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墨染之毒，蛀生之虫
“啊啊啊！！！”
请君炮道之中，威光渐渐不再炽白夺目，犼真人此刻忍不住凄厉惨叫出声。
因为在墨矩枢城的两门主炮发威之后，或者说之中，其实还掺杂着另外一种攻击，那是隐秘而又明显，只是刚刚被遮掩住，让真人也难以抑制痛苦的一种物质。
真人们大惊失色之中，此刻终于能够看到，有片片轻絮在光中浮现出来，为他们目光与神识等感识所捕捉到。
它们轻飘飘的，像是柳絮，发散幻胧，然后，在接触到法力或肉身之时，开始产生变化。
性质的变化，带来一种可怕的侵蚀。
墨染。
这种物质的名字。
当初的墨矩大修士，通过结合传承下来的种种与那星辰孽变滋生的怨毒，为了可能来敌而开发的对有情众生毒害物质！
哪怕是悔情真君，当年在猝不及防中招后，不仅只能用刮骨疗毒式的方式处理，而且完全处理完也用了数百年之久，可谓是实际意义上的剧毒。
而在此前，犼真人只身强扛威光，结果就是这猛毒直接灌进他的体内，这才会第一个爆发出来，当即便制造出无比的痛苦，以至于他也不由得发出歇斯底里的惨叫，再也说不出话来。
伏东仙门的其他真人意识到关键，纷纷骇然地躲避那些不起眼的光絮，可随即他们就发现到，自己的种种手段很难驱逐清空掉它们，甚至于它们就像是跗骨之蛆，只要一碰到自己的法力或推动表现的事象，就会迅速地发生侵染，突破某种临界后更会凭空浸染到他们本身。
黑！
本来是如梦似幻的光絮飘落场景，仿佛光之雪，可只是顷刻间便已经转化为墨色，黑色，古板深沉的黑色，就像是把一大桶水墨倒进空缸子一样，他们视野中的一切都被迅速染黑。
不只是外在的染黑，就连自己也是！
眼瞳不知不觉间墨黑一片，血肉不再是猩红或者其他状态，感识法力，肉身元神，这些全都在墨染之中……
“啊啊啊！！！”
“啊！！！”
“痛啊啊啊啊！！！”
真人们不管男女，不管形态如何，不管修习何等法门，啃食超越过何种异兽奇兽，结果都是一样的，甚至于只会更惨。
因为墨矩大修士很明显是个极端的人族主义者，对于妖兽之流只会有更加残酷冷漠的对待，他们这般不纯者遭到的苦痛折磨自然是要加倍。
而且很快便化作一滩墨黑，就此身死道消，拉开了真人陨落的序曲，且越来越快，从炼虚初期迅速蔓延到炼虚圆满。
哪怕是没有面临种种加倍的暮苍仙门一众，此刻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本想着共同催发底牌，那九九玄阴替奇冥制，结果还没有顺利施为出来，光絮如幻，墨染爆发，直接也席卷他们这边，打断一切可能展开的动作。
“噢噢噢！！！”
“痛痛痛！！！”
“嘶，老子以前不知道死过多少次，这种程度的痛苦，看老子把它忍耐下来！呃啊啊啊！！！”
总体而言，暮苍仙门在痛苦耐性上的确是更胜一筹的，毕竟他们总是依仗自己死不了的情况，跟敌人玩自杀性的攻击，理所当然有锤炼到自己的痛苦耐受。
可嘴皮子再硬，痛苦耐受再高，到头来还是被深入的墨染给击溃，甚至于前期没觉得太如何，还带来反应上的本能迟钝，以至于等扛不住时想再做什么，已经是彻底晚了。
不然的话，凭这边擅长阴冥之法的情况，或许能够术业有专攻？
总之，杜恩的第二波攻势，亦是超识距远远投放，甚至于交杂在第一波之中，让人防不胜防，无法防御。
“噢噢噢！该死的杜恩！你啊啊啊！好痛好痛……”
要说谁现在还能够说出话来，那必然是不死真人。
因为就在刚刚，他才死去活来九十九次，都是被威光点点又迅速蒸发，再恢复再蒸发这种惨烈死法，堆积起来的痛苦阈值极高。
所以虽然也因此让墨染之毒早就蛰伏在他的体内，此刻爆发更是猛烈，让他怎么死去活来也无法甩脱，但却还能时不时吐出一些话来。
以及做出一些艰难的行动。
“他人所给予的底牌，往往需要一个‘掀开’的明显动作，换言之，不管你们准备了什么，只要不是‘强者’，想要打断并使其废置化，是一种能够做到的事情，即，行之有效的策略。”
杜恩位于墨矩枢城的正中处，原正中大殿遗迹上嵌并的墨矩总枢大楼顶部，远远眺望着远方，神识与感官并没有因为解压就肆意扩散，只是透过已经取得足够权限的本门大阵，间接地窥视着遥远距离外的两处战场。
当一切威光余韵彻底落定，远处便只剩下漆黑的墨域，墨染的物质让真空都彻底化黑，看起来简直是传说中的永暗幽冥，只能听到里面那罪人的惨叫。
至此，两大仙门专门为他所准备的种种，可说是废掉大半甚至九成，顺利达成了杜恩的战略意图。
所以。
“接下来，就是似是而非的强者个体了。”
他当然没有小觑敌人，平静地审视里面，不含带有丝毫大意。
不过，就在这时候，南地另外一处传来的动静，让他也不由分出额外的关注过去。
也正是在此时，意识到很不妙的犼真人与不死真人，纷纷认清了现实，知悉自己本次军事行动的层面可谓是彻底失败。
但，战略意图方面却还说不准！
“痛痛痛，痛死了！”
犼真人在墨染之中痛不欲生，那么，就干脆死吧！
死！
死死死死……
当墨染之毒侵染完本源，击破他的伪道躯，企图杀死他的时候，他就真的被杀死，或者说，被触动了一个开关。
性质倒转，本源破碎。
他，无有生命，并非活物。
伏东至尊曾在犼这一族的身上进行尝试，因为犼是一种很奇特的生灵，跟僵尸这种“死物”竟有着牵涉。
僵尸在到了六阶真僵时，便是所谓的不化尸，寓意永远不化，而不化尸之上，则是魃，旱魃，死者复动，竟至于此，使天地难容，故而出则天下大旱，似掠天地之生机。
而这样的旱魃，根据传说，还能够进一步突破，或化死为生，或化死为非生，最终蜕变为犼。
这里的犼，与作为生灵的犼，显然是关系紧密的。
因为大族奇族的族名称谓，不是自己想取就能随便取，有因果加持、命数牵连、气运承冠、道理响应等等情况，若是无法承担，只会遭受反噬！
故而伏东至尊曾经针对这一点进行过探究，具体的结论不为人所知，但此刻犼真人触底变化，竟真的化作那非生之物。
旱魃！
“吼！”
但见墨染之中，陡然蹿出一具人尸，他看起来与普通的尸体没有太大的差别，就是浑身遍体鳞伤，显得狼狈残破而已。
随着跑动，尸血洒落。
霍的有燥热扩散，水分在蒸发。
本来因为威光灭霄，普通的水分早就已经蒸发殆尽，但这时候还是有这种现象，所以，这其实是五行天地之基的一角，那无处不在的水行在蒸发。
旱魃出世，天地大乱，五行失常，人间动荡！
某种意义上，这是相对悖逆的天之骄子，所以，此刻的犼真人直接来到对位天骄的才情层级里面，虽然伪道躯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只有从其中跳出的魃尸，但是，是天骄与不是天骄，乃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成为天骄的他，靠着境界上的优势，总算能与杜恩这个强者一争高低。
同时，作为至尊谋图一角的细枝末节，他化出的魃尸显然另有不同！
杜恩当即予以最高级的对待。
哒哒哒哒！
朝向东方的墨矩枢城外部，此刻伴随着隔空的操控，有无数机纽栝栓在交错起落，墙上地面上一块块盖板打开来，一样样城防武备有针对性地替换显露，然后于杜恩的精确操控之下迅速进行发射。
密集覆盖，层出不穷。
天雷穿针，秽阴霰弹，对体对尸式十型破伤器，超虚速辰重碰撞桩……
五花八门的各式武备，但凡能够对僵尸对旱魃有用的，通通被杜恩安排上。
这一次，犼真人便体会到上次杜恩在云夷之地体会到的情况，即，面对一道被敌对仙门打造好的防线，而自身无有其他多余手段，只能凭借一身本事去闯去破。
风水轮流转，犼真人憋屈。
他到底不是杜恩，当即感受到极大的压力！
“吼！”
旱魃吼声天下惊，生者活物皆避行。
可现在，南地各处倒是还有人，可要么是朽林仙门那边的那帮非人异道者，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生者活物，要么就是缩在城池里面，默默帮忙操持运转好落羽大阵枢点，被大阵垂庇等种种边界遮隔住。
总之就是，没有什么活人生灵被犼真人给吓到，更不可能被他隔空吞噬化作助力。
所以，本应该是出则天下大旱，戮害人间无数的旱魃，现在却只能在狂风骤雨里的种种攻击里死扛硬撑，一昧埋头挺进，根本无有其他选择的余地，心里无比地郁闷憋屈。
鼎鼎大名的魃尸，不愧是鼎鼎大名，在被雨打芭蕉十几轮之后，这才被打破尸身，尸体上出现了损伤。
近了！
终于近了！
抵近到能够看到墨矩枢城的地步了！
犼真人努力睁大眼睛，隔着准确形容的十万里地，终于是远远看到那墨矩枢城，看到这座已经迥异不同，整体泛动着冷黯色调，缄默刻板的巍峨城池。
以及，城池正中高处，正默默看过来的杜恩。
彼此对上视线，犼真人从那平静依旧里，仿佛看到了一种嘲讽，心里顿时就涌现揪心的屈辱，油然的愤怒。
曾几何时，他何曾有过这种难堪不堪！
“杜恩啊！！！”
忍不住爆发怒吼，下一刻眼前一黑。
是内层开始显露的武备之一，那光棱道冲枪被弹射而出，以道理法则作为推动跟冲击，正中已经摇摇欲坠，尸壳破烂的魃尸头部，直接把它撞碎冲烂。
“还不够……”
阴森狰狞的声音，像是在地狱里传出。
恐怖的魃尸也好像是从地狱里逃出来。
“至尊之图求，凡人之苦难，你以为我这种边缘一角的细枝末节，是走过什么苦痛地狱才能活到现在的？！”
犼变魃，是退化。
可至尊只求升仙前进，又怎么会接受退化？
所以，咀食苦痛苦难，一路艰难行进到现在的犼真人，他的真正底牌，那由穷奇真君日前设法帮他完善的底牌，便是蜕进，化作贴近至尊想要看到的“犼”……
“原犼吗？”
杜恩平静吐出这三个字，让犼真人心头顿时一震，莫名的阴霾已经遮住自己，忍不住心神颤抖，大感不妙。
因为斗法这事情其实是很吃信息差的，许多道法秘法以及其他手段，只有初见初用才有确实明显的效果，比如威光灭霄，下一次两大仙门的真君就会配上减弱或干脆豁免的手段，让它的威能大打折扣。
就算现在不存在这种手段，他们也能够专门定制赶研，总归是能够有的。
换言之，杜恩也可以做到这个。
因为，所有在云夷战役见识到的敌方手段，他自然都会思忖考量并制定对策。
犼真人已有所感。
杜恩早一步说出那个答案：“旱魃尸，那不起眼的，不是什么完整体，比你的程度还要失败的失败作旱魃尸，你不会以为我会忽略掉它吧？”
所以。
犼真人的蜕变失败了。
因为欠缺一种至关重要的因素。
也是悔情真君当年品味过的一招。
蛀生！
威光之下，墨染浸透，同时，默默蛀生。
那是一种被墨矩大修士培育出来的“虫”，寄生虫，不存在实质，非是常理可形容，又是他钻研孽变得出来的成果，能够在悄无声息中感染生灵万物，蛀食他们的生源，甚至于生源之源。
是的，墨矩大修士研究出来它，本意不是为了当兵器，而是为了蛀掉生灵与三源的联系，要让却光人族回到地面，乃至于顺利脱离星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