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选错了目标……”
这种念头在杜恩脑海里泛动。
虽然神树教的问题也有很多，但因为有盲目的信仰托底，像蛊雕那样真正完全堕落的只会是极少数，而现在这边，随着雪雾的猛地震散，一个个骨鹰秃枭一般的怨魔正在杀来。
实在有点太多了，一眼扫去，至少有几百个，还在不断增加，所以肯定不是神树教的人马。
而且他们几乎没有受到约束，此前只是围绕着主将进行簇拥拱卫，直到他们这边一脚踩入这块“领地”。
“是那个英国候，还是名义上统兵的大将军？”
在此地驻军里面还没有出现，会滋生如此情况的人物，也就是这两个了。
反倒是那些青壮派将领，在那本界天骄死去后，应该都有一定程度的悔悟，不至于堕变得如此彻底。
没有出现也能够归咎到执念自惩，也就是内疚惭愧化作镣铐，暂时只徘徊在某一地内的情况，一如此前遇到的那将军，更甚至已经决绝地战死，无法再堕变的那种死法。
杜恩开始不断操控，不断迎击，用怨魔打怨魔，思绪又自然流转到另一个人物身上。
公主殿下。
青国公主。
也是研法会正的半个徒弟，曾经神树教的守护战士。
虽然可能性很小，但也有可能是她……
“唳！！！”
这边战作一团，厮杀不止的时候，很快受到惊动的正主，在远处的瞭台上爆发尖锐的啼鸣，伴随着迸发的怨气魔气，将区域内的雪霭直接驱散，显得相当不容小觑。
杜恩抬头看去，无蕊被惊醒睁眼，只看到有丑陋的羽翅展开，九颗狰狞的秃鹫脑袋扬起，庞大的身躯从瞭台巢穴里腾飞升空，如同一团深邃扭曲的阴影污迹在扩散，令人心头不由感到一种难言的压抑。
来了！
根本无需言语的迅速分工完毕，杜恩继续施法操傀控魔，把大群的骨鹰缠住并逐一击落，而无蕊则是张扬起四条尾翎，金光火炎水流土厚，四色交相辉映，踏空而起地迎接向那九首凶鹫。
污迹与清光迅速冲撞交织到一起。
那九首凶鹫并非什么外强中干的类型，真的是十分强悍，拥有着逼近化神期的力量，挥动翅膀，能够带来狂风，九首凄厉鸣叫，音波肆虐，更有秽恶喷吐，腐蚀一切，那一个怨魔身躯更是坚韧强悍，无蕊锐金的尾翎落在上面，只能带出一溜的火星碎芒，末了不过留下一道白痕。
所以她迅速被逼退落到长城顶上，依托着城体与之进行周旋，水流柔和，又显刚强，还能遮目倒影，土厚转隐，时而遁避，再出现在他处，然后是肃金侵火，对降落追来的凶鹫悍然发出偷袭。
“唳！！！”
尖锐的啼鸣能让人浑身直接破开，飚血不止，就是手下的骨鹰们离得太近，也要落得如此下场，空中眨眼间绽放朵朵暗红，引得骨鹰们纷纷远避离开。
九首凶鹫眼看自己总被这眼里的小不点戏耍，双眸的红光炽盛，充满愤怒狂恶，猛地一晃动之间，竟直接从眼睛中迸发出炽烈浊光，猝不及防之中，让以水避以土遁的无蕊都有些灰头土脸，被直接炸停。
刚刚才现身，便有黑影覆盖而来，完全笼罩住自己。
正是那九首凶鹫已经扑杀而至，九张大口带着秽恶腐液，径直凶凶地咬过来，带来浓浓的腥风恶流！
无蕊自不会坐以待毙，目光一静，尾翎此刻四合一，化作一把高扬神圣的四色长剑，于挥扫之中有赫赫煊威，直接兜头便斩在那颗最迫不及待的鹫首之上。
“啊！！！”
有人声的凄厉惨叫响起来，血花在恶风里尤其凸显夺目，是凶鹫有一个头在猝不及防之中被斩落。
其光是长度就有丈长，在长城顶上滚动着像是巨石隆隆，此刻已经肉糜皮碎，骨折斩碎，触目惊心，仅剩完好的一颗凶目里，隐隐流露一抹难以置信。
“唳，唳！”
其他凶首一时间急急刹车并往后退去，避开四色长剑的挥扫斩击，翅膀大张之中，以此来遏制身体这边的整体冲势，因而带来猛烈的滞动，不过随即又能活动，往后一跃里避开又一次挥斩，进而落定停在长城顶上，仅剩的八首眼中凶光不减，外围六首直接喷吐出浊光。
铛铛！
依旧在杀来四色长剑斩碎浊光，不过因此也终于迟滞住，与此同时，凶鹫的另外两首把巨口对准着自己，在让无蕊有些愕然的注视里，竟然吃掉自己的断颈。
血糊哗啦，残忍至极。
滴答洒落，怨魔沸腾。
伴随着怨气魔气的沸腾，它看着就像是视野里扭动的缺失黑斑块，丑恶又恐怖，继而八首猛地齐齐张嘴，从中吐出了浓烈可怕的沸怨魔光。
无蕊自不会平白心惊不动，不可能选择坐以待毙，甚至还想着先下手为强，觉得打断才是对道理，在这家伙开始施为的时候，四色长剑已经脱离迟滞，再度挥落而至。
换言之，双方都有动作，都在同一时间里，短短的瞬间中做出自己的反应。
无蕊这边有些慢了半步。
割啦！
就像是划开某种纸，或者是幕布一样，四色长剑斩开那怨气魔气的沸腾浊恶，但在面对沸怨魔光之时却有些力不从心。
吱吱吱吱！
细碎的尖鸣声在嘈杂响着，无蕊的表情也显露出一抹痛苦，显然这正面对抗，是自己这边落入下风。
虽然获得首席的遗力，但其本就不是什么化神期层次的存在，那是堕变后被怨气魔气强行拔高的一种极限值，故而即便叠加自己已经知晓的本身特殊，她的战力也只在化神之下的地步，跟九首凶鹫是半斤八两。
面对其他怨魔当然是能砍瓜切菜的，毕竟哪怕是九首凶鹫这种完全堕变的害物，都也是化神之下的水平，其他怨魔正常至多表现出金丹期的部分威能。
可真的与同层次的对手硬碰硬时，就开始显出眼下的这种疲态不足。
说到底，还是因为那木行尾翎已经缺失，五行不全的原因，否则即便在同一个层次里，她也应该能够压制对方，而不是现在这样反过来被压制。
不行了！
她十分理智，没有去硬撑。
四色长剑猛地发生变化，化作四色流光，直接避开沸怨魔光的冲击。
九首凶鹫没有预料到这个，它本来就在全力输出，一时间也收撤不住，沸怨魔光直接破空而去，落在远处。
轰轰轰……
连绵的爆炸震响出现，远方出现了一道连绵数里的爆炸带，其中的山川河岳均化作无有，大地外壳被蒸发被熔毁，有亮炽的星辰鲜血在沸腾流淌。
就这样，还是九首凶鹫已经带有收撤止停的结果，尽显出它的破坏力之强。
继而它突然猛地拍翅而动，卷动十几级狂风，让自己的庞然身躯匆匆上抬，速度极快，轻易超过音速，音障都无法阻碍自己，可还是比光慢得太多，刚刚腾空而起，身前就突然爆开鲜血喷流，仿佛被从中斩裂一般。
四色的流光因为缺乏木行，倒是没办法做到无物不化，并不是那五行神光，但依旧能化世间五分之四的东西，且对五行之外的种种也有可怕的瓦解破坏力。
纵使九首凶鹫身体强悍至极，自己硬吃自己刚刚的沸怨魔光可能都只是普通重伤，同时浑身沸腾的怨气魔气也是一道十分可怕的壁垒，但终究还是在无蕊现在的压箱底绝招之下，无法进行阻碍阻隔，被一下就打出难以愈合的重创。
嘭！
庞然的身躯眨眼间再度跌落，砸碎自己刚刚掀起的大风，暗红腐臭的鲜血，直接染红了这一段长城。
“呼，呼……”
无蕊此刻也是气喘吁吁的，因为刚刚的一击不是表面上显得那么简单，要知道，哪怕是正牌完整的五行神光，也不可能毫无代价地化开一切。
一切的支撑，是修为，是法力。
再殊胜的道理道法，也无法豁免这个。
同时，还应该考虑到目标的抵抗，目标的修为法力，以及其掌握推动的道理等等因素。
对她而言，抡动这把大锤还算是简单的，不是什么需要奋发全力，一次就瘫痪的事情，但对面可不是什么软柿子，故而在挥落大锤的途中，有着重重阻力，虽然最终还是落下，自己也整得筋疲力尽，流光自然崩解。
“唳！！！”
九首凶鹫还没有死！
刚刚才重创砸落，转眼间又有凶啼迸发，八首破开了那扬起的烟尘，朝着气喘吁吁，此刻露出疲态破绽的无蕊而来。
她顿时一惊，尾翎急忙再化现。
鹫首来得更快一些，在四道尾翎要再度合一时，已经率先咬过来，以两两咬一道，瞬间便把四道尾翎给制住，腐恶弥漫之中，还有力气一点点地将之拖拽开，不让四色流光有再现的可能。
咔，咔……
尾翎被啃咬的部位有细碎的声音，显得不负重托，已经濒临极限，痛苦一波波涌现，而无蕊只咬紧牙关，继续奋发力量，与之进行角力。
九首凶鹫也已经是强弩之末，几乎被斩成两段的它，切口处弥漫着道伤，根本就无法弥合，怨气魔气正不断地泄露，周围寒霭更在卷土重来，让它渐渐为霜冻覆住。
它根本就无法恢复，在一点点地丢失行动力。
只要坚持住，就是自己赢！
她在这一点上并没有判断错误。
唯一判断错误的一点在于，谁说九首凶鹫就是这怨魔的正体？
咔，嘭！
来自身后的突然异常动静，让她的心不由凉了一截。
此刻越过她的身影看去，能够看到后方的那颗狼藉冰冻鹫首，此刻从中被猛地击碎，显露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身高十三尺，身穿华光铠，面容完全是人，甚至显得英俊，与其他怨魔可谓截然不同，此刻晃动着头部，头盔的两侧突然被洞穿，从中长出两根角来，正是蛊雕怨魔也有表生的那种魔角。
咔咔咔！
浑身的甲胄当即获得强化，变得狰狞可怕起来，身形也跟着拔高到十五尺，于扭动脖子之中，抬手一招，鹫首残壳的冰覆彻底破碎，进而化作一把大斧，脊处有着九首凶鹫的刻纹，凶厉狰狞，几欲腾飞。
轰！
怨气魔气纠结，几乎合一，此刻猛地迸发，一股大威肆虐而出，震碎重新袭来的寒冽，制造出一个方圆百里的空无区域。
无蕊的内心蒙上大片阴影，还未做什么还未表现什么，实际的阴影已经完全笼罩住她。
高大的将军，那青国的英国候，此刻凝视着眼中这单薄孱弱的少女，目光流转之中，隐隐似乎还有着堕变前的理性存在，但更多的是堕变后的疯狂执着。
他猛地扬起自己手中的大斧。
“为了公主殿下！”
低沉的声音从喉咙里流出，只要是为了这个，只要是能做到这个，哪怕是彻底堕变为魔也完全无所谓，他可说是主动拥抱，十分清醒，选择成魔的人！
因为无论自己再怎么努力，亦无法比拟那等天之骄子，故而，要以此来填补抹去天骄的空缺，这并非什么赎罪，仅仅只是因为必须，必须是自己才行！
于是大斧重重挥落，根本没有丝毫迟疑，眼神沉静又冰冷，透露出枭雄的本性……
嘭！
在千钧一发之际，有一个光团忽的出现，挡住了这柄大斧。
英国侯的眉头不由一扬。
能够清楚地感知到，此刻空洞外围正在喧嚣的骨鹰怨魔，突然纷纷跌落，不知何时已经全被解决，只是有操傀之法作用才显得栩栩如生。
早就被发现了……
念头未尽，面前光团化现为人。
大斧正正落在他的肩上，一寸也无法进入，像是斩在一座大地之上。
中皇称极……
当然是不可能只靠这门道法，就能让现状依旧糟糕的杜恩获得硬扛化神之力，还不是一般化神之力的力量。
那么他是怎么做到的？
英国候发现什么，忍不住瞪大眼睛。
无蕊察觉到什么，一时间欲言又止。
其实答案很简单。
我也可以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