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5章 这辈子,我还是当个人,积点德吧!
暴雨倾盆。
站在村委会二楼的窗口,一眼望去,全都是水,就如同置身于孤岛。
闫耀宗扭头看向还睡在两张办公桌上的傻婆娘,脸上不由得露出温柔的笑容。
媳妇儿,这辈子,我就守着你、护着你、宠着你。
好似感觉到的闫耀宗的目光,熟睡中的傻婆娘,眼珠子在眼皮下边转动,慢慢地睁开眼皮。
四目相视。
傻婆娘脸上露出憨憨的笑容。
闫耀宗缓步走到傻婆娘面前,弯下腰,鼻尖凑到她眼前,柔声笑道:“媳妇,等会儿我要去镇里一趟,你乖乖待在这里,别乱跑!”
“不乱跑,媳妇不乱跑!”傻婆娘笑起来脸颊上的两个小梨涡格外明显,眼睛就好似弯弯的月牙儿。
“真乖!”
闫耀宗抬手轻轻地刮了下傻婆娘的粉鼻。
……
暴雨倾盆,闫耀宗身上裹着油布,离开村委会。
闫振东坐在屋门旁,看着屋外哗啦啦的暴雨,嘴里边叼着卷烟,寻思着闫耀宗昨晚的话。
他跟闫耀宗从小一起长大,非常了解对方的性子。
昨天的闫耀宗,就好似变了个人,还说要带他去镇里赚钱。
现在云海市暴雨不断,哪有什么赚钱的活儿?
“耀宗!”
陡然,闫振东看到一道身影,冒着大雨,从远处走来。
闫耀宗裹着油布,走到门口处,看着站起身来的闫振东,咧嘴一笑,“考虑的怎么样?”
“没啥好考虑的。”闫振东笑了笑,弯腰拿起早就准备好的蓑衣雨帽,道:“家里粮食不多了,我陪你一起去镇里!”
闫振东没说答不答应,只是跟着去镇里。
“行。那咱们走吧!”
“嗯!”
闫振东手脚麻利地穿上蓑衣,戴上雨帽。
“你们两个小兔崽子,路上小心点。要是路真被冲垮了,就赶紧回来!”闫抗美满脸担忧地走上前,叮嘱道。
“叔,你就放心吧。路真要冲垮,我们肯定不会逞强!”闫耀宗道。
“爸,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闫振东穿好蓑衣,嘟囔一句,旋即向着屋外走去,一边说道,“耀宗,咱们走吧!”
……
俩人一前一后,向着上闫村外走去。
闫耀宗眯着眼睛,眺望着远处。
田地都被淹没,今年的双季旱稻算是废了。
闫耀宗走在前边,手里边拿着两米长的竹竿,戳着前面的水面。
雨太大,俩人都没有说话,闷头走着。
这一走,就是一个多小时。
“耀宗!!!”
走在后边的闫振东快步走上前,大喊着抬手指向远处,“黄家庄被淹了!”
闫耀宗顺着闫振东右手指着的方向看去。
滚滚湍急的水流中央,只剩下一些冒尖的屋顶,瓦片都已经被冲走。
闫耀宗脸色一沉,眼眸中泛起凝色。
前世,自己重感发烧不退,意识都不清醒了,是傻婆娘背着自己,一步步赶往县医院。等病好了,他也没有回村,买了一张前往深广的火车票,离开了云海市。
所以,他并不清楚这场暴雨把黄家庄给淹了。
“耀宗,你说,黄家庄的人,没事吧?”闫振东脸上带着焦虑不安。
“应该没事!”闫耀宗扭头看向满脸雨水的闫振东,道:“或许,他们都逃往镇里了!”
“对对对,他们肯定逃去镇里了!”
“咱们继续走吧!”
“嗯!”
俩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尸体!
走了十几分钟,闫耀宗瞳孔猛地收缩,盯着远处被洪水淹没过半的参天大树,只见一具尸体被树枝勾着。
尸体已经被泡烂……
“呕!”
走在后边的闫振东也看到了挂在树枝上的尸体,弯着腰,剧烈呕吐。
草!
闫耀宗暗骂一声,心情更加沉重。
“走吧!”
闫耀宗转过身,搀扶着闫振东的右臂,另一只手紧握着竹竿,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闫耀宗本来的想法,是打算利用这场暴雨,赚点快钱。
可现在。
他改变想法了。
钱可以慢慢赚。
但,不能昧了良心。
闫振东脸色苍白如纸,强迫自己不去看挂在树枝上的尸体,喉结滚动着,不断吞咽着嘴巴里的口水。
“耀宗,你怎么一点都不怕?”
“没什么可怕的!”
闫振东张张嘴,最终只是苦笑一声,暗道耀宗的胆子,是真大。
……
往日里不到两个小时的路程,今儿个,俩人走了差不多六个小时。
赶到兰溪镇的时候,已经四点多。
镇城里到处都是积水,路上也没什么人。
“耀宗,咱们现在去哪儿?”闫振东有些茫然地看着闫耀宗。
“先去卫生站!”
“啊?咱们去卫生站干什么?你生病了啊?”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闫耀宗也没解释,大步向着镇卫生站走去。
……
镇卫生站。
人潮涌动。
就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下了这么多天的暴雨,很多人都因为淋了雨得了感冒,或者喝了不干净的水,闹肚子。
此刻。
副镇长杨德民,一脸愁容地站在二楼楼梯口,身边是卫生站的站长晁建国。
“杨镇长,镇里的病患太多了,咱们卫生站就这么几个医生跟护士,根本就忙不过来。杨镇长,要不,你去县里问问,让县医院支援点医生跟护士?”晁建国苦着脸。
“你以为我没问过?县医院的情况,比咱们这边还要糟糕。咱们兰溪镇处于上游,灾情还不算严重……”
与此同时。
闫耀宗跟闫振东也走进卫生站。
看着前边密密麻麻的人头,闫振东一脸懵,“咋这么多人啊?”
闫耀宗昂着脖子,扫视四周,视线落在站在楼梯口的杨德民跟晁建国身上。
闫耀宗不认识俩人。
但。
瞧着晁建国穿着白大褂,现在还有空站在楼梯口,就猜到对方肯定是卫生站管理层。
至于杨德民,胸口别着党徽,一看就知道是领导层。
“跟我走!”
闫耀宗朝着闫振东说了一句,便使劲向着人群内挤去。
“领导、领导!!!”
楼梯口。
杨德民已经转身,准备去楼上办公室,跟晁建国详细聊聊接下来的工作,耳边却传来一阵焦急的呼喊。
杨德民扭头看向已经跑上台阶的闫耀宗。上下打量着他,“小同志,你找我有事儿?”
“领导,我是上闫村的村民。”
上闫村?
离兰溪镇不是很远,也就三十多里路!
杨德民看着跑到跟前的闫耀宗,稍稍皱着眉,问道:“小同志,现在雨这么大,路不好走吧?”
“不好走!”迎上杨德民的目光,闫耀宗点头道,“路上很多村庄都被淹了。领导,我想问问,那些被淹村庄的村民……他们现在还好嘛?”
“都还好,政府前几天就组织人手,把那些地势低,容易被淹的村庄村民,接到镇安置所。”杨德民解释道。
“那就好、那就好!”闫耀宗长松一口气。
闫振东跟着挤出人群,一步两三个台阶,跑到闫耀宗身后,有点儿心虚的看着杨德民跟晁建国。
这两人一看就知道是‘领导’,耀宗居然有胆子喊住他们,跟他们聊天……
“小同志,你们上闫村地势高,应该没有洪灾吧?”杨德民问道。
“回领导,上闫村确实没有洪灾。不过,村子里的存粮不多了。还有,现在村子里的井水都被淹。我们喝的水,虽然都煮过,可依然不干净。领导,我跟我同伴这次来卫生站,就是想要买些黄连素、大蒜素胶囊、蒙脱石散,还有84消毒液。”
杨德民挑了挑眉,闫耀宗的话,倒是提醒了他,那些还没被淹的村子,粮食跟水源,确实是个大问题。
杨德民看向晁建国,道:“晁站长,你给这位小同志拿些药物,至于钱,就挂在镇政府的账上。”
“好的,杨镇长!”晁建国连忙答应。
说到这里,杨德民又看向闫耀宗,道:“至于粮食……现在道路难走,粮食难运……”
杨德民确实很脑壳疼,现在暴雨倾盆,很多道路都被冲垮,想要运送粮食,简直就是困难重重。
“领导!镇里不是有个大型修理厂嘛?如果可以,领导能不能给我开个条子,让我购买两个淘汰下来的汽车内胎?”闫耀宗小声问道。
汽车内胎?
杨德民眼睛一亮。
镇里大型修理厂淘汰下来的汽车内胎可不少。
平日里,很多人都会从修理厂购买淘汰下来的内胎,打上气,当做游泳圈。
闫耀宗的话,倒是点醒了他。
现在路难行,不是不能走。
粮食难运,可以把内胎绑起来,当做运输工具。
“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杨德民笑着问道,心里边已经有了打算。
“回领导,我叫闫耀宗!”
“好名字!”杨德民笑着伸手拍了拍闫耀宗的肩膀,道:“你刚刚的话,倒是给了我一些想法。修理厂那边,等下我打个电话过去,你直接去拿两个内胎。至于粮食,政府肯定不会坐视不管…最多三天,肯定会运一批粮食到你们上闫村!”
“谢谢领导、谢谢领导!”闫耀宗连忙弯腰鞠躬道谢。
站在后边的闫振东也跟着弯腰鞠躬。
“不用道谢,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杨德民想了想,又说道,“我要是没记错,上闫村附近是上叶村、洪家村对吧?”
“是的,领导!”
“等会儿,你多拿些药,给上叶村、洪家村也送些过去!”
成了!
闫耀宗心中一喜,他之所以找上杨德民,就是为了帮忙。
自己一个平头百姓,帮政府做事,领导能不记自己的好?
“领导,我保证把药物送到上叶村跟洪家村!”闫耀宗腰杆一挺。
杨德民微不可查地点点头。
晁建国也在这时候,开口道,“小闫同志,你现在跟我去药房拿药吧。我跟你详细说说,那些药物要怎么服用跟使用!”
“麻烦领导的。”
晁建国微不可查地点点头,看向杨德民,道:“杨镇长,那我就先陪小闫同志去药房!”
“晁站长,你多准备一些药物,等会儿我让人来拿,给其他村庄的村民送过去!”杨德民道。
“行!”
答应一声,晁建国便迈步向着一楼走去。
“领导,那我们就先走了!”
“去吧。回去的路上小心点!”
“谢谢领导关心!”
杨德民看着跟上晁建国的闫耀宗,不由得低声一叹,这场暴雨下了那么久,对兰溪镇造成的损失,不可估量啊。
闫振东走在闫耀宗身边,看着走在前边的晁建国,压低声音,道:“耀宗,你胆子真大啊。刚刚那位,可是咱们兰溪镇的镇长,你都敢跑上去跟他讲话?”
闫耀宗笑而不语。
很快,俩人就跟着晁建国来到药房。
晁建国亲自帮俩人拿药。
除了黄连素、大蒜素胶囊、84消毒液、蒙脱石粉,还多拿了一些消炎药、感冒药。
晁建国跟俩人仔细讲解这些药物服用剂量。
……
半个小时后,俩人来到兰溪镇修理厂。
杨德民倒也没有食言,早就给修理厂打过电话。
门卫一听闫耀宗的名字,就放他们进去了。
修理厂的副厂长,给他们准备了两只没有多少补丁的内胎。
闫耀宗问副厂长借了一些麻绳,在内胎上来回缠绕,就如同一张蜘蛛网。
内胎中央的空圈被来回交错的麻绳覆盖,就可以放东西了。
折腾二十几分钟,俩人各背着一个打了气的内胎,离开修理厂。
前往供销社的路上,闫振东拍了拍背着的内胎,道:“耀宗,这内胎就三个补丁,跟新的差不多,起码要十几块钱吧?”
“差不多!”闫耀宗笑了笑,心里边寻思着,有了杨德民这个电话,自己跟修理厂算是搭上关系了。
刚刚修理厂副厂长旁敲侧击打听自己跟杨德民的关系,都被他含糊其辞地带过去。
88年,想要做生意,没关系可不行。
很快,俩人就来到供销社。
闫耀宗口袋里揣着两百多块钱,自然不会省着花。
油盐酱醋,大米,香烟,手电筒……那是一样不落。
虽然杨德民说,最多三天,就会派人给上闫村送来粮食……
所有东西,都用油布,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着。
等俩人走出供销社,天都已经漆黑。
俩人便在供销社附近,找了家招待所。
把所有东西都放在招待所的小房间,闫耀宗便拉着闫振东,冒着雨,在镇里边瞎逛了起来。
“耀宗,咱们还是先吃点东西,我肚子都快饿扁了!”
“行,那咱们就去人民大饭店!”
人民大饭店,是兰溪镇最大最好,也是消费最高的饭店。
闫振东还是第一次来人民大饭店,跟在闫耀宗身后,看起来有些心虚。
闫耀宗随便找个了位置,坐了下来,看着挂在墙上的菜单。
闫振东就读了两年小学,认识的字不多。
但,每道菜后边的价格,他都能认识。
“耀宗,这里的菜,怎么那么贵?最便宜也要两块钱?”闫振东压低声音道。
闫耀宗笑了笑,没搭理闫振东,看向走过来的女服务员。
女服务员拿着笔跟抄菜单,满脸不耐,“吃点什么?”
“一个青菜,一个小葱炒鸡蛋!”
“没了?”
“我们就两个人,太多菜,吃不下!”
“行吧。”女服务员撇撇嘴,转身离开。
没一会儿,炒青菜跟小葱炒鸡蛋就端了上来。
这鬼天气,来人民大饭店吃饭的人倒不是很多。
“确实比我娘烧的好吃!”闫振东端着碗,扒拉着白米饭跟鸡蛋。
闫耀宗闷头吃着饭。
七八分钟后,俩人干了六碗饭,青菜汤都被舔得干干净净。
闫耀宗起身去买单,一共八块五!
“真贵啊!”跟在后边的闫振东,心里边骂骂咧咧,一个炒青菜、一个小葱炒鸡蛋,居然要八块五,抢劫都没那么狠啊。
“同志,我想问下,你们这里缺不缺野货?”付完钱的闫耀宗,笑呵呵地看着坐在柜台后边的女收银员。
“小兄弟有野货?”女收银员眼睛一亮,脸上总算露出笑容,道:“不瞒你说,因为这鬼天气,我们饭店的野货断了很多天。你要是有野货,不管多少,我们统统收下!”
“对了,小兄弟怎么称呼?”
“闫耀宗!”
“好名字!”女服务员笑着自我介绍,道:“我叫刘曦乃,你叫我刘姐就行。”
“刘姐,我想长期供货,可以嘛?”闫耀宗问道。
“长期供货?”刘曦乃挑了挑眉,道:“闫兄弟,刘姐我是直肠子,有些话,就不瞒你了。我们饭店是有稳定供货商的。只不过,因为这段时间暴雨不断,供货商才断了供给。你想要上期供货,基本没可能!”
“刘姐,我们可以便宜供货!”
“那也不行。”刘姐摇头拒绝,能给人民饭店供货的人,背后肯定是有关系的。不可能说断就断。
“那行吧!”闫耀宗有些无奈地耸耸肩,这年头,没关系,确实很难找到赚钱的门道啊。
“闫兄弟,那你刚刚说的野货?”
“刘姐,过两天,我会送些野货过来。至于价格,肯定要比平日里高!”既然没办法拿到长期供货,闫耀宗自然要趁机多赚点。
“那没问题!”刘姐笑了笑。
跟刘姐又聊了几句,闫耀宗便带着闫振东离开了人民大饭店。
兰溪镇在云海市,算是经济比较发达的小镇。
虽然现在暴雨不断,可镇里边的录像厅、台球室,都开着门,瞧着生意还挺不错。
溜达一圈,俩人便回到招待所。
走了一天路,俩人确实有点累,聊了几句,便闷头睡觉。
……
第二天一早,俩人就冒着暴雨,离开兰溪镇。
俩人用麻绳拉着打足气的内胎。
内胎中间有交错的麻绳,放置着各种被油布包裹着的物品。
闫耀宗走在前边,手里边拿着竹竿,戳着地面。
在经过那棵参天大树的时候,那具挂着的尸体,已经被冲走。
闫振东一想到那具被泡烂的尸体,只感觉胃里边翻江倒海,隐隐作呕。
下午三点多,俩人回到上闫村。
即便上闫村地势比较高,弄堂里的积水,也已经没过脚踝。
“振东,你先拿着东西回家,我去村长家一趟!”
“行!”闫振东拉着汽车内胎,点点头。
俩人向着不同弄堂走去。
……
老村长闫老革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看着院子里的积水,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带着深深的忧愁。
这场暴雨,把田里的双季旱稻都淹了。
要是在不停,一季稻就没法种,今年吃食都要成问题。
“村长!”
就在这时候,闫老革听到院外有人喊自己,抬头看去,只见闫耀宗裹着油布,右手拉着一条麻绳,后边是一个汽车内胎。
汽车轮胎盖着油布。
闫老革站起身来,看着大步走来的闫耀宗,脸上露出疑惑,问道,“耀宗,你这汽车内胎是从哪里拿来的?”
“我跟振东刚从镇上回来!”
“你俩是不怕死啊?”闫老革老脸一沉,道:“我不是早就跟你们讲过,要出村,必须到我这里登记!”
闫耀宗还真不知道这事儿,脸上露出憨憨笑容,道:“叔,我们这不是安全回来了嘛!对了,我跟我媳妇,现在住在村委会二楼的小房间!”
“你哪来的钥匙?”
“我把门踹了!”
“你个小瘪犊子,你胆肥了是吧?村委会的门,你都敢踹?”闫老革气得扬起手中烟杆。
“叔。你先别急眼啊!”闫耀宗拉扯着麻绳,把汽车内胎拉到身前,道:“叔,我去镇里见了副镇长。副镇长让我带些药回来了。还有,副镇长说了,最多三天,就会给咱们村送粮食过来。”
嗯?
闫老革捏着烟杆,高高扬起的右臂,慢慢地放下,瞪大眼睛,打量着闫耀宗,“你说,你见了镇长?”
“对啊!”闫耀宗咧嘴一笑,道:“叔,我除了给咱们村带了药,还有上叶村跟洪家村。”
“你个小兔崽子,怎么认识镇长的?”
闫耀宗嘿嘿傻笑,没有解释,道:“叔,要不,你先去通知村民,让他们来领取药品?”
“行吧!”
闫老革狠狠地瞪了一眼闫耀宗,道:“以后你要是再跟胡来,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与此同时。
回到家的闫振东,正跟他爹闫抗美吹着牛。
“爹,你是不知道耀宗有多大胆,他在镇里卫生站,居然喊住了镇长。”
“镇长?”
“对啊。我当时都被吓傻了。爹,镇长还让耀宗给咱们村,带了一些药回来,都不要钱呢!”
“对了,镇长还问了耀宗的名字。”
老村长闫老革去喊人领取药物,闫耀宗便拉着汽车内胎,向着村委会走去。
“抱抱!”
闫耀宗刚把汽车内胎上边的东西,抬进一楼办公室,就看到傻婆娘从楼梯口跑下来,张开双臂,扑向自己。
闫耀宗连忙将手里油布包裹着的一罐酱油放在地上,展开双臂,将傻婆娘抱在怀里,笑道:“一个人待在这里,害不害怕?”
傻婆娘缩在闫耀宗怀里,昂着下巴,眨巴着大眼睛,憨憨一笑,“不怕不怕,坏人来了,媳妇打他!”
“傻丫头!”闫耀宗抬手捏了捏傻婆娘的鼻尖,道:“咱们先把东西抬楼上去,等下乡亲们要过来领东西!”
“嗯嗯嗯!”傻婆娘的脑袋,就如果小鸡啄米般点着。
傻婆娘虽然脑子转得不快,却也不是什么都不懂。
要不然,前世她也不可能背着自己,一步步地走到县医院。
俩人乐呵呵的将油盐酱醋、大米等等,搬到二楼小房间。
没一会儿,老村长闫老革就来到村委会。
瞧着被踹破的门锁,闫老革骂骂咧咧的朝着楼上喊道,“闫耀宗,你特娘的给老子滚下来!”
“来了来了!”
闫耀宗嬉皮笑脸地跑下楼。
“你个小兔崽子,别给老子嬉皮笑脸的。这次看在你把药品运回来的份上,老子不跟你计较,要是还有下次,肯定打断你两条腿。”闫老革警告道。
“叔,抽烟抽烟!”
闫耀宗嘿笑着掏出两包香烟,一包塞进闫老革的裤袋里,旋即才打开另一包,抽出两根。
闫老革笑骂了一句,也没有拒绝。
就在俩人聊着天的时候,乡亲们陆陆续续赶到村委会。
乡亲们打量着站在闫老革身边的闫耀宗。
以往的闫耀宗,就跟闷葫芦似的。
可现在,闫耀宗脸上洋溢着自信笑容,跟老村长聊着天。
“耀宗!”
闫振东穿着蓑衣,跑进办公室,第一时间走到闫耀宗身边。
等了七八分钟,老村长见人来得差不多,便开口道,“乡亲们,这次喊你们过来,主要是给你们分配一些药……这些药,是耀宗跟振东从卫生站拉回来的。所以,你们要记住这两个小兔崽子的好。”
“耀宗的情况,你们也是知道的。所以,我决定把村委会二楼的小房间,暂时借给耀宗居住。”
就在这时候,闫耀祖穿着蓑衣、戴着雨帽,走进办公室。
在看到站在老村长身边的闫耀宗后,不由得脸色一沉。
老村长都开口了,乡亲们自然没有意见。
闫耀宗开始分药,叮嘱他们要怎么吃。
闫耀祖黑着脸,扭头就走。
“村长,这些药是干啥的?”闫忠国瞧着另一堆被油布包裹着的药,有些好奇地问道。
“这些是给上叶村跟洪家村的!”老村长随口说道。
闫忠国眼珠子一转,道:“村长,这些药,就由我来送吧!”
“行!”老村长根本就没多想,便答应了下来。
闫忠国嘿笑一声,伸手就要去拿放在地上,被油布裹着的药。
闫耀宗剑眉一挑,横跨一步,挡在闫忠国身前,咧嘴笑道,“忠国哥,这些药,我自己会送,就不劳烦你了!”
看着挡在前边的闫耀宗,闫忠国也不恼,笑了笑,道:“耀宗,咱们村虽然距离上叶村跟洪家村不远,可这人命关天的事情,咱们还是要尽快。这样吧,你去给洪家村送药,上叶村那边就交给我了。”
“不用了!”闫耀宗笑着拒绝。
“耀宗,你这人怎么这样子?大伙儿都是乡里乡亲的,我闫忠国愿意帮忙,你怎么还拒绝了?”闫忠国脸上笑容内敛。
“忠国哥,不是我不让你帮忙。是镇长叮嘱过,让我亲手把这些药,送给上叶村跟洪家村的村民手里边。”
听闫耀宗提起镇长,闫忠国微微一愣,这瘪犊子,认识镇长?
老村长也是人精,刚才是因为没多想,才答应让闫忠国去送药。
可现在,他一深想,就明白闫忠国为什么要去送药。
送药就是给上叶村、洪家村施恩啊。
老村长想了想,开口道,“忠国,既然这些药是镇长吩咐耀宗送的,你就别忙活了。”
“呵呵!”
听到老村长开口,闫忠国干笑一声,道:“那行。我就不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
言罢,闫忠国转身就向着办公室外走去。
在场的村民也不是傻子,瞧着闫耀宗跟闫忠国抢着要去上叶村、洪家村送药,就猜到了俩人的心思。
“耀宗,咱们村虽然离上叶村、洪家村不远,可现在的小路不好走。要不,我陪你一起去?”闫大忠笑呵呵地开口询问。
“行!”闫耀宗笑着答应。
闫大忠微微一愣,他没想到闫耀宗会答应得那么痛快。
闫忠国要不是想独自拦下这活儿,闫耀宗肯定答应他。
闫耀宗并不想跟村子里年青一代的关系弄僵。
毕竟,以后他还想要去镇里、县里做生意。
这年头,想要做生意,就需要亲戚朋友乃至同乡的帮衬。
单打独斗,啥也做不成!
……
与此同时。
闫忠国揣着药,骂骂咧咧地向着家方向走去。
闫忠国是越想越气,忽然止步,向着另一条弄堂走去。
没一会儿,他就来到老闫家。
“耀祖、耀祖!”闫忠国朝着院子里的瓦房大喊。
“来了来了!”
闫耀祖从屋里跑出来,看着站在院子外的闫忠国,喊道,“院门没关,你自己进来吧!”
闫忠国抬手推开院门,大步向着站在屋檐下的闫耀祖走去。
“你找我啥事儿?”闫耀祖问道。
“耀宗住进村委会了!”闫忠国道。
“跟我屁事!”闫耀祖脸色一沉。
瞧着闫耀祖的表情,闫忠国心中一乐,压低声音,道:“我听说,耀宗这次去镇里,认识了镇长。我估摸着,耀宗有这层关系,以后不说大富大贵,肯定也能弄个工厂正式工当当。”
“你到底要说什么?”闫耀祖皱着眉。
“耀宗日子过舒服了,你心里边肯定不痛快。所以,我寻思着,咱俩联手,弄弄耀宗!”
闫耀祖眼睛一眯,低声问道,“你想怎么弄?”
另一边,村委会,闫耀宗把各种药品跟消毒水,都分给了村民们。
村民们一个个都夸张闫耀宗有本事,就连镇长都认识。
闫耀宗凭借着上辈子在深广打拼练出来的口才,把叔伯婶姨们,哄得那叫一个乐得合不拢嘴。
“呼!”
把村民都送出村委会办公室,闫耀宗长松一口气,扭头看向站在那里的老村长。
老村长满脸惊奇地上下打量着闫耀宗,在他的记忆中,闫耀宗沉默寡言,性子懦弱,可刚刚……简直就好似变了个人。
“耀宗啊。你去上叶村、洪家村送药,他们肯定会记住你的好。但,咱们做人要脚踏实地,你可别整那些挟恩图报的事情。”
“叔,你就放心吧。我闫耀宗不是那种人!”闫耀宗咧嘴笑道。
“那行吧。我就先回去了!”老村长道。
“叔,我送送你!”
“不用不用!”老村长摆摆手。
老村长走到门口处,穿上蓑衣,戴上雨帽,大步离去。
“耀宗,你是真厉害!”闫大忠咧着嘴,跑到闫耀宗旁边,朝着他,竖起大拇指,道:“耀宗,你认识了镇长,以后肯定能去镇里的工厂上班。到时候,你能不能拉兄弟一把?”
“看情况吧!”闫耀宗笑了笑,扭头看向闫大忠跟闫振东,道:“咱们先把药分一分,然后去上叶村跟洪家村!”
“行!”
“耀宗,你说,政府啥时候能把粮食送过来?”
暴雨哗啦啦地下着。
三四米外的景物,都看不真切。
上叶村。
大多数村民都满脸无聊的坐在屋檐下,表情木纳,眼神呆滞地看着不断落下的雨滴。
忽然。
村里的狗汪汪汪地叫了起来。
村口。
叶大柄眯着眼,看着远处深一步、浅一步走来的三道身影。
“柄叔,看雨呢!”
闫大忠笑着跟叶大柄打了一声招呼。
叶大柄嘴角一抽,小兔崽子,你不会说话,就别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什么叫‘看雨呢’?
闫耀宗大步走在前边,肩膀上背着用油布盖着的背篓。
“闫耀宗,你特娘的胆肥了是吧?还敢来我们村?”
就在闫耀宗三人经过一间院子的时候,一道谩骂声,从院子里响起。
闫耀宗扭头看去,只见叶龙抄着洋铲,淋着雨,从院子里跑了出来。
瞧着气势汹汹的叶龙,闫振东跟闫大忠脸色微变。
闫振东更是挡在闫耀宗前边,摘掉雨帽,盯着快步冲来的叶龙,大喊道,“叶龙,你特娘的要干什么?我们可是过来给你们村送药的!”
“送你大爷!”
叶龙双眼赤红,扬起铲子,就向着闫振东肩膀砸去。
草!
闫振东暗骂一声,连忙向着旁边躲闪。
“嘭!!!”
铲子狠狠地砸在刚刚闫振东站着的地面,水花四溅。
叶龙的老爹也拿着柴刀冲了出来。
闫大忠瞧着叶龙父子俩杀气腾腾的模样,扭头就想跑。
可瞧着闫耀宗愣在那里,好似被吓傻,不由得暗骂一声,喊道,“耀宗,快跑!”
“哗啦啦!”
蓦然。
站在那里的闫耀宗,猛地冲向叶龙,每一步跨出,都卷起地面雨水。
“老子拍死你!”
见闫耀宗还敢上前,叶龙怒极而笑,双手紧握着木柄,铲子被他高高扬起,向着闫耀宗的脑门拍去。
在叶龙看来,闫耀宗肯定会躲闪,要不然,这一铲子拍下去,肯定是头破血流。
闫耀宗眼神冷漠,看着呼啸而来的铲子,腰杆猛地弯曲。
“嘭!”
铲子狠狠地砸在他背上背着的背篓。
与此同时,闫耀宗右臂忽然扬起,一把抓住铲子木柄,狠狠地用力一拉扯。
巨大的力量,拉扯着叶龙身子前倾。
闫耀宗猛的一个提膝。
“嘭!”
膝盖重重地轰在身子踉跄前倾的叶龙胸口。
叶龙只感觉一口气闷在胸膛,火辣辣的疼,全身力气都好似被泄掉。
“我甘你老母!!!”叶金宝看着儿子被打,整张脸都扭曲了起来,朝着柴刀,扑向闫耀宗。
闫耀宗目光冰冷,肩膀一抖,背篓落到手里,抓着背绳,狠狠地砸向叶金宝,同时跨步而出。
“砰砰砰!”
沉闷的碰撞声回荡在雨落声当中。
闫振东跟闫大忠瞪大眼睛,涌动着难以置信。
叶龙跟叶金宝都倒在地上。
闫耀宗捡起掉在地上的背篓,盖好油布,背回肩膀。
这边打斗,自然引来不少上叶村村民,一个个抄着扁担、拿着镰刀,凶神恶煞地盯着闫耀宗三人。
草!
闫大忠脸上露出惧意,大喊道,“乡亲们,我们是来给你们送药的,不是来闹事的啊!!!”
叶建国没搭理闫大忠,紧握着镰刀,直勾勾地盯着闫耀宗,咬着牙,“闫耀宗,你特娘的真当我们上叶村没人了嘛?敢跑到我们村子来闹事。”
“闫耀宗,你特娘的现在跪下,要不然,老子砍死你!”
“跪下,跪下!”
一声声充满愤怒的吼声,回荡四方。
闫耀宗表情淡淡,看向披着蓑衣,挤到人群前边的老者。
“叶村长,这里是镇长让我给你们送来的药!”闫耀宗肩膀一抖,背篓滑落,旋即丢向叶剑新!
叶老村长接过闫耀宗丢来的背篓,布满褶皱的脸上,露出疑惑,“你刚说什么?是镇长让你来给我们送药的?”
“嗯!”闫耀宗点点头,抬手指向被人搀扶起来的叶龙,道:“叶村长,我们刚刚进村,叶龙跟他爹,就拿着铲子、柴刀,来打我们。这事儿,要是落到您老身上,是站着挨揍,还是反击?”
叶老村长掀开油布,看着里边一盒盒药,不由得眉头紧锁,扭头看向被人搀扶着的叶龙,沉声道,“小龙,跟老子说说,你为啥要动手?”
叶龙揉着胸膛,涨红着脸,咬牙道,“村长,闫耀宗这个王八蛋,昨天在溪山,坑了我跟建国、红星!”
“叶龙,我什么时候坑了你们?”闫耀宗眯着眼睛,盯着张嘴就胡说的叶龙,道:“我要是没记错,是你们想要抢我们猎到的野猪。我没找你们麻烦,你倒是恶人先告状?”
“放屁。那头野猪是我们先看到的!”
“呵呵!”闫耀宗低声笑笑,视线一转,看向叶老村长,道:“叶村长,我们不是上叶村人,不管怎么解释,你们肯定偏信叶龙他们。所以,我也不想过多解释。我只想说,我敢去你们祠堂,拿命跟叶家老祖宗作保证,他叶龙敢嘛?”
一听闫耀宗这话,在场众人,都皱起眉。
叶老村长眯着眼睛,看向被人搀扶着,脸色涨红的叶龙,心里边明白得很,冷声道,“叶龙,是非对错,你心里明白,别人也看得清楚。我现在就问你,错了没?”
叶龙呼吸急促,一来是因为胸口实在是太疼了。
再者,这里明明是上叶村,是自己的地盘,为什么自己还会被闫耀宗压着?
叶龙不服。
可再不服,他也不敢胡说八道了。
“村长,我、我错了!”叶龙咬着牙道。
听到叶龙认错,叶老村长扭头看向闫耀宗,道:“耀宗,叶龙认错了,这事儿,能翻篇不?”
闫耀宗半眯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呼呼呼喘着粗气的叶龙,平静地说道,“老村长,既然叶龙认错,那我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这事儿,可以翻篇。但,有些话,我要讲明白!”
“你讲!”
“昨天在溪山的事情,我没想过计较什么。但,今儿个的事情,叶龙还要给我一个交代!”
“闫耀宗,我都认怂了,你还想要怎么样?”叶龙怒视着闫耀宗。
叶老村长也挑了挑眉,道:“耀宗,你继续讲。我还是那句话,是非对错,我看得明白。”
闫耀宗深吸一口气,目露精光,道:“老村长,这场暴雨,持续了一个多月,咱们几个村的存粮,都快吃完了。为了一口吃食,我跟振东冒险去镇里。老村长,你知不知道,黄家庄已经被淹了?”
闫耀宗紧握着拳头,呼吸也急促了起来,“短短三十来里路,我跟振东走了六个多小时,稍有不慎,就会被洪流冲走。”
“我们冒着生命危险,去镇里见了镇长,求了各种药物……”
“老村长,你可以说,我们去镇里,是为了自己。但,论迹不论心,我们确确实实把药送来了!”
“而叶龙跟他爹,一见面,根本不听我们解释,上来就要揍我们!”
“说不心寒,肯定是假的!”
“你们可以不认这个恩情,但,你们也不能对我们棍棒相向啊!”
闫耀宗没想过施恩图报。
但!
他要上叶村的人记住这个恩情,别觉得理所当然。
听完闫耀宗的话,老村长深吸一口气,道:“耀宗,你这话,有理。这事儿,确实是金宝跟叶龙做得不对!”
说到这里,老村长看向被叶建国搀扶着的叶龙,咬牙道,“叶龙,咱们上叶村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也是有规矩的。”
“来人,打断叶龙一条腿!”
众人面面相觑。
见没人动手,老村长脸色越加难看,“我现在讲的话,没用了嘛?既然如此,老子自己来!”
言罢。
老村长身子一转,夺过一位村民手里边捏着的扁担,大步向着满脸惊恐的叶龙走去。
“村长,我错了,别打断我的腿啊!!!”叶龙身子都颤抖了起来,拼命后退。
叶建国面露挣扎,死死地抓住叶龙的胳膊。
老村长是叶建国的二太爷,他肯定站在老村长这边。
老村长快步走到叶龙身前,紧握着扁担,高高扬起。
“不要啊!!!”叶龙惊恐大喊。
“啪!”
就在这时候,一只大手捏着被老村长高高扬起的扁担。
老村长扭头看去,只见闫耀宗右手高抬,紧扣着扁担。
“老村长,既然叶龙知道错了,那就算了。”
“你确定?”
“嗯!”闫耀宗点点头。
叶建国长舒一口气,松开紧扣叶龙胳膊的右手。
叶龙一屁股瘫坐在地,愣愣地看着闫耀宗。
“老村长,先分药吧!”闫耀宗道。
“行。先把药分了,再聊其他的!”老村长点点头,扫视四周,骂道,“都特娘的还杵在这里干什么?都去村委会。”
闫耀宗跟着老村长,大步向着上叶村村委会走去。
闫振东跟闫大忠跟在后边,俩人脸上都挂着不可思议。
七八分钟后。
一群人来到上叶村村委会。
闫耀宗拿出背篓里边的各种药,叮嘱每个村民服用的剂量……
忙活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把所有药品跟消毒液分完。
“耀宗,这次辛苦你了,要不,你们留下来吃个饭?”老村长笑呵呵地看着闫耀宗。
闫耀宗笑着摇摇头,道:“老村长,饭就不吃了,我们还要去洪家村。”
“那等这场雨停歇了,你再过来,到时候,我们给你摆几桌!”
“老村长,我就一个小辈,你们给我摆桌,那算什么样子了!”闫耀祖笑着摆摆手,道:“老村长,时间不早了,我们就先走了!”
“行!那你们路上小心点!”
“嗯!”
闫耀宗扫了一眼闫振东、闫大忠,便大步向着村委会办公室外走去。
看着三人离开的背影,老村长低声笑笑,嘀咕道,“这小子,能成大事儿!”
之前要不是闫耀宗阻拦,他肯定打断叶龙的腿。
如此一来,闫耀宗给上叶村送药的恩,也就还了。
可现在……这恩情,不好还啊!
刚走出村委会没多远,闫耀宗就看到叶龙黑着脸,淋着雨,站在屋檐下。
闫振东脸色微变,快步走到闫耀宗前边,“叶龙,你有完没完了?”
叶龙没搭理闫振东,视线越过他,看着闫耀宗,咬牙道,“闫耀宗,我叶龙欠你一条腿,我会还给你的!”
言罢,叶龙转身就走!
“他是傻子吧?”看着大步离去的叶龙,闫振东骂了一句。
闫耀宗却笑了起来。
闫大忠脑子比较活络,眼珠子一转,有点儿猜出闫耀宗的算计。
上叶村年青一代,叶龙的威望还是比较高的。
现在闫耀宗让叶龙欠下了人情,再加上送药的恩情。
以后上叶村的村民,天然地在闫耀宗面前低一头。
瞧着走进弄堂的叶龙,闫耀宗眼神一闪,从闫振东身边跑过,追向对方。
“龙哥!”
刚走进弄堂的叶龙,听到后边响起的呼喊,不由得脚步一滞,黑着脸,扭头看向追上来的闫耀宗。
“干啥?”叶龙眼皮一跳,这瘪犊子,不会是现在就要我还给他一条腿吧?
叶龙有些后悔说出刚才的话了。
闫耀宗大步跑到叶龙半米外,见他满脸戒备,笑着开口道,“龙哥,我说了,之前的事情,已经翻篇。所以,你并不欠我什么。”
嗯???
叶龙都怀疑是不是听错了,表情有些呆滞,看着面带微笑的闫耀宗,小声道,“闫耀宗,你真原谅我了?”
“我都没有恨过你,谈什么原谅?”
“敞亮!”叶龙深吸一口气,朝着闫耀宗竖起大拇指,道:“闫耀宗,今儿个我算是彻底服气了。之前是我叶龙班门弄斧了,你这个兄弟,我认了。以后只要你闫耀宗开口,不管啥事情,我叶龙绝无二话。”
闫耀宗脸上笑容依旧,可心里边却很无语。
班门弄斧这个成语,是这么用的嘛?
闫耀宗笑着抬起右手。
“干啥?”叶龙满脸好奇,看着闫耀宗抬起的右手。
闫耀宗嘴角微微抽搐,干啥?老子要跟你握手啊,你这都看不出?
微不可查地摇摇头,闫耀宗也不尴尬,顺势微抬手,落在叶龙的肩膀上,道:“龙哥,昨天我跟振东去镇里,跟人民大饭店那边搭上了关系……”
闫耀宗简单地解释了几句。
“你的意思是,咱们去溪山打野货,再卖给人民大饭店?”叶龙眼珠子一转,往日里,他们也经常把打到的野货,拿到镇里卖。
可。
那都是偷偷摸摸的卖。
现在是1988年,买卖野货,根本就没人管。
但,耐不住老一辈的老思想、老观念,不断地告诫年青一代,私下买卖是投机倒把罪……
所以,在叶龙的观念里,买卖野货,都要偷偷摸摸的,要不然就会被抓去坐牢,甚至是挨枪子。
改革开放初期,遍地都是机遇,可真正能够乘势而起的,却没有多少人。
很大原因就是农村的年轻人,不敢迈出第一步。
听完闫耀宗的解释,叶龙皱着眉,低声道,“耀宗,你这么大模大样的做买卖,不会出事儿吧?”
闫耀宗更加无语了,就连叶龙这种胆大包天的人,都害怕做生意……
“龙哥,我认识镇长!”闫耀宗没说什么大道理。
对哦!
叶龙眼睛一亮,闫耀宗认识镇长,那卖点野货,肯定没事儿。
“耀宗,既然你开口了,那我帮你去溪山打猎。”叶龙咧嘴一笑,继续道,“虽说因为暴雨,使得山路难走。不过,溪山里边的野兔,因为兔洞被淹,都在外边乱窜,只要弄几个陷阱,就能够抓到。至于野猪之类,那我就没办法了!”
“龙哥,你要是打到野货,直接送到上闫村村委会,到时候,我按照市价给你算钱!”
“耀宗,你看不起我?一些山货而已,你跟我提钱?你要是这样,那我可就要翻脸了!”叶龙故意板着脸。
闫耀宗笑了笑,道:“龙哥,有道是亲兄弟明算账。咱们不是做一次性买卖。以后,但凡有野货,我都收!”
“那、那行吧。”叶龙虽然口头上答应,可心里边却想着,既然闫耀宗这么仗义,那我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到时候,我铁定不能收他的钱。
“龙哥,那我们就先走了!”
“你们路上小心点啊!”
“嗯!”闫耀宗从裤袋里掏出一包烟,塞到叶龙手里边,笑道:“走了,龙哥!”
叶龙愣愣地看着手里边的香烟,又抬头看向朝着弄堂外走出的闫耀宗,“草,闫耀宗这家伙,真仗义!”
闫振东跟闫大忠站在弄堂口,瞧着三言两语就跟叶龙称兄道弟的闫耀宗,不由得暗暗称奇。
“走吧!”
闫耀宗从俩人身旁走过。
闫振东快步追上闫耀宗,压低声音,道:“耀宗,你咋就这么轻易放过叶龙了呢?那王八蛋,昨天在溪山要抢咱们的野猪肉,今儿个又要打咱们。按我说,就应该打断他一条腿!”
闫耀宗笑了笑,道:“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打断叶龙的腿,对我有什么好处?别忘了,自始至终,咱们都没吃亏。”
“虽然没吃亏,可我心里边还是不痛快!”闫振东撇撇嘴。
闫耀宗大步向着上叶村外走去,一边说道,“振东啊,别因为一时之快,惹来没必要的麻烦。今儿个,叶龙真要被打断一条腿,咱们就跟上叶村的人,结上了梁子。叶龙他爹叶金宝,是个浑人。说不定,他真敢大晚上,拿着刀,偷摸着爬进咱们家里,给上一刀。”
叶龙他爹叶金宝,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浑人。
从之前提着柴刀,跟叶龙冲出屋,就能够看出来。
与此同时。
叶龙回到家里,看着闷闷不乐坐在板凳上的老爹,嘿笑着凑上前,拿出闫耀宗给的香烟,“爹,来一根不?”
叶金宝瞧着叶龙递过来的香烟,微微一愣,“你哪来的大前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