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章 山溪寻食!
紧紧地抱着傻婆娘,闫耀宗冒着大雨,一步步向着村委会走去。
十几分钟后。
俩人来到村委会门口。
看着紧闭的房门,闫耀宗抬脚狠狠地踹出。
“嘭!”
村委会大门被踹开。
闫耀宗放下抱在怀里的傻婆娘,牵着她冰凉的右手,向着里边走去。
村委会也就两层,四个房间。
一楼是办公室,只有两张办公桌跟四张凳子。
闫耀宗牵着傻婆娘,向着二楼走去。
光线昏暗的小房间,充斥着一股子霉味,非常难闻。
闫耀宗脱下衣服,将其拧干,然后递给傻婆娘,“你先把头发擦干,我去给你找身干净的衣服!”
傻婆娘接过闫耀宗脱下来的打着补丁白衬衫,眨巴着大眼睛。
看着傻婆娘憨憨的模样,闫耀宗笑着拿过白衬衫,帮她擦干头发。
“乖乖待在这里,别乱跑,我很快就回来!”
“乖乖,听话!”傻婆娘歪着脖子,笑起来脸颊上还有两个小梨涡。
闫耀宗深吸一口气,捡起丢在地上的油布,裹在身上,便大步向着小房间外跑去。
傻婆娘眨着眼,看着跑出小房间的背影,脸蛋上的笑容显得越加开心。
……
“砰砰砰!!!”
闫耀宗使劲地敲打着紧闭的屋门。
哗啦啦的暴雨声,阻隔着敲门声。
敲了两三分钟,紧闭的屋门才慢慢打开。
“耀宗?这么大的雨,啥事儿啊?”闫大庆皱着眉,看着被暴雨淋透的闫耀宗。
“叔,我是来问婶子借身干净衣服,再借点粮食!”
“耀宗,衣裳可以借你。但,叔家里粮食也不多了,真借不了!”
“叔,这里有八块钱,你就借我两斤粗粮,行不行?”
看着闫耀宗从裤袋里掏出来的湿透纸币,闫大庆迟疑稍瞬,最终还是点了点头,道:“你先进来吧。”
“谢谢叔!”
闫耀宗走进屋,脱下裹在身上的油布。
闫大庆走进内屋……
闫耀宗听着内屋响起的争吵声,只能装作听不见。
没一会儿,闫大庆脸色难看地走出内屋,手里边拿着一套旧衣裳,还有一个麻布米袋。
“给!”
闫耀宗甩了甩手上的雨水,然后用油布干的那一面,把旧衣裳跟米袋包裹了起来,“叔,谢谢!”
“行了,快走吧。”闫大庆摆摆手。
闫耀宗将裹着油布的旧衣裳跟米袋揣在怀里,弯着腰,冲出屋。
“哎!”
看着快步跑出屋的闫耀宗,闫大庆忍不住低声一叹,旋即抬头,“这雨,要下到什么时候啊!”
回到村委会二楼。
闫耀宗替傻婆娘擦干身子,换上旧衣裳,然后跑到楼下,把四张凳子都给砸了,当做柴火。
烧完饭,闫耀宗目不转睛地看着坐在旁边,捧着碗,小口小口吃着饭的傻婆娘。
傻婆娘脸颊绯红,歪着玉脖,迎上闫耀宗温柔的目光。
四目相视。
傻婆娘用筷子从碗里挑了一口饭,凑到闫耀宗嘴边,“吃!”
“你吃!”闫耀宗笑着抬手,揉了揉傻婆娘的脑袋。
傻婆娘也跟着笑了起来。
吃完饭。
闫耀宗站在窗口,看着连绵不绝的暴雨,眉宇间布满凝重。
这场雨还要下一个月左右。
上闫村因为地理位置,没有洪水。
可,暴雨冲垮前往县城的小路……村里的粮食,没办法补给了。
“要趁着暴雨冲垮小路之前,备足粮食!”
闫耀宗心中一叹,现在买粮食虽然不需要粮票,可钱肯定是不能少。
问题是,他最后的八块钱,都花完了。
沉思片刻,闫耀宗心里有了主意,扭头看向坐在办公桌上,摆动着两条腿的傻婆娘,道,“媳妇,你乖乖在这里待着,我去给你抓两条鱼!”
“鱼?”
傻婆娘瞪大眼睛,满脸开心,拍手道,“吃鱼,耀宗抓鱼给媳妇吃!”
迎上傻婆娘灿烂的笑容,闫耀祖也跟着笑了起来。
裹着油布。
闫耀宗再三叮嘱傻婆娘别乱跑,便快步走出房间。
傻婆娘摆着手,一蹦一跳地走到窗口,看着雨幕中渐渐远去的身影,那双水汪汪的眸子里边,泛起一抹疑惑。
上闫村后边有一条山溪。
平日里,村民们都会在山溪里边摸螺蛳,抓鱼虾,运气好还能抓到鳖。
闫耀宗裹着油布,抬手挡在额头前,踩着被雨水浸透的泥泞小路,一步步向着山溪那边走去。
这种暴雨天,徒手抓鱼,就是个笑话。
闫耀宗就是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捡到被山水冲下来的野货。
前世,闫忠国就在山溪附近,捡到一头刚被淹死的獐子。
没多久。
闫耀宗就来到山溪附近。
以前两米宽的山溪,现在起码有七八米宽,溪水湍急,裹挟着山上的树木。
闫耀宗不敢太靠近山溪,真要掉进去,九死一生。
沿着山溪,闫耀宗向着溪山内走去。
湍急的溪流,会把很多原生鱼冲到‘岸边’。
闫耀宗光着脚,深一步,浅一步。
“草!”
蓦然。
闫耀宗瞪大眼睛,看着远处陷入泥潭,被藤蔓缠绕的野猪。
锐利的獠牙暴露在外,黝黑的表皮……这头野猪起码有两百斤。
闫耀宗皱着眉,他可不敢靠上前。
一来,就连野猪都深陷泥潭当中,他要是过去,说不定也会陷进去。
再者,他现在手无寸铁,即便野猪被困住,他也斗不过。
可要是让闫耀宗放弃这头野猪,他又舍不得。
眯着眼睛,沉思稍瞬,闫耀宗扫视四周,快步向着远处一棵小树跑去。
把小树折断。
脱掉裹在身上的油布,绑在小树顶端。
闫耀宗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抬起小树。
狂风裹挟着暴雨,吹着绑在小树顶端的油布,猎猎作响。
闫耀宗慢慢地压下小树,让油布落在野猪身上。
闫耀宗的想法很简单,就是用密不透风的油布,闷死被泥潭困住的野猪。
“嗷嗷嗷~~~”
野猪拼命挣扎。
可越挣扎,陷得越深,裹着泥浆的油布,紧紧地覆盖在野猪身上。
四五分钟后。
野猪彻底没了动静。
闫耀宗看着大半个身子陷入泥潭,还被油布紧紧裹着的野猪,不由得有些脑壳疼。
怎么把野猪弄出来,成了个大问题。
鬼知道那泥潭有多深。
想了想,闫耀宗决定回村借条麻绳,做成绳套。
只要套住野猪,就能够把它从泥潭里,慢慢地拉出来。
回到上闫村。
闫耀宗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再找个帮手。
那头野猪起码两百来斤,现在陷在泥潭里边,单靠他一个人……是真拉不出啊。
“砰砰砰!”
闫耀宗抬手狠狠地拍打着屋门。
“来了来了!”
随着屋内的声音响起,屋门被慢慢打开。
“耀宗?”闫振东看着光着脚,全身被淋透的闫耀宗,不由得嘴角一抽,道:“借粮食?我家里也不多了,最多借你五斤。你先在门口蹲一会儿,等我爹娘去内屋,我再给你去拿。”
听完闫振东的话,闫耀宗心中一暖,笑着摆摆手,道:“我不是来借粮食的。”
“那你来找我是?”闫振东面露疑惑,这么大雨,总不可能找他来玩的吧?
“我在溪山的山溪附近,看到一头陷进泥潭的野猪,起码有两百斤。你拿条麻绳,咱们现在去把它拉出来!”闫耀宗道。
闫振东眼睛一亮,道:“你确定没看错?”
“我又不眼瞎,赶紧的,要是被别人弄走……”
“你等我!”
没等闫耀宗把话说完,闫振东扭头就向着柴房跑去。
只见闫振东将一捆麻绳套在胳膊上,手里边提着两把柴刀。
“走!”闫振东将一把柴刀递给闫耀宗,便大步向着屋外跑去。
“你个小兔崽子,这么大雨,你要死哪里去?”
屋内响起闫振东他爹的咒骂。
闫振东纯当没听到。
俩人都没有穿蓑衣,就这么淋着雨,光着脚,向着溪山跑去。
二十多分钟后。
俩人来到泥潭附近。
看着被油布裹着的野猪,闫振东扭头看向闫耀宗,竖起大拇指,咧嘴笑道,“耀宗,我不要多。我只要一条猪后腿跟猪头。嘿嘿,等会村里,我补给你五斤大米。”
“先把野猪拉出来再说!”闫耀宗道。
“行!”
闫振东肩膀一抖,麻绳滑到手里。
快速打了个套,闫振东抬手抹掉脸上的雨水,眯着眼,瞄准野猪的后腿。
用力一抛。
绳套稳稳地落在野猪后腿。
“快快快!”闫振东迫不及待的看向闫耀宗,“快使劲!”
闫耀宗快步上前,抓住麻绳。
俩人卯足劲,哼次哼次的把野猪慢慢地拉扯出泥潭。
“真沉!”
闫振东也不怕脏,一屁股坐在地上,抬手抹掉脸上的雨水,看向闫耀宗,道:“耀宗,要不咱们先给它开膛破肚吧。要不然,这么重,单凭咱俩,不好抬啊!”
“嗯!”
闫耀宗点点头,紧握着柴刀,走到野猪旁边,蹲下身子,狠狠地划破野猪喉咙。
“可惜了可惜了!”
看着汩汩外溢的猪血,闫振东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猪血煮油泡…那叫一个香啊!”
闫耀宗懒得搭理闫振东,抄着柴刀,划破野猪肚皮。
“猪肺是好东西啊,用辣椒一煮,贼香!”
“要不,咱们把猪肝留着吧。猪大肠也别浪费……”
瞧着闫耀宗掏出野猪内脏,丢弃在地,闫耀宗满脸肉疼。
“汪汪汪!!!”
就在这时候,一阵急促的犬吠声自远处响起。
闫耀宗跟闫振东同时脸色一沉。
上闫村只有看门狗,并没有猎犬。
只有上叶村养着几只下司犬。
闫振东麻溜地站起身,紧握着柴刀,眯着眼睛,盯着犬吠声响起方向。
“别那么紧张!”
闫耀宗同样站起身来,半眯着眼睛,看着雨幕中若隐若现的数道身影。
二三十秒后,两条浑身覆盖洁白长毛的下司犬,出现在闫耀宗、闫振东七八米开外,不断叫着。
“草。野猪?”
“闫振东、闫耀宗?你俩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捡到一头野猪。”
很快,三个光着膀子,穿着草鞋的青年,跑到两条下司犬后边,目光灼灼地盯着被开膛破肚的野猪。
“叶龙、叶建国、叶红星!”闫振东眯着眼睛,冷哼一声,道:“看够了没有?看够就赶紧离开,我们还要回家吃野猪肉呢!”
“呵呵!”
叶龙笑呵呵地打量着闫振东,道:“振东啊,有道是见者有份,既然被我们遇到了,你总要给我们切块肉吧?”
“滚!”闫振东脸一黑,扬起手中柴刀,“你要坏规矩?”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们都是乡里乡亲,抬头不见低头见……分我们每人十斤肉,不过分吧?”叶建国眼神不善地盯着还淌着血的野猪。
“草,你们真特娘的不要脸,要肉没有,要命就来拿!”
“啪!”
闫耀宗一把按住闫振东的肩膀。
“耀宗,你干嘛呢?”闫振东皱着眉,扭头看向闫耀宗。
闫耀宗抬手抹掉脸上的雨水,看着叶龙三人,道:“你们说得对,见者有份。不过,一人十斤太多,一人五斤怎么样?”
“耀宗啊。这头野猪起码两百斤,给我们一人五斤,是不是太少了?”
“龙哥,话不能这么说,我给你们的是纯肉,不带骨头的。”
“那、行吧!”
闫振东脸色极其难看,他没想到,闫耀宗胆子那么小,愤愤地一跺脚。
闫耀宗提着柴刀,走到野猪旁边,看向叶龙等人,问道,“龙哥,你们要哪个部位的肉?”
“耀宗啊,我们自己来就行!”
“对对对,你放心,我们保证不多切。”
三人哈哈大笑着,向那头倒在地上,开膛破肚的野猪走去。
走到野猪旁,三人掏出别在腰间的匕首,弯下腰,准备切肉。
就在这时候,闫耀宗一脚狠狠地踹在叶龙的后脑勺。
叶龙根本就没想到闫耀宗会偷袭,脑袋直接扎在血淋淋的野猪肚子里。
“嘭!”
在踹翻叶龙的瞬间,闫耀宗屈膝上前,手肘至高往下,卯足劲地砸在叶建国后脖颈。
叶建国疼得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全身酥酥麻麻,力气都好似被抽干,扑通一声跌倒在地。
“闫耀……”叶红星脸色骤变,扬起手中匕首。
可。
寒光一闪。
锋利的柴刀先一步抵在他的脖子上。
叶红星全身一僵,保持着高举匕首的姿势,使劲咽了咽喉咙中的口水,声音颤抖,“耀、耀宗,没、没必要吧?咱们可都是从小玩到大的!”
闫振东微张着嘴,一时之间,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愣愣地看着闫耀宗。
卧槽。
耀宗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打了?
“振东,把他绑起来!”闫耀宗道。
“好好好!”闫振东连忙答应,拿起麻绳,咧着嘴,跑到叶红星身后,扭着他胳膊,用麻绳绑住他手腕。
“你干嘛?”见闫振东又要去绑叶龙跟叶建国,闫耀宗嘴角一抽,道:“这鬼天气,你要是把他们都绑了…你觉得,他们还有活路?”
“也是!”
胳膊被拧到背后,手腕被麻绳绑着的叶红星,眼睁睁地看着闫耀宗、闫振东抬着野猪,深一步、浅一步的向着溪山外走去。
叶红星暗骂一声,眼眸中涌动着惊惧。
他想不通,从小到大,一直被他们欺负的闫耀宗,怎么会突然变得那么厉害。
“汪汪汪!”
叶红星视线一转,看向凑到跟前,不断叫唤的两只下司犬,骂道,“叫叫叫,叫魂呢?”
三四分钟后,叶龙摇头晃脑的挺起腰杆,呲牙咧嘴地抬手抚摸着后脑勺。
一个大包。
太疼了。
“龙哥,你可算醒了,赶紧帮我解绑!”叶红星大声嚷嚷。
叶龙还晕乎乎的,有点没反应过来。
稍瞬,叶龙高挥舞着匕首,不断咒骂。
晕死过去的叶建国,被叶龙的咒骂声惊醒。
三人你看我,我看你。
“龙哥,咱们现在咋整啊?”叶红星小心翼翼地问道。
“咋整?当然是报仇!”叶龙咬牙切齿,目露凶光,任由雨水落到嘴中。
“去上闫村,找闫耀宗报仇?”
“滚!”叶建国狠狠地瞪了一眼叶红星,去上闫村,找闫耀宗报仇?亏你问得出口。
那是报仇嘛?
那是去找揍。
“走!先回村。”叶建国沉着脸道。
“死狗,滚远点。”叶红星一脚踹开,正在啃食猪肺的下司犬,旋即看向叶龙跟叶建国,咧嘴道,“龙哥、建国哥,这些猪内脏你们要不?你们不要,那我可都拿走了,我都大半个月没吃荤了。”
“草!你丢不丢脸啊?”叶建国骂了一句,继续道,“赶紧都包起来!”
“好叻!”
……
闫抗美愣愣地看着被闫耀宗、闫振东抬进屋的野猪,“你俩,打了一头野猪?”
瞧着老爹震惊的模样,闫振东嘿笑一声,道:“这头野猪是耀宗弄到的,我就帮忙把它抬回来而已!”
“厉害啊。”闫抗美视线一转,上下打量着看起来高高瘦瘦的闫耀宗,“跟叔说说,你是咋猎到这头野猪的。”
“叔,我哪有能耐猎到野猪啊。就是运气好而已。”
说着,闫耀宗扬起柴刀,开始砍猪脑袋。
瞧着闫耀宗眼睛不眨一下,把血淋淋的猪脑袋砍下来,闫抗美不由得暗暗称奇。
“叔,家里有坨称嘛?”
“有有有,叔给你去拿!”闫抗美扭头向着屋外跑去,也不怕淋到雨。
“耀宗,你拿坨称干什么啊?”闫振东满脸好奇地问道。
“卖野猪肉!”
“卖野猪肉?”闫振东皱着眉,道:“耀宗,现在通往县城的路都快被冲垮了,你还是留着肉,慢慢吃吧。我瞧着这雨,短时间内停不下来。”
闫耀宗笑着摇摇头,道:“这天气,肉放不久,我也没有那么多粗盐腌肉!”
“我家还有点粗盐,要不,你先拿点?”
“不用了!”
看着眉头紧锁的闫振东,闫耀宗沉思稍瞬,道:“振东,我有个赚钱买卖,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干?”
“啥赚钱买卖啊?”
“去镇里供销社购买粮食,拉回村卖!”
“你疯了吧?”闫振东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闫耀宗,压低声音,道:“耀宗,我刚跟你说了啊,咱们村通往镇里的路,都快被冲垮了……就算路还能走,你倒卖粮食,那是投机倒把罪,是要被枪毙的。”
“投机倒把罪?”闫耀宗笑了笑,现在政府对私下买卖,已经不怎么管。
但,粮食交易,只能通过供销社、粮站等国营单位购买。
私下买卖粮食,真要追究起来,确实能按上投机倒把罪。
问题是,现在情况特殊。
闫耀宗想要趁着这个机会,走一步大棋。
“振东,你要是信我,明早跟我一起去镇里。”
闫振东犹豫了。
“耀宗,坨称拿来了。”闫抗美笑容满面地拿着坨称,走进屋。
闫耀宗看着面露迟疑的闫振东,笑道,“别愣着了,帮我切肉,等下我拿去卖!”
“行吧!”
闫抗美在这里,闫振东也不想再聊刚才的话题,免得对方担心。
……
暴雨天。
五点多,天就彻底黑了。
闫耀宗背着背篓,里边放着一块块被切好的野猪肉。
“砰砰砰!”
“谁啊!”
闫耀宗看着慢慢打开的屋门,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叔,要野猪肉不?”
野猪肉?
闫二饼眼睛一亮,他已经好些天没有吃荤腥了,不由地垫着脚尖,向着闫耀宗肩膀上背着的背篓内看去。
“耀宗,你哪来的野猪肉啊?”
闫耀宗笑而不语。
“臭小子,跟叔还卖起关子了。多少钱一斤?”
“三块!”
“这么贵?”
“叔,这是去骨扒皮的纯肉。带骨头的两块一斤,你要的话,我等下给你送过来!”
“要纯肉,叔要纯肉的。给叔称三斤!”
“好叻!”
闫耀宗放下背篓,拿出三块切好的野猪肉,看着迫不及待的闫二饼,道:“叔,九块钱!”
“你还怕叔赖你钱啊!”闫二饼笑骂了一句,道:“你等着,叔给你拿钱去!”
没一会儿,闫二饼就拿着钱,跑到门口。
“叔,你拿好!”闫耀宗笑着把三块野猪肉递给闫二饼,旋即背上背篓,转身离开。
“这小兔崽子!”
闫二饼看着闫耀宗离去的背影,总感觉这小兔崽子变了很多。
往日里,他敢上门卖野猪肉?
两百多斤的野猪肉,剔除内脏,也就一百四五十斤。
现在闫耀宗卖的纯肉,更是不足八十斤。
纯肉卖给村子里比较富裕的村民。
五十斤纯肉,半个多小时就卖完了。
然后,闫耀宗背着猪肋骨、猪筒骨……
晚上七点半左右,闫耀宗裤袋里揣着两百三十六块钱,背篓里边装着二十来斤没剔骨的野猪肉,回到村委会。
“媳妇儿!”
走到二楼小房间外,里边漆黑一片,闫耀宗小声呼喊。
“耀宗、耀宗!”
房间内响起傻婆娘的声音,伴随着一阵碰撞声,房门被打开。
打开门的傻婆娘,张开双臂,扑倒闫耀宗怀里,脸颊紧紧地贴在他胸膛上。
“傻丫头,我身上湿!”
“抱抱!”
闫耀宗有些无奈地低头看着傻婆娘,“想不想吃肉?”
“想!”
傻婆娘扬起下巴,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格外明亮。
暴雨倾盆。
站在村委会二楼的窗口,一眼望去,全都是水,就如同置身于孤岛。
闫耀宗扭头看向还睡在两张办公桌上的傻婆娘,脸上不由得露出温柔的笑容。
媳妇儿,这辈子,我就守着你、护着你、宠着你。
好似感觉到的闫耀宗的目光,熟睡中的傻婆娘,眼珠子在眼皮下边转动,慢慢地睁开眼皮。
四目相视。
傻婆娘脸上露出憨憨的笑容。
闫耀宗缓步走到傻婆娘面前,弯下腰,鼻尖凑到她眼前,柔声笑道:“媳妇,等会儿我要去镇里一趟,你乖乖待在这里,别乱跑!”
“不乱跑,媳妇不乱跑!”傻婆娘笑起来脸颊上的两个小梨涡格外明显,眼睛就好似弯弯的月牙儿。
“真乖!”
闫耀宗抬手轻轻地刮了下傻婆娘的粉鼻。
……
暴雨倾盆,闫耀宗身上裹着油布,离开村委会。
闫振东坐在屋门旁,看着屋外哗啦啦的暴雨,嘴里边叼着卷烟,寻思着闫耀宗昨晚的话。
他跟闫耀宗从小一起长大,非常了解对方的性子。
昨天的闫耀宗,就好似变了个人,还说要带他去镇里赚钱。
现在云海市暴雨不断,哪有什么赚钱的活儿?
“耀宗!”
陡然,闫振东看到一道身影,冒着大雨,从远处走来。
闫耀宗裹着油布,走到门口处,看着站起身来的闫振东,咧嘴一笑,“考虑的怎么样?”
“没啥好考虑的。”闫振东笑了笑,弯腰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蓑衣雨帽,道:“家里粮食不多了,我陪你一起去镇里!”
闫振东没说答不答应,只是跟着去镇里。
“行。那咱们走吧!”
“嗯!”
闫振东手脚麻利地穿上蓑衣,戴上雨帽。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路上小心点。要是路真被冲垮了,就赶紧回来!”闫抗美满脸担忧地走上前,叮嘱道。
“叔,你就放心吧。路真要冲垮,我们肯定不会逞强!”闫耀宗道。
“爸,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闫振东穿好蓑衣,嘟囔一句,旋即向着屋外走去,一边说道,“耀宗,咱们走吧!”
……
俩人一前一后,向着上闫村外走去。
闫耀宗眯着眼睛,眺望着远处。
田地都被淹没,今年的双季旱稻算是废了。
闫耀宗走在前边,手里边拿着两米长的竹竿,戳着前面的水面。
雨太大,俩人都没有说话,闷头走着。
这一走,就是一个多小时。
“耀宗!!!”
走在后边的闫振东快步走上前,大喊着抬手指向远处,“黄家庄被淹了!”
闫耀宗顺着闫振东右手指着的方向看去。
滚滚湍急的水流中央,只剩下一些冒尖的屋顶,瓦片都已经被冲走。
闫耀宗脸色一沉,眼眸中泛起凝色。
前世,自己重感发烧不退,意识都不清醒了,是傻婆娘背着自己,一步步赶往县医院。等病好了,他也没有回村,买了一张前往深广的火车票,离开了云海市。
所以,他并不清楚这场暴雨把黄家庄给淹了。
“耀宗,你说,黄家庄的人,没事吧?”闫振东脸上带着焦虑不安。
“应该没事!”闫耀宗扭头看向满脸雨水的闫振东,道:“或许,他们都逃往镇里了!”
“对对对,他们肯定逃去镇里了!”
“咱们继续走吧!”
“嗯!”
俩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尸体!
走了十几分钟,闫耀宗瞳孔猛地收缩,盯着远处被洪水淹没过半的参天大树,只见一具尸体被树枝勾着。
尸体已经被泡烂……
“呕!”
走在后边的闫振东也看到了挂在树枝上的尸体,弯着腰,剧烈呕吐。
草!
闫耀宗暗骂一声,心情更加沉重。
“走吧!”
闫耀宗转过身,搀扶着闫振东的右臂,另一只手紧握着竹竿,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闫耀宗本来的想法,是打算利用这场暴雨,赚点快钱。
可现在。
他改变想法了。
钱可以慢慢赚。
但,不能昧了良心。
闫振东脸色苍白如纸,强迫自己不去看挂在树枝上的尸体,喉结滚动着,不断吞咽着嘴巴里的口水。
“耀宗,你怎么一点都不怕?”
“没什么可怕的!”
闫振东张张嘴,最终只是苦笑一声,暗道耀宗的胆子,是真大。
……
往日里不到两个小时的路程,今儿个,俩人走了差不多六个小时。
赶到兰溪镇的时候,已经四点多。
镇城里到处都是积水,路上也没什么人。
“耀宗,咱们现在去哪儿?”闫振东有些茫然地看着闫耀宗。
“先去卫生站!”
“啊?咱们去卫生站干什么?你生病了啊?”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闫耀宗也没解释,大步向着镇卫生站走去。
……
镇卫生站。
人潮涌动。
就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下了这么多天的暴雨,很多人都因为淋了雨得了感冒,或者喝了不干净的水,闹肚子。
此刻。
副镇长杨德民,一脸愁容地站在二楼楼梯口,身边是卫生站的站长晁建国。
“杨镇长,镇里的病患太多了,咱们卫生站就这么几个医生跟护士,根本就忙不过来。杨镇长,要不,你去县里问问,让县医院支援点医生跟护士?”晁建国苦着脸。
“你以为我没问过?县医院的情况,比咱们这边还要糟糕。咱们兰溪镇处于上游,灾情还不算严重……”
与此同时。
闫耀宗跟闫振东也走进卫生站。
看着前边密密麻麻的人头,闫振东一脸懵,“咋这么多人啊?”
闫耀宗昂着脖子,扫视四周,视线落在站在楼梯口的杨德民跟晁建国身上。
闫耀宗不认识俩人。
但。
瞧着晁建国穿着白大褂,现在还有空站在楼梯口,就猜到对方肯定是卫生站管理层。
至于杨德民,胸口别着党徽,一看就知道是领导层。
“跟我走!”
闫耀宗朝着闫振东说了一句,便使劲向着人群内挤去。
“领导、领导!!!”
楼梯口。
杨德民已经转身,准备去楼上办公室,跟晁建国详细聊聊接下来的工作,耳边却传来一阵焦急的呼喊。
杨德民扭头看向已经跑上台阶的闫耀宗。上下打量着他,“小同志,你找我有事儿?”
“领导,我是上闫村的村民。”
上闫村?
离兰溪镇不是很远,也就三十多里路!
杨德民看着跑到跟前的闫耀宗,稍稍皱着眉,问道:“小同志,现在雨这么大,路不好走吧?”
“不好走!”迎上杨德民的目光,闫耀宗点头道,“路上很多村庄都被淹了。领导,我想问问,那些被淹村庄的村民……他们现在还好嘛?”
“都还好,政府前几天就组织人手,把那些地势低,容易被淹的村庄村民,接到镇安置所。”杨德民解释道。
“那就好、那就好!”闫耀宗长松一口气。
闫振东跟着挤出人群,一步两三个台阶,跑到闫耀宗身后,有点儿心虚的看着杨德民跟晁建国。
这两人一看就知道是‘领导’,耀宗居然有胆子喊住他们,跟他们聊天……
“小同志,你们上闫村地势高,应该没有洪灾吧?”杨德民问道。
“回领导,上闫村确实没有洪灾。不过,村子里的存粮不多了。还有,现在村子里的井水都被淹。我们喝的水,虽然都煮过,可依然不干净。领导,我跟我同伴这次来卫生站,就是想要买些黄连素、大蒜素胶囊、蒙脱石散,还有84消毒液。”
杨德民挑了挑眉,闫耀宗的话,倒是提醒了他,那些还没被淹的村子,粮食跟水源,确实是个大问题。
杨德民看向晁建国,道:“晁站长,你给这位小同志拿些药物,至于钱,就挂在镇政府的账上。”
“好的,杨镇长!”晁建国连忙答应。
说到这里,杨德民又看向闫耀宗,道:“至于粮食……现在道路难走,粮食难运……”
杨德民确实很脑壳疼,现在暴雨倾盆,很多道路都被冲垮,想要运送粮食,简直就是困难重重。
“领导!镇里不是有个大型修理厂嘛?如果可以,领导能不能给我开个条子,让我购买两个淘汰下来的汽车内胎?”闫耀宗小声问道。
汽车内胎?
杨德民眼睛一亮。
镇里大型修理厂淘汰下来的汽车内胎可不少。
平日里,很多人都会从修理厂购买淘汰下来的内胎,打上气,当做游泳圈。
闫耀宗的话,倒是点醒了他。
现在路难行,不是不能走。
粮食难运,可以把内胎绑起来,当做运输工具。
“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杨德民笑着问道,心里边已经有了打算。
“回领导,我叫闫耀宗!”
“好名字!”杨德民笑着伸手拍了拍闫耀宗的肩膀,道:“你刚刚的话,倒是给了我一些想法。修理厂那边,等下我打个电话过去,你直接去拿两个内胎。至于粮食,政府肯定不会坐视不管…最多三天,肯定会运一批粮食到你们上闫村!”
“谢谢领导、谢谢领导!”闫耀宗连忙弯腰鞠躬道谢。
站在后边的闫振东也跟着弯腰鞠躬。
“不用道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杨德民想了想,又说道,“我要是没记错,上闫村附近是上叶村、洪家村对吧?”
“是的,领导!”
“等会儿,你多拿些药,给上叶村、洪家村也送些过去!”
成了!
闫耀宗心中一喜,他之所以找上杨德民,就是为了帮忙。
自己一个平头百姓,帮政府做事,领导能不记自己的好?
“领导,我保证把药物送到上叶村跟洪家村!”闫耀宗腰杆一挺。
杨德民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晁建国也在这时候,开口道,“小闫同志,你现在跟我去药房拿药吧。我跟你详细说说,那些药物要怎么服用跟使用!”
“麻烦领导的。”
晁建国微不可查地点点头,看向杨德民,道:“杨镇长,那我就先陪小闫同志去药房!”
“晁站长,你多准备一些药物,等会儿我让人来拿,给其他村庄的村民送过去!”杨德民道。
“行!”
答应一声,晁建国便迈步向着一楼走去。
“领导,那我们就先走了!”
“去吧。回去的路上小心点!”
“谢谢领导关心!”
杨德民看着跟上晁建国的闫耀宗,不由得低声一叹,这场暴雨下了那么久,对兰溪镇造成的损失,不可估量啊。
闫振东走在闫耀宗身边,看着走在前边的晁建国,压低声音,道:“耀宗,你胆子真大啊。刚刚那位,可是咱们兰溪镇的镇长,你都敢跑上去跟他讲话?”
闫耀宗笑而不语。
很快,俩人就跟着晁建国来到药房。
晁建国亲自帮俩人拿药。
除了黄连素、大蒜素胶囊、84消毒液、蒙脱石粉,还多拿了一些消炎药、感冒药。
晁建国跟俩人仔细讲解这些药物服用剂量。
……
半个小时后,俩人来到兰溪镇修理厂。
杨德民倒也没有食言,早就给修理厂打过电话。
门卫一听闫耀宗的名字,就放他们进去了。
修理厂的副厂长,给他们准备了两只没有多少补丁的内胎。
闫耀宗问副厂长借了一些麻绳,在内胎上来回缠绕,就如同一张蜘蛛网。
内胎中央的空圈被来回交错的麻绳覆盖,就可以放东西了。
折腾二十几分钟,俩人各背着一个打了气的内胎,离开修理厂。
前往供销社的路上,闫振东拍了拍背着的内胎,道:“耀宗,这内胎就三个补丁,跟新的差不多,起码要十几块钱吧?”
“差不多!”闫耀宗笑了笑,心里边寻思着,有了杨德民这个电话,自己跟修理厂算是搭上关系了。
刚刚修理厂副厂长旁敲侧击打听自己跟杨德民的关系,都被他含糊其辞地带过去。
88年,想要做生意,没关系可不行。
很快,俩人就来到供销社。
闫耀宗口袋里揣着两百多块钱,自然不会省着花。
油盐酱醋,大米,香烟,手电筒……那是一样不落。
虽然杨德民说,最多三天,就会派人给上闫村送来粮食……
所有东西,都用油布,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着。
等俩人走出供销社,天都已经漆黑。
俩人便在供销社附近,找了家招待所。
把所有东西都放在招待所的小房间,闫耀宗便拉着闫振东,冒着雨,在镇里边瞎逛了起来。
“耀宗,咱们还是先吃点东西,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行,那咱们就去人民大饭店!”
人民大饭店,是兰溪镇最大最好,也是消费最高的饭店。
闫振东还是第一次来人民大饭店,跟在闫耀宗身后,看起来有些心虚。
闫耀宗随便找个了位置,坐了下来,看着挂在墙上的菜单。
闫振东就读了两年小学,认识的字不多。
但,每道菜后边的价格,他都能认识。
“耀宗,这里的菜,怎么那么贵?最便宜也要两块钱?”闫振东压低声音道。
闫耀宗笑了笑,没搭理闫振东,看向走过来的女服务员。
女服务员拿着笔跟抄菜单,满脸不耐,“吃点什么?”
“一个青菜,一个小葱炒鸡蛋!”
“没了?”
“我们就两个人,太多菜,吃不下!”
“行吧。”女服务员撇撇嘴,转身离开。
没一会儿,炒青菜跟小葱炒鸡蛋就端了上来。
这鬼天气,来人民大饭店吃饭的人倒不是很多。
“确实比我娘烧的好吃!”闫振东端着碗,扒拉着白米饭跟鸡蛋。
闫耀宗闷头吃着饭。
七八分钟后,俩人干了六碗饭,青菜汤都被舔得干干净净。
闫耀宗起身去买单,一共八块五!
“真贵啊!”跟在后边的闫振东,心里边骂骂咧咧,一个炒青菜、一个小葱炒鸡蛋,居然要八块五,抢劫都没那么狠啊。
“同志,我想问下,你们这里缺不缺野货?”付完钱的闫耀宗,笑呵呵地看着坐在柜台后边的女收银员。
“小兄弟有野货?”女收银员眼睛一亮,脸上总算露出笑容,道:“不瞒你说,因为这鬼天气,我们饭店的野货断了很多天。你要是有野货,不管多少,我们统统收下!”
“对了,小兄弟怎么称呼?”
“闫耀宗!”
“好名字!”女服务员笑着自我介绍,道:“我叫刘曦乃,你叫我刘姐就行。”
“刘姐,我想长期供货,可以嘛?”闫耀宗问道。
“长期供货?”刘曦乃挑了挑眉,道:“闫兄弟,刘姐我是直肠子,有些话,就不瞒你了。我们饭店是有稳定供货商的。只不过,因为这段时间暴雨不断,供货商才断了供给。你想要上期供货,基本没可能!”
“刘姐,我们可以便宜供货!”
“那也不行。”刘姐摇头拒绝,能给人民饭店供货的人,背后肯定是有关系的。不可能说断就断。
“那行吧!”闫耀宗有些无奈地耸耸肩,这年头,没关系,确实很难找到赚钱的门道啊。
“闫兄弟,那你刚刚说的野货?”
“刘姐,过两天,我会送些野货过来。至于价格,肯定要比平日里高!”既然没办法拿到长期供货,闫耀宗自然要趁机多赚点。
“那没问题!”刘姐笑了笑。
跟刘姐又聊了几句,闫耀宗便带着闫振东离开了人民大饭店。
兰溪镇在云海市,算是经济比较发达的小镇。
虽然现在暴雨不断,可镇里边的录像厅、台球室,都开着门,瞧着生意还挺不错。
溜达一圈,俩人便回到招待所。
走了一天路,俩人确实有点累,聊了几句,便闷头睡觉。
……
第二天一早,俩人就冒着暴雨,离开兰溪镇。
俩人用麻绳拉着打足气的内胎。
内胎中间有交错的麻绳,放置着各种被油布包裹着的物品。
闫耀宗走在前边,手里边拿着竹竿,戳着地面。
在经过那棵参天大树的时候,那具挂着的尸体,已经被冲走。
闫振东一想到那具被泡烂的尸体,只感觉胃里边翻江倒海,隐隐作呕。
下午三点多,俩人回到上闫村。
即便上闫村地势比较高,弄堂里的积水,也已经没过脚踝。
“振东,你先拿着东西回家,我去村长家一趟!”
“行!”闫振东拉着汽车内胎,点点头。
俩人向着不同弄堂走去。
……
老村长闫老革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看着院子里的积水,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带着深深的忧愁。
这场暴雨,把田里的双季旱稻都淹了。
要是在不停,一季稻就没法种,今年吃食都要成问题。
“村长!”
就在这时候,闫老革听到院外有人喊自己,抬头看去,只见闫耀宗裹着油布,右手拉着一条麻绳,后边是一个汽车内胎。
汽车轮胎盖着油布。
闫老革站起身来,看着大步走来的闫耀宗,脸上露出疑惑,问道,“耀宗,你这汽车内胎是从哪里拿来的?”
“我跟振东刚从镇上回来!”
“你俩是不怕死啊?”闫老革老脸一沉,道:“我不是早就跟你们讲过,要出村,必须到我这里登记!”
闫耀宗还真不知道这事儿,脸上露出憨憨笑容,道:“叔,我们这不是安全回来了嘛!对了,我跟我媳妇,现在住在村委会二楼的小房间!”
“你哪来的钥匙?”
“我把门踹了!”
“你个小瘪犊子,你胆肥了是吧?村委会的门,你都敢踹?”闫老革气得扬起手中烟杆。
“叔。你先别急眼啊!”闫耀宗拉扯着麻绳,把汽车内胎拉到身前,道:“叔,我去镇里见了副镇长。副镇长让我带些药回来了。还有,副镇长说了,最多三天,就会给咱们村送粮食过来。”
嗯?
闫老革捏着烟杆,高高扬起的右臂,慢慢地放下,瞪大眼睛,打量着闫耀宗,“你说,你见了镇长?”
“对啊!”闫耀宗咧嘴一笑,道:“叔,我除了给咱们村带了药,还有上叶村跟洪家村。”
“你个小兔崽子,怎么认识镇长的?”
闫耀宗嘿嘿傻笑,没有解释,道:“叔,要不,你先去通知村民,让他们来领取药品?”
“行吧!”
闫老革狠狠地瞪了一眼闫耀宗,道:“以后你要是再跟胡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与此同时。
回到家的闫振东,正跟他爹闫抗美吹着牛。
“爹,你是不知道耀宗有多大胆,他在镇里卫生站,居然喊住了镇长。”
“镇长?”
“对啊。我当时都被吓傻了。爹,镇长还让耀宗给咱们村,带了一些药回来,都不要钱呢!”
“对了,镇长还问了耀宗的名字。”
老村长闫老革去喊人领取药物,闫耀宗便拉着汽车内胎,向着村委会走去。
“抱抱!”
闫耀宗刚把汽车内胎上边的东西,抬进一楼办公室,就看到傻婆娘从楼梯口跑下来,张开双臂,扑向自己。
闫耀宗连忙将手里油布包裹着的一罐酱油放在地上,展开双臂,将傻婆娘抱在怀里,笑道:“一个人待在这里,害不害怕?”
傻婆娘缩在闫耀宗怀里,昂着下巴,眨巴着大眼睛,憨憨一笑,“不怕不怕,坏人来了,媳妇打他!”
“傻丫头!”闫耀宗抬手捏了捏傻婆娘的鼻尖,道:“咱们先把东西抬楼上去,等下乡亲们要过来领东西!”
“嗯嗯嗯!”傻婆娘的脑袋,就如果小鸡啄米般点着。
傻婆娘虽然脑子转得不快,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要不然,前世她也不可能背着自己,一步步地走到县医院。
俩人乐呵呵的将油盐酱醋、大米等等,搬到二楼小房间。
没一会儿,老村长闫老革就来到村委会。
瞧着被踹破的门锁,闫老革骂骂咧咧的朝着楼上喊道,“闫耀宗,你特娘的给老子滚下来!”
“来了来了!”
闫耀宗嬉皮笑脸地跑下楼。
“你个小兔崽子,别给老子嬉皮笑脸的。这次看在你把药品运回来的份上,老子不跟你计较,要是还有下次,肯定打断你两条腿。”闫老革警告道。
“叔,抽烟抽烟!”
闫耀宗嘿笑着掏出两包香烟,一包塞进闫老革的裤袋里,旋即才打开另一包,抽出两根。
闫老革笑骂了一句,也没有拒绝。
就在俩人聊着天的时候,乡亲们陆陆续续赶到村委会。
乡亲们打量着站在闫老革身边的闫耀宗。
以往的闫耀宗,就跟闷葫芦似的。
可现在,闫耀宗脸上洋溢着自信笑容,跟老村长聊着天。
“耀宗!”
闫振东穿着蓑衣,跑进办公室,第一时间走到闫耀宗身边。
等了七八分钟,老村长见人来得差不多,便开口道,“乡亲们,这次喊你们过来,主要是给你们分配一些药……这些药,是耀宗跟振东从卫生站拉回来的。所以,你们要记住这两个小兔崽子的好。”
“耀宗的情况,你们也是知道的。所以,我决定把村委会二楼的小房间,暂时借给耀宗居住。”
就在这时候,闫耀祖穿着蓑衣、戴着雨帽,走进办公室。
在看到站在老村长身边的闫耀宗后,不由得脸色一沉。
老村长都开口了,乡亲们自然没有意见。
闫耀宗开始分药,叮嘱他们要怎么吃。
闫耀祖黑着脸,扭头就走。
“村长,这些药是干啥的?”闫忠国瞧着另一堆被油布包裹着的药,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些是给上叶村跟洪家村的!”老村长随口说道。
闫忠国眼珠子一转,道:“村长,这些药,就由我来送吧!”
“行!”老村长根本就没多想,便答应了下来。
闫忠国嘿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拿放在地上,被油布裹着的药。
闫耀宗剑眉一挑,横跨一步,挡在闫忠国身前,咧嘴笑道,“忠国哥,这些药,我自己会送,就不劳烦你了!”
看着挡在前边的闫耀宗,闫忠国也不恼,笑了笑,道:“耀宗,咱们村虽然距离上叶村跟洪家村不远,可这人命关天的事情,咱们还是要尽快。这样吧,你去给洪家村送药,上叶村那边就交给我了。”
“不用了!”闫耀宗笑着拒绝。
“耀宗,你这人怎么这样子?大伙儿都是乡里乡亲的,我闫忠国愿意帮忙,你怎么还拒绝了?”闫忠国脸上笑容内敛。
“忠国哥,不是我不让你帮忙。是镇长叮嘱过,让我亲手把这些药,送给上叶村跟洪家村的村民手里边。”
听闫耀宗提起镇长,闫忠国微微一愣,这瘪犊子,认识镇长?
老村长也是人精,刚才是因为没多想,才答应让闫忠国去送药。
可现在,他一深想,就明白闫忠国为什么要去送药。
送药就是给上叶村、洪家村施恩啊。
老村长想了想,开口道,“忠国,既然这些药是镇长吩咐耀宗送的,你就别忙活了。”
“呵呵!”
听到老村长开口,闫忠国干笑一声,道:“那行。我就不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言罢,闫忠国转身就向着办公室外走去。
在场的村民也不是傻子,瞧着闫耀宗跟闫忠国抢着要去上叶村、洪家村送药,就猜到了俩人的心思。
“耀宗,咱们村虽然离上叶村、洪家村不远,可现在的小路不好走。要不,我陪你一起去?”闫大忠笑呵呵地开口询问。
“行!”闫耀宗笑着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