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赤子少年，忠犬大黄
及近了，无蕊这才看清那野兽怨魔的外表。
犬类的特征还算明显，四足行动，狗尾巴狗头颅，但是堕变之后的它，浑身披覆着森冷狰狞的青色甲壳，而且体型变得如同壮硕挽马一般，光是矗在那里，就自然而然地有种兽中之王的感觉。
不过让人惊奇的是，它在靠近之后并没有朝这边发出袭击，而是停在不远处，瞪着足足八只的青色眼睛，含带狐疑的目光停在无蕊身上，像是在确认着什么一样。
“杜恩，这是？”
“看样子应该是跟神树教有关的犬只，相比起普通野兽或许曾经受过培养训练，所以才会产生不太一样的堕变，现在看着似乎还算可控的样子。”
杜恩回答着的同时，飘飞在它的四周，不过只要靠近到过近的距离，它就会显得不安忐忑，有下意识想要排除威胁的冲动。
但也只是这样而已，对比一路走来，所见到的种种怨魔，不得不说颇为神奇。
“连人中的强者都无法克服，不，应该说正因为是强者，所以执着得太多太深，反而会成为过度的催化剂……”
杜恩如此想着之时，给了无蕊一个眼神。
这边当即目光一亮，开始上前，略靠近一点地逗狗。
不过狗怨魔虽然不抗拒她的靠近，但并没有因此而有其他的表现。
“用神树教中人的标志行为看看。”
在杜恩的提示下，无蕊转变着行为。
得自于那些记忆执念，显得一板一眼的教派姿态表现出来。
但是这狗怨魔还是表现平平无奇。
如此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真是奇怪的狗，要不还是让它解脱吧。”
就近之后，无蕊没有从它眼里看出什么清晰精准的意志，所以此刻忍不住这么说。
杜恩倒有继续验证什么的想法，于是只平静地开口道：“再试试这个。”
他丢出自己刚取得不久的那个面具。
出现的瞬间，这狗立刻就转头看去，目光一直紧随着，只看到它落在无蕊的手上。
“汪汪汪！”
狗怨魔立刻就激动起来，围绕着无蕊跑跑跳跳，就算擦身撞碎山壁也无所谓。
“变得过度兴奋吗？”
杜恩敏锐地察觉到它在激动之中，略有失控的端倪，于是便猛地飞回来取回面具。
果然，面具到了他的手里后，怨魔狗立刻就冷静下来。
再扭头看向无蕊这边，大概是终于能对应上什么，当即发出一道轻微的吼声。
它在示意他们跟上去。
两人无声地跟了上去。
渐行渐远之中，从官道所在的主隧道，去到某处坍塌显出的旁侧洞窟里，一进来这边，就能听到深处传来的动静。
嘭。
嘭。
嘭！
距离越近，越是明显。
那是炮弹轰炸般的声音。
同时伴随而来的，还有怨气魔气的散流。
前面很明显有个怨魔。
杜恩平静地化现出来，手里已经出现两样法器。
带路的狗怨魔则是有些呜咽，像是在哀伤叹息。
一条狗的身上能有这种明确的情绪，如果之前是妖兽，这倒是再正常不过的，不过他刚刚观察着，没发现有任何曾为妖兽的迹象，最多就是那神树教精心豢养的通灵犬只。
不过，这个推测似乎是错误的。
随着进一步前进，事情的面貌开始全面地展开。
在一个拐弯之后，他们看到洞窟深处里的场面。
一具挺直着腰的怨魔，正手持一把颇为狰狞的弹弓，显得徒劳地将一颗颗怨气魔气子弹打出去，将面前的岩石泥土不断击碎，竟然是在不停开拓进前。
由于保留有大部分堕变前的少年特征，尤其是身上的服饰保留着，所以杜恩一下子就确定到刚刚的猜测不对。
这不是神树教的人。
这是附近驿村的人。
“唔……冲！冲！”
少年特征明显的怨魔察觉到这边的存在，当即转过身来，口中嘶哑地出声，拉开弹弓就是一击。
杜恩当即挥剑，神火飞射而出，双方于途中对碰。
轰！
琅琅琅～
清脆的锁链碰响出现，在爆炸余波未散里，突然有刃突穿之暴起，那少年怨魔像是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或者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才好，于是直接就被扎了个透心凉。
继而那如同活着一般，材质其实很便于御使，不会有额外消耗的链刃，当场就把他捆得严严实实。
“啊，这就搞定了？”
无蕊感受着对面蓄积的不小怨气魔气，还以为是个挺厉害的存在，没想到一个照面就被捆住，失去了反击能力。
“他在堕变之前，显得十分普通，对，就是普通。”
刚说着话时，杜恩还要给他卸掉武器，结果他在挣扎里，自己松开了手，于是让这边做出笃定的断言。
普通的少年，却堕变成相当厉害的怨魔。
跟少年有关的狗，也变得不同一般。
杜恩眼底闪烁着思索，继而也不化作光团，继续操控链刃困缚，还一边盯着那怨魔狗，一边分担净化转移的痛苦。
心分多用，表情平静。
无蕊没有耽搁，利索地展开净化。
莹莹的碧光亮起来，怨魔狗尾巴猛地一竖，继而在原地趴起窝，只瞪着那八只眼睛，碧色与碧色交相辉映。
趴在凉爽的阴影暗处，眼中能够远远看到，有一行人走进村子。
那是备受簇拥的一行人，为首者在大热天都穿着厚实繁复的衣服，头上戴着兜帽，面上还挂着一个面具。
难道不热吗？
吐着舌头的通灵大黄狗有些歪头诧异。
坐在自己身边的主人，一个看不到面孔的少年一手轻轻摸着它的头，一手则指着外边亮处的那个人。
“大黄，那是巫祭青兰大人哦，听说她很厉害，能够净化消灭怨魔呢！”
“呜？”
“你问我怨魔是什么？那我也不知道啊。”
少年苦恼着挠着头，绞尽脑汁地想着大人们的话，“村子里的大人，总说怨魔是可怕的怪物，是让他们只能普普通通的罪魁祸首，还有什么修仙啊，先祖之类的，大概是研法会的法师们一类的人物，都能使用玄奇的法术。”
“法术这个你能理解吧？不能？那算了，总之就是，怨魔很可怕的，听我爹说，我们青国本来有几千万人，给搞成现在的几十万，话说几千万几十万到底是多少？”
少年继续不解挠头，最后选择放弃，柱手着下巴：“反正就是，青兰大人是希望，大家都这么说……”
说到这里时，那远处的神树巫祭，像是察觉到这不起眼处的不起眼目光，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停顿住动作，似乎是对这边露出笑容。
“青兰大人，是笑着很美的一个人呢！”
虽然他其实看不到什么笑容，对面的面部完全被面具挡住，但就是莫名地这么想到。
大黄狗也点着头，汪汪叫了一声，终于表示赞同理解。
少年笑起来手搓狗头。
神树教的一行人离去。
驿村的日子恢复正常。
一人一狗缄默无名，普普通通，既不是同龄人里的受注目者，也不是其中的受蔑视者，就是平平无奇地不起眼，哪怕是狗也在一众军犬般出色的犬只里显得很普通。
直到那一天，怨魔阴雨开始下起来。
那是不详的雨，青翠的植物乌黑枯萎，人兽纷纷堕变，化作传言中的怨魔，将还没有变化的人兽屠戮，然后感染着滋生更多怨魔。
“大黄，我们走吧！”
因为雨的影响，已经忘掉名字，在平日里毫不起眼的少年，在阴雨落下，怨魔丛生的这等时刻，望着身边那些树木的衰枯，突然有种使命感油然而生。
就像是同样已经忘记本来的名字，却依旧履行着应援教殿使命的“驿村”一样，少年此刻拿起弹弓，骑上黄狗，冲在雨里。
油然而生的使命感，让他向着教殿发起冲刺，要去驰援彼方那被山阻隔的神树教殿。
他没有畏惧，他意志纯煌。
可到头来，还是变作怨魔，困在中间的山洞里面，闷头打着洞，企图打穿山体，继续自己的驰援。
净化到了尾声，少年安静下来。
“教殿还在吗？”
被捆扎开始松脱，渐渐化作石像的他，对着面前的杜恩做出询问。
“不在了。”
杜恩平静地做出回答。
“这样啊，还是没有赶上，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当初就多学一点武艺，或者是钻研看能否掌握法术。”
对面也很平静，并没有什么遗憾不甘。
因为并不是倒在退避的路上，也没有因为堕变而害到什么人，更因为他本来就是普通平凡的芸芸众生。
换言之，没有想那么多。
“那个研法会，里面的人有修为？”
“修为？那是什么？哦，对了，村子里的老大爷说过，我们的祖先都是能高来高去的修仙者，还有青国这名字的由来，都是求愿青天上苍恩典的意思，嗯……更多的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村长或者老战士那边可能会知道，特别是老战士，是去过边境长城的，就是人怪难相处的……”
普通地说着话，没有让什么遗憾驻留，没有什么额外感慨，就是普普通通的，然后对边上的大黄点了点头，便安静地闭上眼睛，完全化作石像。
“不可思议，根本就不痛。”
无蕊这时睁开眼睛，看着光芒黯淡的手，忍不住握了又松。
杜恩却陷入思索。
这个无名少年与他家的大黄狗，还真是显得格外不同，与其说是变成怨魔，不如说就是两种气入体，他们由于没有修为顶不住异化，才会变成这样的姿态。
如此，让这边确定到一点很关键的东西。
赤子之心，坦荡无拘。
没有执着，不会成孽。
“……阴差阳错吗？要是让诚如真君的原计划得逞，让大道墨矩去锁孽胎，那可真就是，白白送一条人执大道给祂吃。”
不像现在，早就无有原主，是被真君接续的大道墨矩，只是充当着外围的封锁，真正压制着困住万星孽胎的，是他的朱君大道。
而之所以能顺利压制，在于朱君取舍，本身就是要付出一切才能煌煌灼灼。
既然已经付出，自然无再执着。
无执者，不成孽。
只是还有隐患，最好的食物与养分就放在家门口……他们师徒的算计，还真是你来我往，然后我搅局，不，四圣封禁，诚如真君其实还是有备一手的。
杜恩平静地推敲着，补全着此前的种种。
为什么说诚如真君有备一手？
因为四圣封禁里面有个朱雀，祂也会搞付出一切的作为，或者说，只要引动着四圣遗法，针对情况的不同，届时四圣尊自然能做出恰当的选择。
所以现在才显得挺阴差阳错。
嗯，我都因此丢掉大道了，回去仙门之后肯定要好好敲他一笔，正好此前发愁如何落手。
杜恩平静地想着，不觉得会做不成。
且不提什么因果报应之类，修为越高越注意的东西，光是威胁逼迫的操作，就能让对面乖乖拿出东西来。
当然，前提是能顺利回去。
想完这些事情，目光挪在现在。
大黄此刻已经站起来，围绕着被链刃松开的主人遗像打转两圈，然后朝这边两人吠叫起来，并扭头看向自己的背上。
它继承着遗志。
犬只虽然已经变色异化，但依旧秉持着支援的使命，它要帮助一切与神树教有关的人。
冲锋，继续冲锋！
鼻子里喷出粗气，显得颇为神气一样。
无蕊立刻就要骑上去。
“野兽无有灵智，但也有求生的执着，所以才会堕魔，而它只是因为通人性，又赤诚，增减之下才缔造出现在这样还算可控的情况，可是你知道的，面对怨气魔气，意志是很孱弱的东西，执着只是替灵的补药。”
杜恩此刻平静直接地指出关键，让无蕊有些失望地止步低头。
“那还是净化吧，送他们去团聚。”
“呜？”
大黄不理解这话，有些急躁地扒土，迫不及待地要继续履行使命。
因为主人离开了，所以要换个主人。
本能地知晓自己要换个新的“锚点”。
否则遗憾不甘会滋生，继而转变为执着，再来便是真正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