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没有克制，彻底疯狂了吗？”
面对巨大怨魔造成的深坑大坑，杜恩没有丝毫波澜，想着的同时法诀已经一变。
风雨飘摇，气流冲刷之中，链刃陡然转弯而去。
他又给了无蕊一个目光。
这边依旧心有灵犀一点通，刚刚站稳便直接抬起手中弹弓，往巨大怨魔的头顶处射去了一发弹丸。
轰！
巨大怨魔果然上当，没有多想地直接原地蹦起，带起深坑的皲裂，张开口子去咬住那灵净弹丸。
理所当然的爆开，但没有什么杀伤，本就是引他上钩用的。
下一刻，链刃已经快速游射过来，把他给绑了一圈又一圈的。
自然而然，只凭这个并无法完全捆住制住对方，瞬间就给带得绷直，出现剧烈的反抗。
不过紧接着，杜恩就把燃剑直接一捆锁链，法器的禁制连接合一，加固加强链刃的同时，汹汹的三真神火也蔓烧而来，瞬间就把巨大怨魔点燃。
“啊啊啊！是，是惩罚啊！”
巨大怨魔还有力气在那大喊大叫，显然不是那么容易搞定，甚至他还能借此短暂地让庞然肥大身体悬空，正在蓄力准备蹬跳，要直接踩着空气就冲过来。
不过根本没让他等到那个时候，因为在下一刻，火焰变作利齿，锁链化作环颚，它们组合着收紧咬合着，开始飞速转动起来，化作一台可怕的切割绞肉器。
血花油脂飞溅，简直如同榨碎一样，巨大肥硕的怨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水，让一路走来都表现得心很大的无蕊，这个时候也不忍直视，扭头无言地看向始作俑者。
“虽然怨气魔气很重很多，但相比起守护战士那边能比较妥当地运用，且形体更适合战斗的情况，这家伙就显得十分一般了。”
我不是想问你这样的判断与思考！
她有些无语凝噎。
杜恩知道但没在意。
不过场面残忍惨烈归残忍惨烈，效果那也是真的好，巨大怨魔惊叫连连，却无法挣脱，反抗力度从攀升迅速衰竭，他只默默地加力加速，把此刻迅速间已经切到的骨骼也给一并切割搅碎了。
最终，只留下一颗还算有个样子，没有那么恐怖渗人的脑袋，被单独绑紧挂在空中，不使之与地面坑洞里的肉酱肉碎接触。
神火还在坑里面继续烧，亦是阻隔与蒸发阴雨，免得还有其他意外情况。
确定无误之后，杜恩才带着无蕊飞到空中，那颗脑袋的面前。
“好了，净化吧。”
“……哦。”
无蕊有些欲言又止，但到底没说什么，只是显得有些无奈似的。
然后净化的碧光亮了起来。
“是，对我的，惩戒……”
深沉颤抖的呢喃在漆黑密闭的室内响起。
高大英武的汉子目光有些呆滞地看向此刻的窗外。
阴雨淅淅沥沥地下，看不到结束的尽头。
人与兽在雨中发生堕变，正在摧毁着以往安详有序的村子，明亮的火焰时而燃起，又很快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墙壁的破碎，房屋的垮塌。
于轰隆声里面，让汉子更觉得情绪莫名的，是那造成破坏坍塌的元凶，乃是因为村子储备的火药炸弹。
“到头来，是人自身的错吗？”
发白的嘴唇抖动着，湿润又沾带怨气魔气的水汽正在从缝隙里，从被连连震动而逐渐撬开的缝隙里渗透进来，如同小手一般轻轻扰动着人的心绪，让其逐渐地堕落变异。
汉子的眼瞳开始弥补血色的丝线，将视野分割成一块块错异的区域，让他露出种种哀伤后悔的神色。
因为。
“这一定是由于我犯下的错！”
他僵硬地转过头，这密封措施极佳，显得密闭坚固的房间里面，摆满了一个个书架，在幽深的光线里，在渐渐渗透的水汽中，能看到那书架上一本本书籍的背脊，此刻像是都在扭动着，发出怨与魔的嘲讽。
“我不该收藏这么多异教书典的，真的不该，不该，啊！！！”
终究跨越边界线，灵气被置换而出，怨与魔萦绕执着，开始让人发生堕变。
他在惨烈懊悔的嚎叫里冲出去，把书架推倒，把书籍撕碎，在纷纷飞飞的碎纸片里，一双虎目流淌下泪，泪流过的地方血肉蠕动，像是要睁开眼睛。
如果之前能够看清这种后果，那就好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虔心偏移带来的罚！
驿村的村长，这个男人面对阴雨带来的毁灭，只咆哮呐喊着，只痛恨懊悔着，只由衷恳求着，如果神树真的降罚，就只处罚自己这个堕落见异的该死之辈！
因为这种强烈的情绪，让执着执念变形，于是怨与魔趁机而入，将他变成那般丑陋臃肿，肥硕独翅，披戴异羽的姿态。
本应该是堪比守护战士的强大战士，到头来完全丢失自己的荣耀。
本来该是在建筑内部独自哀嚎悲叹，直到察觉到神树少女的到来。
于是他冲出冲破坚硬的房子，离开束缚自身的堡垒，最后的意志彻底沦陷，身形也急剧异化，直到被搅碎榨无。
“唔……”
无蕊有些难受地蜷缩起身，这村长的怨气魔气着实很多，让奔波战斗的她有些扛不住，还好之前没有先净化村民等怨魔，否则这会就该出现问题了。
至于现在的话，有杜恩在分担，并没有什么实际问题，只需要缓一缓就行。
“直到最后，还因我的……”
村长正在逐渐石化，回光返照一点。
然后被平静所干脆打断。
“有点可惜。”
“什……”
“你把那一屋子书给搞坏了，现在有很多事情，我可能都得兜兜绕绕才能搞清楚，也不知道那边还能剩下什么支离破碎的内容。”
杜恩的感想只有这个，对于村长的懊悔执着并没有什么在意，平静的古井甚至都没有一点微波。
毕竟对于一个相当典型的狂信徒，实在是没有什么需要感慨的。
“……去找老战士吧，如果是他的话，或许还能坚持得住，毕竟，那是在边境长城历战数十年的人物……”
村长没有再说什么懊悔的话，像是给这边的态度点醒一般，又或者是从这边的态度里缓解了自己此前的悔恨，注意到其实灾祸的降临跟自己的行为无关。
总之，在最终，他用目光指出村子里的某个地方，那是杜恩他们还没有去到的区域，十分普通，甚至于远远看去，显得普通过头了。
没有事先获得情报的话，大概只能靠地毯式搜索，才能够找到那个地方。
如此看起来，有些对不上种种已知的信息。
杜恩若有所思。
村长变作石像。
没有什么耽搁，链刃放松回收，偌大的头颅石像跌落，砸起一层石灰，接着又被阴雨迅速浸湿。
神火已经熄灭，因为现在需要斤斤计较，哪怕多消耗一点法力，那都是不合适的。
“怎么样？”
“还行。”
“那就先去村长家，看看能不能抢救回来什么藏书记录，你也能顺带休息一下。”
“嗯。”
无蕊没有逞强，接着就被带着，迅速移动到村长家，坐在还算干燥的地方。
看着杜恩开始忙碌，这边飞，那边烤，很快凑齐了一大堆碎纸块，依托观看执念记忆与作为半步炼虚等情况，已经能完全看懂种种此界的文字。
多是一些五花八门教派的教义藏典。
不过从中也能获得一些基本的情况。
比如说，当怨魔出现，开始威胁青国的时候，一开始人们根本束手无策，现在的边境长城其实根本不是一开始的边境，而是后面神树教出现之后才有才稳定下来的新边境。
在神树教出现前，有无数教派，或者说，青国有许多人都在追寻遏制怨魔侵害的方法，不管是古老传承的修仙手段，还是庸人无力之下追逐精神寄托，总之五花八门，良莠不齐的教派宗派出现。
不过当碧空神树生长而出之后，这些教派宗派迅速地烟消云散。
因为人们总是务实的，神树教的建立让一切迅速有了实际的寄托，开始摈弃其他种种路线，紧密围绕在神树与神树巫祭身边。
因为净化怨魔的手段这边有！
杜恩查看纸片的动作一顿，在无蕊看来十分惊奇，因为她居然在这边的眼里，首次看到了情绪的明显波澜。
那是，惊讶？
还是，凝重？
她忍不住好奇，于是立刻跑过来，把头伸勾着往上面看去。
一样只是五花八门教派宗派的相关残记。
不一样的地方在于，这个宗派叫做佛宗。
“为了对抗怨魔，各派各教都在钻研，而当神树终于回应生民国人的祈求出世，那青兰巫祭能够成功净化遏制怨魔之后，各派各教迅速被抛弃而没落，便是我佛亦是如此，根本无力回天。”
“不走正道，终究堕魔！这是孽障啊！”
“企图以人愿去制人怨，最终只会缔造出人魔佛敌，那是天魔波旬在人间的化身！”
一位高僧字字泣血，无蕊读出来这些字时，仿佛在恍惚间看到一个光头和尚在青灯古佛面前大声悲呼。
然后，其与佛也一并如其他教派，没落消失在这个国度，甚至于星辰之上。
无蕊眨了眨眼睛。
好像是有些特殊，但也没必要惊动到如此地步？
她诧异地扭头看去，只看到杜恩已经恢复平静。
“没什么，只是想起自己此前忽略忘掉的东西。”
他此刻再度清楚地回想起，那大悲人魔与众生泪河的种种。
所以说，这次是大怨人魔吗？怨孽的真正前体状态？然后更追根溯源，是如佛徒所说的天魔化身？
以及，自己之前是怎么忽略淡忘这些的？
相对比此前，因为已经具备大道的缘故？
他不由得看向面板，此时此刻，那朱君大道已经积累了三点熟练度，正在一点一滴地稳步向前行进。
“佛门啊佛陀，总是鬼鬼祟祟的……”
他像是还想再说出什么评价，符合自己平静却毒舌的常态，可话到嘴边又停住，因为自己现在还看不到那种高度，那应该是超过人间的高度，所以此刻就随便做出什么评断，其实很不应该。
虽然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基本的态度。
“先不用管这佛门的事情。”
“为什么，明明你挺在意的，而且……”
“那是只会顺势助推或者拉带些许的家伙，指望其来作为解决问题的主力或依靠，大概就只能是自己哀怨绝望，体遍人苦，释然觉悟的时候，才有那么一些可能吧。”
杜恩这么说着，没有什么锐评，但无蕊听着已经很像锐评，还是那种无心的真诚最伤人的情况。
她微微摇头，没有多想，感觉自己已经好许多，便帮着整理一下剩下的纸片。
两人迅速地看完剩下的，除了大同小异地或哀叹教派毁灭或惊喜青国有救的记录，就只有两份文字是有价值的。
“神树教的崛起迅速，不过十数年而已，便已经占满全部，甚至还将过往属于我宗的地下密地抢占，用来培养他们的守护战士。”
一份是来自一个源自修罗宗的教义记录，这么附带有宗徒的匆匆手书：“当然，对于守护战士们，我是很佩服的，毕竟那试炼密地实在不是什么善地，即便因为灵气匮隐，已经不复往日的危险，但关键是修仙者也已退出这一界的舞台，结果他们以常人身躯踏入其中，居然还能安好归来，那都是些什么玩意？！”
后面还有一段话。
“好吧，现在我也成为他们里面的一员，什么玩意里的一个，但是跟他们也不同，我只能靠先知先觉一些，才混得一个末位席次，说不定还是青兰大人看我出身，不想伤了本宗颜面特批的，啧！果然，那帮家伙都有些不对劲，正常的狂热者根本就比不了！”
看着这个，无蕊摸着下巴，故作深沉，学着杜恩，进行着揣测。
“所以说，神树教的守护战士们，很可能是被赐予某些东西，让他们与常人显得不一样？”
“是有这种可能，神树与卫鸟，或许就是各种奇鸟神鸟的精血之类的。”
“真的？”
“假的。”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