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关于【深渊】
大主教紧急召集所有“入圣者”……听着面前执事的话，罗修已隐隐猜想到了什么。
那大概率就是为了昨晚刚发生的祸乱——不仅是【至高】那边的罗金斯宅邸案，还有“圣女”芙兰雅被“隐匿贤者”霍夫曼、“首席执刑官”法夫纳伏击的事情。
而能引动大主教发出如此最高召集令的，更大概率是为了后者——松原城中竟同时现身了两位“六重命途”的敌人，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令人担忧。
不过，虽然他猜想是这样，罗修还是留了个心眼的——
他并不完全否决自己“东窗事发”的可能，已做好了看情况不对、随时跑路的准备。
“我知道了。”
罗修微一颔首，向面前两位执事说道，“我准备一下。你们就在这里，不要到处走动。”
“是，罗修主教。”两位执事出声应下。
罗修点点头，于是稍掩上门扉，回到房间换好了“主教”的长袍，再推门走出，和两位执事一同下了楼。
……
之后，罗修与两位执事便径直下到猎狼酒馆的一楼，仍然没有看到伊萨克、布卢耶尔他们回来。
看起来昨晚搞出的动静不小……罗修心想着。他走到酒馆庭院的门前，轻轻带上了铁栅门。
就在庭院外的沿街，罗修乘上两马拉的辇车。
而来接引他的两位执事，一位负责驾车，另一位则随侍在罗修身旁，刚解开束着车帘的捆绳。
车厢内的罗修，随后便听见了“吱呀、吱呀”的、车轴转动的声音。
他感到轻微的颠簸，索性就闭目养神，以在这前往总教会教堂的路途中，尽可能补足最后的微末睡眠。
……
松原城教会，光辉教堂。
从猎狼酒馆乘坐辇车来到这里，大约只过去十分钟不到的时间。
酒馆与教会教堂的距离并不算远，而这一路上，罗修与两位执事之间也并不怎么搭话，这十分钟里、辇车内便在车轴声中保持着某种神圣的静默。
直到他们抵达了教会教堂的正大门前，随侍的执事于是先下了辇车，并为红枫城主教罗修拉开了车帘。
在两位执事的注目下，罗修也下了辇车，他目光随即望向了教堂的正门。
他忽地发现，这一日负责值守大门的圣职者数量，赫然是平时的三倍，且值门圣职者的层次，也由【光辉】三重命途、变为了清一色的“四重命途”。
教会已然加强了戒备，且教堂也已戒严，拉起了阻隔普通信众前来参拜的结界。
一位接引的执事走在罗修前面，他引导罗修来到正门前时，向值门的圣职者出示了大主教亲自交予的令牌——
“我是‘中等执事’普罗莱特，遵循大主教令谕，引导红枫城教会主教罗修·卡洛斯前往觐见。”
为首值门的圣职者接过令牌，罗修看见，他的手与令牌间亮起淡金的光芒，那是以灵性的共鸣辨别真伪的方式。
罗修知道的，这样严格的审查背后意味着什么——
圣职者们或许的确互相认识，但松原城的历史上并不是没有发生过伪装成圣职者样貌的【虚无】异端。如若无法辨析这种伪装，那持有大主教的令牌，就是唯一能确认身份的凭证。
至于夺走令牌、那是不被容许发生的，席德大主教在往令牌灌注【光辉】灵性的过程中，同样已设下了保险——一旦持有者的灵性归于湮灭、或处在某种隐秘的控制之下，令牌将会损毁，从而失去它凭证的作用。
值门的圣职者很快确认了令牌是真的，随即将它交还给“中等执事”普罗莱特，并向普罗莱特身后的罗修微微躬身行礼。
“请您原谅我等的僭越，尊敬的主教。松原城已到了相当危险的时候，我们不得不如此谨慎。”
果然是为了霍夫曼和法夫纳……在值门圣职者那样说的时候，罗修便已清楚地猜到了这点。
“不用在意，我能理解。”
罗修点点头，面露微笑地回应道，“圣光在上。你们在履行神圣的职责，这值得神圣的赞美。”
“感谢您的理解。”
为首的值门圣职者再次向罗修行以圣礼，随后便为罗修让开了通路。
罗修与两位“中等执事”于是走进正大门，径直朝席德大主教所在的“崇高圣殿”走去。
……
松原城教会，崇高圣殿。
当两位执事引导罗修来到崇高圣殿的门扉前时，他们便不再往前，而是分作两边，为罗修让出觐见的通路。
并非“入圣者”的两位中等执事只有引导的义务，而没有与罗修一同前往觐见的资格，他们向罗修微微躬身行礼，右手轻放在左胸之前，面露虔诚地说道：
“请觐见吧，罗修主教。”
“中等执事”普罗莱特为他祝福，“席德大主教就在里面等您，愿您圣光永沐。”
“也愿你圣光永沐。”罗修致以回礼。
随后，罗修便从两位“中等执事”的身侧经过、走进了那扇纯白的门扉，步入崇高圣殿的内部。
而走在纯白色调的觐见长廊的时候，罗修看见了另几位“主教”、“辉耀骑士”、“圣执事”的身影，收到席德大主教紧急传召的“入圣者”并不只有他。
而几位【光辉】的入圣者们看向罗修的眼神也并没什么异常，像是两天前还一同参与过任务的“辉耀骑士”克鲁尔、奥莉薇娅，还有“裁罪主教”雷蒙德，在看见罗修的时候，也是微笑着和他打了声招呼。
一切看上去都是正常的，至少到现在为止，罗修没看出这是专门针对自己设局的迹象……这让他放心不少。
其实仔细去想，如果真的是针对他设下的局，那大可不必这么麻烦——还仅是【光辉】五重命途的自己，并不值得总教会如此兴师动众。
一边猜想着，罗修与其他【光辉】的入圣者们已来到心殿之前，值守这里的护圣骑士们，随即为前来觐见的【光辉】入圣者们打开了最后一道大门——
两扇纯白的门扉拖着并不尖涩的声音缓缓开启了，罗修随同其他入圣者们走了进去，他已远远看见了、那端坐于圣座之上的、属于席德大主教的身影。
而在席德大主教圣座的旁边，“圣女”芙兰雅正坐于次座的圣座之上，用那一贯淡漠的眼神注视着前来觐见的入圣者们。
她的确平安从那两位“六重命途”的敌人手中逃脱了，这对现在的局势来说是好事……
罗修心想着，他同时跟随着“主教”们前往心殿的靠左一侧，并在稍微靠后的坐席落座。
落座之后，他才大致数了数到来的【光辉】入圣者们的数量。
算上他自己的话，那一共是五位主教、九位‘辉耀骑士’、以及六位‘圣执事’。
除了刚从濒死状态脱离、刚被以“权柄”的手段解除了“深度蒙昧”状态异常的“启光者”瑞切斯特没有到来外，在罗修的记忆里、这一时期他认识的几乎全部教会入圣者们都到场了。
所有人将目光望向上首圣座的席德大主教，只见他深邃的眼眸环顾了一周，随后缓缓从圣座之上站起身。
所有教会入圣者们、也跟随着席德大主教起身。罗修只听见，席德大主教轻轻咳嗽了两声，接着以威严沉稳的声音、向着所有人宣布：
“——松原城已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我等【光辉】的同袍们，亦到了最危险的时候！”
他如此朗声宣示着，圣殿中的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了起来。
罗修注视着大主教，一直在安静地听着，而席德大主教随后接着说道：
“你们中的几位，应该已经知道了——就在昨天夜里，松原城发生了两起恶性的事件。”
“在风铃主街，属于【至高】律政厅的罗金斯宅邸，被闯入了来路不明的异教徒。所属圆桌的‘大审判官’维利亚·罗金斯当场身死，而肇事的异教徒竟全部逃逸……”
“此为祸事之一！”
“而除此之外，我们的‘圣女’甚至遭遇了两位‘六重命途’的敌人，一位是‘隐匿贤者’霍夫曼，另一位是‘首席执刑官’法夫纳……”
“他们为何会来到这里？又为何会在罗金斯宅邸遭遇入侵时，‘恰好’将圣女包围堵截？其中一定有着关联——”
“此为祸事之二！”
“……”
不，其实没有关联……罗修腹诽着，这只是单纯的巧合……
“恰好”维利诺准备发动一场“哄堂大孝”的政变，又“恰好”隐匿全知者们闻着味儿赶过来，又“恰好”“隐匿贤者”的霍夫曼约了“首席执刑官”法夫纳而已……
这事情并没这么复杂。
但在席德大主教的眼中，这事儿却已到了相当严重的程度——
而席德大主教的话，似乎也还并没有说完。
而他前面说的这些、也似乎并不是他最担忧的地方。
罗修看见，席德大主教似乎顿了一顿，他有些面露愁容，目光随即望向一旁、还在以优雅的姿态端坐于圣座之上的“圣女”芙兰雅。
芙兰雅点了点头，她两只看上去瘦削柔弱的手已轻提起白色长裙的裙摆，也缓缓站起身。
那双依然淡漠的眼神扫过全场，声音清冷地开口说道：
“我将告诉诸位一件事情。”
“一件‘圣庭’早已发现，却暂时无法阻止的事情。”
“——关于【深渊】！”
……
——【深渊】！
当“圣女”芙兰雅说出这个词汇的时候，罗修立刻提起了精神。
他让塔蒂娅以“亵渎恶魔”的姿态帮助她脱围，除了提前在芙兰雅这里埋好伏笔外，也有想要她展露出一些关于【深渊】情报的动机。
因为就在几个月前的红枫城，在当时的“处刑人”阿法塔克率漆黑先锋军大举进犯帝国边境的时候，在红枫城外便曾出现【深渊】大封印破碎的痕迹。
当时，大量低阶的渊兽“血尸鬣狗”便是从破碎的封印中涌出，除此之外，甚至还有“天灾”的渊兽“三首魔牛·厄庇罗斯”卡在破碎封印的缝隙，尽管那样的场景在罗修的经历里只出现一次——但罗修相信，那并非是偶然。
还有更多对【深渊】大封印的破碎痕迹，一定已在法诺尔大陆的各处出现。“圣庭”也一定早已发现了什么，而身为“光辉圣女”的芙兰雅，她也有着权限能知晓这些。
一边心想着，罗修同时专注地望向圣女，聚精会神地听她接下来的话——
“一直以来，包括‘圣庭’在内，我们公认的、可以踏上的【命途】，便是只有八道。”
“圣女”芙兰雅那毫无波澜的清冷声音说道：
“【光辉】、【至高】、【智识】、【均衡】、【红莲】、【苦荼】、【失落】、【虚无】，凡世的超凡者们无一例外，都应踏上这八道命途之一。”
“而于这八道命途中，【均衡】完全独立，是游离的、也是统摄的；此外，【至高】与【虚无】对立；【智识】与【失落】对立；【苦荼】与【红莲】对立——唯有【光辉】超然于此，我们从未寻到与之对立的真正命途。”
“虽然，我们对凡世的超凡命途都如此公认——但‘圣冕’洛伦德教宗却总是告诫我，‘四相平衡’的命途应为九道，而【光辉】也应有其背反，这才能令灵性之海维持【均衡】——才是超凡世界不至于趋向过渡的逻辑。”
“……”
说完这些，芙兰雅声音顿了一顿，再接着说道：
“而在半年之前，在帝都周边的迷雾之林中，我们发现了一片古遗迹——”
“那似乎是某个巨大封印的部分，且因未知的原因破碎。”
“而那之中封藏着我等从未见过的生物，牠们身上的确充满灵性——但与我等【光辉】完全背反，那是充满黑暗的、幽邃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灵性。”
“而与此同时，‘圣冕’洛伦德教宗聆见了大日须臾的神谕。”
“祂告诫于他——某种与【光辉】完全背反的力量可能苏醒了，那恐怖之物至今已沉睡了千万年，沉睡到令须臾都快忘了祂存在。”
“但祂们并非不存在。‘永恒’之国的天使们清楚地铭记那混沌之物，只是对我等凡世之人保持着缄默。”
“……”
她亮着淡金光芒的眼瞳环视着殿中的入圣者们，最后一字、一字地说道：
“而这缄默如今终于结束。”
“一个月前，在祈降神赐的仪式中，大日须臾终于向最接近祂的‘圣冕’洛伦德教宗降下警示，并以神谕降示了教宗冕下、一个我等从未听过的名字……”
“——【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