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抵达深层，圣灵自述
研魔会，地下囚牢，滤层死结中。
此刻一片宁静，甚至于可说死滞。
杜恩读取着玉简内容，来到最后的结论处。
显然，会监对于青兰的偏见症结就在于此，这也可以说是他走火入魔的分歧点。
本来的话，他应该还是徘徊在入魔门口，只有浅浅的端倪征兆，毕竟虽然另有真君的暗助推波等因素，但他本身是个杰才这点并非虚假，而且还很聪明谨慎，没那么容易完全沦陷。
可当固有认知受到冲击，以往认识受到颠覆，自己又没有察觉到研魔之举背后的隐情，就很自然地被趁机而入了。
总之，不知不觉间入魔的会监，还在与老教首继续合谋，终于，靠着设法插眼观察青兰净化的过程，从而获悉了一部分相关的隐秘。
这个明显有悔情真君手笔在里面，否则难以做到的插眼观察，杜恩其实并不陌生，甚至十分熟悉，没错，正是碧空契约的前体。
显然，这边尝试观察探究的同时，也在被反过来利用。
真的很像啊……
“所谓的净化，居然是这样吗？”
“从一个深坑里抽出来污水，再排放到另一个深坑里，净化？不，这是转移啊！”
“这就是巫祭的真面目，她，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会监钻研到此，有些毛骨悚然，却也掩饰不住好奇，他本来就是会好奇的，可到这里时，一切戛然而止，因为他的道侣出事了。
十分巧合，不是巧合。
杜恩眼睛微微眯起，转过头看向无蕊。
把玉简递出去。
要看看吗？
无声中这么询问。
她也只有无声摇头。
这样啊……
杜恩没有说什么，只是沉默着。
她也是只有沉默着。
沉默许久。
两人又突然一起移动起来。
在这处滤层之后，便是最底层的原污层，而在原污层里面有个汩口，就是通向星辰深处的口子。
既然他们都已经来到这边，也就不用再费劲跑回修罗密地，直接从这里下去就行。
这怨魔界的一切，都将在那里有一个尘埃落定。
不过，这在最后的一段路，显然不可能安静安稳。
当杜恩以玉简里长年累月映刻下的阵禁运转痕络，找到这处死阵绝禁的突破口，将之打开一点点时。
轰隆一声响！
恐怖的积流自下涌动迸发，早就蓄积着太多的压力，直接就让研魔会彻底化作历史，更化作地面的喷流，远远看着，在阴雨之中，就像是千百万只手从地下探出，争先恐后又无比狂热地挥舞招展，伸向那外界的种种。
而在内部，腐坏的血水流脓，在体感上绝对会让人不想再接触第二次，企图将两人给冲出去，但杜恩绽放出极力，如天地中点，无法动摇，直接硬顶住激流的冲刷。
至于无蕊，看着十分古怪的样子，事到临头却很机灵，直接就躲到杜恩背影之后，完全没有受到冲流影响。
如此一来，等激流慢缓下来时，他们也不用再去找最下层的汩口了。
表，内，深。
那处于深处的第三层处，此刻直接嫁接歪曲到表层的第一层处，也即是物质表象层。
此刻整个地底被撕开一个巨大幽深的口洞，光怪陆离的五彩斑斓在里面亮起泛动，完全不是正常应有的，哪怕是道理虚说也很难形容。
杜恩没有因此就退却，毕竟躲是躲不过的。
他主动去沉入，主动去面对。
从正常的表象深入到光怪荒诞的幽中。
难以形容自己是在空中漂浮，还是在水里潜游，无法界定自己是在下潜，还是在不断地上升，自我的轮廓也在发生变化，修为法力亦出现起伏环绕……
傀儡的套穿悄然破碎，杜恩回眼瞥去，依托半步炼虚与天骄初合的锚点，还能够看见东西，这才发现到自己面具的悄然崩解，这时看到了披散开头发，浑身散发柔和光亮，形体轮廓依旧正常，把面具捧在手里的灰白少女。
不正常处的正常，这或许才是最大的不正常。
杜恩的心声似乎化作文字，又像是直接说出来，在这片光怪荒诞里面回荡。
不对，这是别人的声音。
他并没有因为心智上的被影响而使道心偏移，冷静依旧不变，迅速判断出错差怪异点，然后做出恰当的反应。
中皇称极。
尽力鼓动起这个在此界最好使最恰当的法门，一拳向前打出去，当即打中了什么，在一阵闪烁歪曲跳动里，一团腐败与光彩混合的蜉蝣肉瘤显出端倪，继而又破碎溃烂烧毁。
“呵呵呵～”
从四面八方，从身后少女，更像从自己心底，传出了那清脆熟悉，仿佛家人，好似爱人，更像仇人，却油然透出陌生的女子轻笑声。
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女子这点？
杜恩现在什么都难以断定，他唯一能够确定的，只有自己的基本状态，只有，面板。
熟练度面板一如既往，却也有点不太正常的数字变化。
【法术：中皇称极（小有成就30/100）】
刚刚他只是全力打碎了一个腐烂光彩蜉蝣肉瘤，便带来五点熟练度的上升，简直是十分快速又夸张。
但，这其实并没有问题。
杜恩在这处也出现后知后觉，此刻才感悟到这法门的变动缘故，或者说，击打腐烂光彩蜉蝣肉瘤的实际意味。
那是畸形的道理。
中皇是定准之道。
天地中点，基准标杆。
加持己极，而后肃准。
这是融会贯通层次才会有的表征，已经脱离中皇的雏态，开始正式对外肃正种种不准不正不齐，从而使上下左右、东南西北，能够各在其位、各安其道。
简单地说，现在杜恩是在超限度地发挥。
那畸形道理就像是超重负重片，他也拥有足够的爆发与成长性，于是在推举拉抬的动作里，自身的肌肉也在疯狂增强。
极限超负荷肝练……
未等他再多想什么，突然又有感触，于是抬拳全力去击打。
这次是十点熟练度。
反馈而至的压力负重更大了，简直是要压垮他的存在。
“唔～”
在轻笑过后，就是故作怒声。
摸不清具体在哪里，分不清到底有没有。
道理被肃正定准，继而又引来更大的逆流冲浪，没有感觉，有所感觉，徒劳挣扎的美味好似正在主动烹饪自己，那早就圆满的膳烹技艺，都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感悟感触而蠢蠢欲动。
杜恩没有在意这些，只是继续抓紧时机。
并非徒劳。
即便负荷变得越来越大，简直就是蝼蚁在对抗大象，然后再跃层到对抗蓝鲸。
“呜呜呜～”
哀声戏谑之中，增加二十点。
“哈哈哈～”
大笑欢乐里面，再增四十点。
杜恩浑身在发散光华，土黄色逐渐退去或者说承压碎开，那所谓的中皇，终于要露出庐山真面目，而那故弄玄虚的怨孽畸胎，似乎也终于注意到不对劲。
五彩斑斓的光怪荒诞，陡然化作腐烂流脓的无底深渊。
是现出原形了吗？还是自己的幻想情愿？
不需确定。
杜恩闭上自己的眼睛，《中皇称极经概》的种种浮现在心间，流淌在元神之中，调整弥补修正校准，以自己为准，以自我为基，以自身为中皇。
他没有挥拳，他已经挥拳。
熟练度加十。
【法术：中皇称极（融会贯通0/300）】
从到怨魔界这边开始，前后不过短短几日的功夫，甚至从获得这门传承开始算，也就是一天出头吧，已经狂飙到融会贯通，威力堪比地品道法，还是最优的那种。
而且整体营造出的环境无比契合，只要他的心志始终如一，他的天骄之名不是虚假，自然是能够抓住各种时机，完成这种可算是来到大道门口的地步。
只差一步，集大成者，抵达天品，便能踏上大道门槛！
“所以说，我已经完成你们所需要的重重前置，现在是不是该坦诚布公一些，不要再玩这种故弄玄虚的把戏？”
杜恩缓缓睁开眼睛。
他刚刚已经极限地超限，道法的突破根本无法痊愈过度爆发的元神，那都可以说是献祭元神的用法，故而此刻看着就像是破碎后重粘的瓷器，满身的皲裂细缝。
不过他情绪无波无澜，只是有些目光低垂。
此时此刻，已经不在光怪荒诞，或者是腐烂深渊里面。
他来到了深层。
表象深层，空间深层，一切深层，以星辰三源为重叠点，一处深层孤立的时空，或者说深孔，在这里没有正常的现象，亦不是道理法则塑造的层次，其实也可以说是十分光怪陆离，需要有充足的锚定力才能够维持保持自己的存在，塑造出自己认定的画面。
修为，道悟，心志……
之前的杜恩差一点，现在的杜恩刚刚好。
中皇称极的突破，弥补上最好的那一点。
他对此显然是早就猜测到，不过是到现在才完全确定。
于是有光突然出现。
圣洁的柔和白光，在这个深孔源点之中出现，洒落在杜恩的面上，照耀着他的全身。
他抬头看去，只看到光中有个人形，又或者球形，本该是一如光辉般神圣的，可现在却透露出一种腐烂腐败的状态，给人一种强烈的错差。
正与邪，善与恶，神圣与堕落……不，不对，这或许就是祂本来的样貌，至多不过是将神圣的光彩彻底置换为扭曲的孽障，这种地步的转变而已。
在这般存在的下方，光辉之中出现了一道身影。
衣着单一素白，面上戴着面具，正是看着完好的巫祭青兰。
如果说碧空神树只是通道管道般的定位，那么侍奉神明或者自然道理的巫祭，又到底是在侍奉着哪位呢？
现在的话，答案似乎已经水落石出，吗？
杜恩沉默地看着对面，对面微微抬头看过来。
事到如今，还要戴着面具？
而且还是抢着无蕊的面具。
他的眼里似乎平静地流淌着这样的疑问，巫祭青兰的视线因此而有些跳动，声音缓缓地从面具之下流淌而出。
会给人一种疑惑，那真的是她本人，以及她本人在说话吗？
不管如何，她正开口说着：“一棵树上，能够结出两种果实。”
巫祭青兰，还有少女无蕊。
就像是有聚光灯探照而下一般，在杜恩的后面，刚刚一直缄默悄悄，显得没有存在感的无蕊被凸显出来。
而有光的照耀，更突出她此刻低头垂影的古怪之处。
如此一前一后，卡住中间的杜恩。
他不置可否，无有评论，只默默地听着。
“当天地决定回应人心，便是圣灵诞生的时刻。”
与神明不同，神明是天地道理法则脱显而成，某种意义上可谓是法则活体的一种存在，所以才会局限于法则，但也有罕见的，能够背离框架而活出自我的个体。
而圣灵，现在已经很明显，是天地回应人心的结果。
巫祭青兰没有说谎，杜恩对此自有判断。
所以才有发生于地面的种种情况。
“顺应人心而生，本为解救世人的圣灵，只有在刚刚诞生的瞬间才是最纯粹无垢的，而后的每时每刻，那人心愿怨的毒都在不断汇聚，使得结果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
“不管是我，还是四圣之尊，到头来要么功亏一篑，要么只能斩断牵扯，离开人世，不再降临人前。”
巫祭青兰是圣灵，无蕊也是圣灵，同样的，被冠以天之四圣，圣尊之名的四灵，祂们亦是圣灵的一种。
“或许想要摆脱这种结果，只能在所有人都死掉的时候吧，可惜，因为人心祈愿而生的圣灵，却无法像神明一般还有完全活出自我的时刻，不管再如何思索与挣扎，至多就是袖手旁观与避世遁离，到头来无法改变注定的命势与沉沦。”
“这是因为基底架构的差异，这是因为无法超越人世的桎梏……除非，找到一种方法，一种分担的方法。”
巫祭青兰定定看着杜恩，这个已经达标的“容器”。
好像这怨魔界之种种情况情形，都是她为了这个目的而策划的一样，真是让人细思极恐。
而究其原因，大概也只有那么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