

血红蛋白六十二克每升。

血压七十三三十九。

呕血样物还在往外冒。

中年男人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墙边。

电话那头有人问他怎么了。

他嘴唇动了两下,手机却还贴在耳边。

秦海已经开口。

“通知输血科,第一袋到了立刻送红区。”

“麻醉科到场后评估气道。”

“消化内科准备床旁急诊胃镜条件。”

“普外科到场待命。”

他说完,才看向林野。

“把家属带到签字台。”

林野点头。

他扶了中年男人一把。

男人的手臂隔着衬衫都在发抖。

身后,抢救床旁的吸引器声又响起来。

黑红色液体顺着透明管往瓶里走。

一截一截。

中年男人扶着墙,手里的手机一直没能拿稳。

签字台的笔没墨了。

中年男人握着笔,在纸上划了两下,只划出一截断断续续的浅痕。

他的手抖得厉害。

签字板边角已经翘皮,透明胶带贴过一层又一层。

他的指甲压在翘起的边角上,硬生生压出一道折痕。

林野从抽屉里换了一支笔,递过去。

“输血同意,急诊胃镜知情,必要时气管插管和麻醉评估。”

男人听到“插管”两个字,手停住。

“插管?”

林野看着他。

抢救床那边,老人嘴角又渗出一丝暗红。

夜班护士侧过身,吸引管口贴上去,透明管内壁立刻挂上一层黑红色液体。

“他一直在吐黑红色液体,意识也不清。胃镜时如果再吐,可能呛进气管。”

男人喉结滚了一下。

“那是不是很危险?”

“现在不插,也危险。”

林野没有把话说满。

“所以麻醉科要先看气道风险。”

抢救床那边,吸引器还在响。

吸引瓶底已经积了一层暗色。

血压袖带重新鼓起来。

监护仪跳了两下。

72/38。

夜班护士看了一眼屏幕,声音绷紧。

“秦主任,血压又掉。”

秦海站在床头。

他的视线还压在监护仪上,又扫了一眼输液架。

第二条静脉刚扎上,贴皮胶布还没压实,液体滴得慢。

“第一袋血到哪了?”

护士站那边传来一声急促回应。

“输血科刚出门,冷链箱在路上。”

秦海把手套往腕上一扯。

“升压药泵备好。第二条静脉怎么样?”

“勉强能用,速度慢。”

“继续保着,别废。”

消化内科医生已经站在床边。

他没急着催胃镜。

他低头看垫巾和吸引瓶,又看了一眼老人半睁的眼。

“现在直接下镜,呛进去的风险太高。”

麻醉科医生正好推门进来。

白大褂外面套着手术衣,头发压得很平。

他一进门,先看监护仪。

再看吸引瓶。

“意识?”

秦海盯着监护仪。

“嗜睡,疼痛有反应,持续呕血样物,血压七十二三十八。”

麻醉科医生把听诊器塞进耳朵。

“饱胃,活动性呕血,休克。要做急诊胃镜,先准备气管插管保护气道。”

中年男人刚签完一个名字,听见这句,笔尖又停住。

纸上最后一笔拖出一条歪线。

林野按住签字板。

“先签完。”

男人抬头。

“会不会插了就下不来?”

麻醉科医生没有回避。

“有这个可能。”

男人脸一下灰了。

麻醉科医生把话接下去。

“但现在不保护气道,他吐出来的东西一旦呛进去,可能马上缺氧。”

男人低头看纸。

纸上的字密密麻麻。

他的眼睛扫过纸面,又很快移开。

林野指着关键位置。

“这里是输血。”

“这里是胃镜。”

“这里是必要时插管和麻醉风险。”

男人按着笔,签下名字。

最后一个字写到一半,抢救床那边又响起报警。

心率一百四十二。

血压还没出来。

老人喉咙里咕噜一声。

夜班护士立刻侧头、吸引。

这一次吸出来的量不多。

但颜色更深。

消化内科医生低声骂了一句。

“不能再拖。”

走廊外传来跑步声。

冷链箱磕在门框上,咚的一声。

箱扣被震得弹开半截。

送血的护士把箱子放到抢救车旁。

“第一袋红细胞。”

夜班护士打开箱扣。

冰袋的冷气扑出来。

血袋外层挂着水珠,标签被她用拇指抹了一下。

水珠顺着袋角滚到她手背上。

“核对。”

两名护士同时念姓名、血型、编号。

声音快,但没有乱。

秦海盯着监护仪。

“加压输。”

血袋挂上去。

加压袋被一点点充起来,塑料皮绷紧,发出细小的吱声。

红色顺着输血管往下走。

男人站在签字台旁边,眼睛直勾勾看着那条管子。

他的手指扣住签字板边缘,指甲压出一道白印。

秦海没有给他抓太久。

“这只是托时间。”

男人的眼神一颤。

“血进去了,不等于止住了。”

他点头。

点到第二下,眼泪掉下来。

麻醉科医生已经开始准备。

喉镜、气管导管、吸引管、固定胶布依次摆开。

包装纸被撕开,塑料片卷到托盘边。

脆响很轻,却把签字台边的男人惊得抬了一下眼。

老人嘴角又往外渗出暗红色。

麻醉科医生看了一眼秦海。

“血压太低,诱导药要小心。”

秦海点头。

“升压药泵上。”

林野站在旁边,手里拿着记录夹。

他写下时间。

第一袋红细胞到达。

加压输注。

麻醉科评估气道风险。

准备气管插管保护气道后急诊胃镜。

笔尖写到最后一行时,抢救床边的吸引管又抖了一下。

他没有合上记录夹。

麻醉科医生俯身。

“吸引。”

吸引器声一下变粗。

老人喉咙里的液体被抽走,管壁震了两下。

“给氧。”

氧气面罩压上去。

雾气在面罩内侧一层层散开。

“准备。”

抢救室里的人都往各自的位置退了半步。

不是散开。

是给气道让出一条线。

林野看见夜班护士把床头抬高一点,又把吸引管重新绕到手边。

床头金属卡扣咔地一声扣住。

吸引管口就压在她掌边。

插管过程只用了很短。

短到中年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导管已经固定在老人嘴边。

吸引管一直没离开口咽。

麻醉科医生确认管位和波形后,才朝消化内科医生点了一下头。

呼吸机接上后,屏幕上的波形一下一下起来。

血氧从九十往九十四爬。

血压仍低。

76/41。

秦海只看了一眼。

“别看氧饱就觉得好了。”

夜班护士刚抬起的眼,又落回监护仪上。

消化内科医生已经拿起胃镜手柄。

“先看。”

“血继续压着输,升压药不撤。”

他把屏幕往床边拉近。

“床旁先看能不能找到出血点。”

屏幕推到床边。

画面刚亮起来,黑红色液体就铺满视野。

夜班护士把吸引瓶换了一个新的。

旧瓶放下时,瓶底在地砖上碰出一声闷响。

消化内科医生皱着眉。

“胃里全是血和血块。”

林野站在侧后方。

屏幕上的画面不清。

水冲进去,又被吸出来。

暗红色一层一层被带走。

中年男人不敢看屏幕。

他盯着自己的手。

手背上有刚才签字时蹭上的墨。

普外科医生赶到时,鞋套还没拉平。

他站到床尾,先盯住胃镜屏幕。

“找到点没有?”

消化内科医生没抬头。

“血块太多,在冲。像胃窦到十二指肠这边来的。”

普外科医生看向秦海。

“血压撑不撑得住?”

秦海没移开监护仪上的视线。

“第一袋刚上,升压药在用。”

普外科医生点头。

“内镜能止先止。止不住,或者血压继续掉,叫介入准备血管栓塞止血,手术室也预警。”

他说得很平。

但中年男人听见“手术室”三个字,肩膀猛地绷了一下。

林野走到他旁边。

“现在还在找出血点。”

男人声音哑得不像话。

“找到了就能好吗?”

林野停了一下。

“找到了,才有机会止。”

男人攥着笔的手慢慢松开。

他没再问“能不能好”。

胃镜屏幕上的画面忽然停住。

“十二指肠球部,看这里。”

床头、床尾的几道目光都压过去。

屏幕上,一片冲洗后的黏膜边缘,有一点鲜红色往外冒。

不是喷得很高。

但一股一股。

黏膜边缘那个小口子还没闭住。

消化内科医生声音低下来。

“活动性出血。”

秦海的手指压住记录夹边缘。

“能处理?”

“试。”

消化内科医生没有多说。

器械从胃镜通道里进去。

屏幕上的画面晃了一下。

夜班护士盯着血压。

“七十八四十二。”

“心率一百三十八。”

秦海的视线没有离开监护仪。

“血继续。”

“第二袋红细胞追上。”

护士站立刻有人打电话。

“输血科,抢救区上消化道大出血,第二袋红细胞准备,第一袋正在加压输。”

消化内科医生在屏幕前几乎没眨眼。

“夹子。”

内镜护士递过去。

金属小夹在灯下闪了一下,很快消失在胃镜通道里。

屏幕上的那一点红被靠近。

夹闭。

画面抖。

冲水。

那股红色小了一点。

但没有完全停。

消化内科医生额角渗出汗。

“再一个。”

没人说话。

抢救室里只剩监护仪、吸引器、呼吸机和胃镜冲洗的声音。

第二个夹子进去。

血流又小了一点。

这一次,屏幕上的水没有立刻被染红。

中年男人终于抬了一下头。

秦海先把话压住。

“别报喜。”

男人的眼神停在半空。

秦海看着屏幕。

“血压没回来,血红蛋白还低,后面还可能再出。”

消化内科医生也没有笑。

“暂时压住一点。”

“需要继续观察。”

“胃里血块多,视野不干净,不能保证没有别的出血点。”

林野把这几句话写下来。

暂时压住一点。

继续观察。

不能保证。

记录纸上没有一个字像“好了”。

秦海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手术室。

是重症监护室。

他接起。

“秦海。”

电话那头声音很快。

“梁树民到了。带管,升压药两路,体温还低,凝血继续纠正。家属在外面问能不能看一眼。”

秦海看了一眼胃镜屏幕。

“按重症监护室流程来。”

“别说平安。”

电话那头很快接住。

“知道。只说继续抢救观察。”

秦海挂断。

他没有把这通电话说给抢救床旁的家属听。

中年男人的眼睛还黏在胃镜屏幕上。

另一边,重症监护室门口的灯还亮着,门外家属的脚步停了又走,只能等“继续观察”那四个字往下落。

天快亮时,走廊灯还白得刺眼。

白班的人已经陆续到了护士站。

交班本摊在抢救车边,值班护士先用红笔圈住两个名字:上消化道出血老人,梁树民。

白班医生弯腰看抢救记录夹,旁边的护士把输液泵和血压记录往交班本上补。

秦海没往值班室走。

他只把口罩往下拉了一瞬,鼻梁两侧的勒痕发红,声音仍压得稳。

“这两个流程白班接着盯。胃镜后观察、血压、复查血红蛋白,梁树民那边也别断。”

护士站角落的水杯还在原处,杯壁上那圈凉掉的水汽已经干了。

林野抬手时,袖口蹭过杯沿,才想起自己一整夜没碰过它。

胃镜屏幕上,出血点暂时不再往外冒。

血压又测了一次。

84/45。

中年男人盯着数字,嘴唇动了动。

这一次,他没敢问是不是好了。

林野把记录夹合上一半,又重新打开。

纸页下半截还空着,笔尖停在那里,没有盖上。

就在这时,护士站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一个穿校服的男孩被老师扶着进来。

男孩右手捂着胸口。

校服领口被汗浸湿。

老师急得声音发抖。

“医生,他晨跑完八百米就说胸口疼。”

“刚才还晕了一下。”

男孩抬起脸。

嘴唇发白。

林野看见他的手指很长,指节瘦得突出。

监护仪还在抢救区响。

胃镜屏幕还亮着。

秦海只看了一眼男孩,声音沉下去。

“先做心电图。”

“别让他坐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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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值夜班,全院主任都睡不着
66/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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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值夜班,全院主任都睡不着 共 2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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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胃痛病人的死亡倒计时第2章 你的电话最好别挂第3章 全院第一个被他叫醒的人第4章 第二个病人,看起来只是醉了第5章 急诊主任开始睡不着了第6章 规培生不许乱指挥抢救第7章 这不是胃疼,是心梗第8章 第三个主任,也没睡成第9章 夜班名单被全科传阅第10章 他的夜班,不能只配一个上级第11章 腹痛不是忍忍就过去第12章 家属来了,先骂医生第13章 医务科的第一张警告单第14章 儿科主任,您今晚可能睡不了第15章 一根喉镜,抢回一口气第16章 全院主任群炸了第17章 他是不是有点邪门第18章 她不是装病,是宫外孕破裂第19章 这一次,没人敢笑他了第20章 主任们的新规矩第21章 医务科查岗的夜晚第22章 先救命,后写报告第23章 急诊主任拍了桌子第24章 一个被误诊的老人第25章 他看见的不是病,是命门第26章 夜班阎王这个外号传开了第27章 第一场真正的群体危机第28章 他把整个急诊都叫醒了第29章 处分还是表扬第30章 从今晚起,他上抢救班第31章 第一夜,先救会喘气的第32章 第二批伤者里,有个孩子第33章 先保大人,也别放弃孩子第34章 第一夜,不能有人掉队第35章 低烧的人,最怕白细胞低第36章 把预感写成流程第37章 清单第一条,就被打脸第38章 救回来的人,也会回来质问第39章 她不是焦虑,是酸中毒第40章 院长要看那张小抄第41章 清单上没有的那一条第42章 发烧抽搐后,最怕多做一步第43章 清单越写越厚,主任越睡不着第44章 不是中暑,是脑子里的血管堵了第45章 能不能溶,得让证据说话第46章 她不是奶堵,是肺里堵了第47章 十分钟,可能就是一条命第48章 不明气体,最怕先冲进去救第49章 氧饱正常,也能要命第50章 这一晚,先别让老人脱水第51章 一车腹泻里,藏着一个心梗病人第52章 他不是睡着,是血糖掉下去了第53章 这一管糖,不算救完第54章 天亮前,最后一遍点名第55章 零死亡,不是庆功会第56章 清单第一天,就有人嫌烦第57章 落枕的人,先量两边血压第58章 腿麻的人,先摸足背动脉第59章 血流弱,不等于还能等第60章 自己走进来的人,也可能撑不住第61章 血栓比片子上更长第62章 吃坏肚子的人,血压不会这么低第63章 血压等不了片子第64章 血到了,人还没稳第65章 别把暂稳当平安第66章 黑红色的不是早饭第67章 血压托住,胃镜才敢下第68章 跑完八百米,不能坐走廊第69章 不是跑累,是心脏在报警第70章 白班到了,他才敢松手第71章 门关上以后,急诊还在响第72章 先别扶她坐下第73章 血管片上,多出来的影子第74章 字还没签完,人就要被推走第75章 门外的人,不能先松气第76章 救下来,不等于没人追问第77章 两个电话同时响了第78章 全院主任群,终于安静了第79章 不是指挥,是别送错地方第80章 叫他来,不是让他说了算第81章 证据摆上桌,他还只是规培生第82章 救回来以后呢?第83章 人救回来了,后面还没完第84章 空格还没填完第85章 电话打通,不算交代完第86章 电话没挂,急诊又响了第87章 牙疼也能堵住气第88章 不是牙疼,是深处烂了第89章 切开以后,才知道里面多深第90章 手术门口,旧账也追来了第91章 两条命,都不能报平安第92章 腰背痛,不一定是肾结石第93章 片子一出,结石背后还有脓第94章 抢的不是手术室,是时间第95章 抽出来的不是尿,是脓第96章 记录站得住,人才能接得住第97章 救回来,不等于结束第98章 这次证据不够第99章 这十分钟谁敢等第100章 片子出来也得送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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