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门扉被推开。
呼呼呼！
寒风倒灌而入。
雪花扑闪之中，有黑影在袭来。
怨魔。
那堕变为魔的青国边境军队，在此前早就已经活动起来，仿佛整军备战，一如曾经面对怨魔寇边时的种种，只不过这次是把杜恩他们给当做敌人。
所以他们一经踏足，立刻引来攻击。
刷！
无蕊早有准备，尾翎如枪洞出。
“来吧，勇士们！”
她显得颇为激昂，身后四道尾翎高高扬起。
之所以不是原先的五道，是因为木行尾翎已经被舍去。
在吞噬着怨气魔气的显化种种，尤其是星辰之孽在其中还有比较直接的牵扯，自然是无法保全下来的。
不过即便只剩下现在的的四道，亦不能说是变得孱弱，她如同高山上滚落的巨石一般，硬顶着怨魔军队的攻势冲杀出去。
坚固的边境长城，此刻也已经破败残损，到处坑坑洼洼，留下有残肢断臂。
因为驻军的堕变并不是一致就变的，有的人先有的人慢，于是那些还是人、觉得自己还是人的士卒法师等等五花八门的人们，直到完全堕变之前的那一刻，都在战斗，都在坚守。
于是边境长城被他们的战斗打得破败疮痍，满是废墟瓦砾，各种断茬截面十分狰狞，在外面灰蒙蒙的雪天背景下，更增添着几分荒凉惆怅。
杜恩并没有紧随着正在冲杀的无蕊，飘飞着不时解决那些漏网之魔，同时关注更多放在对那些断岔截面的观察上。
从刚刚靠近主体建筑之时，他就已经注意到这些建筑的异常，此刻近距离进行观察判定，这才终于确定断定，它们其实是用怨魔来铸就的。
准确地说，是怨魔被净化之后，那些遗留下来的石像。
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出乎意料的事情，毕竟青国的人力物力其实有限，当初更是战线糜烂，旧长城被击穿，故而为了迅速重建起来新的边境长城，只能够就地取材，利用当时唯一的就近物资，也就是怨魔受净化后遗留的石像。
也即是，原始怨魔！
杜恩的心头一动，火眼金睛使出，观测着四周，很快注意到一根硕大的立柱，当即飘飞过去。
呼！
寒风之中突有细微的异响。
元神光团陡然闪现，下一刻，在原地一把长刀斩落。
轰隆！
斩空的长刀发出的冲击，直接切碎破碎了地板，显得威力不俗。
元神光团出现在另外一处，杜恩抬眼看去，只看到一个怨魔显得异常骁勇，浑身穿着暗白色的贴身甲胄，背后有两只翅膀，面孔像是神鹰，又带上龙类的特征，整体十分威严。
“杀！”
扑腾着翅膀，眼中血色弥漫，怨气魔气腾发，这骁勇怨魔挥动着长刀，直接杀向杜恩这边。
与此同时，在天空之上，还有更多此类怨魔飞来降落。
精锐，百夫长，偏将……总之，就是此类本来的军中翘楚堕变而成，之所以显得大差不差，同一类型，这并不是多么奇怪的事情，毕竟军队本来就倾向于群体性而非个体性，能够塑造出趋同的理念信念，导致执念也会差不多，堕变后的形态自然大差不差。
这些精锐并不只是针对杜恩这边，还有正在大杀四方的无蕊那边，而且那边的压力更大，因为本来怨魔们就会因为她而躁动移动行动，是最主要的目标。
“来得好！”
无蕊浑然无惧，纤柔的身姿穿戴傀儡，此刻也显得十分英气勃发，仿佛一名女武神，挥动的尾翎被抓在手里，化作近战长枪，首席的那一身本领完全得以宣发出来。
本来首席就不是玩弄花里胡哨的，只是无修为的守护战士，最为强大的理所当然是一身武技，那是只要弥补心境问题，就足以跻身天骄领域的力量。
正好，无蕊现在心境完全够格，于是当真是越战越勇，不管是近战士卒，还是远程弓兵，又或者是驻军法师，以及现在不断袭来的那些龙鹰精锐，通通都能够打倒击溃。
砰砰砰！
轰轰轰！
熊熊熊！
锵锵锵！
各种鸣响争奇斗艳，密集频发如同奏曲。
杜恩默默地收回手，面前龙鹰精锐跌落。
飞高打量一下整体，然后又去观察立柱。
因为刚刚与现在正在进行的战斗波及，立柱不断抖动着，外表也在皲裂破碎，露出了里面的事物，或者说，其主体。
一只基本完好的原始怨魔。
其长得好似妖兽，又像鬼怪，糅杂着诸多生灵特征，可明显是以人作为核心，不如说，就是把一个人的轮廓拿来，然后不断填充吹入各种东西，让其鼓胀畸形扭曲成这种异常的形态。
会留下这么完整如初的石像，除了充当支柱存在着一些必要性之外，大概是想着给后来者留下观察考究的样本。
巫祭青兰在一开始，似乎还不是现在的行事作风？
杜恩念头跳动，又在转眼按下。
因为现在这不是最要紧的。
对照着会正的考究，他迅速确认这原始怨魔的确实性。
然后比对着各方面，尤其是会正点出的未解在意之处。
怎么对比呢？
就是把石化的原始怨魔，仿佛宰割分切一般，细致地拆开表面，去看里面的种种部位。
把石像当作一个一比一，完全还原的模型，他需要小心翼翼的作为，免得会有伤损，影响到本次观察探究。
途中自然而然，还有龙鹰精锐在不断来袭，毕竟他们的数量并不算少，而无蕊那边单独一人的包围圈其实很容易过饱和，于是就退而求其次地袭来这边。
结果自然毫无意外，一个个都被杜恩打倒。
当然，为了让自己的解剖拆析稳步进行，他很快就放弃亲自出手的行为，而是用出才刚刚恢复的一门法术，操傀术，或者说，神机操傀之用法。
这门练到深处，那天地万象都可操控的道法，其实更像是一种理念，择取着其可用之处，套嵌在操傀术上，便可以形成相近的效果，把他击败的龙鹰精锐操控起来，用精锐去打精锐。
一时间，这边也变得十分激烈，围绕着立柱，在上下与四面，都有战斗在持续在进行，血肉横飞，甲衣破碎。
而在其中的空洞区域，却是一片寂静，只有杜恩用手为刀，不断分拆解析原始怨魔的构造。
一块块，一件件，他的目光不时跳动，直到把原始怨魔的脚底板也拆掉，完完全全拆解了一只原始怨魔。
像是有什么疑惑不解，于是目光游走着，离开这处地方，连带着环绕带战场也跟着转移，一路留下诸多尸块碎残。
来到另外一处长城主体的段室，在这边也有一根立柱，一掌拍下，外壳破碎，露出里面的原始怨魔石像。
他继续展开拆解，这次速度就快起来，只用了一半的时间便搞定。
再移动，再继续，再拆解……
直到拆到第十具原始怨魔石像。
“怎么样？”
无蕊做出着询问。
她此刻气喘吁吁，整个人就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
踩踏行走过来的一路，还有一个个怨魔正在眨动眼睛，只是已经被击垮打碎，现在根本无法活动，且随着雪落风吹，似乎是巫祭青兰在相助，这些驻军怨魔正在冰封冻结。
怨气魔气凌乱散乱，因此化作更大的雪花，风雪迅速变得稠密起来，却被杜恩这边身周堆起来的围绕带暂时挡住。
那同样是一个个怨魔留下的残骸。
虽然数目众多，虽然精锐不少，但到底还是没有给他们造成什么实质危害。
除了这边的雪天压制着怨魔们的力量，也是因为许多本来强韧强大的战士，其实在堕变前就已经战斗到极限，缺胳膊断腿之类的情况可谓十分常见。
并不是因为这样子，堕变之后就无法恢复，而是他们努力过了，拼杀到最后，执着执念或多或少有散去些许，再加上阴雨化雪的影响，便造就着他们的堕变其实挺不上不下的，连龙鹰精锐都变不了。
特别是法师们，很多战斗到最后，纷纷选择自爆修为……
“情况又回到一开始了。”
杜恩放下手里的一对石角。
跟修罗密地地面那只蛊雕怨魔的角类似，但其实又显得截然不同。
“原始怨魔说到底，其实并不是什么所谓魔族，而是魔人，由人堕变而来的，这么看来，巫祭青兰通过净化他们，早就知晓了当初的事情，只是一直在隐瞒其他人，尤其是会正那边，更是在明里暗里阻碍误导她的考究。”
“果然是这样吗？”
无蕊并没有什么意外，也就没有太多不忿，只是显得很累地坐在一处预留的石阶上，额链的无形护持，一点点净烧着身上染满的血水。
纯白在一点点回归，皮肤下方涌动的灰黑正在沉寂，她有点昏昏欲睡的，只是现在也没有什么时间给她好好休息。
“还是直接去找当事人询问吧。”
杜恩没有多做什么揣测猜测，毕竟知悉一切的家伙现在离得很近。
“那，让我睡一会，你操控着我走动，就行……”
无蕊点着头，直接睡过去。
杜恩抬指一点，接管她身上的套穿傀儡，并且还把一些小伤损处修补好，然后操控着带起人走动，踩着逐渐冰封，填塞着长城破损的怨魔们，往其他地方行去。
实际上，现在其实根本看不出巫祭青兰身在哪里。
灰暗的天空，呼啸的北风，稠密的雪花，都在无形均摊遮掩隐藏着促使这一切出现的人。
这是一种无形的角力，星辰的孽变可不是只会眼睁睁地看着人们施为，所以杜恩只能迂回着从其他方面去找寻她具体的位置。
得先找到知晓空灵泉眼的人，或者说怨魔，然后从其口中问出确切或者大概的位置。
那种地方应该是很隐秘的，最起码此前种种人员的执念记忆里，都没有相关的内容……
“神树教的高层。”
青兰是这教派的巫祭，而神树教殿那边又没有疑似高层的人物堕变徘徊，只有一个守护战士在留守，显然是局面开始恶化之时，高层也都行动起来。
最可能的去处有两个，一个是青国的国都京城，一个就是眼下的边境长城。
而刚刚击败的驻军里面，士兵与法师都有看到，唯独神树教的人员没有看到，显然是在堕变的时候反应过来并设法约束自己，现在应该扎堆在某个地方。
也即是，接下来往危险的，怨气魔气腾发的地方前进，就能够找到神树教的高层。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杜恩很快锁定了离自己最近的那处，开始在宽长的长城顶部进行移动。
因为这边的宽度足够四辆马车并排行驶，让他都有些平静地念叨没有把大黄带过来。
现在能省一点力就省一点力，把力量都蓄积起来，只为在关键时刻爆发。
为此，他还在行进途中，目光搜寻着合适操控的怨魔。
肯定是有的，还没有出现，只等他们靠近就会暴起的怨魔……
划！
破空的切割声很快响起，在蒙霭般的稠灰色里，怨气魔气隐藏着，直到近在咫尺才猛地爆发出来，十分阴险毒辣。
是一个浑身长满灰瘤，附着在嶙峋狰狞的骨架上，骨架俨然洞穿甲胄与形体，更有两对骨翅拍动，竟也能够飞行的怪异怨魔。
应该也是驻军一员堕变而成，但外观相比起保有人形的其他人差异极大，简直要像那蛊雕怨魔一般，完全化作一种怪物。
部分虫豸……
地下刑房里面，瓮罐侠盗的声音，回响在脑海里。
那虽然是一个陷阱，一个阳谋，但既然是阳谋，便代表存在着其中存在部分真实无误，也就是说，在边境长城这边的驻军里面，却是存在有一部分心思恶劣的老鼠屎。
杜恩完全没有意外，因为这种具备劣性的人到处都有，甚至于越危急的关头就越是千奇百怪，反正肯定不会消亡。
要说为什么，因为这就是人。
或者说，有智有情众生。
所以现在，他只平静地抬眼，不躲不避，无形的法术丝线已经缠绕上，硬生生把怨魔逼停，进而无视其的挣扎，直接强控着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