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研法成建，法师心路
“从今天起，研法会正式成建！”
有一个人这么在台上宣言着，十分有感染力，让满怀热忱的青年不由挤开身边的同道，只想看清那台上之人的样貌。
身处青国五湖四海的修仙者们，在神树教建立之后，本来所在的各个宗派现在已经瓦解殆尽，所以他们或是归乡入山隐居，或是融入神树教，又或者是接受朝廷差遣，还有自发前往边境长城的，总之就是一盘散沙。
散沙们其实过得并不好。
前往边境长城的且不说，好歹是慷慨激昂的。
而那归乡入山者，因为修仙资源越发匮乏，就是在慢慢等死，融入神树教者也多有不适应，大都在后续选择退出，而接受朝廷差遣的，更渐渐有爪牙化的情况，同样是偏离着初衷。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是迷茫不知所措的。
高贵的，有力的，直接承继先祖们遗产的修仙者，居然在风雨飘摇，急需力量的青国之中，显得毫无立足之地，完全无有理应拥有的地位，更没有适合他们发光发热的场所。
就在这个时候，就在青年法师迷茫，跟巫祭青兰道别，选择离开神树教的时候，有一则通告传遍青国。
研法会，钻研先祖法术法门等遗法的学会，为了找寻抵御解决怨魔之害，摒弃以往诸多门别之见，就要成建了。
创始者，那初代会正，正式向青国修仙者发出邀请。
只要是志在除魔，行正研法之辈，均可以加入进来！
一下子群修并起，散沙再聚，让眼下过来帮忙的朝廷人马与神树教人员，都觉得十分惊讶，没想到竟本国还有这么多修仙者存在。
青年没有在意这些外人的表现，在连声抱歉里面，终于是来到了前列位置，看到那正在遗迹殿台上矗立，宣布着种种细则的会正。
她显得十分年轻。
不是那种老古董装嫩的年轻，而是身心油然透露出的一种年轻。
她的眼中炯炯有神，视线微微上扬，看向着台下，也望着天空，有种浓烈的求知渴望，便是神树的碧空也无法让其满意，或者说，打从一开始就不满足于只身在虚假的蓝天之下。
相比起这种发自内心的活力渴求，无与伦比的年轻态，具体的年龄以及容貌的美丽，这些都显得无足轻重，只是小小的旁枝末节。
话到最后，她再一次做出自己的宣言：“来吧诸位同道，让我们一起向着碧空之外，高天之上而努力！”
青年听得热血沸腾，仿佛找到修生真谛。
修仙者们因此改称法师，简直是改头换面，要再度奋发向上。
然后很快的，现实如同一把重锤，把他，把他们差点砸扁。
研法会的成建，主要推动者自然是会正，但也有朝廷与神树教的支持帮助，所以需要给予一些回馈。
这个其实并不算什么，真正关键的地方在于，怨魔是现在的青国，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存在，所以研法会也要与神树教与朝廷合作，一起往边境长城输血，抗击不断袭来的怨魔！
作为研法会创建的直接受益者，青年修士在利用会中灵石突破到筑基期后，便被委此重任，然后开始险象环生。
翘楚层级的筑基期面对那帮怨魔，各种法术手段其实都很难有效果，反而不如舞刀弄枪的武夫军壮们，更加抵不过那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强得有些离谱，仿佛炼体士一般的守护战士。
法师们基本上就只能干杂活，主要是负责战后救治，如果遇到怨魔汹汹压境，不得已上场作战，那么基本就是九死一生。
跟着青年们一起去的研法会法师，是真的有九成阵亡率！
当然，武夫军壮也在不断折损……
“不要灰心年青人，在你们来之前，伤亡率比现在可是要高上许多，这呃，别的不提，你们的治疗恢复法术就十分有用！”
初有老态的老战士在此刻登场，在战斗里已经与其产生战友情谊，所以过来安慰有些抑郁的青年法师。
无蕊看着这位再度出现，小小地轻叹着，明明只是个不大的少女，现在竟也有些许沧桑感怀。
至于杜恩，听着没有“营养”的对话，便稍微挪开注意力，放在对那边境长城内外的观察。
不像是老战士匆匆掠过，堕变前就已经抛下对这边的多数执念。
不像是天骄战士那样，由于有正主干扰而显得不甚清楚，只在于点明重点。
这个研法会的老法师，对于青年时的这段经历是十分在意的，是他一切执念的源头，所以便显得格外强烈清楚，简直是纤毫毕露！
所以，现在杜恩能够清楚地看出，古老的怨魔，那种好似妖怪恶鬼的庞然大物，其实是在逐年减少的。
“这些原始怨魔，跟现在的怨魔并不像，本以为是妖兽或者魔修堕变而成，乃至于仙门折腾出来的实验体，可眼下看来，倒更像是以前真有魔族这种生灵似的，难道说，域外天魔有进入人间繁衍？”
如此情况与此前猜测，显得有一些出入。
可惜，那只是记忆彼方，无法实际接触到，只能等他实际去到边境长城，设法展开剖析探究，才可能确信这方面的事情。
杜恩的目光再有挪动，放在正在净化的巫祭青兰那边。
她此刻是处于少女的阶段，身子骨已经能撑起那繁累的重重衣服，面上面具的纹路开始减少，仿佛是映衬着原始怨魔的减少。
相对的，由青国人堕变的怨魔正在增多，是来不及处理尸体的战死者，以及受创哀嚎，意志不断瓦解的战伤者们，会在某种无形覆盖的波动里发生堕变。
那是怨气魔气的源头。
原始怨魔聚集之时会变得明显，原始怨魔减少之时也会变得明显，看起来是十分矛盾的，但其实原因很简单，中间的介质载体在置换。
正在完全死去的星辰，其孽变也在不断地深化，透过核心的灵源生源，对其上一切有牵涉因果的生灵，散发扩张自己的影响，于是才有怨魔化的堕变。
原始怨魔应该是原始生灵，直接相关，无法切割，那种堕变波动在表现上自然会显得比较更多。
青国人这一应该是后来人种的生灵，则是更契合怨孽的滋生，而且也在繁衍里已经被纳入星界生源的一份子。
如此死了又还没死的星界，正好处于来者不拒，一同吞噬的情况，故而堕变波动是正在明显化的。
所以边境长城的拉锯战，简直就是一场慢性自杀，甚至于还有加剧加速孽变的迹象。
“没意义的……”
所以在战友离开之后，强撑着的青年法师喟然长叹。
经过战火的磨砺，迅速挖掘出潜能，此刻已经踏入天才领域的他，敏锐地注意到些许端倪，所以对此心生绝望。
因为根本就找不到法子解决，巫祭青兰的净化也只是在拖慢种种变化，甚至让他觉得，这种加长的时间是更大的折磨，让人更清楚更深刻，眼睁睁看着一切逐步沦丧。
有的人面对无望的未来，会选择奋起抗争，不会妥协放弃。
但更多的人并非如此，并不会有如此坚定的心志。
所以他颓了。
相由心生，很快就变成老怨魔那样的苍老。
别人只以为是他过度耗损法力，于是老战士开口，请求他去教导自己位于故乡的儿子，是拐着弯让其离开前线疗养。
研法会那边没有意见，巫祭青兰看出缘由更不会阻拦，反而还有所推动，于是已经没了斗志的老法师，口中嘀咕着，腿脚很利索，离开自己的梦魇地边境长城。
“实话实说，被那个只会舞刀弄枪的武夫拜托，去他的故乡教教他的儿子，我其实是有些不情愿的，因为不用看都知道这是在浪费时间，可惜青兰那女娃也在帮腔，我也只好过去看看！”
坐在离开的马车上，老法师一副我只是迫不得已的样子，对着车驾上下的几个士卒开口，让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反应。
毕竟他口中的武夫，可是边境长城赫赫有名的干将，作战每每身先士卒，让一众士卒十分敬佩爱戴。
要不是开口之人是个法师，此前多次施法救助他们，让许多同袍不至于因为伤痛折磨而沦陷堕变，也是需要爱戴的一员，他们早就翻脸，把这老东西拉下车打一顿。
至于现在嘛，最后也只能尴尬地笑笑，装作听不见的样子。
老法师似也有自觉，于是眼珠子一转，改口道：“啧，那家伙还搞什么隐瞒遮掩，怕臭小子那边抵触不乐意，这父子俩有那么别扭吗？”
一听到这个话题，几名士卒顿时就来了劲头，回头瞧着迅速离远的边境长城，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感慨起来。
都是些很家常的嘀咕，因为他们也有孩子，而且基本都因为长年征战，导致家庭不太和谐，带有种种别扭的情况，所以这一说起来就是互相诉苦，忍不住探讨起缓和策略。
至于老战士一家的内容，反而不占据太多份额。
老法师也不在意，热情地与之讨论，对于这种久违的安详平和十分享受，心态上已经是松弛年迈得很。
至于战友的委托，表面上的理由。
“能教就教呗，教不会就硬教！”
总之，他不想再回到边境长城，不愿再接触怨魔！
结果。
“我艹，这小子还挺有能耐啊，不像他爹是个没脑子的！”
来到老战士故乡，面对小小年纪的天骄，老法师很快就被震惊到。
但凡自己教的东西，只需要听过一遍，对方就能够理解明白。
甚至于有时还能举一反三，说出让老法师都噎住，无法作答的询问。
他暗自为之惊讶，勉力保持为师者的脸面，但心中其实已经把对方当做可以传承衣钵的徒弟，而不是会里浅显的老师学生关系。
于是又很遗憾。
“可惜了可惜了，现在没有什么灵气，他明明很容易就吃透诸般法门，却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能等到再长大些，送去会里，才能让他正式修炼！”
多少会耽搁人，老法师其实不是没有其他法子，比如身上还有一些作战奖赏的灵石，但是打从心里不愿取出。
因为一旦正式修炼，对方快步进前，凭借那等才华，很快就能显露头角，届时不可避免要卷进与怨魔有关的事情。
那实在太可怕了！
要不是现在修炼逐渐非研法会不可，只剩那边还有比较充裕的资源，他甚至都不会想着以后把人送过去。
一方面十分惜才不想耽误，一方面又不想让其迅速崭露头角，总之就是很别扭……
“为什么要轻言放弃！”
刚刚十岁的半少年，眼里闪烁着炯炯，已经得出自己的结论。
杀光怨魔，挽救青国！
老法师顿时为之气急。
“都跟你臭小子说了，怨魔只能净化，它们是不灭的，杀不死的！”
“胡扯！人世之上哪有什么真不灭，只是因为没有抵达同样的层次，所以才会出现杀不掉的假象罢了！”
“哎呀，你这小子的口气真大啊！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你这个老家伙，明明其实还有点心气，心里总是带有不甘，可到头来却找各种由头去无视自己的内心，扭扭捏捏的真不像样，给我等着吧，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
老法师陷入沉默之中。
因为自己的心事完全被看穿了！
他只是恐惧着无能为力的折磨，并非真的恐惧与怨魔对抗，只是不想让众人的努力与心血白费，所以心里时常忍不住祈想，要是可以不白费的话，那么就如何如何。
看着跑回去的徒儿背影，他长长重重地叹息一声。
“异于常人的敏锐，惊世骇俗的天赋，一学就会，一懂即通，何等可怕的才情，可，这样又能如何？到头来也无法无中生有，无法做到什么……”
他颓然失落。
然后第二天。
“看！”
“老家伙，我炼出法力了！”
跑回来的年轻天骄，展示着自己的第一缕法力，惊得老法师瞬间就站不稳，踉跄跌撞着凑过去瞪大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