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3章 把事情闹大,杀鸡儆猴!
在闫志义、闫有田他们看来,村子里小年轻,因为拌嘴,打打架,这是很正常的事情。
今天打完了,你要是不服气,明天再打过。
但。
打架归打架,大家心理都有条线,不会真打得头破血流,两不相见。
可现在。
闫耀宗出手太狠了。
看闫耀宗拿着瓷碗碎片,抵在闫志义脖子上,更是刺破皮肤,鲜血外溢,闫振东连忙上前,道:“耀宗,差不多就行了,别把事情闹太大!”
闫耀宗没搭理闫振东,半眯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闫志义,声音森冷,“闫志义,我不是没给过你们面子。可你们不要啊。觉得我闫耀宗好欺负?行,那咱们玩玩。我晓得你家亲戚多,你把他们都喊来。”
“今儿个,要不,你们把我弄死。”
“要嘛,以后我闫耀宗什么事情都不做,就盯死你们一家子!”
言罢,闫耀宗慢慢地挺直腰杆,把手里边的瓷碗碎片丢在地上,看向闫振东,道:“振东,去喊村长!”
“啊?”闫振东微微一愣,迎上闫耀宗森冷的目光,没来由地感觉一阵心寒,道:“行,我现在就去喊村长!”
答应一声,闫振东便冒着雨,向着远处跑去。
暴雨倾盆,淋透在场所有人。
闫有田捂着嘴鼻,全身颤抖地蜷缩在地。
闫贵明觉得自己的胳膊都断了,呲牙咧嘴地瘫坐在地,目露凶戾地盯着闫耀宗,寻思着要怎么把面子找回来。
闫志义麻溜地站起身,抬手摸着脖子上的伤口,恶狠狠地盯着闫耀宗,在他看来,对方喊村长,就证明怕了。
“闫耀宗,我告诉你,这事……”
闫耀宗一个箭步上前,在闫志义错愕的目光,一把抓住他的后脖颈,使劲用力,拉扯着他的上半身,同时狠狠地一提膝,膝盖嘭的声,轰在他的门面上。
顿时,两颗门牙,混合着鲜血,喷溅而出。
闫志义惨叫声都没有响起,就感觉一根大拇指塞进自己嘴巴里,就如同鱼钩,顺着口腔内壁,狠狠地一拉扯。
闫耀宗眼神冷漠,右手四根手指按在闫志义沾着血渍的脸上,大拇指勾进他嘴巴,一个转身,后背顶在他胸膛,旋即叱喝一声。
“嘭!!!”
一个过肩摔。
闫志义被狠狠地砸在地上。
闫有田跟闫贵明都愣住了,看着膝盖弯曲,顶在闫志义后脖子上的闫耀宗。
狠。
太狠了。
闫志义嘴里边鲜血汩汩外涌,整张脸都因为疼痛,而扭曲了起来。
闫耀宗依然没有吭声,紧握着拳头,砰砰砰地狠砸在对方的脑门上。
一下下,就如同砸在闫有田跟闫贵明的心头上。
他们想要去拉架,可,瞧着闫耀宗那凶狠的模样,本能地心虚,不敢上前。
“耀宗,耀宗,住手啊!!!!”
老村长闫老革的声音,从远处响起。
看着闫耀宗膝盖抵在闫志义脖子上,一拳拳砸在对方脑门上,闫老革急得脸色骤变,使劲高喊。
听到老村长的喊叫,闫耀宗收拳,慢慢地站起身来。
闫耀宗右手五根手指都肿了起来。
老村长跑到闫耀宗身边,看着倒在地上,满脸都是血,门牙缺失,脑门青紫的闫志义,不由得脸色骤变,朝着跟上来的闫振东,喊道,“快去喊老药梆子!”
“哦哦哦!”闫振东在看到闫志义惨兮兮的模样后,哪里还敢犹豫,转身就跑去喊老药梆子。
“村长,你要给我们做主啊!”
“村长,我们就是想买点野猪肉。闫耀宗不卖就算了,还一言不合就揍我们!”
闫有田、闫贵明看到村长来了,顿时有了底气,哭喊着告状。
“闫耀宗!!!”
老村长本来想问问闫耀宗,到底发生什么事情。
结果,他都没开口,对方就好似受到刺激的孤狼,向着闫有田冲去。
闫有田尖叫一声,顾不得鼻梁刺痛,扭头就跑。
“嘭!”
一脚狠狠地踹在闫有田后背,将他踹出去四五米,重重地摔倒在地,闫耀宗又冲向闫贵明。
闫贵明人都麻了。
他想跑,可右腿刺痛……
闫耀宗,我甘你娘!
心里边咒骂一句,闫贵明双手抱着脑袋,直接蹲了下来。
闫耀宗冲到闫贵明身前,一个侧踹,重重地踹在他抱着脑袋的右臂上。
闫贵明只感觉脑壳嗡嗡作响,身子被巨力掀翻在地。
“闫耀宗,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村子了?”闫老革涨红着脸,大声叱喝。
闫耀宗慢慢地转身,看着脸色极其难看,因为愤怒,而身子微微颤抖的老村长,声音冷漠地开口,“叔,他们欠揍!”
闫老革紧握着拳头,大步走向闫耀宗,骂道,“你个瘪犊子,你们年轻人打打闹闹,我不管。你可现在是在打闹嘛?你是要废了他们啊!你们是有什么深仇大恨?闫耀宗,这事情,你要是不给我一个合理解释,你特娘得给我滚出上闫村!”
“叔,我分了家,就剩下欣芸一个亲人了!”闫耀宗身影依然那么平静,视线落向站在不远处,淋着雨,愣愣望着自己的傻婆娘。
“闫志义要买野猪肉,我不肯,他们就拿欣芸威胁我!”
“叔,你说,我是把软蛋藏起来,当做没听到?还是跟他们一命换一命?”
闫老革微微一愣,旋即一脸恼火地看向躺在地上的闫志义三人。
闫有田呲牙咧嘴,想要开口反驳,可一想到刚刚自己只是说了一句,就挨了揍,到嘴边的话,又给咽了回去。
这边又喊又叫,引来住在村委会附近几户人家的村民。
在看到倒在地上,鲜血淋漓的闫志义后,有叔伯扭头就跑,去联系他们的家人。
“耀宗,你怎么跟志义他们打起来了啊?”
“草,都是一个村的,打得这么狠?”
与此同时,闫振东拉着老药梆子,向着这边跑来。
“卧槽,谁打的?打这么狠?”老药梆子看着惨兮兮的闫志义,不由得嘴角一抽。
“闫耀宗,我甘你娘!”
“志义啊志义!!!”
同一时间,闫志义三人的家人,也气势汹汹地赶到。
老村长感觉自己的脑壳都大了起来。
闫建钢看着儿子满脸是血,门牙没了,脑门更是肿了个青紫大包,气得全身颤抖,撸起袖子,就向着闫耀宗冲去。
闻讯赶来的闫大忠连忙挡在闫建钢前边,“叔、叔啊,你别急眼啊。”
闫有田他娘更是跪在地上,双手拍地,溅起一蓬蓬水珠,大声呼喊。
闫有田很想说,娘啊,我还没死呢,你没必要哭得那么惨。
场面那叫一个混乱。
随着越来越多村民闻讯赶来,闫耀宗也被闫志义三家的亲戚给围住。
“都安静!!!”老村长跑到村委会门口的台阶上,拿起旁边小板凳,狠狠地砸在地面。
顿时,所有人齐刷刷地向着老村长看去。
“都特娘得给老子安静!”老村长呼呼呼地喘着粗气,抬手指着被人搀扶着的闫贵明,道:“贵明,你来说,你们是因为什么事情打起来的?”
闫贵明瞧着所有人都看向自己,不由微微一愣,他张嘴就要夸大其词,可瞥到闫耀宗那冷森森的目光后……
“村长,这事情,真不是我们的错啊。我跟志义哥、有田来找闫耀宗,问他买头野猪。可他死活不卖。然后有田开了几句玩笑……闫耀宗就发疯了,逮着我们往死里打。”
“开了几句玩笑?说,什么玩笑!”老村长沉着脸问道。
闫贵明犹豫稍瞬,低声道,“就是拿闫耀祖的傻媳妇开了几句玩笑!”
“村长啊,你要给有田做主啊。他就是讲了几句玩笑话,闫耀宗那畜生,就把他打得那么狠……”闫有田他娘哭喊道。
老村长板着脸,盯着哭爹喊娘的闫有田他娘,叱喝道,“你给老子先把嘴闭上。”
闫有田他娘哭声截然而止。
老村长深吸一口气,冷声道,“有道是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戳短。你们这三个王八蛋,明知道楚欣芸脑子不好,还要用这个去刺激耀宗?你们被打,那就是活该!”
“村长,话也不能这么说啊。就算是志义他们有错,可闫耀宗打得也太狠了!”闫建钢梗着脖子道。
闫耀宗紧握着傻婆娘的手,眼神平静,注视着闫建钢,道:“我打得狠嘛?”
“草。志义门牙都被你打断了,还不够狠嘛?咋滴,你还真想打死志义?来来来,志义就在这里,有种你就过来打死他!”闫建钢脸色铁青,指着被人搀扶着,满脸是血的闫志义。
“他们三个人,我就一个人,你说,我打得狠嘛?”闫耀宗再次开口。
话音刚落,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对啊。
闫志义他们可是有三个人,怎么会打不过闫耀宗?
闫建钢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既然大伙儿都在,那我就多说几句。”
“我闫耀宗是什么情况,你们都晓得。以后谁要敢骂我媳妇,我就打他。谁要欺负我媳妇,我跟他拼命。”
“之前闫忠国不是说,是我打了他嘛?对,就是我干的。还有闫耀祖,他不是什么中邪,是我趁着夜,摸到他房间……”
“我闫耀宗就烂命一条,你们骂我,看不起我,我都不在乎。”
“可你们不能动我媳妇。”
“闫志义三个都打不过我,那你们找我麻烦前,先掂量掂量,受不受得了我的报复。”
“我就是一个浑人,丑话已经说在这里,你们爱咋咋地。”
“媳妇,咱们走!”
闫耀宗牵着傻婆娘的手,转身向着村委会内走去。
老村长呲牙咧嘴地看着闫耀宗,你个小瘪犊子,就这么走了?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
闫贵明看着他大伯,小声道,“大伯,现在咋整?”
“咋整?你说咋整?你没听那小畜生是怎么说的嘛?除非一棍子打死他,要不然,他就会报复咱们。你要是不怕,大伯给你去拿枪,你一枪蹦了他。”
“别别别!”闫贵明连忙摆手,苦笑道:“大伯,打个架而已,没必要动枪!”
“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闫建钢咬着牙,看向老药梆子,道:“老药梆子,你先把志义治好,等他好了,我们再跟闫耀宗算账!”
这是认怂了?
闫振东心中震惊,他没想到,闫耀宗仅用几句话,就把闫建钢他们被吓到了。
这还真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与此同时。
镇政府的人,也向着上闫村这边赶来。
一共十七人。
一个个手里边拉着麻绳,拖着一个个汽车内胎。
汽车内胎下边绑着木头,增强浮力。
里边装着一袋袋大米,用油布盖着。
小半个小时后。
十七人来到上闫村外。
为首的赫然是副镇长杨德民。
穿着雨衣,拉着汽车内胎,杨德民一马当先走进上闫村。
看到村口一栋土培瓦屋屋檐下坐着的闫抗美,杨德民快步走到篱笆院外,朝着对方喊道,“老乡,你们村的村长住哪儿?”
“你们是啥人啊?”闫抗美站起身来,一边询问,一边拿起雨帽,向着院门口走去。
杨德民脸上带着笑,道:“我叫杨德民,是兰溪镇副镇长!”
镇长?
闫抗美脸色微变,本来还不急不慢地走着,瞬间小跑了起来。
……
村委会二楼。
闫耀宗坐在楼梯台阶上,抽着烟。
老村长板着脸,看着一脸无所谓的闫耀宗,骂道,“你个小兔崽子,下手真的没轻没重。你真以为几句话,就能够吓唬到所有人?”
“志义他们伤得这么重,该赔偿,你还是要赔偿。”
“嗯!”闫耀宗点点头。
“还有,下次有什么事情,你能不能先告诉我?”老村长很不满闫耀宗的态度。
“叔……”
“村长村长!!!”
楼下响起闫抗美激动的喊叫声,打断闫耀宗的话。
老村长扭头向着楼梯口看去,只见闫抗美连蓑衣都没穿,全身被雨水淋透,却满脸激动地冲了过来,嚷嚷道,“村长,镇长、镇长给咱们送粮食来了!”
老村长眼睛一亮,连忙向着闫抗美跑去,问道,“镇长现在在哪儿?”
“就在楼下!”
老村长赶忙向着楼下跑去。
跑了两个台阶,老村长忽然扭头,看向还坐在台阶上的闫耀宗,骂道,“你个瘪犊子,还坐着干什么?赶紧去烧水啊。”
对于老村长而言,镇长那可是大人物,连忙吩咐闫耀宗烧水泡茶。
闫耀宗双手一摊,道:“叔,我这里别说茶叶了,就连茶杯都没有!”
“你个小兔崽子,老子之前不是让你准备准备嘛?你啥也没弄啊?”老村长大骂两句,旋即看向闫抗美,道:“抗美,你去我家拿茶叶跟茶杯,速度快点。”
“好叻!”闫抗美答应一声,便扭头向着楼下跑去。
“你干啥去啊?”见闫耀宗扭头就要走,老村长忍不住问道。
“你不是让我去烧水嘛?”
“让你媳妇去烧水,你跟我下去迎接镇长!”
“行吧!”
闫耀宗有些无奈地耸耸肩,村子是真年纪大了,上一秒还要我去烧水,下一秒又让我去迎接镇长。
“媳妇儿……”
“烧水烧水,媳妇烧水!”没等闫耀宗把话说完,站在走廊上的傻媳妇,就蹦蹦跳跳,向着小房间跑去。
闫耀宗笑着摇摇头,迈步跟上已经向楼下跑去的老村长。
一楼办公室。
杨德民看着空荡荡的办公室,不由得微不可查地摇摇头。
就在这时候,老村长从楼梯口跑了下来,那张老脸上,布满激动,“镇长……”
老村长本来想说‘镇长你怎么还站着,赶紧坐啊。’
可……办公室里边根本就没有椅子,门口屋檐下倒是有几张小板凳。
“闫老村长,好久不见啊!”杨德民好似没看出老村长的尴尬,快步上前,伸出双手。
老村长连忙跟着也伸出双手。
“闫老村长,这段时间,让你们担惊受怕了啊。不过,你放心,政府不会不管你们。这不,我们给你们村送粮食来了!”
杨德民拉着老村长,向着办公室外走去。
村委会门口,一个个被加固的汽车内胎,漂浮在积水上,一眼望去,起码有三四十个汽车内胎。
“闫老村长,这次我们给你们上闫村、上叶村、洪家村,送来的了五千七百斤大米。”
老村长激动地紧握住杨德民右手,声音都颤抖了起来,道:“我们给政府添麻烦了!”
“闫老村长,你这话就不对了,什么叫给政府添麻烦……”
就在俩人聊着天的时候,闫抗美提着两个用油布盖着的挂篮,向着这边跑来。
他身后还跟着闫振东等人,一个个双手高抬着,手臂上挂着四方凳。
闫耀宗老老实实地站在老村长后边,没吭声,就好似透明人。
……
杨德民坐在四方凳上,手里边捧着茶杯,看着坐在旁边的老村长,道:“闫老村长,现在镇里很多村庄都受到洪水影响,镇里的工作比较重。所以,我有个不情之请。”
“镇长,有什么事情,你尽管说,我保证完成任务!”
“既然闫老村长这么说了,那我就直说了。上叶村、洪家村赈灾粮,就麻烦闫老村长组织人手,送过去。”
“镇长,你放心,我等会儿就组织人手,把这些大米,给上叶村、洪家村送过去!”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多待了。”说着,杨德民便站起身来。
“镇长,你们还没吃饭吧?要不,我让人给你们烧点饭菜,先垫垫肚子?”
“不用不用!”杨德民笑着摆摆手,“时间紧迫,耽搁不得啊!”
“对对对!镇长说得对!”
瞧着老村长狗腿子般的模样,闫耀宗眼珠子一转,开口道,“杨镇长,这赈灾粮,我们要怎么分?”
老村长没想到闫耀宗会突然开口,正想开口呵斥,可转念一想,这兔崽子本就认识杨镇长……便没吭声。
杨德民视线一转,看向闫耀宗,笑道:“我记得小同志叫耀宗是吧?”
“对。”闫耀宗点点头。
“耀宗啊,分粮这事情,你们老村长比较了解情况,让他来安排比较妥当!”杨德民道。
“镇长,我觉得,粮食暂时先别分。”
“为什么?”杨德民皱起眉,自己带着这么多人,千辛万苦把粮食送来,你现在跟我说,粮食暂时先别分?
“镇长,现在村子里家家户户都缺粮,但还没有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这场暴雨,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下来。要是现在就分粮,乡亲们肯定会觉得,粮食吃完政府会送过来……”
闫耀宗没把话说明白,但,杨德民却听明白了。
现在村民们都省着吃粮食,可一旦觉得没粮食政府就会送来,那肯定是敞开肚皮地吃。
要是这场暴雨一直下,道路被冲垮……村民们把粮食吃尽,政府又没办法把粮食送进来……
想到这里,杨德民表情一凝,这种结果,并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耀宗,还是你想的周到!”杨德民看着面容还略显稚嫩的闫耀宗,沉思稍瞬,道:“耀宗,那么,分粮这事情,就由你跟老村长商量着来。我相信,由你配合老村长,肯定能把这事情办得漂漂亮亮!”
老村长眼珠子一转,暗道镇长这么器重耀宗嘛?
“镇长,耀宗脑子灵活,有他在,肯定不会出乱子!”老村长连忙开口道。
杨德民笑着点点头,旋即开口道,“我也相信耀宗这小伙子,是有能力的。”
……
一袋袋裹着油布的大米,搬进隔壁办公室。
杨德民在看到那两头野猪后,不由得微微一愣。
尤其是听说这两头野猪,是闫耀宗肚子猎杀的,更是惊为天人。
越来越多的村民闻讯赶来。
在四五十个村民的帮衬上,五千七百斤大米,很快就搬完。
老村长领着乡亲们,把杨德民一行人送到村口。
要不是杨德民阻止,闫耀宗觉得老村长恨不得把人送到镇里……
杨德民一走,老村长便喊人通知所有村民,到村委会开个小会。
村民们自然猜到是为了什么事情,冒着暴雨,聚到村委会外。
村委会,屋檐下。
老村长看着乡亲们穿着蓑衣,戴着雨帽,一个个昂着脖子,眼巴巴地盯着他,不由得干咳一声,道:“乡亲们,政府给咱们送粮食来了。”
虽然所有人都猜到老村长要说什么,可现在真从老村长嘴里说出来,聚在这里的村民们,依然激动无比。
“不过……”
听着老村长话音一转,在场的村民们都脸色微变,现如今,他们家里的存粮都不多,政府送来的粮食,刚好缓解燃眉之急,这还能出现变化?
“不过,我跟镇长商量了一下,粮食暂时还不能分!”
老村长话音刚落,村民们就不乐意了。
“村长,为啥现在不分粮啊?我家米缸都见底了!”
“对啊对啊。政府既然把粮食送来了,为啥不分?难道要等我们都饿死,再分粮?”
“村长,你可不能这么整啊。”
老村长正准备解释,闫耀宗却缓步上前,看着情绪激动的乡亲们,道:“粮食不是不分,是要有计划地分,按照急需情况来分。”
“耀宗,这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就是,分不分粮,还用你来决定?”
“闫耀宗,你滚一边去,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闫耀宗双手环胸,表情淡淡地看着情绪越来越激动的村民们。
“都给老子闭嘴!”老村长黑着脸,叱喝一声,道:“你们懂个屁。镇长说,这次分粮,由耀宗来配合我。”
众人面面相觑。
在大多数人眼里,闫耀宗就是个小屁孩,是个小辈,这种事情,是他能够插手的?
可现在,老村长居然说,分粮这事情,是镇长让闫耀宗来管的……
“那也不能不分粮啊。”
有人低声嘟囔。
闫耀宗自然知道村民们的想法,再次开口道,“这次镇长送来五千七百斤大米。但,不全是给咱们村的,还要给上叶村、洪家村送一部分过去。不过,人都是有私心的。我决定,给咱们上闫村留两千斤大米,剩下的分给上叶村跟洪家村!”
听闫耀宗这么一说,不少人都笑了起来。
“耀宗,你这话我赞同。”
“耀宗,难怪镇长让你配合村长分粮,就是应该这么分!”
“实在不行,咱们留三千斤……”
闫耀宗抬手指向身后的办公室,继续道,“粮食都在办公室里边堆着,你们不用害怕粮食长脚跑了。咱们上闫村一百多户人家,五百多人。你们说,两千斤粮食怎么办?每人分四斤?”
“我觉得,不应该这么分!”
说着,闫耀宗看向其中一位村民,道:“老宏叔家一共六口人,没有小孩,就算分到二十四斤米,也吃不了多久。”
“对对对!”老宏叔连忙点头,赞同闫耀宗的话。
闫耀宗又看向另一个村民,“虎叔家七口人,可有三个小孩。”
“小孩的饭量,能跟大人一样?”
老虎叔不乐意了,道:“耀宗,小孩怎么了?小孩就不吃饭啊?”
不用闫耀宗开口,老宏叔就梗着脖子,道:“老虎,你这话是啥意思?耀宗也没说小孩不用吃饭啊……”
瞧着老宏叔跟老虎叔吵了起来,闫耀宗拍拍手,示意他们安静,道:“乡亲们,我知道,现在你们家里的存粮确实不多了。但,不多是不多,并不是没粮食了。所以,我才跟村长商量,暂时先不分粮,等我们找一个比较合理的分粮方式!”
“我还是那句话,粮食就在办公室里堆着,不会长脚跑了。只是晚几天分。”
“耀宗,你脑子灵活,我听你的!”老宏叔第一个表态。
“耀宗,我家虽然小孩多,可半大小孩吃穷家,那几个小兔崽子的饭量可一点都不小啊!”老虎叔皱着眉道。
闫耀宗没吭声了,而是看向老村长。
老村长瞬间明白闫耀宗的意思,干咳一声,道:“行了,这么大雨,你们别都杵在这里,赶紧回去。等分粮的时候,我会让人通知你们!”
村民们虽然不愿意白跑一趟,却也没办法,一个个嘟囔着离开。
“耀宗,你心里边有啥打算?”老村长皱着眉,看着闫耀宗,低声询问。
“暂时还没想好,等两天再说吧!”
“行吧。”老村长总感觉闫耀宗不分粮,是有其他想法。
老村长摇摇头,戴上雨帽,大步离开。
闫国洲、闫振东、闫大忠快步走到闫耀宗身边。
闫国洲皱着眉,看着闫耀宗,道:“耀宗,以后有人找你麻烦,你让人来喊我一声。”
闫耀宗笑了笑,点点头,道:“咱们进屋聊!”
走进办公室。
闫耀宗坐到椅子上,掏出裤袋里的香烟,丢给三人,道:“知道我为啥不急着分粮不?”
闫耀宗有心拉闫国洲他们一把,所以,有些事情,并不打算瞒着他们。
“为啥啊?”闫振东抽着烟,满脸好奇的问道。
“拉拢人心!”闫耀宗笑着深吸一口香烟,道:“我要是现在就把粮食分了,乡亲们只会记住政府的好。可我要是拖着不分粮,就会有人来巴结、讨好我。”
“还有,我打个简单比方。振东你家五口人,我要是分你二十斤米。你不会感激我。可要是其他五口人,分十五斤,而我分你二十五斤。你会感激我不?”
“那肯定感激你啊。”闫振东脱口而出。
闫国洲挑着眉,道:“耀宗,你要是真这么分,确实有人会感激你。可也会有人不满,恨上你!”
“对啊对啊。耀宗,我觉得没必要这么分!”闫大忠道。
闫耀宗笑着摇摇头,道:“有人感激,有人恨,总比没人惦记强。”
“有句话叫一鸟在手,胜过双鸟在林。我闫耀宗不是圣人,不可能做到人人喜欢。”闫耀宗解释了一句,便跳过话题,看向闫振东,道:“振东,等下你去上叶村找叶龙。让他转告叶老村长,政府把赈灾粮送到咱们村了……大忠,你去洪家村……让他们派人过来,谈谈怎么分粮。”
“成。我现在就去!”
……
光线昏暗的房间里。
闫志义躺在床上,哎呀呀地呻吟着。
闫建钢他们站在床边。
“老哥。”
闫建钢的堂弟闫建铁沉着脸,开口道,“这次政府送来的粮食……闫耀宗那个小畜生,肯定不会给咱们分粮……咱们要不要去闹一闹?”
“不分就不分,几十斤大米而已。”闫建钢咬着牙道。
“老哥,话不能这么说啊。那是政府给咱们的。”
“那就等闫耀宗开始分粮再说,真要昧了咱们的粮食,再去弄他!”闫建钢眯着眼睛,其中流窜着狠意。
“行。到时候,我把亲戚们都喊上。闫耀宗那个小畜生真要是敢昧咱们粮食,那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闫大忠跟闫振东火急火燎地离开村委会办公室。
闫耀宗跟闫国洲相视而坐。
闫国洲在外边当了五年兵,见识肯定比闫大忠他们多,所以,他更加猜不透闫耀宗想要做什么了。
“耀宗,我能看出你想要把上闫村、上叶村、洪家村的年轻一辈给联合起来。但,没意义啊。就算你想要包圆溪山,把镇里小饭店的野货供给都拿下来,也用不了那么多人。再说,人心隔肚皮,人多了,龌龊事情也就多了!”
闫耀宗低声笑笑,道:“国洲哥,你这些话说得很有道理。但,我也很直白地告诉你。我不仅仅要拿下镇里那些小饭店的野货供给。”
“现在国家开始支持老百姓做生意。可是,真要下海经商,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想要办成事儿。就需要各种人脉,还需要人手。”
闫耀宗那双星眸中泛起无奈。
现在做生意,真没有那么简单。
单枪匹马想要闯出一番事业?
不可能!
闫耀宗现在的所作所为,就是在筛选。
筛选出可以用的人。
“随便你吧。反正,这一年,我会跟着你!”闫国洲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
上叶村、洪家村的村长都没来。
上叶村那边,来的是叶龙表叔,叶金钊。
洪家村是老村长的儿子,洪满仓。
堆满大米的办公室外。
叶金钊看着满满当当,用油布裹着的大米,脸上挂起灿烂笑容,朝着站在旁边的闫耀宗竖起大拇指,道:“耀宗,还是你厉害啊。”
洪满仓也跟着笑了起来,道:“耀宗,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政府还会送粮食过来不?”
闫耀宗掏出香烟,递给叶金钊跟洪满仓,道:“满仓叔,你这话问得,政府难道还会让咱们饿肚子?”
闫耀宗没说政府还会不会送粮食过来,因为,他也不知道。
“也是!”洪满仓接过香烟,笑着点点头,道:“耀宗,那我明天带人过来,把这些粮食运走?”
“不急!”闫耀宗笑道,“满仓叔,金钊叔,咱们去隔壁办公室聊?”
“成!”
“你小子,以前瞧着糯糯叽叽,就跟娘们似的,现在倒是有点儿男子汉的担当表现了。不错,很不错!”
三人走到隔壁办公室。
坐到椅子上,闫耀宗看着俩人,也没有东扯西扯,开门见山的说道,“俩位老叔,你们应该听说,我搭上了镇长吧?”
“你小子运气不错,居然能跟镇长搭上关系。以后发达了,可别忘记我们这些老叔!”叶金钊笑着打趣道。
“耀宗,你有啥事情,就直说吧。不说其他,就凭昨天你给我们村送药,还有隔壁办公室堆着的粮食,能办到的时候,我们洪家村,肯定给你办了。”洪满仓抽着烟道。
闫耀宗抽着烟,脸上带着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这不是因为暴雨洪水,镇里的人民大饭店,断了野货供给嘛。所以,我就准备,在咱们三个村子挑选一批人手,常年进山打猎……”
“我当是什么事情。”叶金钊哈哈一笑,道:“这事情,叶龙那小子跟我说过。你放心,上叶村的人,你随便选。当然,该给的报酬,你可不能少。”
“耀宗,这种小事,你自个儿安排就行!”洪满仓也跟着开口。
“俩位老叔,你们看这样成不成。只要进山,不管能不能猎到野货,我都给一块钱工资。要是猎到野货,另算分成?”
“只要进山就给一块钱?这可是大好事儿啊。不过,耀宗啊,你确定真要这么做?就算一个月进山十天,那也要十块钱。你还能赚到钱嘛?”叶金钊皱着眉,闫耀宗这么郑重其事的说了,那肯定不是小打小闹。
三个村,一下进山十人,那一次也要一百块钱。
一个月进山十次,就是一千块钱。
卖野货能那么赚钱?
而且,真要打到野货,还有分成。
“叔,我能不能赚钱,无所谓。大伙儿能赚到钱,才是正事儿!”闫耀宗笑着开口道。
“你这小子。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们还能说什么?你这是把饭喂到我们嘴边旁边啊!”叶金钊笑着打趣道。
叶金钊、洪满仓是代表两个村子过来的。
既然他们答应了,那以后的事情,就好办很多。
进山打猎的事情聊完,就是分粮的事情。
按照闫耀宗的意思,暂时先不分粮食,等到家家米缸见底,再每天领取。
虽然麻烦一些,但也可以避免更多的龌龊事情。
……
下午六点多。
闫耀宗去了一趟老村长家里,借来两杆猎枪。
猎枪保养得还算不错,就是子弹太少,才十六枚。
用油布裹着两杆猎枪,闫耀宗回到村委会。
闫振东提着挂篮子,站在一楼办公室门口,在看到闫耀宗回来后,连忙咧着嘴,开口道,“耀宗,赶紧来尝尝我娘做的面索。”
闫耀宗笑着跑到闫振东身边,接过挂篮子,笑道:“婶子的手艺,那肯定是杠杠的。走,去楼上!”
“耀宗!”
闫耀宗刚走出楼梯口,傻婆娘就快步迎上前来,漂亮的小脸蛋上挂着憨憨的笑容。
闫耀宗笑着抬手揉了揉傻婆娘的脑袋,道:“去把凳子拿出来,咱们吃面条!”
“嗯啦!”
傻婆娘乖乖点头,然后向着小房间跑去。
“耀宗,等你以后赚钱了,带弟妹去大医院看看呗!”闫振东道。
“嗯!”
闫耀宗也觉得要带傻婆娘去大医院看看,不过,有着前世的见识,他觉得,傻婆娘这‘病’,怕是很难治好。
傻婆娘也不是真傻,只是脑子反应很慢。
洗衣做饭什么的,傻婆娘都会。
“耀宗,明早咱们就去镇里,把两头野猪卖给人民大饭店嘛?”
“一头!”
“啊?”闫振东愣了愣,问道,“就卖一头?那剩下的一头野猪呢?”
“打广告!”
“打广告?啥意思啊?”
闫振东满脸迷茫地看着闫耀宗。
瞧着闫振东呆头呆脑的模样,闫耀宗嘴角上扬着,道:“我现在解释再多,你也听不懂,明天去镇里,你就知道了!”
“行吧。”闫振东撇撇嘴,心里边嘀咕,你不解释,怎么就知道我听不懂了?
第二天一早,雨势渐小。
闫振东、闫大忠、闫国洲站在村委会办公室外的屋檐下。
闫耀宗将一杆猎枪交给傻婆娘,叮嘱她,要是有人欺负她,直接按下扳机。
闫振东他们看得直皱眉。
傻婆娘毕竟不是正常人,万一没事按下扳机……
“把野猪抬上汽车内胎,咱们去镇里!”闫耀宗大手一挥。
“好叻!”
“国洲哥,来搭把手。”
四人哼次哼次的把两头野猪,分别抬上两个汽车内胎。
汽车内胎也用木棍加固,漂浮力更强。
闫耀宗看着站在办公室门口的傻婆娘,对着她挥挥手,笑道:“记住,别乱跑,等我回来!”
傻婆娘重重地点点头,“等耀宗回来!”
闫国洲走在最前边,手里边拿着一根三米长的竹子,戳着前边积水。
闫振东跟闫大忠用麻绳拉着汽车内胎,走在中间。
闫耀宗走在最后边。
路上的积水倒是没涨多少,水斗向着下游涌去。
四人也没有聊天,就这么闷头向着镇里赶去。
五个多小时后,四人来到镇里。
不少人瞧着放在汽车内胎上的野猪,都凑了过来。
“小兄弟,这野猪卖不?价格好说!”
“小兄弟,你们是哪人啊?这么大雨,还能猎到野猪,厉害呀。”
“小伙子,野猪肉卖不卖?给我来个二十斤?”
闫耀宗笑着拒绝围上来询问的老百姓。
街道上都是水,所以,闫耀宗他们也不用抬着野猪,依然用汽车内胎,靠着浮力,啦拉扯着。
“耀宗,咱们现在就去人民大饭店?”闫振东问道。
闫耀宗摇摇头,道:“先绕着镇里走两圈!”
“行,都听你的!”闫振东点点头。
现如今,整个云海市都下着暴雨,大多数饭店的菜,都变得单一无比,尤其是荤菜,更是少得可怜。
菜变单一了,吃饭的人肯定会变少,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大海饭店。
王大海坐在门口处,打着哈切,看着不断落下的雨珠。
雨下了一个多月,饭店的生意越来越差。
很多熟客都因为没什么菜,而不来了。
王大海也托关系,想要买点荤菜,问题是,现在有钱也买不到荤菜。
陡然,王大海眼睛一亮,看着远处四人。
走在中间的俩人,拉扯着加固过的汽车内胎,上边居然放着两头野猪。
顾不得下雨,王大海本能地跑出饭店,大喊道,“兄弟兄弟,你们这是卖野猪?”
闫耀宗看着冒雨跑来的王大海,笑着开口道,“老哥,这两头野猪,是人民大饭店订的!”
“这样啊?”王大海皱了皱眉,心里边骂骂咧咧的,继续道,“兄弟,人民大饭店是订了两头野猪肉,还是两头野猪?”
“老哥,你这话问得,有啥区别?”闫大忠笑着开口。
“区别可大了!”王大海脸上挂着笑,抬手指向不远处的饭店,道:“四位老弟,雨这么大,要不先去我的饭店避避雨,休息休息?老哥我请你们吃个便饭?怎么样?”
闫耀宗自然清楚王大海的想法,迟疑稍瞬,便笑着开口道,“正好也饭点了,那我们就去老哥的饭店吃个饭。”
听闫耀宗答应下来,王大海脸上的笑容越加灿烂,连忙走在前边引路。
“兄弟,这两头野猪就放在门口吧,抬进抬出,也麻烦!”王大海道。
“行!”闫耀宗点头答应。
四人跟着王大海走进饭店。
王大海赶忙让媳妇,给闫耀宗他们泡茶。
“兄弟,抽烟抽烟!”王大海热情地给四人递上香烟,咧着嘴,笑道:“兄弟,不知道怎么称呼?”
“闫耀宗!”
“闫老弟,我叫王大海,是这家饭店的老板兼厨师。”王大海笑着自我介绍一句,道:“闫老弟,老哥刚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
“王老哥,你那个问题,等于没问啊。”闫大忠抽着烟,撇嘴道。
“老哥,如果人民大饭店订的是两头野猪,那老哥我啥问题都没有。可要是订的是两头野猪肉,那就不一样了。野猪肉,只是肉,不包括猪下水啊。”王大海脸上挂着笑,道:“闫老弟,你要是愿意,可以在我店里,把那两头野猪给剖了。”
“猪下水,老哥三块一斤收了,你看怎么样?”
闫振东等人微微一愣,猪下水三块钱一斤?
镇里的人,吃得这么邪乎嘛?
喜欢吃猪下水?
闫耀宗没有急着开口,笑呵呵地看着挂在墙上的菜单。
“王老哥,不是我不想卖给你猪下水,实在是我跟人民大饭店有了约定。你也知道,人民大饭店是咱们镇里最大饭店,每天消耗的野货不少。我要是帮了你,万一那边有意见,那我不是自砸饭碗嘛?”
“闫老弟,话可不能这么说。人民大饭店确实是镇里最大的饭店,但,他们也会店大欺客啊。他们收你野货,给多少钱一斤?价格肯定压到最低。可我就不一样了,我价格能给到市价。”
闫耀宗摇摇头,道:“王老哥,你确实是可以给到市价。我相信,除了你,其他小饭店,也能够给到更高价格。可你们不稳定啊。我这次卖你们野货,真要恶了人民大饭店那边,那以后怎么办?”
王大海皱着眉,想了想,道:“闫老弟,我是个实在人,多余废话,我就不讲了。我能保证,只要以后你有野货,我每天至少吃下一百斤。”
闫耀宗依然摇头,道:“老哥,一百斤有啥用?一头野猪就两百来斤。多余的野货,总不能放着发臭吧?”
“闫老弟,那你说,咋整?”
“老哥,你开饭店,肯定认识其他同行。你们要是能够吃下更多野货。我倒是能够匀一些给你们。”
“当然,我也需要一个书面保证。别等雨停了,你们又嫌弃我太贵,找其他卖家!”
王大海瞬间明白了闫耀宗的意思,这是要做长期生意啊。
“老弟,你的意思我明白了。”王大海笑着开口道,“做长期买卖没问题。但是,雨停了之后,野货的价格,就不能按照现在的来。”
“理应如此!”
“老弟,跟你讲实话。我们这些开小饭店的,确实也需要一两个稳定靠谱的卖家,省得我们天天往外跑。”
这天气,这环境,卖掉两头野猪,根本就不叫事儿,即便价格贵点,那也是抢着有人要。
王大海非常痛快,以三块钱一斤的价格,收购野猪肉,不管纯肉还是带骨头的。
闫耀宗笑着让王大海拿来纸笔,简单写了收购协议,并且,俩人都签了命,按了手印。
解决了野货问题,王大海心里边悬着的大石头,总算落下。
他是真巴不得跟闫耀宗长期合作,毕竟,他们的夫妻店,事情太多,如此一来,就能帮他们剩下很多时间。
在王大海这里吃了午饭,闫耀宗没让对方请客,付了四块钱。
吃完饭,王大海拿着菜刀,在店门口,开始剖猪。
现场剖猪,那就是活招牌。
没一会儿,店门口就聚满看热闹的人。
王大海要了半头猪,外加猪头,一共一百零三斤。
王大海凑了整,给闫耀宗三百一十块钱,并且,还给他介绍了另外两家小饭店。
收了钱,闫耀宗便带着闫国洲等人,向着另外两家小饭店赶去。
过程没有任何意外。
两家小饭店非常愿意跟闫耀宗签订长期野货供给。
“耀宗,这做生意,也太简单了吧?”闫大忠满脸兴奋地继续说道,“一头野猪,居然卖了五百七十块钱,这也太赚钱了。”
“容易?”闫耀宗低声笑笑,道:“咱们现在之所以那么简单就把野猪卖掉,是因为他们的进货渠道断了。等雨停了,再想要这么卖,那就不可能了。”
“还有,既然咱们跟这三家小饭店签订了收购合同,就要保证每隔两天,给他们送至少五十斤野货。你能保证每次进山,都能够打到野货?”
“再者,雨停以后,你能保证王大海他们,不会买那些便宜的野货?”
“呃!”闫大忠脸上笑容一僵,皱着眉,道:“耀宗,那咋整啊?”
闫耀宗笑笑,道:“兰溪镇附近,就咱们溪山里边野货最多。正因为如此,我才寻思着联合八个村,把溪山给承包了。只要控制了‘货源’,那些小饭店不会吃力不讨好,去收购其他镇子里的野货。”
“承包溪山?这怕是没那么简单吧?”
“当然没那么简单!”闫耀宗脸上笑容不减,并没有隐瞒心中打算,道:“我跟叶龙、洪兴宝他们说过,要包圆溪山……这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
“然后呢?”闫振东忍不住追问。
“然后就是给所有人心里边留下一个深刻印象。甭管我最后能不能承包溪山,只要有人提起溪山,他们第一个念头,就是溪山已经被我闫耀宗盯上!”
“这有啥用啊?”
“平日里没用,可真到了关键时刻,会非常有用!”
“耀宗,我感觉这段时间,你神神叨叨的。”闫振东苦哈哈的看着闫耀宗,对方的所作所为,他越来越猜不透了。
闫耀宗笑而不语。
没多久,四人就来到人民大饭店。
前台收银员刘曦乃,一看闫耀宗他们抬着野猪走进来,连忙迎上前,脸上挂着灿烂笑容,“闫老弟,你还真猎到野猪了啊?来来来,你们把野猪抬手后厨,我现在就去找我姐夫,让他付钱!”
人民大饭店的老板,居然是刘曦乃的姐夫?
想想也是,现如今,类似收银员、财务,老板都会找信得过的亲戚。
等闫耀宗他们把野猪抬进后厨,刘曦乃笑呵呵地跑了回来,道:“闫老弟,我姐夫正在招待客人。不过,他说了,这头野猪不管多重,他花六百块钱买下来!”
“那就太感谢刘姐了!”
“谢我做什么?应该是我们谢你。你可不知道,这段时间,因为荤肉进不来,我们饭店的生意都差了很多。闫老弟,我还是那句话,以后有野货,你尽管拿过来,价格肯定让你满意!”刘曦乃笑道。
“行。以后有野货,我肯定第一时间给刘姐送过来!”
“闫老弟,这是六百块钱,你点点!”
说着,刘曦乃掏出一沓面额十块的纸钱,递给闫耀宗。
“不用点不用点,我还能信不过刘姐你?”闫耀宗笑呵呵地把钱揣进裤袋里。
跟刘曦乃聊了几句,闫耀宗便告辞离开了。
走出人民大饭店,闫振东满脸兴奋地看着闫耀宗,“耀宗,我是真没想到,两头野猪能卖这么多钱。”
闫耀宗笑着掏出一千一百八十块钱。
“给你!”闫耀宗点了一百块钱,递给闫振东。
“干啥啊?”闫振东微微一愣。
“给你就拿着!”
把钱塞到闫振东手里,闫耀宗又点了一百块钱递给闫大忠。
闫大忠满脸激动地接过钱,“耀宗,以后我闫大忠这一百五十来斤,就卖给你了!”
闫耀宗笑了笑,又给闫国洲点了一百块钱。
闫国洲面露感慨,现在镇里那些厂里的一线正式工,也才五六十块钱一个月。
只有那些组长、六级技工,一个月工资才能破百。
当然,不包括奖金。
现如今,他们就进山跑了一趟,就分到一百块钱。
至于闫耀宗,之前在村子里卖了两头野猪,赚了差不多八百块。
现如今,他手里边有两千多块钱了。
两千多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不说,真要花起来……能买半辆嘉陵JH70摩托车。
现在有点钱了,闫耀宗当然不会省着。
领着闫国洲他们,直接前往供销社。
要不是暴雨不断,闫耀宗都想去市里的百货大楼。
闫耀宗先是给傻婆娘买了两身衣服,两双鞋。
印花连衣裙,25块。
塑料凉鞋,4块钱。
这就花了五十八块。
然后就是两条华子……
瞧着闫耀宗这么大手大脚花钱,闫国洲他们看得直呲牙。
“耀宗,有钱也不能这么花啊。你还是存点钱,等雨停了,把房子修葺修葺!”闫国洲道。
“钱花出去才叫钱,存着就是纸!”闫耀宗毫不在乎地让销售员再拿两个电筒,还有电池。
闫国洲苦笑一声,也不再劝,让销售员拿一些油盐酱醋……
返回上闫村,就算他们稍微走快点,那也要五个多小时,毕竟,现在的路都被淹了,经常要绕一大圈。
所以,四人决定在镇子里住一晚上。
第030章英雄救美?还是惹是生非
四个人开了一个四人间,两张上下铺。
把大包小包放进房间,闲不住的闫大忠就提议出去转转。
闫振东躺在床上,打着哈切,道:“这么大雨,有啥好玩的,还不如睡会儿呢!”
“你懂个屁!”
闫大忠满脸嫌弃地撇撇嘴,看向闫耀宗,道:“耀宗,咱们去看录像吧。我早就想去录像厅看看录像了,可一直没有闲钱。”
闫耀宗歪着脖子想了想,道:“行,那咱们就去看看录像!”
一听到去看录像,昏昏欲睡的闫振东也有了兴趣,从床上爬起来,嚷嚷道,“咱们去看英雄本色呗。我听我二叔说,那电影贼带劲、贼好看!”
“你不是不去吗?”
“我有说不去嘛?走走走,咱们早点去,抢个好位置。”闫振东迫不及待地向着房间外走去。
“国洲哥,你看点啊!”
……
镇子里的录像厅还真不少。
文化馆那边一个人八毛钱。
普通小录像厅是五毛钱。
往日里,录像厅的营业时间是晚上七点到早上五点。
现在连下一个多余暴雨,很多人闲着没事,都会出门看录像。
所以,录像厅也变成了二十四小时营业。
闫耀宗选了一间距离招待所最近的录像厅,也没有什么招牌,门口蹲着两个收钱地。
给了两块钱,四人走进录像厅。
一走进录像厅,闫耀宗就皱起眉,实在是太臭了。
汗臭味、脚臭味,还有一股子馊味……甚至还有尿骚味。
闫振东跟闫大忠满脸兴奋,好似得了鼻炎,兴奋地跑到最前边。
录像厅里边的人倒是不少,一个个无精打采地打着瞌睡。
现在录像厅放的片子,都是那几部,每天循环着……很多人确实是太无聊了,才会来录像厅,不断重复看同样的片子。
“耀宗,国洲哥,这边这边!”
跑到最前边的闫振东,朝着俩人招手呼喊,引得录像厅其他人皱起眉。
闫耀宗有些无奈的摇摇头,快步走向俩人。
坐到长板凳上,闫耀宗看着前边的电视机,里边正在播放一部武打片。
闫耀宗兴致缺缺。
闫振东他们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半个多小时后,总算播放闫大忠心心念念的【英雄本色】。
可,看到一半,录像厅要关门了,说是要让电视也降降温,晚上七点继续。
闫振东骂骂咧咧,差点跟看场子的打起来。
闫耀宗满脸无奈地拉走闫振东。
四人随便找了家面馆。
吃饱喝足,又在镇里边溜达了起来。
镇里不大,娱乐活动更是少得可怜。
一行四人溜达到一家小卖铺,里边放着两张台球桌。
闫振东跟闫大忠虽然不会,可耐不住他们现在有钱,花了两毛钱,便拿着台球杆开始乱戳。
“耀宗!”
闫国洲手里边的拿着一瓶汽水,递给闫耀宗,一边说道,“刚刚有三个小混子,跟在一个小姑娘后边,我瞧着他们没安好心,我打算跟上去看看!”
闫耀宗接过汽水,用牙齿咬开瓶盖,咕噜噜地喝了半瓶,旋即才看向皱着眉的闫国洲,道:“去吧,小心点!”
“嗯!”
闫国洲点点头,便戴上雨帽,向着小卖铺外边跑去。
闫耀宗倒不担心闫国洲,只是害怕他下手没轻没重。
改革开放是好事儿,但这过渡期,确实会出现很多乱子。
尤其是港台的江湖片洗礼,让很多小年轻出现了歪曲三观。
兰溪镇常驻人口差不多有四万多,十几二十岁的小伙子,起码有四五千。
而所谓的混江湖人士,至少有一两千。
这数目,非常恐怖。
镇里的派出所,也经常严打,可效果却不怎么样。
闫耀宗在小卖铺等了小半个小时,天都漆黑了,闫国洲还没回来!
闫振东跟闫大忠还过了兴奋劲,蹲在闫耀宗身边,抽着烟。
“耀宗,国洲哥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是出事儿了吧?”闫大忠皱着眉。
“要不,咱们去看看?”闫振东道。
“看看?去哪里看啊。咱们都不知道国洲哥跑哪儿去了!”闫大忠一脸郁闷地站起身来。
闫耀宗皱着眉,闫大忠说得没错,闫国洲都离开半个多小时了,鬼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啊。
但。
以闫国洲的脾气,这么久还没回来,那肯定是出了事儿。
想了想,闫耀宗起身向着躲在柜台后边的小卖铺老板走去。
“老板,问你个事儿!”
闫耀宗拿出华子,抽出一根,笑呵呵的递给中年人。
瞧着递来的华子,老板咧嘴一笑,道:“小兄弟,有啥事情,你尽管问,只要我知道的,肯定告诉你!”
“老板,这附近,混子很多?”
“多,很多很多!”一听到闫耀宗提起混子,老板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眼中充满厌恶,道:“小兄弟,你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也不是惹上什么麻烦。我打算在附近做点小买卖,所以打算先拜拜码头!”
“小兄弟,你是电影看多了啊。”老板笑了笑,道:“这附近的混子确实很多,可都是大猫小猫。就比如我这小卖铺,平日里赊那些小混子几块钱,他们就不会来找麻烦。对了,小兄弟打算在附近做什么买卖?”
“老板,那这附近,哪只猫最大?”
“要说混得最不错的,肯定是发哥。”
“发哥?”
瞧着闫耀宗目露疑惑,老板也乐了起来,道:“那混子叫曹二毛,因为看了英雄本色,就让别人叫他发哥。”
“这样啊。老板,那这发哥平时都在哪儿?”
“这大雨天,他肯定还在家里睡觉。你要找他的话,就去阿德录像厅等他。”
“老板,谢了啊!”
“客气啥!”
闫耀宗跟老板道了声谢,朝着闫振东、闫大忠使了个眼神,就戴起雨帽,向着小卖铺外边走去。
阿德录像厅距离小卖铺也就两三百米远。
闫耀宗带着闫振东、闫大忠,来到阿德录像厅外边。
“兄弟,问你个事儿!”
闫耀宗笑呵呵的走到收钱小年轻跟前,拿出华子,抽出一根递给他。
“吆,哥们抽得这么好?”小年轻瞧着递来的华子,咧嘴一笑,道:“哥们,你要问啥事儿?”
“发哥来了嘛?”
“找二毛啊。他还没来呢,不过,我估摸着也快了。对了,哥们你找二毛啥事情?”
闫耀宗他们等了十来分钟,录像厅收钱的小青年,便抬手指着远处,打着雨伞,向着这边跑来的小年轻,道:“兄弟,曹二毛来了!”
闫耀宗顺着小青年手指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喇叭裤,上边是白色短袖的青年,骂骂咧咧向着这边跑来。
“这鬼天气,啥时候才能雨停啊!”曹二毛骂骂咧咧地小跑到录像厅门口,收起雨伞,一甩披肩长发。
“发哥?”闫耀宗笑着走上前,第一时间掏出香烟,递给对方一根。
“吆,还是华子啊?”曹二毛虽然不认识闫耀宗,可还是笑呵呵地接过香烟,道:“哥们,咱们不认识吧?找我有事儿?”
“发哥。找你打听几个人!”
“呵呵!”曹二毛冷笑一声,把香烟叼在嘴角,掏出裤袋里火柴,将其点燃,深吸一口,道:“就一根香烟?”
“那哪能啊!”闫耀宗不动声色地掏出五块钱,塞到曹二毛手里。
曹二毛这才露出笑容,道:“问吧,你要打听什么人?”
“发哥,我有个哥们,正义感比较强,之前遇到三个小伙子,尾随一个小姑娘,就跟了上去,现在都还没有回来。所以,我就想问问发哥,认不认识那三个小伙子。或者,能不能帮我打听打听?”闫耀宗笑着问道。
曹二毛挑了挑眉,眼珠子一转,压低声音,道:“这附近喜欢尾随小姑娘,而且还是三个人,那肯定是赵家那三个王八蛋。这三个王八蛋,会在没什么人的地方,对小姑娘搂搂抱抱。你那兄弟,一个人跟上去,恐怕是挨揍了。要不,你去医院找找?”
“发哥,我那兄弟身手还算不错,三五个普通人,恐怕奈何不了他!”闫耀宗道。
“这么厉害嘛?”曹二毛有些惊讶地看着闫耀宗,抬手摸了摸下巴,道:“哥们,再给我十块钱,我陪你一起去找人!”
“行!”闫耀宗又拿出十块钱,递给曹二毛。
曹二毛没想到闫耀宗那么痛快,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把十块钱揣进裤袋里,又打开雨伞,道:“哥们,怎么称呼?”
“闫耀宗!”
“闫老弟,跟我走吧。我保证帮你找到那个兄弟!”
闫耀宗、闫大忠、闫振东戴上雨帽,跟上打着雨伞的曹二毛。
曹二毛倒是个拿钱办事儿的主。
一边走,一边朝着走在身边的闫耀宗说道,“赵家那三个王八蛋,喜欢在解放路那个拐角,对小姑娘动手动脚,那里平日就没什么人,更别说下雨天了。你那兄弟真要是正义感爆棚,肯定会在那里跟他们打起来!”
“只要打起来,就有动静。”
“我一个表叔,就住在那边。咱们现在过去问问!”
走了七八分钟,四人来到解放路拐角。
曹二毛走到一间屋子外,抬手就使劲拍打屋门。
“来了来了!”
屋门慢慢打开。
开门的中年人一看是曹二毛,脸色顿时难看了下来,“你来干啥?老子告诉你,老子一分钱都不会借给你!”
“叔,我不是来借钱的!”曹二毛也不在乎中年人态度,脸上挂着笑,道:“叔,之前有没有人在这边打架?”
“哼!”中年人冷哼一声,眼神不善地扫了一眼闫耀宗他们,道:“怎么?之前打架的,是你那群狐朋狗友?”
还真有人在这里打过架?
曹二毛咧着嘴,继续道,“叔,打架的那些人呢?”
“被派出所抓了!”
“啊?”曹二毛嘴角一抽,嘀咕道,“打个架而已,现在雨又那么大,怎么会被派出所抓走?”
“打个架而已?人都快被打死了!”
站在曹二毛后边的闫耀宗眉头紧锁,转身就走。
闫振东跟闫大忠脸色都有些难看,紧跟上闫耀宗。
“闫老弟,你们去哪儿啊?”曹二毛扭头一看已经走远的三人,连忙追上来。
……
解放路派出所。
闫国洲被关在羁押室,手腕被手铐铐着。
一位民警坐在他对面,沉着脸,直勾勾地盯着他,道:“闫国洲,你还不把问题交代清楚?我看你是真不想出去了,是吧?”
“警察同志,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闫国洲苦着脸,道:“我真的是见义勇为。”
“见义勇为?那小姑娘都说了,她根本就没有被伤者欺负,你二话不说,上去就将人打个半死,你跟我说见义勇为?”
“警察同志,我亲眼看到,那三个人把那个小姑娘堵在墙角,都去扒她衣服了,这还叫没被欺负?”
“呵呵!”
就在这时候,审讯室大门被人打开。
一位老民警走了进来,看着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铐着的闫国洲,道:“闫国洲对吧?以前当过兵?还拿过一个二等功?”
“嗯!”闫国洲点点头。
坐在那里的年轻民警,一听闫国洲当过兵,还拿过二等功,不由得脸色微变。
“事情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你去医院把医药费给付了,这事情,就到此为止!”
赵大明心里边清楚,这事情,算是闫国洲倒了血霉。
那小姑娘肯定是被赵家三个小子给欺负了,问题是,小姑娘不想自己被欺负的事情传出去,所以才死活不承认。
赵大明在调查完闫国洲底细后,便打算帮他一把。
“警察同志,我又没做错,凭什么让我赔医药费?”闫国洲紧握着双拳,满脸愤愤地说道。
“你要是不赔钱,那就是恶意伤人,至少要关个半个月,最后还是要赔医药费。”赵大明缓步走到闫国洲身前,拿出手铐钥匙,打开手铐,道:“你自己考虑考虑吧。”
言罢,赵大明朝着坐在审讯桌后边的年轻民警,道,“小四,你给他做做思想工作!”
“是,所长!”
就在年轻民警给闫国洲做着思想工作的时候,闫耀宗他们也来到了派出所。
“警察同志,问一下,你们之前是不是抓了一个人,叫闫国洲?”
赵大明刚好从过道走出来,听到闫耀宗的话,便缓步走了过去,道:“你们是闫国洲的朋友?”
“对对对。我们是闫国洲的老乡!”闫耀宗看向赵大明,道:“警察同志,国洲没事儿吧?”
赵大明上下打量着一圈闫耀宗,视线又落到他身后闫振东、闫大忠跟曹二毛身上。
迎上赵大明的目光,曹二毛就好似老鼠见到猫,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赵所,我可没犯事儿,你别用这种眼神盯着我啊!”
赵大明懒得搭理曹二毛,视线一转,看着闫耀宗,道:“跟我去办公室聊吧!”
“好的,赵所!”闫耀宗答应一声,便跟上已经转身,向着办公室走去的赵大明。
曹二毛缩了缩脖子,他可不敢跟上去。
闫振东跟闫大忠没吭声,大步跟在闫耀宗后边。
走进办公室,赵大明坐到办公桌后边的椅子上,看着闫耀宗,道:“坐下聊吧!”
“谢谢赵所!”
闫耀宗老老实实坐到椅子上。
“一个多小时前,闫国洲在解放街那边,把三个人打成重伤。看在他曾经得到过二等功的份上,只要他愿意赔偿医药费,这事情,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赵大明开门见山道。
闫耀宗眼神一闪,道:“赵所,国洲哥的脾气我晓得,他不会无缘无故打人,更别说把人打成重伤。还有,他跟我分别的时候,说是看到有三个人尾随一个小姑娘……赵所,医药费,我们可以赔。”
“但,我不能让国洲哥被冤枉!”
赵大明看着面容略显清秀,可眼神坚定的闫耀宗,微不可查地摇摇头,道:“小伙子,事情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我也不瞒你,那个小姑娘已经做过笔录,她说,那三个伤者,并没有欺负她。”
“赵所,我们赔钱!”
听赵大明这么一说,闫耀宗也不再废话,吐出一口浊气,道:“赵所,你看我们赔多少钱合适?”
“四百块差不多了!”
“行!”
当着赵大明的面,闫耀宗从裤袋里掏出一沓纸币,点了四百块钱,放到办公桌上,道:“赵所,我赔了钱,那国洲哥是不是现在就能放出来了?”
赵大明有些惊讶地看着闫耀宗,这年头,有多少人会随身携带这么多钱?
“既然你赔了医药费,那等下你去楼下做个登记,就能保释闫国洲。”赵大明笑着道。
“谢谢赵所!”
赵大明摆摆手,伸手拿起放在办公桌上的四百块钱,道:“我现在去医院,把医药费给补上。”
“麻烦赵所了!”
……
派出所大厅里边。
闫大忠跟闫振东看着走出羁押室的闫国洲,连忙迎上前去。
“国洲哥,你没事吧?”
“国洲哥,以后你能不能少管闲事?要不是耀宗帮你垫了四百块钱医药费,你真可能会坐牢!”
一听闫耀宗垫付了四百块钱医药费,闫国洲脸上没有感激,只有愤怒与不甘。
“耀宗,给你添麻烦了!”
“出去聊!”
“嗯!”
四人向着派出所外走去。
让闫耀宗惊讶的是,曹二毛居然还没走,打着伞,蹲在派出所门口的屋檐下。
在看到闫耀宗他们走出来后,曹二毛连忙站起身,迎上前去。
“发哥,这次实在是太感谢了,等下次,我请你吃饭!”闫耀宗脸上带着笑,看着快步走上前来的曹二毛。
“别下次了,就今儿个呗,我刚好没吃晚饭!”曹二毛咧嘴笑道。
闫振东跟闫大忠都怀疑是不是听错了,这世上,还有如此不要脸之人?
“那也行!”闫耀宗没多想,既然曹二毛这么说了,那就请他吃顿饭。
一听闫耀宗答应,曹二毛脸上笑容更加灿烂了,道:“那咱们就去前边的二憨饭店,便宜实惠!”
“好!”
很快,一行五人就来到二憨饭店。
菜是曹二毛点的。
他倒是没有故意多点菜,随便点了四个菜,要了一箱啤酒。
小包厢里边。
曹二毛用牙齿咬开瓶盖,乐呵呵地递给闫耀宗,一边说道,“闫老弟,你这个人,敞亮。”
闫耀宗笑了笑,抬手接过啤酒。
曹二毛拿起另一瓶啤酒,咬开瓶盖,咕噜噜地灌了半瓶,道:“闫老弟,你兄弟的事情,我刚刚在派出所门口,替你问过了。不得不说,你兄弟是真倒霉。不过,你放心,我发哥喝了你的酒,吃了你的饭,就不会坐视不管。”
“等赵家三个王八蛋出院,我肯定替这位兄弟出气。”曹二毛拍着胸膛保证道。
酒过三巡。
“发哥,那小姑娘的身份,你知道嘛?”闫耀宗凑到曹二毛身边,低声问道。
“知道啊。”
曹二毛嘿笑一声,稍稍凑近闫耀宗耳边,压低声音,道:“我听派出所的哥们说,那女的是咱们镇里人大副主席王明远的闺女,叫王雪冉!”
镇人大副主席嘛?
副科!
没什么实权,但肯定有着不浅的人脉。
这种人,肯定不想自己女儿的名声败掉。
“发哥,来,咱们喝酒!”
“好,今天能认识闫老弟,还有在场诸位,那是我发哥的荣幸。你们放心,等我发财了,肯定十倍、百倍地请你们去市里吃大餐!”
……
晚上九点多。
五人离开二憨饭店。
曹二毛已经喝多了,却不肯回家,嚷嚷着要去打台球。
闫耀宗直接让闫振东、闫大忠架着曹二毛,去了阿德录像厅。
四人回到招待所。
闫国洲闷闷不乐地躺在床上。
“耀宗,我是不是做错了?”躺在床上的闫国洲,语气低沉地问道。
正拿着毛巾擦身子的闫耀宗,听到闫国洲的询问,笑着开口道,“做错做对都无所谓,只要过得了良心那一关就可以。国洲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要是觉得不痛快,我帮你出气?”
“不用不用?”闫国洲挺起腰杆,摇头拒绝。
他以为闫耀宗说得出气,是去揍赵家三兄弟一顿。
“时间不早了,睡觉吧,明早还要回村!”闫耀宗拧干毛巾,挂在门后的钉架上。
……
两个多小时后。
躺在床上的闫耀宗倏然睁眼。
挺起腰杆,走下床。
闫耀宗穿上鞋子、衣服,便向着房间外走去。
“耀宗,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闫国洲的声音在闫耀宗背后响起。
“睡不着,出去抽根烟,透透气!”
“哦!”
雨很大。
闫耀宗也没有穿蓑衣,戴着雨帽,跑出招待所。
都快凌晨了,街上根本就没有人。
冒着大雨,闫耀宗来到解放路派出所。
派出所大厅,值班民警打着瞌睡,在听到推门声后,打着哈欠睁开眼,看着摘掉雨帽,大步走来的闫耀宗。
“小同志,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嘛?”值班民警问道。
“警察同志,我白天来过派出所,是闫国洲的老乡!”
闫国洲老乡?
值班民警微微一愣,闫国洲这名字,他当然听说过,之前同事们都再聊呢,毕竟,对方曾荣获过二等功,而且他的遭遇,大伙儿心里边都明白。
“小同志,你现在过来是?”值班民警目露疑惑。
“警察同志,我想问一下,那小姑娘住在哪儿?”
“你想干什么?”值班民警表情一沉。
迎上值班民警戒备的目光,闫耀宗苦笑一声,道:“警察同志,你别误会。我只是想要上门去劝劝那小姑娘。你也知道,我那老乡曾获得过二等功,他是为国家流过血,受过伤的。白天的事情,大家都心知肚明。”
“所以,我就想去劝劝那小姑娘,让她说真话,还我老乡一个清白!”
值班民警皱着眉,道:“小同志,对于闫国洲的遭遇,我确实很同情。但是,我不能违反规定!”
“警察同志,那你们派出所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对方?”
值班民警迟疑稍瞬,道:“这事情,你白天再过来吧,我可做不了主!”
闫耀宗低声一叹,道:“警察同志,白天我们就要回村了……”
说话间,闫耀宗右手伸进裤袋里,拿出一沓十元面额的纸币,不动声色地塞向对方。
值班民警微微一愣。
……
和平路筒子楼三楼。
都快一点了,房间里依然亮着灯。
王明远沉着脸,坐在客厅沙发上,抽着闷烟。
在听到小房间内传来的若隐若现的哭声后,心头更为烦躁。
女儿被人欺负,他自然想要替女儿出气。
可。
这事情不能传出去,要不然,他王明远的脸往哪里搁?
王明远已经想好了,等那三个欺负他女儿的小混子出院,就动用关系,让他们去坐牢。
“叩叩叩!”
就在这时候,屋门被人敲墙。
王明远挑了挑眉,这么晚了,会是谁?
掐灭香烟,王明远起身向着门口处走去。
“嘎吱!”
屋门打开。
王明远看着站在门口的青年,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问道:“你是?”
迎上王明远疑惑的目光,闫耀宗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牙齿,道:“我叫闫耀宗,是闫国洲的老乡。请问,你是王明远王副主席嘛?”
“闫耀宗?闫国洲?”王明远在脑海里搜索这两个名字,道:“我是王明远。不过,我好像并不认识你吧?”
“王副主席,你不认识我,这很正常。可你连闫国洲这个名字都没听说过?令嫒白天被人欺负,是闫国洲出手救了令嫒。王副主席,虽说贵人多忘事,可对令嫒有救命之恩的人,你都不知道,是不是太过分了?”闫耀宗脸上笑容依旧,可眼神却冷了下来。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请你离开!”王明远脸色一沉,就要关门。
“王副主席,别急着关门,我有几句话要跟你讲,说完我就走!”闫耀宗抬手按住屋门。
王明远眯着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闫耀宗,冷声道,“有什么话,你赶紧说。”
“王副主席,闫国洲曾在部队荣获过二等功。”
“跟我有什么关系?”
“一个荣获过二等功的退伍老兵,因为救人,却被抓进派出所。你觉得,这合适嘛?”
“我说了,这跟我没关系。你赶紧离开!”
“王副主席,你说,我要是明早去报社……不对,以王副主席的人脉,镇报社肯定不敢乱报道。那我去县里,或者市里的报社?关于一位荣获过二等功退伍老兵的新闻,我相信,报社、电视台,都很愿意追踪报道。”
“对了,我跟杨德民镇长也算认识。要不,我请杨镇长来给闫国洲做主儿?”
王明远目光一凛,怒视着闫耀宗,冷声道,“你威胁我?”
“是!”闫耀宗很痛快地承认。
闫耀宗的痛快,反倒是让王明远微微一愣,咬着牙,道:“小兄弟,这事情,确实让你那个老乡受委屈了。但,你换位思考,我女儿才十八岁啊。要是这事情传出去,她的名声就完了。”
“小兄弟,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补偿你们两百块钱?”
“王副主席,你是真抠啊!”闫耀宗低声笑笑,道:“白天我赔偿了四百块钱医药费,你现在给两百块?”
“五百!”王明远伸出右手,“我给你们五百块钱,这事情,你们烂在肚子里!”
“王副主席。你说,我既然能拿出四百块钱的医药费,还会在乎你给的五百块嘛?”闫耀宗脸上笑容内敛,眼神冷厉地盯着王明远,道:“王副主席,我只想要给我老乡一个公道,一个清白。你要是不愿意给,那我就自己拿!”
“王副主席,有句古话说得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可是镇人大副主席,前程似锦,真要跟我们碰一碰?”
闫耀宗看着沉默不语,眉头紧锁的王明远,继续说道,“王副主席,难道,你不想给你女儿要一个公道嘛?你愿意看着欺负你女儿的人,逍遥法外?当然,我知道以王副主席的能耐,肯定能报复他们。”
“但,私底下的报复,会不会连累到王副主席?”
王明远深吸一口气,望着侃侃而谈的闫耀宗,道:“你很会讲话。但,我还是那句话,我女儿的名声怎么办?”
“很简单。把你女儿塑造成一个代表!”
“什么?”
王明远目露疑惑地看着闫耀宗,搞不懂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王副主席。如果说,你女儿成为新时代女性代表,对你的仕途,会有帮助嘛?”
闫耀宗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星眸中涌动着精光。
“王副主席,不请我进去聊嘛?”闫耀宗笑问道。
王明远想了想,侧身让出道。
闫耀宗大步向着屋内走去。
筒子楼的格局也就那么一回事儿。
餐厅跟客厅用三合板隔起来。
“坐吧!”
王明远示意闫耀宗坐到沙发上。
闫耀宗也没客气,一屁股坐到沙发上,看着拿起茶壶跟茶杯的王明远,道:“王副主席,现如今,不管是体制内,还是民间,都高喊着妇女也顶半边天。”
“那么,什么是半边天?是被人欺负,只能委屈自己?还是说,勇敢站出来,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身利益?”
“说实话,现在这社会很乱。很多年轻人在看完港台影视剧后,都觉得那些古惑仔很威风、很有能耐。可事实上呢?”
“令嫒被欺负,绝对不是个例!”
“如果这时候,令嫒能够站出来,我相信,她会得到很多很多女性的认可,以及她们的崇拜。”
闫耀宗耳朵微动,听着小房间内传出来的若隐若现的抽泣声,知道王雪冉还没睡。
“王副主席,你在兰溪镇的人脉肯定不差。”
“要是令嫒勇敢说出事实,给予那三个小混混应有的惩罚……再利用报纸,报道令嫒的事迹。你能获得什么?”
我能获得什么?
王明远微微一愣,皱着眉,并没有开口,而是认真思考了起来。
闫耀宗不需要王明远的回答,自顾自的说道,“体制里很多人,会在心里边嘲笑你。说你王明远是人大副主席,又能怎么样?女儿还不是被人欺负。但,明面上,他们都会同情你,佩服你。”
“王副主席,我虽然没混过体制。但我知道,只要你的那些‘同僚’,在明面上同情你、佩服你。那么,你就能够收获巨大的利益。”
“最重要一点,令嫒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她只是受了委屈而已!”
王明远眯着眼睛,打量着坐在沙发上,面带微笑的闫耀宗,道:“你的意思,我差不多明白了。但,作为父亲,我不想利用女儿的名声,来作为仕途往上爬的工具。”
“啪啪啪!”
听王明远这么一说,闫耀宗忍不住鼓掌,笑道:“王副主席,事实上,在我来找你的时候,你已经没有选择余地了。我说过,你要是无法给闫国洲一个清白。那么,我会用我自己的手段,把清白要回来!”
“到时候,你王副主席很大概率会出大名。”
“你!”王明远眼神一冷,怒视着笑容灿烂的闫耀宗。
闫耀宗眼皮一抬,看向小房间的房门。
房门被拉开一条缝。
王明远顺着闫耀宗的视线,扭头向着房门口看去。
“嘎吱!”
房门被慢慢打开。
王雪冉穿着白色连衣裙,披头散发,眼睛都哭肿了,双手搅在一起,走出小房间。
“雪冉,你怎么出来了!”
王明远站起身,目露心疼,看着面容憔悴的王雪冉。
王雪冉贝齿咬唇,走到小方桌旁边,注视着坐在沙发上的闫耀宗,声音有些沙哑,道:“明早我会去派出所……我不想让救我的人,被冤枉!”
闫耀宗上下打量着王雪冉,缓缓站起身来,嘴角微微上扬着,道:“王小姐,我替闫国洲谢谢你!”
王雪冉默不作声。
王明远沉着脸,看向闫耀宗,道:“你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可以离开了嘛?”
“当然!”
闫耀宗耸耸肩,转身向着屋外走去。
王明远看着闫耀宗走出屋,顺带着把房门带上,才扭头看向王雪冉,道:“雪冉,你确定要这么做?”
“嗯!”王雪冉重重地点点头,道:“爸爸,那个人说了,我要是勇敢站出来,能够帮到你!”
王明远苦笑一声,道:“雪冉,这些事情,不应该由你来操心。爸爸只关心你!”
“爸爸。我想帮你!”
哎!
迎上女儿坚定的目光,王明远心中一叹,道:“既然你决定了,那爸爸就再添一把火。”
……
闫耀宗回到招待所已经凌晨两点多。
“耀宗,你怎么出去那么久?我还去楼下找过你!”
刚推开门,闫耀宗就看到闫国洲从床上跳了下来。
“去人大副主席家里坐了坐!”闫耀宗把雨帽挂到门口的钉扣上。
“人大副主席?”闫国洲表情错愕地看着闫耀宗,道:“你啥时候认识这种大人物了?”
“大人物?”闫耀宗笑着摇摇头,道:“人大副主席只是一个副科,可算不上大人物。”
呃!
闫国洲嘴角一抽,很想说,闫耀宗你是不是飘了?
什么时候,副科都不算大人物了?
闫耀宗走到床边,脱掉衣服跟裤子,躺到床上,看着走过来的闫国洲,继续说道,“对了,明早咱们去一趟派出所,你的事情,或许有转机!”
“啊?啥意思啊?”
“字面意思!”闫耀宗看着凑到跟前的闫国洲,道:“你做了好事儿,总不能让你受委屈。所以,我跟王副主席聊了聊。”
“人大副主席还能管这种事情?”
“人大副主席确实没权利管。可他的女儿,就是白天被你救下的小姑娘。”
闫国洲一脸懵逼地看着闫耀宗,脑子里的疑惑更多了。
“行了,赶紧睡觉吧,”
“耀宗,你先跟我说说,你咋知道我救下的姑娘,是人大副主席的女儿啊?还有……”
“我困了。有什么问题,天亮再说!”
闫耀宗身子一转,屁股朝向站在床边的闫国洲。
闫国洲心里边就跟猫抓似的,太难受了,可又不好意思打扰闫耀宗。
闫国洲抬手狠狠地挠了挠头皮,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另一张床旁边,想要躺下,可心里边实在是憋得慌……最后还是朝着躺在床上,侧着身的闫耀宗,悄悄地说了一句,“耀宗,我出去抽根烟!”
闫耀宗没搭理他。
“哎!”
闫国洲长叹一声,伸手拿起放在床边的裤子,拿出一包大前门跟火柴盒,穿着藏蓝色的四角短裤,向着房间外走去。
听着房门合上的声音,闫耀宗嘴角微微上扬,心道,国洲哥,按照你的脾气,这件事之后,该给我卖命了吧?
天还没亮,闫国洲就起来了。
这一晚上,他根本就睡不踏实。
“耀宗、耀宗,醒醒了!”闫国洲走到床边,低声呼喊着。
闫耀宗打着哈欠,睁开眼,看着蹲在床边的闫国洲,只见他顶着黑眼圈,一双眼睛也布满血丝,不由得苦笑着摇摇头,道:“国洲哥,你还真是……”
“耀宗,咱们现在去派出所嘛?”闫国洲眼巴巴地看着闫耀宗。
“这么早,别人都还没起床呢!”闫耀宗伸展双臂,双脚落地,踩着凉鞋,慢慢地站起身,右手抬起,拍了拍睡在上铺的闫振东,喊道,“振东,起床啦!”
闫振东跟睡在另一张床上铺的闫大忠,迷迷糊糊地醒来。
“耀宗,咱们这么早就回村嘛?天都还没亮啊!”闫振东扫了一眼窗口,外边还一片漆黑。
“中午再回家,等会儿先去一趟派出所!”闫耀宗一边向着门口走去,一边说道。
闫振东手脚麻利地跳下床,满脸好奇地问道,“耀宗,咱们还去派出所干什么?”
闫耀宗拿起挂在门口钉架上毛巾,笑道:“帮国洲哥要个见义勇为感动奖!”
“啊?”
闫振东一脸懵。
闫大忠坐在床边,歪着脖子,还有些没睡醒,道:“见义勇为感动奖?耀宗,我没听错吧?昨天派出所不是说,国洲哥故意伤人嘛?”
闫耀宗也没解释,拿着毛巾,打开门,走出小房间。
二十几分钟,四人走下楼。
闫耀宗花了两块钱,续了一天房费。
大雨哗啦啦地下着。
四人在招待所附近的面馆,吃了碗清汤面,便向着派出所赶去。
早上六点不到,昨晚上值班民警还没下班。
在看到闫耀宗后,值班民警脸色微变,站起身来,道:“闫耀宗,你又来干什么?”
“警察同志,昨晚上我跟王副主席聊过了,他答应还我老乡一个清白!”闫耀宗咧嘴笑道。
嗯?
值班民警微微一愣,有些好奇地上下打量着闫耀宗,心中疑惑,对方是用了什么办法,才让王明远改变主意的。
“那你们先坐一会儿!”值班民警道。
“谢谢警察同志!”闫耀宗道了一声谢。
四人老老实实地坐到角落的长板凳上。
一个多小时后,派出所副所长赵大明走进大厅。
在看到闫耀宗等人后,微微一愣,走到值班台,询问值班民警,他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听完值班民警的解释后,赵大明更加惊讶了。
王明远居然不顾女儿名声,要还闫国洲一个清白?
这不是扯淡嘛?
赵大明带着好奇,向着闫耀宗他们走去。
“赵所!”闫耀宗连忙起身,本能地掏出香烟,抽出一根,递给赵大明。
赵大明也没拒绝,笑着接过香烟,道:“小伙子,你挺有本事的啊,居然能让王明远改变主意。”
闫耀宗脸上带着憨厚笑容,抬手挠了挠后脑勺,道:“赵所,我哪有什么本事儿啊。之前是王副主席不了解事情经过。他听完我的解释后,还非常懊恼之前的行为,表示不但要还国洲哥一个公道,还要给他争取一个见义勇为感动奖。”
赵大明心中一乐。
作为派出所副所长,赵大明自然是个人精,能够看出闫耀宗的装纯。
见闫耀宗不肯说实话,赵大明虽然心中好奇,却也没有刨根问底,道:“那你们现在是在等王明远?”
“是的,赵所!”
“行,那你们在这里等着!”
言罢,赵大明就转身向着办公室那边走去。
闫耀宗他们又等了半个多小时,便看到王明远带着王雪冉来到派出所。
王雪冉在看到闫国洲后,那张还算漂亮的小脸蛋上,露出羞愧之色。
“王副主席,这是给你的!”
闫耀宗脸上挂着灿烂笑容,快步迎上王明远,将准备好的纸交给对方。
“这是什么?”王明远接过闫耀宗递来的纸,目露好奇,将其打开。
扫了一眼,王明远就脸色微变,旋即折了起来,塞进上衣口袋,眼中流淌着复杂,望着笑容满面的闫耀宗。
“王副主席,我替我老乡垫付了四百块钱,你能先还我嘛?”
“当然没问题!”王明远深吸一口气,从裤袋里掏出一沓纸币,点了四百块,递给闫耀宗。
闫耀宗咧着嘴,收下四百块钱,道:“王副主席,我老乡救了令嫒,应该能够拿个见义勇为感动奖吧?”
王明远挑了挑眉,看向站在闫耀宗身边,满脸紧张的闫国洲,点头道,“这事情我跟王所谈谈,应该没什么问题!”
“那就太感谢王副主席了。”
“应该是我感谢你们!”
“王副主席,要是没其他事情,那我们就先走了?”
“行!”王明远点点头。
……
四人走出派出所。
闫振东满脸迷茫地看着闫耀宗,问道,“耀宗,咱们就这么走了?”
“要不然呢?”闫耀宗笑了笑,道:“剩下的事情,王明远自己就能够搞定。至于见义勇为感动奖,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申请下来的。”
“耀宗,大恩不言谢,以后,我闫国洲就跟定你了!”闫国洲表情认真的说道。
闫耀宗脸上笑容更加灿烂的,总算得到闫国洲这句话了。
“咱们都是兄弟,我不帮你,谁帮你?”闫耀宗笑着伸手拍了拍闫国洲的肩膀。
“耀宗,你刚刚给那姓王的纸条,上边写着啥啊?”闫大忠好奇问道。
“秘密!”
“走,咱们回村吧!”
……
一个多小时后。
王明远跟王雪冉走出派出所。
正如闫耀宗所言,这事情,他王明远就能够轻松搞定。
三个还躺在医院的小混子,至少要坐五年牢。
王明远抬手拿出上衣口袋里的纸,将其打开,看着上边内容,由衷感慨,“那小子不是普通人啊。”
“爸,上边写着啥?”王雪冉有些好奇地问道。
“让你成为兰溪镇,甚至是云海市新时代女性代表的办法!”
“啊?”王雪冉表情错愕地看着目露复杂的王明远。
“雪冉,你先回家,爸爸去报社一趟。”王明远看向王雪茹道。
“哦哦!”王雪冉乖巧地点点头。
闫耀宗他们是九点多出发的,下午三点多才回到上闫村。
回到上闫村,闫振东他们拿着供销社买的东西,各回各家。
闫耀宗则拉着汽车内胎,回到村委会。
村委会二楼,傻婆娘站在阳台上,在看到闫耀宗后,开心地欢呼一声,便扭头向着楼下跑去。
闫耀宗刚把汽车内胎拉到办公室门口,就看到傻婆娘那张漂亮小脸蛋上洋溢着灿烂笑容,双臂展开,向着自己跑来。
闫耀宗连忙放下麻绳,展开双臂,将扑上前来的傻婆娘拥入怀中,抬手抚摸着她的脑袋,笑道,“想我没?”
扑在闫耀宗怀里的傻婆娘,昂起下巴,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脸上挂着憨憨笑容,两个小梨涡格外明显,“想,媳妇想耀宗了!”
“傻丫头!”闫耀宗轻轻地捏了捏傻婆娘的鼻尖,旋即伸手从裤袋里拿出一把水果糖,递给她,道:“媳妇这么听话,奖励你吃糖!”
“哇喔!”傻婆娘瞪大眼睛,小嘴微张,兴奋地拿起一块水果糖,剥开糖纸,“耀宗吃、吃糖!”
看着傻婆娘塞向自己嘴巴的水果糖,闫耀宗笑着张开嘴,把水果湖含在嘴里,满脸回味,道:“真甜!”
听闫耀宗这么一说,傻婆娘笑得更加开心了。
“媳妇,我先把东西抬进屋!”
“嗯嗯!”
傻婆娘离开闫耀宗怀抱,又剥开一块水果糖,美滋滋地塞进自己的小嘴巴。
闫耀宗把汽车内胎拉进办公室,拿出用油布包裹着的两套衣服跟凉鞋。
“媳妇,我给你换上新鞋子!”
闫耀宗拿着凉鞋,走到傻婆娘身前,蹲下身子,伸手抓住她右脚。
傻婆娘低头看着半蹲在地,帮自己换鞋子的闫耀宗,大大的美眸中泛起柔色。
“不大不小,刚刚好!”闫耀宗笑呵呵地看着傻婆娘脚上的熟料凉鞋,转身又跑去拿连衣裙,然后拉着她,就往楼上跑。
“媳妇,换上这身衣服。”
傻婆娘眨眨眼,看着准备给自己换衣服的闫耀宗,小脸蛋瞬间绯红。
不过,傻婆娘并没有阻止,而是乖巧地抬起双臂。
闫耀宗把小房间的房门关上。
傻婆娘的肌肤白皙如玉,就连毛孔都看不见,胸脯丰满……
闫耀宗看得口干舌燥,却没有乱来,规规矩矩帮她换上白色连衣裙。
“真漂亮啊!”
闫耀宗看着换了一身衣服的傻婆娘,由衷的感慨道。
想了想,闫耀宗又让傻婆娘坐到椅子上,给她炸起马尾辫。
不得不说,闫耀宗扎辫子的手艺确实不咋地。
简简单单的马尾辫,就弄得傻婆娘头皮刺痛。
但。
傻婆娘并没有喊疼。
“砰砰砰!”
“耀宗、耀宗!”
忽然,房门被敲响。
老村长的喊叫声自房间外响起。
闫耀宗转身向着门口处走去,伸手打开房门,看着站在门口,满脸着急的老村长,有些好奇地问道,“叔,你这是咋的了?”
闫老革那张布满褶皱的脸上,带着焦急不安,道:“耀宗,有人偷粮食!”
“嗯?”闫耀宗脸色微变,挑着眉,问道,“人抓到了?”
“人要是抓到了,我就不着急了!”
“被偷了多少粮食?”
“两三百斤!”闫老革紧咬着牙,道:“这可是政府给的赈灾粮,现在被人偷了,那就是咱们的失职。我当了三十多年村长,从未犯过错……”
“叔,你别着急。”闫耀宗打断闫老革的话,笑了笑,道:“叔,这事情,你不说,我不说,别人也不知道啊。”
“胡说八道。”闫老革脸色一沉,道:“耀宗,你怎么能讲出这种混账话?镇长那么器重你……”
“叔,你看看你,怎么又急眼了!”闫耀宗苦笑一声,再次打断闫老革的话,道:“其实,想要找出偷粮食的人,并不难!”
“你有办法?”闫老革眼睛一亮,“那你赶紧说啊!”
“叔。等下你喊上几个人,就说一楼办公室的粮食,被下过药。”
“啊?”闫老革微微一愣,恨不得一脚踹过去,道:“你个傻小子,这种话,有人会相信嘛?”
“叔,你听我把话说完啊。你就说,那些药是防潮的,人要是吃了,会慢性中毒。”说到这里,闫耀宗咧嘴一笑,道:
“这种话,正常人会半信半疑。可要是偷粮食的人听到,那肯定会变得一惊一乍。到时候,只要问问老药梆子,就知道是谁偷的粮食了!”
“有点道理!”闫老革皱着眉,想了想,道:“那我现在就去找人。”
虽然闫耀宗的办法听起来不怎么靠谱,可现在,闫老革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咦?”
就在闫老革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瞥到站在房间里的傻婆娘,不由得微微一愣,旋即笑了起来,道:“这丫头打扮起来,还挺俏的!”
闫耀宗跟着咧嘴笑道,“叔,我闫耀宗的媳妇,当然是最俏的!”
“臭小子,瞧把你给美的!”闫老革笑骂了一句,便转身向着楼梯口走去。
等闫老革离开,闫耀宗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半眯着眼睛,其中流窜着冷意。
楼下办公室的粮食,是闫耀宗准备用来拿捏某些人的。
现在有人来偷粮,虽然偷的不多,却也是恶心到了闫耀宗。
“耀宗、耀宗,志义爹!”
傻婆娘一蹦一跳,走到闫耀宗身边,拉住他的手,笑盈盈地说道。
“什么?”闫耀宗满脸疑惑地扭头,看向傻婆娘。
“志义爹,吃吃吃!”
志义爹,闫建钢?
难道,是他偷的粮食?
闫耀宗眼神一闪,脸上露出柔笑,抬手揉着傻婆娘的脑袋,问道,“媳妇,志义爹吃什么了?你是不是看到他来这里过?”
“米,志义爹要吃,拿走了!”傻婆娘脸上带着憨憨的笑容。
虽然傻婆娘表达得不是很清楚,但,闫耀宗差不多能确定,偷粮食的就是闫建钢。
“闫建钢啊闫建钢,你真是记吃不记打啊。你儿子都这么惨了,你还要跳出来整事情,那就别怪我了啊!”闫耀宗低声一笑,牵着傻婆娘的右手,向着楼下走去。
“哐哐哐!!!”
震耳欲聋的敲锣声回荡在上闫村。
闫老革冒着大雨,身后跟着四位中年人,走在泥泞的弄堂路上,双手放在嘴边,充当喇叭,大喊着。
“乡亲们,放在村委会一楼办公室的粮食,被下过防潮药,不管是谁拿了,都不要吃啊!!!”
“乡亲们~~~”
随着老村长的高喊,一个个村民穿着蓑衣,戴着雨帽,闻讯赶来。
“村长,是不是有人去村委会偷粮食了?要不然,你为啥这么喊啊?”
“草。哪个畜生这么不要脸,公家给的粮食都敢偷?那可是咱们三个村的赈灾粮啊!”
“哪个王八蛋偷的粮食?现在站出来,要不然,被我知道,我掘你家祖坟去!”
难听的咒骂声伴随着老村长的喊叫。
……
闫建钢听着外边传来的喊叫声,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躺在床上,缺了两颗门牙,脑门更是又青又紫的闫志义,艰难地撑起身子,看着站在窗边的闫建钢,有些心虚地开口道,“爹。村长说那些粮食里边有防潮药……那咱们会不会中毒啊?”
闫建钢沉着脸,扭头看向撑起腰杆,坐在床上的闫志义,压低声音,骂道:“你少听他们胡说八道。那是赈灾粮,怎么可能放防潮药呢?”
“爹,万一真放了防潮药呢?”
“没有万一!”闫建钢狠狠地瞪了一眼满脸紧张的闫志义,冷声道,“你给老子记住,村委会粮食被偷,跟咱们没关系。听清楚了没有?”
迎上闫建钢凶戾的目光,闫志义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低声答应道,“我、我晓得了!”
“建钢、建钢,开开门!”
就在这时候,屋外响起老药梆子的喊叫声。
闫建钢狠狠地瞪了一眼闫志义,便大步向着房间外走去。
很快,闫建钢就领着老药梆子,走进房间。
老药梆子瞧着闫志义那惨样,微不可查地摇摇头,缓步走到床边,放下背着的药箱子,将其打开,道:“躺好,我给你涂药!”
“老药梆子,我这门牙还能长出来嘛?”闫志义牙齿漏风的问道。
“你还想长出门牙?”老药梆子心中一乐,咧嘴笑道,“我劝你,努力存钱,以后镶两颗金门牙!”
站在那里的闫建钢也忍不住摇摇头。
“建钢!”
与此同时,房间外又有喊叫声响起。
闫建钢眼神一闪,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闫志义,旋即转身向着房间外走去。
闫志义老老实实躺在床上,感觉脑门刺痛无比。
老药梆子涂抹在脑门上的药,火辣辣的,更有一股呛鼻的腥臭味。
闫志义的眼泪水都被熏了出来,整张脸扭曲一团。
“老药梆子,你给我把把脉呗!”闫志义忽然开口道。
“把什么脉啊?”老药梆子微微一愣,笑骂道,“你受的外伤,又不是内伤,把什么脉啊?别瞎担心!”
“老药梆子,我求你了,给我把把脉吧!”
“行行行!”老药梆子满脸无奈地伸出三根手指,抓住闫志义的手腕。
闫志义满脸紧张地看着老药梆子。
老药梆子作为赤脚大夫,做喜欢就是故弄玄虚,把小问题夸大其词,从而彰显自己‘高超’的医术。
正因为如此,老药梆子才皱起眉,板着脸,微不可查地摇摇头。
闫志义一看老药梆子这表情,吓得心都凉了,声音颤抖外加漏风,“老、老药梆子,我、我啥问题吧?”
“哎!”
“你别叹气啊。”老药梆子这一叹气,闫志义差点被吓尿,苦着脸,道:“老药梆子,有啥问题,你就直说,别吓唬我啊。”
老药梆子非常满意闫志义的表现,干咳一声,直勾勾地盯着他,道:“你身子,心慌、肾亏、肝寒……”
闫志义犹如雷击,愣愣地看着老药梆子,失声道,“难道,粮食里边真有防潮药?”
老药梆子的声音截然而止,他不是蠢人,单凭闫志义这句话,就猜出,偷村委会粮食的,就是闫建钢。
老药梆子干咳一声,道:“你也别担心,你身上的问题,我手拿把掐!”
“那你赶紧给我解毒啊!”
“别急别急!”
老药梆子稍稍弯腰,右手伸向放在地上的咬向,随手拿了一个小瓶子,倒出三粒黄色药丸,递给闫志义,道:“吃了这解毒丹,我保你安然无恙。”
闫志义连忙伸手拿过三枚药丸,丢进嘴里,喉结滚动,使劲咽下。
老药梆子撇撇嘴,三粒牛黄解毒丸,卖个三块钱,不过分吧?
房间外。
闫建豪满脸焦急地看着走出来的闫建钢,连忙快步迎上前去,压低声音,“哥,村长说那些粮食放过防潮药,咱们吃了那么多,不会出问题吧?”
“你傻啊?那是政府给咱们送来的赈灾粮,怎么可能放防潮药。那是村长在吓唬咱们。你可别蠢得自己跳出去。”闫建钢满脸心累地看着堂弟,心里边寻思着,为啥自己的儿子跟堂弟会那么蠢呢?
“真的?”
“比黄金还真!”闫建钢很肯定地说道。
“那我就放心了!”闫建豪长松一口气,旋即眼珠子一转,低声道,“哥,现在闫耀宗那个小畜生回来了。咱们要不要按照计划进行?”
“先等一等!”闫建钢半眯着眼睛,冷笑一声,道:“政府送来粮食,他却不肯分,现在粮食被偷,那就是他的责任。但,咱们不能先跳出来指责他。对了,你去找闫耀祖……让他们兄弟俩先斗起来。”
“有道理!哥,还是你聪明!”
“赶紧去吧,别啰嗦了!”
“行,我现在就去找闫耀祖!”闫建豪嘿笑一声,戴上雨帽,扭头就向着屋外跑去。
看着闫建豪大步离去的背影,闫建钢忍不住摇摇头,他总感觉,自己带闫建豪去偷粮食,是个错误的决定。
“希望我想多了吧!”
闫建钢低声一叹,转身向着房间内走去。
刚走到房门口,就看到老药梆子背着药箱子,笑呵呵地走了出来。
“老药梆子,药钱过几天再给你啊!”闫建钢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没事没事,都是一个村的,我还怕你赖账啊!”老药梆子笑着摆摆手。
老药梆子戴上雨帽,笑呵呵地走出,还朝着站在门口的闫建钢摆摆手,示意他不用送。
等闫建钢转身之后,老药梆子脸上瞬间消失,抬手压着雨帽,卯足劲地跑了起来。
村委会。
一楼办公室。
老村长闫老革看着办公室内堆得满满当当的粮食,那布满褶皱的脸上泛起愁色,扭头看向站在旁边的闫耀宗,道:“耀宗,这么多粮食,一直堆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啊。而且,现在有人手脚不干净,来偷粮食…我看,还不如早点把粮食分了!”
闫耀宗视线一转,看向满脸愁色的老村长,道:“叔,这粮食,不分了!”
“啥?啥叫不分了?”闫老革微微一愣,怀疑是不是自己理解错了。
“叔,偷粮食的人没抓到前,粮食就不能分!”闫耀宗道。
“为啥啊?这可是政府给的赈灾粮,要是不分,以后政府追责起来,我跟你都担不住啊!”
“叔……”
“村长村长!”
就在闫耀宗刚刚开口的时候,远处响起老药梆子的喊叫声。
老药梆子离开闫建钢家,就去了老村长家里,结果老村长不在,他媳妇说去村委会了。
老药梆子一手按着脑袋上的雨帽,一手提着药箱子,火急火燎地向着办公室这边跑来。
“咋滴了?”
看着气喘吁吁跑到跟前的老药梆子,老村长脸色微变,连忙询问。
“村长,我晓得是谁偷的粮食了!”
“谁?”老村长脸色一凝,眼中涌动着凶厉。
“是闫建钢!”
“是他?”老村长挑了挑眉,盯着上气不接下气的老药梆子,追问道,“你是咋知道的?”
老药梆子不敢犹豫,事无巨细地解释了起来。
听完老药梆子的解释,老村长气得直骂娘,撸起袖子就准备去喊人,找闫建钢麻烦。
“叔。你等会儿!”
闫耀宗上前一步,拦住怒气冲冲的老村长。
“你拦老子干什么?现在都知道是闫建钢那畜生偷的粮食,那老子就喊人去把他抓起来。”老村长沉着脸道。
“叔,你就算把他抓起来,又能怎样?揍他一顿?还是把他赶出上闫村?”闫耀宗面带微笑地看着老村长。
闫老革眉头紧锁,冷声道,“老子让他赔钱,还要让他当着全村人的面写检讨认错!”
至于把闫建钢赶出村,那是不可能的。
“叔,我觉得,这种惩罚不够!”闫耀宗道。
“那你想怎样?总不能真去打断他手脚吧?”闫老革盯着面带微笑的闫耀宗,总感觉这小子憋着坏心思。
“叔,你听我安排。我保证以后没人敢再偷粮食。当然,也能给叔立立威!”闫耀宗笑道。
“立立威?”闫老革差点笑出声来,道:“你个臭小子,老子在上闫村,还需要拿别人立威?我看啊,你是小子想要把事情闹大,杀鸡儆猴!”
闫老革见识不高,可不代表他蠢,瞬间就猜出闫耀宗的打算。
想了想,老村长一咬牙,盯着闫耀宗,道:“耀宗,你小子在分家后,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有了主见,更是涨了本事儿。叔年纪大了,当不了几年村长……你要是愿意,叔现在就给你铺路。到时候,你来当村长!”
老药梆子愣愣地看着闫老革,续而看向略显稚嫩的闫耀宗。
老哥,你搞错了吧?
耀宗才多大啊,哪来的能耐当村长?
有道是嘴角没毛办事不牢。
你就算真要培养耀宗当村长,那也是二三十年后的事情。
“叔,你身子骨那么硬朗,再当十年村长也是没问题。再说了,我才多大,村子里有几个人会服我?”闫耀宗笑了笑,稍稍抬头,看向老药梆子,道:“老叔,这事情,你先别告诉别人,我跟村长有其他打算!”
“行行行,我保证不告诉别人!”老药梆子连忙点头,道:“村长、耀宗,要是没其他事情,那我就先走了?”
“去吧,路上小心点!”老村长道。
老药梆子咧嘴笑笑,便抬手按着雨帽,向着屋檐外跑去。
等老药梆子一走,闫耀宗从裤袋里掏出华子,抽出一根,递给老村长,道:“叔,刚刚那些话,你是故意说给老药梆子听的吧?”
闫老革有些惊讶的看着闫耀宗,笑道,“你小子,脑子还真转得快。你说得没错,我就是故意讲给老药梆子听的。你现在年纪太小,即便我愿意让你当村长,乡亲们肯定也不答应。但,只要老药梆子把我准备当你当村长的消息传出去,不管乡亲们怎么想,都会敬你闫耀宗三分。”
“你这臭小子现在本事大了,想法太多,我怕你压不住乡亲们!”闫老革拿出火柴,点燃香烟,深吸一口气,道:“行了,你先跟我说说,你要准备怎么处理闫建钢?”
闫耀宗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牙齿,道:“叔,我要闫建钢没脸在上闫村待下去!”
“这么狠?”闫老革皱着眉,盯着笑容灿烂的闫耀宗,沉声道,“都是同宗同亲,没必要整这么狠吧?”
“叔,人不狠站不稳。”
“草,这种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还是人话嘛?”闫老革暗骂一声,继续道,“先说说你的打算!”
瞧着脸色凝重的闫老革,闫耀宗并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将自己计划告诉他。
听完闫耀宗的打算,闫老革倒吸一口冷气,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你这是要把他整成全村公敌啊?”
“叔。我格局没那么小。我是准备让他在兰溪镇都待不下去!”闫耀宗眨眨眼,笑着说出令闫老革心寒的话。
“你让我考虑考虑!”老村长右手手指夹着香烟,都忘记弹烟灰了,皱着眉,目露迟疑。
闫耀宗知道任由老村长考虑,这事儿肯定成不了,所以,再次开口道,“叔,这些粮食可是镇长亲自送来的。当时,你还拍着胸膛保证,肯定会把这批粮食妥善分配好。可现在呢?”
“闫建钢偷的是粮食,也不是粮食,他是在用大巴掌狠狠地呼你脸啊!”
“少特娘的对我用激将法!”
老村长虽然觉得闫耀宗的算计太狠了,可最后还是点头同意。
老村长离开没多久,闫国洲抬着一张竹编躺椅来到村委会。
“耀宗!”
坐在楼梯口,跟傻婆娘吃着水果糖的闫耀宗,在听到楼下的呼喊后,缓缓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笑呵呵地对着坐在台阶上,双手托着下巴的傻婆娘,说道:“媳妇,国洲哥来找我,我下去看看啥事情!”
傻婆娘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乖巧地点点头。
看着傻婆娘呆呆的模样,闫耀宗忍不住伸手刮了刮她的粉鼻,旋即才转身向着楼下走去。
走下楼,闫耀宗看着把竹编躺椅放到墙角的闫国洲,微微一愣,问道,“国洲哥,你这是?”
看着走下来的闫耀宗,闫国洲笑了笑,道:“我听说有人来村委会偷粮食?你一个人可能看不过来,所以,我寻思着过来住几天。”
闫耀宗苦笑着摇摇头,道:“国洲哥,没必要。对方胆子再大,也不敢接二连三来村委会偷粮食。”
“以防万一嘛!”闫国洲毫不在意地笑了笑。
“你住这里,那老叔跟婶子咋整?”闫耀宗问道。
“我白天还是在家里待着,晚上过来住。”闫国洲道。
没等闫耀宗继续说什么,闫振东跟闫抗美从屋外走了进来。
“国洲哥,你这是?”闫振东看着被闫国洲放在墙角的竹编躺椅,不由得微微一愣,旋即咧嘴一笑,道:“国洲哥,你不会也打算住在村委会吧?”
也?
闫国洲看着闫振东怀里抱着的凉席,忍不住笑出声来,“好家伙,你这是跟我想一块去了?”
闫抗美哈哈一笑,从裤袋里掏出香烟,分别递给三人,道:“有你们三个在村委会看着,那畜生肯定不敢再来偷粮食。”
“抗美叔、国洲哥、振东,你们也在啊!”
说话间,闫大忠从门外响起。
四人齐刷刷地向着闫大忠看去,只见他肩膀上背着一个用油布裹着的行囊,大咧咧地走进屋,朝着闫耀宗,嘿笑道,“耀宗,这段时间,我陪你住在这里啊!”
闫耀宗一阵无语,却也不再拒绝。
……
暴雨倾盆。
天色渐暗。
上叶村。
叶老村长家里。
煤油灯散发着光晕,叶老村长坐在长板凳上,抽着旱烟,看着叶金宝等人,道:“刚刚上闫村的闫振东过来找过我。说是上闫村有人去村委会偷了政府送来的赈灾粮。”
“谁的胆子这么大啊?”叶金宝满脸惊讶。
“上闫村的人,就是屁事多,要是早早把粮食给分了,哪会发生这种事情!”
“就是就是!”
“村长,闫振东那小子过来,跟你说啥了?”
叶老村长翘着二郎腿,烟杆子轻轻地敲打鞋底,不急不慢地说道,“闫老革的意思是,让咱们上叶村去几个代表,商量下怎么解决这事情!”
叶宏伟皱着眉,看着叶老村长,道:“村长,什么叫商量下怎么解决这事情?粮食在上闫村被偷,那当然是要上闫村认下那些被偷的粮食。按我的意思,咱们明儿多去点人,把粮食给抬回来。”
叶老村长眼皮一抬,看着叶宏伟,慢悠悠地说道,“粮食毕竟是闫耀宗那小子求来的,再加上之前他给咱们村送过药……所以,这事儿,不能莽着来。明儿个,你跟金宝去上闫村。记住,不管上闫村的人说啥,你们都别反对,也别急着赞成。”
“我估摸着,洪家村那边也会有人过去,先看看他们的态度!”
“村长,我去不合适吧?”叶金宝晓得自己的脾气,万一出了什么事情,自己很容易急眼。
“让你去就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行吧!”叶金宝一脸无所谓地耸耸肩,既然您老都不怕,那我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
“哐哐哐!”
天刚亮。
闫大军拿着大锣,在村子里敲打了起来。
“乡亲们,吃完早饭去村委会,村长有事情要宣布!!!”
“每家每户最少要去一个代表!”
随着闫大军的喊叫,不少村民站在家门口屋檐下,朝着他大喊询问。
“大军,村长喊我们过去,要宣布啥事情啊?”
“这我哪里晓得啊!”闫大军憨厚一笑,继续道,“不过,我瞧着村长脸色挺难看的,肯定不是啥好事情!”
“不是好事情?那是啥事情!”
“你等下去村委会,不就知道了啊!”
与此同时。
上叶村的叶金宝、叶宏伟,还有叶龙等几个小年轻,来到上闫村村委会。
“金宝叔、宏伟叔,你们来了啊!”
闫耀宗快步上前打招呼,很自然地掏出香烟,递给他们。
“吆,居然是华子!耀宗,你也是涨本事了啊!”叶宏伟接过香烟,咧着笑道。
叶龙拿出火柴盒,给自己老爹先点上,嘿笑着开口道,“宏伟叔,我叶龙的兄弟,那肯定是有本事的。”
“你个臭小子!”叶宏伟一脸无语地看着叶龙,闫耀宗有本事,关你屁事?还你的兄弟,他跟你哪里沾亲带故了?
闫耀宗笑了笑。
没一会儿,洪家村洪满仓带着三人,也来到村委会。
“耀宗,你这次喊我们过来,是要分粮?”洪满仓抽着烟,笑呵呵地看着闫耀宗。
“对!”闫耀宗点点头。
“那感情好!”洪满仓没想到还真被自己说中了,不由得一乐,继续道,“那我让人去村里多喊几个人过来,要不然,这么多认识,我们四个人也抬不走。”
“满仓叔,你先别急。”
闫耀宗笑着阻止洪满仓回村喊人的打算。
“宏伟、金宝、满仓,你们都来了啊!”
就在这时候,老村长穿着蓑衣,戴着雨帽,从不远处大步走来。
洪满仓他们齐齐迎上前去,问候老村长。
随着老村长到来,越来越的村民也赶到村委会。
乡亲们站在村委会阳台下边避着雨,一个个相互闲聊了起来。
闫建钢瞧着洪满仓他们,心中一乐,寻思着,或许是闫耀宗害怕粮食再被偷,准备分粮了。
闫建钢心中冷笑,小屁孩就是小屁孩,就算暂时得了势,也不可能长久。
昨天老村长的喊话,在闫建钢看来,就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赈灾粮两边放防潮药?
这话,哪个傻子会信?
只要自己不承认,难道他们还敢挨家挨户搜粮?
退一万步讲,就算真挨家挨户搜粮,那又如何?
自己家里存粮多点,不可以嘛?
老村长干咳一声,抬了抬手,示意大伙儿安静,旋即大声说道,“今儿个把大伙喊过来,只为一件事情,那就是分粮。”
“至于咱们分粮,由耀宗来安排!”
老村长也没有废话,讲了两句,就看向站在旁边的闫耀宗。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闫耀宗。
昨儿个,老药梆子逢人就说老村长准备让闫耀宗来接替他村长职务,所以,现在大伙儿看向闫耀宗的目光,都有些不一样了。
闫耀宗的面容看起来略显稚嫩,可现在沉着脸,眼神更是锐利如刀,倒是给人一种不怒而威的感觉。
“乡亲们。你们都应该知道,放在村委会的粮食,被人偷走了八百斤。”
八百斤?
闫建钢都懵了。
除了自己,还有人去村委会偷粮食了?
那些村民知道粮食被人偷了些,可倒是被偷走多少,却不清楚。
现在一听被偷了整整八百斤,一个个都满脸愤怒的咒骂了起来。
听着四周乡亲们的咒骂,闫建钢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可他又不能说什么,反而要附和着咒骂偷粮食的畜生,这可把他给恶心坏了。
就在乡亲们骂骂咧咧的时候,闫耀宗再次开口,道:“乡亲们,前两天我去镇里,见到了杨镇长,他问我,村里的粮食够不够吃。”
“我跟杨镇长说,政府送来的粮食,咱们会合理分配,保证不让一个人饿到肚子。”
“可现在呢?”
“对了,杨镇长还跟我说,过几天,政府会送第二批粮食过来。”
一听政府还会送粮食过来,乡亲们脸上都露出灿烂的笑容。
可。
闫耀宗话音一转,冷声道,“但我觉得,咱们不应该给政府添麻烦了。”
“耀宗,话不能这么说啊。咱们可不是给政府添麻烦!”
“对对对。耀宗,现在雨这么大,今年的双季旱稻算是废了,要是没有粮食,日子还怎么过啊?”
闫耀宗看着七嘴八舌的村民们,道:“乡亲们,你们的想法跟担忧,我知道,杨镇长知道,政府更是知道。可,杨镇长要是再送粮食过来,我要怎么跟他解释?跟他说,政府送来的粮食,被人偷走八百斤?”
“你们说,杨镇长会怎么想?政府会怎么看待咱们上闫村的人?”
“你们别说什么不告诉杨镇长就可以。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窗。”
“还有,粮食是放在咱们上闫村村委会被偷的。所以,被偷的八百斤粮食,咱们要认下来!”
“剩下的四千九百进粮食,上叶村跟洪家村各一千九百斤,咱们分一千一百斤!”
洪满仓、叶金宝等人,都露出满意的笑容。
洪满仓他们是满意了,可上闫村的村民们却不满意了,一个个咬牙切齿地诅咒偷粮食的畜生。
闫耀宗视线一转,看向站在旁边的洪满仓等人,道:“满仓叔、金宝叔。我等会儿就去镇里,找杨镇长,跟他说,我们上闫村第二批粮食不要了。至于杨镇长还会不会给上叶村、洪家村送粮食,我就不敢保证了!”
洪满仓跟叶金宝等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要是不知道有第二批赈灾粮,他们不会有什么想法。
可现在,因为粮食被偷,导致政府不再送第二批赈灾粮……
此时此刻,叶金宝杀人的心都有了,恨不得找到那偷粮食的人,把他抽筋扒皮。
“耀宗,你可别那么冲动啊。”洪满仓脸上笑容凝固,连忙开口道,“你听叔一句劝,别去找杨镇长了。实在不行,第二批粮食直接送到洪家村,我保证没人敢偷一粒粮食。”
“耀宗,粮食放我们上叶村也可以啊。我们村可不像你们村,就连这种赈灾粮都敢偷!”叶金宝跟着开口道。
叶金宝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村民都感觉脸颊烧得慌,想要反驳,却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这么一来,乡亲们心里边,更加暗恨那偷粮食的畜生了。
闫国洲、闫振东、闫大忠站在办公室门口,抽着香烟。
闫大忠凑到闫振东旁边,压低声音,问道,“振动,耀宗什么时候去见杨镇长的?我怎么不晓得?”
“就你屁话多!”闫振东心里边却好奇,上次去镇里,耀宗啥时候见过杨镇长啊?难道,耀宗是晚上去见的杨镇长?
闫耀宗为什么说那么多?
还故意把被偷的粮食讲成八百斤?
更是无中生有第二批赈灾粮?
原因非常非常简单,他要把三个村所有村民的怒火,都集中到偷粮食的畜生身上。
闫建钢看着旁边村民,一个个紧握着拳头,咬牙切齿,目露怨恨,不由得心中一凛。
这要是让乡亲们知道是他偷的粮食……那他还有活路不?
闫耀宗看着愤怒的乡亲们,觉得这么把火还不够。
“乡亲们,咱们上闫村、还有上叶村、洪家村因为地势比较高,没有被洪水淹了。可通往现在的路,差不多快要被冲垮了。我寻思着,咱们现在每户出一个人,一起去镇里,购买粮食。免得真被洪水困住。”闫耀宗道。
“耀宗,你在开什么玩笑啊?这时候去镇里?太危险了。我都一把年纪了,可不能跟你们这些小年轻比啊!”
“对啊。耀宗,要不,我们给你钱,你帮我们去镇里买粮食?反正,这段时间,你去过镇里好几趟了。”
闫耀宗苦笑着连连摆手,道:“弘叔,你可太高看我了。凭我一个人,哪运得了那么多粮食。”
“耀宗,是不是找到偷粮食的人,你就不去跟杨镇长说,政府就会运来第二批粮食?”
有人突然问道。
闫耀宗看向开口询问的闫大东,点头道,“大东叔,你要真能把偷粮食的人找出来,不用政府送第二批粮食,我闫耀宗出钱,去镇里购买两千斤大米。”
迎上闫耀宗的目光,闫大东扭头看向老药梆子。
老药梆子微微一愣,心里边骂骂咧咧。
昨天村长跟闫耀宗都让他别出去乱说话,可他那张嘴,实在是忍不住,就悄悄地告诉了闫大东,是闫建钢偷了放在村委会的粮食。
老药梆子跟闫大东是堂兄弟,在他看来,对方平日里沉默寡言,老老实实,肯定不会出去乱说话。
谁知道,闫大东扭头就要把自己卖了。
人群中,闫建钢在看到闫大东朝着老药梆子看去的时候,就知道要糟糕。
昨天老药梆子去他家,帮闫志义看过伤,那时候刚好闫建豪过来,自己走出了小房间。
草。
孽子啊!
闫建钢瞬间猜出,肯定是闫志义跟老药梆子说了什么。
老药梆子苦着脸,迎上一双双看向自己的目光,咽了咽喉咙中口水,小声道,“你们别这么看着我啊。粮食又不是我偷的。我就这么几两肉,哪里搬得动八百斤粮食啊。”
众人想想也是。
闫大东深吸一口气,道:“堂哥,昨天晚上你来我家蹭饭,跟我说,放在村委会的粮食,是闫建钢偷的!”
“我没有,你胡说八道,你这是在污蔑我!”
一听闫大东说是自己偷了放在村委会的粮食,闫建钢的情绪瞬间激动了起来,涨红着脸,大喊道,“闫大东,我不就是去年因为田地灌水,跟你打了一架嘛?你怎么能这么冤枉我?”
闫建钢也是有点儿急智,瞬间想到一个借口。
“闫建钢,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我才不会因为去年的事情,来冤枉你,我讲的是真话。我闫大东是什么脾气,乡亲们还能不知道?”
说着,闫大东看向苦着脸的老药梆子,“堂哥,你倒是说句公道话啊。”
这这这……
老药梆子恨不得扭头离开这是非之地,暗骂自己为啥要来凑热闹。
叶金宝抽着烟,半眯着眼睛,看向老药梆子,扯开嗓门,大声道,“老药梆子,你就说,到底是不是闫建钢偷了粮食?这里这么多人,难道他还敢打你啊。”
听着叶金宝一个外人都开口了,上闫村的村民们,一个个梗着脖子,质问老药梆子。
面对这么多人的质问,老药梆子硬着头皮,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不是建钢偷的粮食。反正昨天我去给志义看伤的时候……”
没等老药梆子把话说完,闫建钢扭头就跑。
“草!真是建钢偷的粮食?”
“快,追上他,把他绑了!”
“闫建钢,我甘你老母,公家的粮食,你都敢偷?”
不少脾气比较暴躁的村民,骂骂咧咧地向着闫建钢追去。
人群中的闫建豪,脸色煞白如纸,使劲地吞咽喉咙中的口水。
偷粮…他也有份啊。
这要是堂哥被抓,那他肯定也逃不脱。
想到这里,闫建豪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目露惊慌,看向脸色沉冷的老村长。
“村长,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你就饶我一次吧!”
闫建豪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闷头挤开挡在前边的村民,向着老村长冲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一把怀抱住老村长的大腿,嚎啕大哭。
众人面面相觑。
这就不打自招了?
老村长看着紧紧抱着自己大腿,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的闫建豪,骂道,“滚犊子,你特娘的现在知道错了?你偷粮食的时候,怎么不知道错了?”
“村长,我赔、我可以赔啊!”
“滚!”老村长一脚踹开闫建豪,脸色难看无比。
这事儿,太丢脸了。
尤其是上叶村跟洪家村的人都在。
“村长,我是被猪油蒙了心……村长,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有钱,我可以赔!”闫建豪哭喊着从裤袋里掏出一沓纸币,起码有四五百。
随身携带这么多钱……
老村长没搭理闫建豪,沉着脸,看向闫耀宗,问道,“耀宗,你说,这事情咋处理?”
没等闫耀宗开口,一旁嘴巴里叼着香烟,双手环胸的叶金宝,哼哼笑道,“这种人,留着过年?直接赶出村就行了!”
“不要啊。村长,别赶我出村,我是真知道错了!”
老村长皱着眉,看着跪在地上,满脸眼泪鼻涕,嚎啕大哭的闫建豪。
“叔,有道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既然建豪叔知道错了,还愿意赔偿,那咱们就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闫耀宗平静地说道。
老村长微微一愣,他没想到闫耀宗会放过闫建豪,“你确定?”
闫耀宗点头道,“叔,现在最重要的是把闫建钢抓到。”
站在旁边的叶金宝撇撇嘴,很不满闫耀宗的处理结果,朝着儿子叶龙,说道,“小龙,你以后要是遇到这种事情,可别心软。有些人啊,就是贱骨头,敢偷一次东西,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对付这种人,就要一棍子敲死。”
叶龙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闫耀宗好似没听到叶金宝的话,缓步迈出,伸手去搀扶跪在地上的闫建豪,道:“建豪叔,既然你愿意赔偿,那过两天,你就跟我去镇里,买两千斤粮食。”
两千斤?
闫建豪都愣住了,声音颤抖,“耀、耀宗,我、我没偷那么多啊!”
迎上闫建豪错愕的目光,闫耀宗笑了笑,道:“建豪叔,偷东西是要罚款的。我们虽然能原谅你,但不能不罚。要不然,以后人人都学你,那咱们上闫村会乱成什么样子?对了,偷粮食要是被警察抓了,至少坐牢三年。而且,你偷的还是公家给的赈灾粮…我猜想,你下半辈子,可能都要在牢房里度过。”
“我、我赔,两千斤粮食,我赔!”
闫建豪带着哭腔点头答应,现在粮店大米差不多五毛钱一斤,两千斤就要一千块钱。
这一刻,闫建豪想死的心都有了,他存了半辈子,也才四五百块钱。
剩下的钱,只能去借。
问题是,以他现在情况,想要借到五六百块钱,并不容易。
那么,只能去卖田地。
叶金宝觉得闫耀宗太心软了。
可站在他旁边的叶宏伟跟洪满仓等人,却脸色微变,觉得闫耀宗太狠了。
虽然口口声声说愿意给闫建豪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但。
这种机会,需要闫建豪倾家荡产,甚至还不够。
赔偿两千斤粮食?
至少需要一千块钱。
问题是,现在云海市到处都是洪灾,粮食紧缺。
想要一次性购买两千斤粮食,五毛钱一斤可买不来。
再者,购买粮食的钱是闫建豪出,可上闫村的村民,不会领这个情。
以后啊,闫建豪想要在上闫村好好过日子,怕是没有那么容易了。
正因为如此,叶宏伟他们才会觉得闫耀宗太狠了,根本就没给闫建豪活路。
闫耀宗伸手把跪倒在地的闫建豪扶了起来,也不嫌他脏,抬手帮他擦掉脸上的眼泪鼻涕,笑着说道,“建豪叔,你能迷途知返,那是好事儿。我刚也说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现在,我交给你一个任务。”
“啥,啥任务啊?”
“村子里的粮食,由你来分。大人八斤,小孩两斤!”
闫建豪有点懵,自己偷了赈灾粮,耀宗不但原谅自己,还把这么重要的分粮任务交给自己?
这一刻,闫建豪满脸懊悔,咬着牙,道:“耀宗,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闫耀宗笑着点点头。
闫老革他们看得嘴角抽抽。
闫建豪这傻子,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如果是平分粮食,那是一件好事儿。
问题是,现在大人分八斤,小孩只有两斤,那就是得罪人的事儿。
小孩多的人家,自然不愿意少分粮。
他们肯定会怨恨分粮的闫建豪。
至于多分粮的人家,也不可能感激闫建豪。
要不是他们堂兄弟偷了八百斤粮食,上闫村能分两千斤粮食呢,说不得大人能够多分两三斤。
与此同时。
那些去追闫建钢的村民们,骂骂咧咧地返回。
“村长,建钢那畜生没有逃回家!”
“村长,建钢很可能逃出村了!”
“狗杂种,以后别让我遇到他,要不然,我一扁担砸死他。”
“村长,志义还躺在家里养伤,要不要把他抓过来?”
老村长摇摇头,道:“志义伤得那么重,肯定没参与偷粮……不用管他了!”
“耀宗,咱们现在就分粮食嘛?要是现在分粮,我回家拿东西装!”
“对对对,耀宗,粮食是不是现在分啊?”
听着众人的询问,闫耀宗笑着看向闫建豪,道:“我刚说了,分粮的事情交给建豪叔,他说什么时候分,那就什么时候分!”
听闫耀宗这么一说,闫建豪更加感动了。
而村民们则眼神不善地盯着闫建豪,好似要将他给活吞了。
闫耀宗转身看向洪满仓他们,道:“满仓叔、金宝叔,咱们去办公室聊吧!”
“行!”叶金宝点头答应。
闫耀宗迈步向着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边有七八张椅子,却也不够那么多人坐。
闫耀宗给老村长搬了张椅子,旋即自顾自的坐到旁边椅子上,看着落座的几人,以及站在那里的六人,开口道,“满仓叔、金宝叔,今天的事情,让你们看笑话了。实在是不好意思啊!”
“没啥好笑的!”叶金宝撇撇嘴,道:“耀宗,你就应该一榔头,敲烂闫建钢的脑袋!”
“爹,你能不能少说几句话?”叶龙满脸无奈地看着自己的老爹,搞不懂村长为啥让他过来。
“你个臭小子,还不允许我讲真话了?”叶金宝狠狠地瞪了一眼叶龙,却也没有继续说话。
洪满仓耸耸肩,对于叶金宝的脾气,他已经习以为常,看向闫耀宗,道:“耀宗,既然你确定现在分粮,那我们村的粮食,是不是今天也能搬走?”
“当然没问题!”
得到闫耀宗肯定的答复,洪满仓长松一口气,他是真怕再出意外。
这些粮食,还是落袋为安。
“那行,等会儿我就回村喊人,把粮食抬走!”洪满仓笑道。
“满仓叔,金宝叔,这批粮食你们随时可以搬走。但,政府准备送来的第二批粮食,需要你们自己想办法了!”闫耀宗道。
“啥玩意啊?”叶金宝皱着眉,道:“耀宗,偷粮食的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嘛?”
“爹,你少说话啊!”叶龙满脸无奈的说道。
洪满仓也是皱着眉,看着面带微笑的闫耀宗,道:“耀宗,现在偷粮食的人已经抓出来了,你没必要再跟杨镇长说这事情了吧?还有,闫建豪也答应赔粮食…这事情,咱们可以当作没发生过啊!”
“满仓叔,你这话就不对了。偷粮食的事情,都传遍咱们三个村了。怎么可能当作没发生过?我现在不去跟杨镇长说,等他自己了解到了,那他会怎么看待我?怎么看到上闫村?”
“还有,现在镇里受灾的村子不少,咱们三个村子的情况,算是不错了,就没必要给政府添麻烦!”
“或者,你们可以自己找杨镇长去说。”
“实在不行,你们在村子里凑凑钱,去镇里粮店买些粮食!”
根本就没有什么第二批赈灾粮。
所以,闫耀宗只能这么说。
“狗日的闫建钢!”叶金宝黑着脸,咒骂道,“要是被我遇到那个生儿子没屁眼的玩意,非把他手脚都折断!”
闫耀宗心中一乐,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闫建钢现在很可能已经逃出上闫村,很大概率地前往附近几个村子的亲戚家避避风头。
闫耀宗自然不愿意看到闫建钢安安稳稳地躲起来。
听着叶金宝的咒骂,坐在椅子上的老村长眉头紧锁,抽着闷烟,他自然知道闫耀宗的想法,心里边觉得,这一招实在是太狠毒了。
以后,闫建钢还怎么在村子里生活?
哎!
老村长心中一叹,看向坐在那里,面带微笑,几句话就引导众人恨上闫建钢的闫耀宗,心里边嘀咕起来,这小兔崽子,变化咋就那么大呢?真是邪门!
不仅仅老村长猜出闫耀宗的算计,洪满仓也看透了他的手段。
问题是,这是阳谋啊。
接下来不管洪满仓怎么劝,闫耀宗都不肯松口,搞得洪满仓都想打人了。
最后,洪满仓气得一跺脚,沉着脸,没好气地说道,“闫耀宗,你要是一意孤行,我也拦不住。我现在回村喊人来搬粮,希望等我回来的时候,你能改变想法!”
言罢,洪满仓带着另外三人,大步向着办公室外走去。
洪家村的那三位中年人,满脸无奈,你要回村,就自己回呗,反正还要来上闫村搬粮的,干嘛要喊上我们多跑一趟啊。
可瞧着洪满仓难看的脸色,三人满肚子抱怨都讲不出口。
等洪满仓他们一走,叶金宝也站起身来,看着闫耀宗,道:“耀宗,我也回村喊人去了。”
“叔,那你路上慢点!”闫耀宗道。
“嗯!”叶金宝点点头,瞥了一眼儿子叶龙,旋即迈步向着办公室外走去。
老村长还坐在凳子上,一口口抽着闷烟,他思前想后,还是觉得闫耀宗太狠了,这是把闫建钢往绝路上逼。
闫耀宗看了一眼闷不吭声的老村长,知道他在想什么,却没有开口宽慰解释,而是看向叶龙,道:“龙哥,等下咱们进山一趟!”
“等会儿进山?”叶龙愣了愣,道:“耀宗,我进山打猎的家伙都在家里,要不,我现在跟我爹回村去拿?”
“不用!”闫耀宗笑了笑,道:“打猎家伙我们这里有。”
“行,都听你的!”叶龙满脸憨笑的点点头。
闫耀宗缓步走到办公室门口,扭头看向隔壁办公室,只见闫建豪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一张桌子,开始分粮了。
一个小时后。
洪家村跟上叶村来了差不多四十号人,一个个脸上都带着兴奋笑容。
闫耀宗拆了五包华子,逢人就递上。
叶龙、闫振东、闫大忠跟在闫耀宗后边。
“叔,抽烟抽烟。”
“老叔,你身子骨还是那么硬朗啊!”
“光叔,我听说你刚刚抱上了孙子?等会儿,我去跟建豪叔说下,多给你五斤米,算是我给小侄子的……”
不管闫耀宗见到谁,都能够聊上两句,更是给足对方面子。
没一会儿,洪家村跟上闫村前来搬粮的爷们,都夸赞闫耀宗有本事。
闫耀宗那张略显清秀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挂着灿烂的笑容。
“耀宗,我听说你们等会儿要进山?”洪兴宝嘴里边叼着华子,小跑到闫耀宗身边。
“对啊。兴宝哥,你要是有空,咱们一起进山?”闫耀宗笑问道。
“行。等会儿,我带大力他们,跟你们一起进山!”洪兴宝咧嘴答应。
一袋袋粮食,用油布包裹着,搬出办公室。
洪满仓沉着脸,凑到闫耀宗跟前,问他有没有改变主意。
“满仓叔,这事情,你就别问了。”
见闫耀宗态度坚定,洪满仓也没再说什么,沉着脸,扛着两袋被油布包裹的大米,冒着雨,离开村委会。
中午十一点多。
上叶村跟洪家村的粮食,都被搬走。
上闫村这边,闫建豪还在分粮。
“耀宗,吃饭了!”
闫振东手里边提着两个挂篮,飞奔进办公室,后边跟着他爹闫抗美,手里边捧着一个用油布盖着的饭桶。
“大伙儿大搭把手!”闫抗美喊道。
在场众人搬椅子、抬桌子……
闫耀宗则上楼去喊傻婆娘。
……
这雨,下个没完没了,让所有人的心情都跟着有些阴郁起来。
闫耀宗穿着雨衣,戴着雨帽,手里边紧握着一杆猎枪,向着办公室外走去。
傻婆娘眼巴巴地看着闫耀宗的背影。
门口走廊下,众人都已经准备妥当。
另一把猎枪交给了闫国洲。
连他在内,一共十个人。
“兄弟们,之前咱们有约定,只要进山,就给一块钱工资,打到猎物,按照出力多少来分红。所以,我希望进山后,咱们能够同心协力,别再整出上次那种幺蛾子。”闫耀宗脸上笑容内敛,眼神锐利地扫视众人。
“耀宗,你放心吧,这次进山,我听你安排!”叶龙率先开口道。
洪兴宝也跟着开口,说道:“耀宗,上次的事情是意外。”
“行,那咱们出发吧!”
“走!出发!”
“这次咱们有猎枪,至少能够猎到两三头野猪吧?上次肉,都不够吃!”
“能不能找到野猪还是个问题呢!”
众人有说有笑地向着上闫村外走去。
半个多小时后,众人来到溪山山脚下。
看着从山上滚滚而下的水流,众人的脸色都有些凝重。
闫耀宗右手紧握着猎枪,一声不吭,走在最前边。
这么大雨,想要找到野货,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不过,在场所有人都是从小在山里野到大的,自然有些能耐。
众人先是前往山溪附近,看看有没有被淹死不久的野货。
转了十几分钟,捡到三只野兔……尸体都被泡烂了,肯定是不能吃。
“耀宗,有大货!”
忽然,叶龙的喊叫声从远处响起。
四散寻找野货踪迹的众人,齐刷刷的向着叶龙那边跑去。
闫耀宗一手紧握着猎枪,一手按着雨帽,踩着泥泞的山路,快步跑到站在大松树下边的叶龙旁边。
叶龙已经摘掉雨帽,任由雨水淋透,抬手摸着大松树的树皮,咧嘴笑道,“耀宗,有野猪在这棵松树蹭过皮,你看上边还有泥巴痕迹。”
叶龙伸手用手指抹了点泥巴,放在鼻尖前,兴奋地笑道:“梆臭,就是野猪身上的那股子腥骚味。”
“厉害!”闫耀宗朝着叶龙竖起大拇指。
闻讯赶来的洪兴宝也跟着笑了起来,眼眸中涌动着兴奋,道:“按照现在的雨势,最多十几分钟,树皮上的泥巴就会被冲干净……再看看附近,还有没有野猪蹭树的痕迹。要是没有,那这头野猪,很大可能是跟野猪群走散了。”
众人分散开,认真检查附近的松树树皮。
“我这边没有!”
“我这边也没有痕迹!”
“看样子,确实是一头跟野猪群走散的野猪!”
“拨开那些杂草,找找脚印……”
“耀宗,我这边有痕迹!”闫大忠弯着腰,右手拨开地上被雨水冲弯的杂草,一边满脸兴奋地抬头,朝着远处闫耀宗喊叫。
闫耀宗一甩手中猎枪,背在肩膀上,快步向着闫大忠那边跑去,其他人也向着他那边跑去。
跑到弯腰半蹲的闫大忠身边,闫耀宗看着被他右手拔开的杂草,只见地面有着两个脚印。
“是野猪,瞧着脚印方向,应该是向着东南方向跑了!”
“附近再看看,还有没有其他脚印!”
“我这边也有脚印。”
“瞧着脚印数量,大概只有一头野猪!”
“脚印还没有被山水冲干净,野猪离开肯定没几分钟!”
“追!”
众人面露兴奋,齐刷刷地看向闫耀宗。
闫耀宗肩膀一抖,背着的猎枪落到手里,笑道:“既然只有一头野猪,那就没必要布置陷阱什么了。等见到野猪,我跟国洲哥直接开枪。”
说着,闫耀宗看向闫国洲,道:“国洲哥,你枪法准,瞄着它心脏部位打!”
“没问题!”闫国洲笑了笑,点头答应。
闫耀宗一马当先,冲在前边,其他人紧随其后。
七八分钟后。
闫耀宗脚步一滞,眯着眼睛,盯着远处靠在一棵松树旁的庞大身影。
其他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四散开。
现在大雨倾盆,雨落声很大,即便闫耀宗他们靠近,那头野猪也没有任何察觉。
闫耀宗扭头看向抬起猎枪的闫国洲。
闫国洲朝着闫耀宗微微点头,脚步很慢,绕圈向着野猪靠近。
闫耀宗深吸一口气,同样抬起猎枪,眯起一只眼睛,三点一线,瞄准野猪的眼眶。
长满棕褐色绒毛,獠牙暴露的野猪,使劲蹭着树皮,发出哼次哼次的声音。
“嘭!!”
蓦然!
一道震耳欲聋的枪声响起,回荡在偌大溪山。
“嘭!”
第二道枪声紧跟着响起。
一蓬鲜血自野猪心脏部位炸开,疼得它嗷嗷直叫。
还没等野猪做出反应,第二枚子弹射入他的鼻孔,将它高耸的猪鼻都炸裂了。
鲜血喷洒。
野猪卯足劲地向前冲。
仅仅冲出去七八米,就扑通一声翻滚在地,庞大的身子不断抽搐。
闫耀宗弓着腰,抬着猎枪,快步向着倒地野猪冲去,同时再次按下扳机。
“嘭!”
子弹射入野猪的眉心。
同样向着倒地野猪跑去的闫国洲,面露惊讶地看向闫耀宗,野猪差不多都死透了,还要补枪?
闫耀宗冲到倒地野猪前,咧着嘴,瞧着起码有一百五十斤重的野猪,扭头看向走上前来的闫国洲,抬手竖起大拇指,道:“国洲哥,你枪法真准啊,一枪打中心脏。”
“你也不赖啊!”闫国洲跟着笑道。
闫耀宗耸耸肩,道:“我瞄准的是野猪眼眶,结果打中了鼻子……”
“呃!”闫国洲表情一滞,旋即哈哈大笑起来。
其他人也跑到倒地野猪旁边。
叶龙更是兴奋的直搓手,看着死透的野猪,道:“耀宗,这头野猪,咱们是分了,还是拿去镇里卖?”
没等闫耀宗开口,洪大力就急忙说道,“叶龙,你是不是傻啊?现在道路都快被冲垮了,怎么去镇里?当然是分肉吃啊!闫耀宗,你说,我讲得对不对?”
闫耀宗看向洪大力,笑道:“大力哥,你要吃肉,那就按照咱们之前的约定,分你一些,剩下的,我要拿去镇里卖掉。我跟人民大饭店有约定,每隔两天,就要给他们送些野货过去。你总不能让我食言吧!”
洪大力耸耸肩,他才不管闫耀宗把野猪拿去卖,还是吃肉,反正,他是要拿肉吃的。
洪兴宝挑了挑眉,看向洪大力,很不满他的擅作主张。
大伙儿是第二次合作进山,前一次还出现了意外。
在他看来,为了能够稳定这支狩猎队伍,肯定要给闫耀宗这个组织者一些面子。
再说了,闫耀宗把野猪拿去镇里卖,又不是不给钱,没必要那么斤斤计较。
“咱们还是先把野猪弄回村再说吧!”叶建国笑着开口道。
“对对对,甭管野猪怎么分,至少要把它先弄回村!”闫大忠嘿笑着开口道。
“来,搭把手,这头野猪不是很重,咱们抬下去!”闫振东已经弯下腰,双手抱住野猪的脑袋。
叶红星、闫大忠、洪大力,跟着上前帮忙。
猎了一头野猪,也算是收获满满,众人也没了继续狩猎的心思。
一行人浅一脚、深一脚的向着山下走去。
忽然。
闫国洲眼睛一眯,猛地抬起右手猎枪,向着左侧看去。
闫耀宗也是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一抖肩膀,猎枪落在手中,迅速抬起。
“别开枪,国洲哥、耀宗哥,是我!”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只见一道曼妙的身影,从被压弯的杂草丛爬了起来。
“憨妞?”闫耀宗面露错愕的看着站起身来的憨妞,只见她全身被泥巴裹着,就好似个泥人,就连长发也是如此。
“憨妞,你胆子太大了吧,敢一个人进山?”闫振东沉着脸,直勾勾地盯着憨妞,继续道,“回去我就跟你爹娘说,让他们抽死你!”
“振东哥,别介。”憨妞抬手抹掉脸上的泥巴,咧着嘴,带着讨好笑容,向着闫耀宗他们跑去,一边说道,“哥哥们,我家里的粮食都快吃光了,不进山碰碰运气,总不能让我一家子都饿肚子吧?”
“你个女娃娃,还是一个人进山,有啥用?”叶龙笑呵呵地看着走过来的憨妞,一双眼睛贼不老实。
憨妞毫不在意地撇撇嘴,道:“龙哥,你咋还瞧不起女性同胞了?你娘不是女的啊?没有你娘,你还在你爹的卵蛋你呢!”
“草。”叶龙脸上笑容一僵,骂道,“你一个女娃娃,说话怎么那么难听?”
“谁让你先瞧不起我的?”
憨妞一溜烟地跑到闫振东旁边,瞧着肥硕的野猪,口水都差点流出来了,“哥哥们,这野猪肉卖不?给我整个两斤?”
“滚一边玩泥巴去!”闫振东没好气地骂道。
“憨妞,村子里分粮了,你肯定不会饿肚子。跟我们一起下山吧!”闫耀宗笑着看向憨妞。
“分粮了嘛?那行,我跟你们一起下山!”
憨妞脚步轻快地走到闫耀宗身边,嬉笑道,“耀宗哥,你现在咋变得那么厉害呀?”
闫耀宗没搭理憨妞。
憨妞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着,“耀宗哥,以后我能跟你们一起进山打猎不?你别看我是个女的,打猎的活儿,我不比你们差。”
闫耀宗依然没搭理憨妞。
雨水冲刷着憨妞身上的泥巴。
走了四五分钟,憨妞摇头晃脑地走在闫耀宗身边,看似毫不在意地低声说道,“耀宗哥,你别停下来。我跟你说,我发现了一群獐子肉。”
闫耀宗眼神一闪,脚下步伐依旧,“在哪里?”
雨落声很大,后边的人根本听不见闫耀宗跟憨妞在嘀咕什么。
“在山溪那边。”
“为啥告诉我?”
“我一个人,不敢乱动手啊。万一跑了,那就是竹篮子打谁一场空。”憨妞那张有点婴儿肥的脸上,露出无奈,继续压低声音,道:“耀宗哥,我数过了,有十八头獐子。等会儿,咱们脚上振东哥跟国洲哥,把那些獐子全都弄死。你们分我三头獐子就行。”
闫耀宗稍稍侧目,看着咧着嘴,笑容没心没肺的憨妞,点头道,“行,真要是有十八头獐子,肯定不亏少了你那一份!”
“耀宗哥,那咱们先回村,等洪兴宝他们走了,再进山?”憨妞深怕被走在后边的洪兴宝他们听到,压低声音说道。
“嗯!”闫耀宗点点头。
半个多小时后,一行人回到上闫村村委会。
此刻,闫建豪还在分粮食,拿着坨称,称得贼认真。
围在办公室门口,等着分粮的村民们,在看到闫振东他们抬来的野猪后,一个个围上前来。
“厉害啊。又打到一头野猪!”
“耀宗,这头野猪卖不卖啊?给我整个五斤?”
“溪山的野猪,这么好打嘛?要不,咱们也去溪山转转?”
“老宏,明儿个咱们也进山逛逛。论打猎,咱们可比这群小兔崽子强多了!”
“我就不去了。我这腿,这段时间疼得都快走不了路了。”
瞧着闫耀宗他们又打到一头野猪,那些三四十岁的村民,有点儿受不了了,一个个商量着明儿个也进山转转。
闫耀宗笑着表示这头野猪不卖。
将野猪抬进办公室,闫耀宗把猎枪放在墙角,看向洪兴宝他们,笑问道:“兴宝哥,你们是要野猪肉,还是等我把野猪卖了,再分钱?”
“分钱吧!”洪兴宝笑了笑,道:“现在粮食也分了,不缺这口肉吃!”
“那行。”闫耀宗点点头,看着放在地上,血淋淋的野猪,道:“这头野猪差不多一百五斤。就按照两块八一斤算,能卖个四百二十块钱。野猪的踪迹是振东跟大忠先发现的……野猪是我跟国洲哥用猎枪打死的。”
“兴宝哥,你们洪家村三个人,分一成,怎么样?”
洪大力脸色一沉,非常不满闫耀宗的分成比例,道:“耀宗,话也不能这么说吧。我们冒着雨,陪你们进山,就分这么点?上次你的分配就不合理,现在又这么搞,以后我们还怎么跟你进山啊?”
“洪大力,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是没皮没脸。分你们一成,已经够意思了。怎么?你还想要对半分?你出什么力了啊?说句难听话,有你们跟没你们,有啥区别?就连野猪,也是我们抬下山的。”闫大忠满脸鄙夷的看着洪大力。
“闫大忠,你会不会说话?是你们喊我们进山的,现在嫌弃我们没出力?”洪大力梗着脖子。
见俩人就要吵起来,闫耀宗扭头看向闫大忠,眼神平静。
迎上闫耀宗波澜不惊的目光,闫大忠到嘴边的难听话,硬是给咽了回去。
见闫大忠闭嘴不再说话,闫耀宗又扭头看向洪兴宝,道:“兴宝哥,咱们在进山前,就把规矩说好的,按照出力多少来分。你要是觉得出力多,分得少,那就讲出来。”
洪兴宝皱着眉,他也觉得分一成有点少。
可。
真按照出力多少来分,能分到一成,已经算是不错了。
“耀宗,就按照你说的分!”洪兴宝道。
“兴宝哥……”
“你给我闭嘴!”洪兴宝脸色一沉,狠狠地瞪了一眼洪大力。
“你们等我一会儿!”闫耀宗说了一句,就向着楼上跑去。
没两分钟。
闫耀宗就跑下来,手里边拿着一沓纸币,向着洪兴宝走去。
“兴宝哥,你们来了三个人,一人三块,野猪肉分一成,四十二快,一共四十五块钱,你点点!”闫耀宗把钱递给洪兴宝。
洪兴宝笑着接过钱,道:“耀宗,还是你敞亮。”
闫耀宗微微一笑,视线一转,看向满脸兴奋,眼巴巴看着洪兴宝手里四十五块钱的洪大力,道:“兴宝哥,以后要是再进山,大力哥就别去了。”
洪大力脸上表情一僵,看向闫耀宗,道:“闫耀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闫耀宗脸上依然挂着笑容,迎上洪大力恼怒的目光,道:“大力哥,你这张嘴,太贱了。上次我已经不跟你计较,可今儿个,你又哔哔叨叨。怎么?你觉得能耐很大,我们缺了你,就没办法打到野货了?”
“闫耀宗,你特娘的说谁嘴巴贱呢?”洪大力怒视着闫耀宗。
“你耳聋?听不见我说谁?”闫耀宗眼神越来越冷,盯着梗着脖子,满脸不服气的洪大力,“就你这种货色,要不是兴宝哥开口,你觉得我会让你跟着进山?大小王都分不清楚的白痴,你再哔哔叨叨,我让你躺着爬出上闫村!”
“草……”
“够了!”洪兴宝一把拉住脸红脖子粗的洪大力,脸色难看地看向闫耀宗,道:“耀宗,你这话讲得有点过分了吧?”
“兴宝哥,我并不觉得,我说的话有多过分。后天早上八点左右,我们还会进山。兴宝哥要是觉得我闫耀宗这个人还行,那到时候咱们在溪山脚下汇合。要是认为我闫耀宗不公道,那咱们也好聚好散!”
洪兴宝皱着眉,盯着面无表情的闫耀宗,沉声道,“耀宗,没必要把事情闹得这么难看吧?”
闫耀宗没吭声,就这么看着洪兴宝。
洪兴宝沉默稍瞬,道:“进山的时候,后天早上再说,我们就先走了!”
言罢,洪兴宝就拉着满脸不服气的洪大力,向着办公室外走去。
瞧着洪大力还不肯走,洪兴宝暗骂一声,“蠢货,这里是上闫村,你还真想去跟闫耀宗打一架?”
等洪兴宝他们走出办公室,叶龙撇撇嘴,看着闫耀宗,道:“耀宗,我们也没出啥力,就不要分成了!”
“龙哥,规矩是规矩,不能乱了!”闫耀宗笑着从裤袋里掏出另外四十五块钱,递给叶龙,笑道:“咱们又不是只合作一两次,以后要是龙哥你出了大力,难道就不分我们点?”
叶龙也不是磨磨唧唧的人,听闫耀宗这么说,便笑着接过四十五块钱,道:“耀宗,你放心,等天晴了,我家那两条猎犬,肯定能够出大力。”
闫耀宗笑道,“那肯定的,十里八乡,谁不知道龙哥家猎犬的厉害?”
对于闫耀宗的吹捧,叶龙还是很开心的,将四十五块钱塞进裤袋里,对着众人摆摆手,道:“诸位,那咱们后天早上再见,我们先回村了!”
“龙哥,路上慢点啊!”
“龙哥,后天早上,把你家那两条猎犬也带上山啊!”
等叶龙他们离开,一直默不作声,充当小透明的憨妞,连忙跳出来,满脸兴奋地看着闫耀宗,喊道,“耀宗哥,他们都走了,咱们进山吧!”
“死丫头,你还想要进山?我现在就去告诉你爹娘。”闫振东板着脸,作势要走。
憨妞撇撇嘴,满脸不屑地看着闫振东,道:“振东哥,你出地去跟我爹娘打小报告,就没有其他本事儿了嘛?你还算不算个男人啊?”
“死丫头,你还敢跟我犟嘴?”
憨妞脖子一梗,昂着下巴,看着走到身前,满脸恼怒的闫振东,道:“咋滴,你还要打我啊?闫振东,我告诉你,你就是我邻居而已,你管不到我。再说了,我跟耀宗哥都讲好了,等叶龙他们离开,就去溪山抓獐子!”
“跟耀宗讲好了?”闫振东微微一愣,转身看向闫耀宗,道:“耀宗,她说真的?”
“嗯!”闫耀宗点点头,看着噘着嘴巴,满脸得意的憨妞,道:“之前憨妞跟我讲,她在山溪附近发现了十八头獐子!”
“卧槽,十八头獐子?那还等什么?咱们现在马上进山啊。要不然,獐子都跑了!”闫大忠怪叫一声。
“跑不了!”憨妞嘿笑着,咧嘴说道,“那群獐子都被困住了!”
“万一跑了呢?走走走,咱们现在就出发!”闫大忠迫不及待地向着办公室外走去。
看着闫大忠急忙忙向着办公室外跑去,闫耀宗苦笑着开口道,“大忠,你别那么急。要是憨妞没乱说,那么,咱们总不能把十八头獐子都给宰了吧?”
跑到办公室门口的闫大忠,扭过头,看向闫大忠,疑惑道:“不杀?那也养不了啊。”
獐子这玩意非常神奇,一旦被圈养,大多数獐子都会绝食。
闫耀宗微不可查地摇摇头,看向皱着眉的闫振东,道:“振东,你去找些麻绳。虽然獐子很难养活,但咱们可以慢慢卖。”
“行。我现在就去拿麻绳!”闫振东狠狠地瞪了一眼,满脸嘚瑟的憨妞,转身向着外边跑去。
闫耀宗自然看得出,闫振东这臭小子喜欢憨妞,要不然,也不会那么紧张对方。
但。
闫耀宗隐约记得,前世自己回村,闫振东的媳妇不是憨妞……
十几分钟后,众人准备妥当,一行五人,再次进山。
雨势比之前小了很多。
可山路依然难走,稍有不慎,就会滑倒。
闫耀宗紧握着猎枪,跟着憨妞,走在前边。
憨妞个子不高,差不多一米五五左右,可身材却非常棒,凹凸有致。
走在最前边的憨妞,就好似山里边的猴子,手脚麻溜。
“耀宗哥,那群獐子,就在前边!”
憨妞兴奋地指着不远处水流湍急的山溪。
“啥意思?”闫耀宗顺着憨妞手指方向看去,不由得微微一愣,失声道,“你别告诉我,那群獐子在山溪对面!”
“对啊。就是在山溪对面!”
“那你之前是怎么过去的?”闫耀宗满脸错愕地看着憨妞。
“游过去的啊!”
草!
闫耀宗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笑容满面的憨妞,那么湍急的溪水,你游过去的?
姐妹,你属鱼的嘛?
就算你变成鱼,那也会被溪水冲走啊!
跟在后边的闫振东,感觉自己的小心脏,好似被无形大手狠狠地捏住,恨不得一脚踹翻憨妞,声音颤抖,“你、你疯了嘛?那么急的溪水,你居然敢下水游过去?憨妞,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这么胡来,我让你爹娘,用铁锁链,把你锁在家里!”
闫国洲也跟着开口,目露后怕地看着憨妞,道:“丫头,以后别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这次你运气好,可下次,你就不一定有这种运气了!”
“对对对,国洲哥说得对。”闫大忠帮腔道,“憨妞,你胆子太肥了!真要出事,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
憨妞嘟着嘴,板着脸,很不满闫振东他们的教训,道:“你们怎么那么啰嗦?早知道,我就不告诉你们了。”
“死丫头,我现在真想抽你一顿!”闫振东气得咬牙切齿,左右看了一眼,就要去折旁边的树枝。
“行了行了!”闫耀宗满脸无奈的开口,道:“憨妞,你老实告诉我,你是真游过去的?”
闫耀宗真不相信憨妞能够游过去,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耀宗哥,我骗你干嘛?我真是游过去的。不过,我虽然叫憨妞,但也不傻,不可能直接下水。”憨妞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抬手指着前边,道:“之前我用麻绳绑了一块石头,抛到对面的树梢上……”
“那也太危险了!”闫振东沉着脸道。
一听憨妞不是直接游过去的,闫耀宗长松一口气,他可没胆子直接下水,游到对面。
“振东,麻绳给我!”闫耀宗看向背着马上的闫振东。
“耀宗,太危险了!”闫振东自然知道闫耀宗要干什么,皱着眉,并没有把麻绳给他。
“放心,我不会乱来的。”
闫耀宗笑了笑,走到闫振东身前,伸手拿过他肩膀上背着麻绳,然后扫视四周地面,捡了一块石头。
麻绳绑住石头,闫耀宗走到山溪半米开外,旋即用力地甩动起来。
“呼!!!!”
一个完美的抛物线。
石头拉扯着麻绳,落到七八米外的一棵松树的树干上。
闫耀宗右手捏着麻绳,狠狠地甩动。
落在对面松树树干上的麻绳,随之来回摆动……
闫耀宗使劲拉扯,绑得听牢靠的。
这边的麻绳,也绑到一棵松树上。
闫耀宗又拿起另一条麻绳,绑在自己腰间,旋即丢给闫国洲,道:“国洲哥,拉紧了!”
闫国洲皱着眉,觉得闫耀宗太冒险了,道:“耀宗,要不,我过去看看?”
“不用!”闫耀宗笑着摆摆手。
使劲扯了扯系在腰间的麻绳,闫耀宗把猎枪丢给闫大忠,旋即大步向着溪水湍急的山溪走去。
瞧着湍急水流,裹挟着树木,闫耀宗嘴角微微抽搐,这要是被水里杂物撞一下,能要半条命吧?
不得不说憨妞不但胆子大,运气也好啊。
还有,她是怎么想到去山溪对面的?
闫国洲表情凝重,双手紧紧地拉着麻绳,看着一步步向着山溪走去的闫耀宗。
只见闫耀宗双手拉着绑着两边松树的麻绳,慢慢地走进湍急的溪流。
闫耀宗整个身子都被水流给冲得倾斜了起来。
昂着脖子,微张着嘴,双手紧抓着麻绳,慢慢地移动。
闫振东快步跑到闫国洲身边,抓起麻绳,身子后仰,瞪大眼睛,盯着身子被溪水淹没的闫耀宗,深怕出现意外。
闫耀宗一边双手紧握着麻绳,小心翼翼地一栋,眼睛盯着湍急的水面,深怕被冲下来的杂物给撞上。
七八米,闫耀宗花了差不多五分钟。
“草,总算过来了!”
闫耀宗慢慢地爬上岸,干脆脱掉衣服,解开系在腰间的麻绳,看向对面,喊道:“大忠,你过来!”
“好!”
闫大忠看向闫国洲、闫振东,喊道,“国洲哥,振东,把麻绳拉回来!”
俩人把之前绑在闫耀宗腰间的麻绳拉了回来,然后绑在闫大忠的腰间。
闫大忠洗了洗鼻涕,绑紧麻绳,向着山溪跑去,直接扑通一声,跳下水。
随着闫大忠游到对面,这次闫耀宗没让闫国洲他们把麻绳拉回去,而是让闫振东绑上麻绳,他们这边用力拉扯。
这样闫振东会省力很多。
等闫振东游过来,闫耀宗拿起麻绳,绑上麻绳,丢向对面,喊道,“国洲哥,你过来。憨妞,你留在那边,看好绑在松树上的麻绳。”
憨妞嘟嘟嘴,很不满闫耀宗让自己留在原地,却也没有拒绝,喊道,“耀宗哥,你放心,我肯定看好麻绳!”
没一会儿,闫国洲也游到对面。
“草,憨妞是真不怕死。她一个人就敢往这边游!”闫大忠暗骂一声。
“要不然怎么叫她憨妞呢!”闫耀宗有些无奈的说道。
“走,咱们去看看那群獐子被困在哪里了!”闫国洲道。
“走吧!”
一行四人向着深处走去。
没两分钟。
闫耀宗就看到一群獐子,被困在一片乱石堆当中。
乱石堆附近被雨水淹没,让它们不敢下水离开。
“卧槽,真有那么多獐子!”闫大忠瞪大眼睛,看着聚在一起的獐子,兴奋地尖叫一声,看向闫耀宗,大笑道,“耀宗,这么多獐子,能卖不少钱吧?”
闫耀宗脸上也挂着笑容,道,“现在獐子肉十来块钱一斤,一头獐子差不多三十来斤……能卖多少钱,你自己算算!”
闫大忠掰着手指头开始算钱。
算不清,根本算不清……
“行了,先把这些獐子抓起来再说!”闫耀宗深吸一口气,道:“獐子太多,咱们先别靠近,在附近挖些大坑。”
“好。我去挖坑!”
闫振东也是满脸兴奋,虽然没有铲子,但,山娃子挖坑,有的是办法。
闫大忠嘿笑着快步跟上闫振东,“振东,我跟你一起!”
闫耀宗则拿着麻绳,系成圈……
獐子跟东北的傻狍子有点儿像。
可性格就天差地别了。
傻狍子好奇心重,是真傻。
獐子却胆小如鼠,稍有风吹草动,就会逃跑。
要不是它们被困在乱石堆,现在早就跑了。
一个多小时后。
闫耀宗他们开始行动了。
四人分开,慢慢地靠近被困在乱石堆中央的那群獐子。
四人手里边都拿着麻绳套圈。
“上!”闫耀宗叱喝一声,手中麻绳结成的套圈,向着其中一头獐子的脑袋抛去。
没中……
闫国洲倒是套中了,猛地一拉扯,也不管獐子会不会受伤,使劲地拉扯,将其拉翻在地。
顿时,其他獐子不顾四周漫水,开始乱跑。
闫耀宗第一下没套中,没有任何迟疑,狠狠地拉回麻绳套圈,再次抛出。
不少獐子的腿被卡在水下的乱世缝隙,悲鸣翻滚在地。
也有獐子冲出包围圈,掉进陷阱当中。
闫大忠兴奋地勒住一头獐子的脖子,旋即拿起旁边的石头,狠狠地砸向它的脑袋。
砸了两下,见獐子不再挣扎,又扑向另一头獐子。
七八分钟后。
十八头獐子,跑了四头。
“哈哈哈哈!”看着满地獐子,闫大忠笑得合不拢嘴。
闫国洲脸上洋溢着灿烂笑容,走向气喘吁吁的闫耀宗,道:“耀宗,就跑了四头。剩下的獐子,都伤得不轻,怕是很难养活!”
闫耀宗微微点头,道,“用麻绳绑住它们四肢,拉到对面去!”
“好!”
山溪对面。
憨妞有些无聊地躲在大松树下边。
忽然,憨妞豁然起身,看着对面出现的身影。
瞧着闫耀宗他们都扛着獐子,憨妞兴奋地跳了起来。
“憨妞,接住麻绳!”闫耀宗把绑着石头的麻绳,丢向对面。
等憨妞捡起麻绳。
闫耀宗把一头獐子绑牢,朝着对面憨妞喊道,“拉!!!”
“好叻!”
憨妞欢呼一声,直接转身,麻绳搁在肩膀上,卯足劲地跑了起来。
獐子四肢被绑着,被拉入湍急的溪水中……
一头头獐子被拉到对面。
大半个小时后。
闫耀宗他们也安全回到对面。
看着满地獐子,五人都忍不住笑出声。
闫大忠搓着手,看向蹲在地上,使劲扒拉着獐子的憨妞,道:“憨妞,这次你立大功了。”
憨妞满脸得意地抬起头,“现在还敢小瞧我不?”
“哈哈哈。就算你立大功,那你也是要嫁人的女娃子。”
“闫大忠,我撕烂你的嘴!”
见憨妞扑向自己,闫大忠扭头就向着闫正东跑去,躲到他后边,嘿笑着开口道,“憨妞,你都十八岁了,要是在这么泼辣,以后还怎么嫁人啊?要不,你就嫁给振东算了!”
顿时,闫振东脸颊一红,扭头看向嬉皮笑脸的闫大忠,骂道,“你特娘的胡说八道什么?憨妞是我妹!”
“妹?情妹妹那也是妹啊!”闫大忠自然闫振东的心思,嘿笑着打趣道。
嬉嬉闹闹一会儿,闫耀宗便让闫大忠去砍两根长点粗点的树枝。
一行五人。
憨妞光着脚丫子,也不怕摔倒蹦蹦跳跳走在前边。
闫耀宗跟闫国洲走在后边,肩膀上扛着树干,一头头绑着四肢的獐子,挂在树干上。
闫振东、闫大忠同样扛着树干,上边挂着七头獐子。
半个多小时后,五人回到上闫村。
一路走来,引来不少村民围观。
“耀宗,你们是山神亲儿子吧?进山就有收获,还都是大货?之前刚打到一头野猪,现在又这么多獐子?”
“耀宗耀宗。卖不卖啊?价格好说。我都好些年没吃上獐子肉了!”
“耀宗,给叔整两斤呗。十块钱一斤怎么样?这价格够高了吧?”
听着围上来的叔伯们的询问,闫耀宗脸上挂着灿烂笑容,道:“叔伯们,你们放心,这獐子,肯定会卖给你们一些。但,我话说前头,不可能全都卖给你们啊。”
“卖就行,卖就行。”
“耀宗,给老叔整两个腰子,卵蛋也拿两个!”
“吆,老宏吃这么补,你受得了嘛?”
“哈哈哈。看样子,今晚上年花要被整舒服了!”
“滚滚滚,胡说八道什么!”
众人有说有笑地向着村委会那边走去。
越来越多的村民闻讯赶来。
把三头死掉的獐子,还有四头伤势很重,奄奄一息的獐子,放在办公室外。
“振东,你去拿坨称跟菜刀!”闫耀宗道。
“好叻!”
“耀宗,宰獐子我厉害啊。我来帮你!”
“我也来。獐子血可是好东西……”
在乡亲们的帮忙下,七头獐子很快就被开膛破肚。
大多数村民还是比较规矩的,即便是獐子血,他们也会花钱购买。
“乡亲们。獐子肉五块一斤,骨头三块一斤,每户人家最多购买三斤。”闫耀宗喊道。
“怎么才三斤呀?耀宗,多卖点呗!”
“就是就是。耀宗,我一家八口人,三斤獐子肉不够吃啊!”
“你一家八口要顿顿吃肉啊?尝尝鲜就得了。耀宗,你听我的,谁要是在罗里吧嗦,直接不卖他!”
闫耀宗笑呵呵的开始砍肉,放到秤子上。
有闫大忠他们帮忙,七头獐子很快就卖完了。
一共卖了四百七十八块钱。
闫耀宗也没有分钱,直接把钱踹在裤袋里,看着闫国洲他们,说道:“哥几个,钱,我怎么就不分你们了。我准备等雨停了,去镇里做些买卖。这些钱,算是你们投资的。”
“耀宗,你说怎样就怎样!我听你的!”闫大忠乐呵呵的说道。
“我也是!”闫振东跟着开口道。
闫国洲自然更加没有意见。
“耀宗哥,那我呢?”憨妞眼巴巴地看着闫耀宗。
闫耀宗笑着看向满脸期待盯着自己的憨妞,道:“憨妞,你放心,答应你的事情,我肯定不会食言。不过,獐子又养不过,就算全都帮你宰了,肉也放不久。你要是相信哥,先拿一些獐子肉回去吃。以后,我再慢慢地补给你,保证你,能够顿顿吃肉!”
“行!”
听闫耀宗这么一说,憨妞咧着嘴,笑了起来。
“国洲哥,选头最大獐子,咱们宰了分分!”
“好!”
闫国洲笑着答应一声,就去选最大的獐子。
最大一头獐子差不多有四十来斤,就算开膛破肚了,那也有三十斤左右。
没人分差不多六斤。
闫大忠还把獐子内脏都拿走了,他就好这一口。
“耀宗,你的这些獐子肉,我拿回家,烧好给你送来!”闫振东道。
“行!”
众人收获满满,兴高采烈地各回各家。
“媳妇!”
等众人都走了,闫耀宗关上办公室门,向着二楼跑去。
刚跑到楼梯口,闫耀宗就看到傻婆娘穿着白色连衣裙,坐在台阶上,双手托着下巴,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洋溢着灿烂的笑容,望着他。
在看到闫耀宗向着自己跑来后,傻婆娘笑得眯起眼睛,脸颊上的小梨涡格外明显,微微扬起下巴,展开双臂,“耀宗,抱抱!”
闫耀宗笑着伸出双手,弯下腰,把坐在台阶上的傻婆娘抱了起来。
傻婆娘很自然地搂住闫耀宗的脖子,脸颊贴在他湿漉漉的胸膛上。
瞧着傻婆娘憨憨的模样,闫耀宗轻笑一声,大步向着楼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