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羽仙门。
第五峰中。
篱院之内，众人再度聚首。
“想当年咱们初见之时，我是准合体，炼虚圆满，你只不过是个区区的筑基后期，结果现在，我刚刚才把这个准字去掉，你却已经是炼虚初期，而且还是自己停在中期门前的那种，这，这……”
孟长清此刻抬起一根手指，虚空点着面前不远处的杜恩，在欣喜之后，眼神是十分微妙的，因为他没想到自己已经加快步伐，结果还是让这小子高歌猛进地追上来。
到底谁才是绝顶之姿啊！
“这是很正常的发展，最合适的不一定是最好的，如果你当初选择的是从下到上的走法，而不是一上来就去修那上洞仙经，估计在遇到我的时候，已经是实打实的真君。”
杜恩依旧平静，没有在意什么，直白地指出如此情况。
事到如今，孟长清其实也逐渐明白到那最关键的地方，所以闻言只有郁闷迟滞，给噎得无话可说。
毕竟这个事情的确是他一开始想得太简单，觉得绝顶之姿配上洞仙经，这样才能追上老不死他们。
而这种搭配也的确是对他而言，最为合适的那种。
只是到头来却呈现出这样的情况……
孟长清无语凝噎之中，暗骂当初不提醒自己的那帮师父师兄们，在那个时候，那三个家伙都知道其中症结，可就没有一个说。
师父不说也就算了，毕竟根本是放养，那逐鼎在一开始很敌视很疏远也可以罢了，可是，诚如你个同样老不死的，一开始居然摆出笑眯眯的姿态，还假做好心地指点我，现在看来，是早有图谋早有恶意啊！
你最该死了！
揪着当初的种种，他逐一暗骂过去。
然后很快就也滞住。
因为杜恩此刻开口道：“说起来，关于我的本命法宝，你给我埋的坑，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呃，这个，我可不是故意的啊，当时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蹿到现在的地步，本来是想着在合体期之后，重新梳理改编你那法宝炼法的，哈哈，这可不能怪我啊，要怪就怪你修炼得太快了！”
孟长清一开始还有些心虚，但说到最后就振振有词，摆出一派老大的姿态，专断独行地做出那种断言。
事实上如他所说，杜恩的本命法宝炼法，存在有很大的缺陷。
也就是，在到达六阶之后，完全发掘出来千变万化的种种特质，从花开三朵进阶到花开万千，表现在神宫那边，就是重重幻花炎花法花神花，争奇斗艳地簇拥包拢着，姿态各不相同，他能够变化的种种宝物，均铭刻上图纹，在花型与器型之间来回变动。
就像是天上仙宫！
如果现在全摆出来，肯定会有如此的评价，作为身体的一部分，也是随着修为直接抵达同阶层，不论是各方面都比此前强大许多倍。
但相对的，它的潜质已经兑现完了，后续的七阶八阶甚至于可能抵达的九阶，都只会有那等阶提升的情形，好似锦上添花。
对于这一点，孟长清很清楚，一开始也留下有解决的接口，不过嘛，因为杜恩都是奔着他设定的不存在理论上限去的，搞得这些接口余地的余力也都被榨取出来，现在完全没用了。
本来心里就有些发愁，没想到他还直接提出，这下就没法避而不谈……
“不，关于本命法宝进阶的事情，我已经有自己的想法，不需要再搞太多花样，我想问的是另一个事情，看来你是完全不知道啊。”
“嗯？”
孟长清一愣。
杜恩还没说自己的怨魔界之旅。
于是顺便挑拣着可以说的说出。
“嘶！人为造孽？神树圣灵？混淆是非？入魔之毒？还有啥，天尊道祖都牵扯到其中……”
你到底是怎么活着回来的？
孟长清即便只听说这些被挑出来讲的东西，都已经能够体会到其中的凶险万分，哪怕是以自己现在的修为力量跳进去，可能也要给吃得骨头都不剩下，结果杜恩不止活着回来，而且收获还不小，进境可谓一日千里！
肯定是有许多内情没有讲述！
“行啊，你翅膀硬……”
他不由得有些感慨，但又突然停滞下来。
因为想到自己的师父，其此前眼中所映照而出的过往，俨然已经成为自己心头的一个结，此刻不由得浮现出来，于是一下子停顿住，没有再说什么。
杜恩这边瞒着一些自作主张一些，其实也好，或者说，最好不过？若是以后我真的也变成那个鬼样子，到时候最起码……
心绪正值复杂，杜恩又来打断：“碧空神树生长于那一界，碧空叶片均是由那里流出，互相牵涉纠缠，是悔情真君用来针对目标人物的算计。”
“……我事先真的不知道啊！”
孟长清被打断思绪，本来是有些郁闷的，但这个事情也的确是自己的过失，他赶紧如此做出辩解。
“嗯，我知道了。”
“你这语气听着，就，怪微妙的，还有，你既然知道了，不用再表述出来……”
这到底谁才是老大啊！
在一边的姜莹心中默默嘀咕，至于表面上，她对于杜恩突飞猛进的修为，还是有些茫然无措的。
这也太快了吧！
距离他们一起去生源星界才过去多久啊，他已经是天骄真人，境界壁垒才情局限，简直跟空气差不多。
茫然之中有庆幸，庆幸之中有郁郁。
庆幸是庆幸自己早早跳船，否则就前东家不移真君那鬼样子，有杜恩这个超常离谱同辈做对比，她接下来指定是怎么提前去世就会怎么被安排。
而郁郁嘛，这边还跟不移真君说定过，按时准时定次地予以自己磨炼……完了，这都不只是被普通地按在地上摩擦，而是要从多维度，各种道理法则层面地按在地上无情摩擦，我的修生啊，完蛋了！
姜莹完全不指望这个平静依旧的家伙能有什么行为改变，只希望这家伙接下来能在南地待得久一点，别经常跑回来本门，也别总惦记着跟敌对派的约定。
杜恩没有浪费时间在孟长清那边，瞄了一眼面色茫然，心声很多的她，亦没有什么在意，继续看向飘在空中的黯神菱镜。
“黯道友，看来恢复肉身已经指日可待啊。”
“的确是这样。”
菱镜上下微微沉浮，里面却没有黯神的身影，因为现在这菱镜就像是孟长清以前的分身，只是个对外沟通做事的端口，实际上的黯神正在闭关，当他的肉身重塑，身神叠合融一，就是突破到炼虚期的时刻。
而且作为强天骄，他的道路早就明确，这才是他与可说是前身的金乌帝尊彼此相看两厌的根本原因。
“我想再回一次生源星界，或者说附近，还望黯道友指出一个可以迂回抵达的星域坐标，或者宙域方位。”
“这个时候还要过去？”
孟长清插话说着，对此显得疑惑。
“对，跟诚如真君讨要完道法的后续，再把太玄合元修出来，便打算先过去那边一趟，然后才是去南地赴任。”
作为南地主掌，是个实打实的实职，日常需要亲自坐镇在仙门主体疆域的南方地界。
至于孟长清这边，他现在不止是去掉参赞的后缀，是完全的仙门本门决议，而且实职是南方总掌，即遥控主体疆域的南方地界，以及主掌整个落羽仙门的南方宙域。
无数的星辰星界正等着他去接手，要不是有黯神这般可堪大任的合盟者，还不知道要搞上多久，所以，杜恩这边就必须尽早去到南地，把那边的事情彻底搞定，后续他才能全心投入到宇宙星空里。
缺人啊！
真的缺人啊！
而且考虑到未来，像是姜莹这样正值修炼关键时期的人员还不能随便调动，所以对于杜恩这边还有额外行程，他下意识就有些头痛。
同时也是因为一上来就是绝顶，又受到干碍，还未有完全明白那步关键之举，所以他才还显得疑惑。
倒是黯神这边曾在痛苦煎熬之中，有过那一步的抉择，十分清楚强者所必行的关键，于是迅速理解到位。
“你想要踏出那一步了吗？”
他那本体的目光此刻投来，隐隐带有审视警惕感慨等等色彩，因为天骄与强天骄是不一样的，正在寻道的天骄，存在模糊的共存合盟可能性，可道路相悖的强天骄之间，几乎没有共存的可能！
“是这样没错。”
“……”
黯神陷入沉默的思索，最终还是给出一个大体的宙域方位。
杜恩要回去生源周边，自然是要去找圣神。
二者的道路应当是相近的，而他与自己那姐姐，虽然理念上存在种种冲突，但暂时的共存却也不是做不到，所以黯神到底还是选择相帮。
且先看看吧，他们两个毕竟是不同的。
看着自己的两个“手下”很有默契，感觉自己好像被排斥在外的孟长清，此刻不由有些暗恼，又开始骂起耽误他的诚如真君，决定要先稍微闭个小关，彻底梳理完那些匆匆出关，还没有完全消化的感悟。
不是，您又闭关啊！
姜莹看着孟长清的举动，忍不住暗自吐槽。
再转眼一看，黯神已经去忙活接管宙域的种种前置事务，杜恩也是悄然离开这边，原地竟在瞬间只剩下自己。
“……我讨厌你们这帮神出鬼没的家伙！”
她终于是发出声音来，充满一种完全融入不了圈子的悲愤，然后发愤图强，也去闭关了。
落羽本门，第一峰。
杜恩出现在这边。
“哎呀，还好你平安无事啊杜真人，不然我这边就要滋生心魔了！”
早就在有所预料，差候着盛昭水这吊儿郎当的家伙充当门童，此刻十分自来熟地搓着手跑上来，一副惊叹之中又松了口气的表情。
对于青玄星界的事情，如他所说，他是有着自责的，将杜恩的遭遇部分归咎于自己的疏忽，要是这边真的出事陨落，悔情真君就是一箭双雕，把这个同样有可能成为影响妨碍者的潜在威胁也给击坠。
从道心层面的击坠，吗？
“滋生心魔对你而言，或许是件好事，至少你会发愤图强，否则你很难完全走进门里，也无法去面临那强者的抉择。”
“这个嘛，人各有志，天塌下来，不还有你们这些高个的去顶？我就算了吧，别再给这个动荡的世间添乱了！”
他的释然，还有这一方面的。
本来就因此事而纠结着要不要去做什么，现在好了，不用这么纠结了，无事一身轻啊！
“……确实，人各有志，谁又能说，无为不是福呢？”
“嘶！”
杜恩突然的谅解话语，让盛昭水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此前明明总隐隐带有不满的，怎么现在突然谅解了？
在他失落沦陷的那段时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竟让其生出这么大的转变？
“并非有所转变，只是有了从容。”
“……是是是，你是真人，我还是大修士，已经被你远远抛下，这不用明说出来的，咱还是保持一种高深莫测比较好，那样才有真人风范！”
盛昭水总是这样，语气轻快，表现轻浮，这不，带路的途中，他突然想到一茬，当即说出来：“哈哈哈，杜真人，能否让我拍照留下影像？”
“不能。”
“你难道就不想流芳百世？相信我，等消息扩散开来，你必将是举世闻名，到时候连图影都能卖出天价，为一众后辈后进所珍藏供奉，引以为前途标杆！”
“不想。”
“……”
得，杜恩还是那个杜恩，迅速地就把天给聊死了。
盛昭水有些无奈，忍不住抓着头皮，觉得很难办。
还好，本门的山头就没有一座真正高峰，他们这时候已经来到半山腰，在这边有一座很像主峰小观的观庙，就是诚如真君的故居。
是的，故居。
因为这位真君已经有好几千年没有回来这边了。
不过今日的话，为了等待杜恩的上门，他倒是抽空回来了一趟，甚至主动推开门走出来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