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霍德维尔抓住了未来
在霍德维尔回答完罗修最后的问题后，他身周弥漫的黑雾便彻底紊乱了。
它们不断地腾起、降落，在尝试将周围封锁的、来自乔德文的白雾驱散。
罗修知道，乔德文能够“温和”地控制住霍德维尔的手段，此时已来到了极限。
他于是看了乔德文一眼，点点头说道：
“我没有要问的了。”
“……”
恍惚中，罗修感觉乔德文似乎松了口气。
在罗修的注视下，乔德文、还有霍德维尔身周的黑白烟雾，便被如吸入一般渗回了他们身躯的轮廓，霍德维尔也随之缓缓闭上了眼睛，脑袋耷拉了下去。
“火铜骑士”霍德维尔，他又回到了最开始时“晕死”的状态，对外界失去了任何感知。
乔德文的手仍按在霍德维尔两边的侧额上，他手背浮现出许多虚幻的、充满了神秘灵性的咒文，口中低声地吟咏道：
“——你将忘记。”
“你不曾拥有日落后的记忆。”
“——你将回返。”
“归途当中，你将远离人群。”
“——你将酣睡。”
“等你醒来，一切照旧如常。”
“……”
他一连为霍德维尔下了十几项“暗示”，直到灵性的共鸣确认了对霍德维尔的暗示已经生效，这才松开手。
在罗修的注视下，霍德维尔缓缓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颤巍巍地走向了地上的麻袋，俯身拾起了它，并将它套在了头上。
之后，霍德维尔走向了门，并旋开了门的把手——
在乔德文的暗示下，霍德维尔下楼、离开银行、走入深邃无人的小巷，最终会在无人察觉之下回到他的庄园。
而在乔德文这样【虚无】入圣者的操作下，等霍德维尔回去庄园之后，他身上残留的【虚无】灵性也差不多消散干净了——
乔德文对他的“夺魂”不会因此留下任何的痕迹，霍德维尔也将忘记掉自己被绑架、被审问等等事情，他只会感觉到大脑有些抽痛、肿胀，但那样的“症状”也将很快得到恢复。
三天之内，只要霍德维尔不被【至高】的入圣者强行以“敕令”搜魂，就没有任何人、能在霍德维尔深层的、属于遗忘区间的记忆之中，发现任何的蛛丝马迹。
而就算霍德维尔在三天内形迹可疑、而遭到了【至高】当局的调查，他关于这段“遗忘”的记忆也是相当破碎、模糊的，并无法证明什么。
这就是罗修，会带着霍德维尔直接来找乔德文的原因之一。
虽然“灵魂操手”也能对霍德维尔进行审讯，但审讯的效果还是远远比不上一位【虚无】入圣者直接的“夺魂”手段。
高效，干净，不留尾巴。
只是乔德文……他似乎对此颇有些担忧。
直到霍德维尔离开后，差不多两分钟的时间里，乔德文的房间中都处在一种出奇静默的状态。
直到乔德文打破了沉默。
他忧心忡忡地说道：
“……罗修阁下，我们似乎，做了一件相当过火的事。”
“你最后问了、关于那位‘维利诺·巴卡尔’的住址，你不会是想……”
“……”
罗修没有回答他，只是深深地注视着乔德文的眼睛，保持着沉默。
许久后，罗修才平静地开口说道：
“我们有其它选择吗？”
“我们当然可以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但那有违我神圣的信仰，相信也会损害到你的利益。”
“到了这个地步，只有那位‘维利诺·巴卡尔’死去，才能让我们、更是让松原城远离将至的灾祸。”
“我们能做的、且必须做的选择，从始至终就只有一个。”
“……”
“我知道了。”
直视着罗修的眼睛，乔德文叹了口气。
“我一定对此守口如瓶。”乔德文说道：
“如果你决定动手了，我希望那会在三天之后。”
“我也会密切关注风铃街那边的动静。有任何异常的风吹草动，我会尽可能摆平的。”
……
之后，罗修和乔德文互相对好口风，便走后门、沿小路从黄金国银行离开。
他绕着银行的庭院外围潜行了一周，回到最初和茵蒂斯分离的位置，和茵蒂斯会合。
在之前同乔德文谈话的中途，茵蒂斯跟踪了霍德维尔一段时间，确保他已顺利且安全地回到了庄园，并确认路途中除了茵蒂斯她自己之外，没有第二个人尾随。
在罗修与茵蒂斯会合后，他们随即并无停留地、一头扎进了附近的幽巷中，身形逐渐消失在尽头的阴影里。
直到十分钟过去。
他们的身形，便再度出现在猎狼酒馆的庭院，披着月光从窗户的原路回到了三楼的房间中。
一切又重归静谧。
只剩下偶尔从行道的树梢上传来零星的、乌鸦的啼鸣。
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翌日，清晨。
莱西庄园别墅。
“火铜骑士”霍德维尔，他从床上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穿透了窗户，洒满了靠窗的桌上。
感到有些刺眼的霍德维尔眯了眯眼睛，他感觉大脑有些抽痛，仿佛睡眠不足般的疲惫感在阵阵上涌。
“嘶……”
他伸手揉了揉额头，试图缓解这样疲惫的症状。
他有些疑惑，并不记得自己昨晚是什么时候睡的，但昨晚的睡眠质量显然并不太好。
“可能是太累了……”霍德维尔呢喃着。
圆桌骑士的任务繁重，加上作为“弑序者”更要在暗中时刻做准备，心力交瘁、精神疲惫是霍德维尔的常态，他并没有多想什么。
感觉差不多清醒，霍德维尔从床上爬了起来，准备前往甲胄间，换上属于他“火铜骑士”的盔甲。
但他一眼望见了桌面上、一份已完全摊开的机密文卷，脑海中忽地想起来了什么。
“对了……维利诺大人让我抄录这份文卷，我应该昨晚就做的……”
“看来的确是太累了，我竟然忘了这件事……”
霍德维尔呢喃着，他于是暂时先不去甲胄间了，坐到了桌案之前，拿起蘸墨的羽毛笔开始抄录。
直到再抄录好一份副卷，他将原文卷收拾好，随后再前往甲胄间换好火铜的盔甲，准备前往“圆桌殿堂”值守一日的岗位。
但这样单调的、日复一日的‘王座骑士’工作，很快就要结束了……
就等时机成熟，维利诺大人一声令下！
只要完成“弑序”，篡夺了那位侯爵的权柄，哪怕只有短暂的几小时、几分钟，他们“弑序者”们都能得到至高天的再度瞥视，获受神赐的力量！
一念至此，霍德维尔嘴角上扬起微妙的弧度，炯炯双眼中迸发出兴奋的光亮。
他心情颇为愉悦地离开了庄园，一边畅想着，一边向圆桌殿堂的方向而去。
恍惚中。
他仿佛感觉自己抓住了未来。
那于熊熊烈火的光芒里，
于无比灼热的焚烧中蜕变的、升华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