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决胜的终末
木塞特死了。
他那庞大如山、正淌着血流的尸体就躺在那里，头已歪向一侧，眼中失去了所有光芒。
而这一幕恰被“雷霆将军”亚伯特、“银血龙裔”奎尔顿、与“绝望之鸦”阿斯特莱斯刚好看见，他们脸上都浮现出相当异样的表情。
——木塞特死了！
那个巨人执刑官、“风暴领主”木塞特就这样死了，来袭漆黑军的总统领就这样死了！
当看见这一幕的时候，亚伯特不由得精神一振！
而在他的对面——正与亚伯特的“灵身”纠缠的“银血龙裔”奎尔顿，他脸上随之浮现惶怒与惊怖交杂的表情。
“风暴领主”木塞特，是他们三位执刑官中、实力最强的一位。
但却第一个战死在了战场上，这意味着……这场战争的局势，将从此刻发生彻底的倾斜！
惊怒之余，奎尔顿心念电转——
但眼下的危急局势已由不得他思索更多。
正与亚伯特“灵身”纠缠不休的他，随即感到两道如狼般的视线向他射来！
赤红的光雾涌起，强烈的敌意已将他死死锁定，让奎尔顿不得不紧紧留意亚伯特那边，同时与“灵身”保持着对抗。
不远处一直压阵、并伺机恢复状态的“雷霆将军”，他已经开始蠢蠢欲动，随时准备与“灵身”一同夹击。
奎尔顿知道的，
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
另外一边。
“绝望之鸦”阿斯特莱斯，他也目睹了“风暴领主”木塞特战死的全过程。
他其实几次想要救援他的执刑官同僚，但都被纠缠不休的天使、圣兽们所阻止。
而之前的时候，他受罗修一次【摄魂的圣瞳】注视——
“神性”、“感知”与“抵抗”三项属性都低于罗修的阿斯特莱斯，他绝大部分技能都被封印了、灵性也瞬间流失了大半。
等到他恢复状态，就算想要救援木塞特也早已超过了最佳时机，那时的木塞特已身受重伤，离死不远了。
他便只能远远地目睹那个惨烈的过程——不只是如此，阿斯特莱斯自身的处境也并不乐观。
自阿斯特莱斯恢复状态后，塔蒂娅与其它罗修契约的“圣兽”便已将他包围，阿斯特莱斯被迫与那双翼的天使展开激战。
他一连向那【光辉】的“神灵”、释放了数道削弱与诅咒的秘术，并激荡起身为【虚无】“绝望之鸦”那蕴藏绝望气息的灰雾，试图以绝望来战胜祂——
但很快地，阿斯特莱斯便发现不对。
便在绝望的灰雾中，那【光辉】的双翼天使、祂所散发的纯白与璨金光芒并未变得黯淡，反而愈发璀璨！
祂脸上浮现笑意——那是享受的、愉悦的、甚至有些挑弄意味的笑意。
——祂不受“绝望”的影响？！
这让阿斯特莱斯顿时有些慌神。
他显然并不知道“堕天使”的含金量，只是双眼瞪得溜圆，不可置信地注视着所见的一切。
那个天使被绝望的灰雾笼罩着，但给阿斯特莱斯的感觉，却更像是沐浴在雾中、在贪婪地吮吸着什么。
塔蒂娅一直没有出手，只是笑魇盈盈地看着阿斯特莱斯，而祂身内散发的澎湃气息，也在随着“沐浴”的时间越久而攀升！
而与塔蒂娅一同包围过来的其它“圣兽”，则在同一时间猛地扑向了阿斯特莱斯，向他发起了密集的攻势。
阿斯特莱斯、他顿时变得有些左支右绌。
而即使阿斯特莱斯再怎样愚钝——
他也很快明白过来——自己作为【虚无】的信徒，所掌握的一系列削弱、减益的秘术，对面前的天使来说却是“食粮”——越是想让“绝望”吞噬祂，只会让祂的强度愈发提升！
“……”
打不了了……
这一次，身为“绝望之鸦”——阿斯特莱斯却从心底涌现出绝望。
他已萌生了退意。
而这股绝望的情绪，便是在“风暴领主”木塞特真正战死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他感觉到了，并不远处的“主教”罗修·卡洛斯的视线，已向着他这边扫了过来！
——嗡！！！
便在注意到不远处的“主教”已与他四目相对的同时，在阿斯特莱斯的周围，空气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颤动！
黄金的光雾顿时弥漫，阿斯特莱斯顿感自身的灵性于片刻间一窒，那位红枫城教会的“主教”——罗修·卡洛斯，他的眼瞳中已再度散发璨金的光亮！
——又一次【摄魂的圣瞳】！
阿斯特莱斯，他作为【虚无】“绝望之鸦”的能力又一次被封印了大半，他左手紧攥着的手杖上灰光变转，但总是在即将凝聚的片刻破碎！
“那到底是什么能力……”
“他到底……到底做了什么！”
阿斯特莱斯目龇迸裂地呢喃着。
他脸上的表情已变得狰狞，那片“哀哭”的面具之下，一双细长的眼睛里竟描满了恐惧与惶惑——
而在同一时间。
一直在边上观望着、“享受”着绝望之灰雾的天使，忽然有了动作！
他身后圣白的辉翼已完全展开，手中已凝聚一把修长的天辉圣弓，盘旋、流溢着耀金光芒的圣光箭矢已搭在弓弦上！
——倏！！！
便在罗修从更远处向“绝望之鸦”阿斯特莱斯冲来的时候，塔蒂娅的圣弓已然释出，盘旋着金芒的光之箭矢便如流星一条，向着阿斯特莱斯迅疾无比地爆射而来！
——轰！！！！！
轰爆的声音响起了，璨金的胧光随即如焰火般猛地绽开，将阿斯特莱斯的身形完全淹没。
而在阿斯特莱斯的头顶——那里已浮现一片猩红交织的烧云，其中雷火震彻的轰隆声正连绵地响动着。
那是朝着阿斯特莱斯方向赶来的罗修，他举起手中术杖，向阿斯特莱斯释放出的、具有最大攻击范围、与最远攻击距离的技能。
——“远古传承”的【龙雷焚烬】！
——轰！！！！！
猩红的光芒猛地爆闪了，伴随着十数道灼灭的劫雷从天而降！
阿斯特莱斯毫无防备，或者说，他根本没有防备的余地——便在“双翼天使”塔蒂娅射出的光之箭矢绽开后片刻，猩红的龙雷便已先一步追上了他。
“圣焰狼王”芬里尔、“燃羽渡鸦”雾夜、“黄金天马”珀伽索斯，那位罗修·卡洛斯所契约的三只“圣兽”，也同时向着阿斯特莱斯释出湮灭的焚火！
……
便在这片流溢金芒的、破碎的火海中。
从几如热浪般的、金色与纯白交织的灵性丝缕里，凝成实质的灰雾猛地释出了，它们很快变成乌鸦，向着四周飞散。
而在更远处、正向着阿斯特莱斯位置冲来的罗修，也在同一时间停下了脚步。
因他的面板、便在之前的那一瞬间，失去了对“绝望之鸦”阿斯特莱斯所有侦测的内容。
那并非阿斯特莱斯已死亡，而是他逃走了。
就在阿斯特莱斯的“面板”消失前——在罗修对他一直保持的侦测中，之前的一顿爆轰还是对他造成了相当大量伤害的，他现在的血量已跌破上限的一半，已处在“重伤”的状态。
他于是激发了“绝望之鸦”化为雾鸦逃逸的能力，从战场之上遁逃了！
那并非普通的“遁逃”，那是阿斯特莱斯通过“绝望之鸦”的职业所得到的特殊权柄——他将自身解离为灵性的部分，随后躲入属于【虚无】的灵性之海，并在那里进行着某种游渡的穿梭，直至从另一扇连通真实的【门】中游渡回来。
那是“绝望之鸦”阿斯特莱斯保命的能力。
因为是“权柄”，就算是罗修，也没法短时间内深入属于【虚无】的灵性之海中追杀他，也并没有这个必要。
阿斯特莱斯会逃跑，这也早在罗修的预料中，他也早已做好了相应的准备。
他于是不再关注阿斯特莱斯这边，而是转身回去，目光已望向另一侧，望向了战场之上仍在负隅顽抗的最后一位“执刑官”——
“银血龙裔”奎尔顿！
……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声阵阵响彻，属于“雷霆将军”亚伯特与“银血龙裔”奎尔顿的战场之上，夹杂炽热气息的红光便如风暴般层层卷起，难以分辨哪边是属于【至高】的深红，而哪边是属于【红莲】的猩红——
只在那一片完全深红色的“炼狱”之中，亚伯特与奎尔顿正不死不休地鏖战着，两边的战意都已膨胀到了顶峰，外溢而出的实质灵性已卷起气浪，膨胀大片狂暴的、仿佛能撕碎一切的气场！
他们激战的领域已成“禁区”，周围的交战双方的士兵、哪怕是层次稍低一些的超凡者们都不敢靠近，生怕被战斗的余波稍稍波及、就轻易地失去生命。
而这片狂暴战场之中的决斗，已很快就将决出胜负——
亚伯特已举起赤红巨剑，从剑刃之上迸发出的绯红之光不断盘旋、交织，其中流露出的恐怖灵性已变得愈发炽烈！
而另外一边，奎尔顿浑身的鳞片已由银色转为完全的赤红，他手中双螺旋之剑也在不断颤鸣着，跃起一丛又一丛猩红的火焰，毁灭的力量便于焰光中节节膨胀！
便在某一瞬间。
“……”
“雷霆将军”亚伯特、与“银血龙裔”奎尔顿，他们的身形猛地在原地消失不见，而下一刻——他们手中的剑刃，便已重重地撞击在一起！
那先是无声的、只是深邃而异质的光亮频频闪动，而后，便在周围所有人的视野之中，他们只看见一片如烈火焚烧的末世般的深红——
——轰！！！！！
再之后，所有人才听见、那足以贯穿耳膜的巨大轰鸣。
赤红与猩红交织的光雾，便在他们决死的一击猛地相撞的瞬间弥漫，并迅速蔓延、翻涌而起，将周围的一切笼罩。
也包括亚伯特、奎尔顿两人的身形——但透过那仍在盘旋、逸散、升腾与沉降的红雾，一股新血的味道、已随着红雾蔓延开来。
直至深红淡去、血雾逐渐消退。
那两道身影仍屹立在那里——
但也有了些区别。
“雷霆将军”亚伯特，他的左臂被斩断了。
——“银血龙裔”奎尔顿，他却失去了头颅！
那颗狰狞的龙首被亚伯特斩断了，就掉在离奎尔顿的身躯两三米之外的砂砾地上，而地面也已溅落一片零乱的银白血迹，在阳光的照射下蒸腾出丝缕白烟。
如水银一般的液金之血，便从奎尔顿脖颈的断面喷涌而出！
即使被斩断了头颅，但他还并未倒下。
可这已不再重要，因为他与亚伯特之间决死鏖战的结果已显而易见——毫无疑问地，是亚伯特获得了最终的胜利。
即使这胜利的代价有些惨烈——
亚伯特失去了一条臂膀，即使之后能用仪式或秘药等方式、让断肢能够重新续接，但在一定时间内、亚伯特的战力都将大打折扣。
而此时此刻。
亚伯特便站立风沙之中，他的巨剑便重重地拄入地面，目光紧锁着对面、紧锁着“银血龙裔”奎尔顿的“尸体”。
因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作为【红莲】的入圣者——“银血龙裔”奎尔顿还未完全死去，也绝不会如此轻易地死去！
忽然！
便在亚伯特刚投去视线的一刻，他猛地感觉，巨大的危机感已紧紧攥紧了他的心脏！
“奎尔顿”那无首的身躯，忽然开始动了起来，他的手在半空狂乱地挥舞着，身体则向着头颅的方向缓缓靠近。
而他在地上的那颗龙首，也同时开始颤抖、蠕动起来，两颚不断开合，发出断续、沙哑的声音——
“亚……伯特……”
“亚伯特……亚伯特……”
“还没有结束……亚伯特！！！”
——他果然没真正死去！
亚伯特的眉头紧紧皱起了，他心中的不祥预感愈发浓烈。
他对“银血龙裔”奎尔顿的认知还不够彻底——但此时的亚伯特知道，自己已不剩多少能用以继续鏖战的气力。
他的“灵身”早已在之前决死的激战中破碎，而现在……失去左臂的他，能发挥的战力估计已十不存三。
但他还是摆出了迎战的架势，仅剩的右臂也不再捂住左臂的伤口，而是握住了拄在地上巨剑的剑柄。
亚伯特同时看见。
“奎尔顿”已捡起了他的头颅，他脖颈断面上的银血开始如触手般蠕动起来，而他的右手已抓着头颅，便往脖颈之上接去！
他在尝试着“接续”——而同一时间，亚伯特已再次激散灵性，他手中的巨剑已重新迸发绯红！
他看着对面，看着“奎尔顿”手中抓着的头颅，离脖颈的位置已相当接近。
就快要完成“接续”的一步——
轰！！！！！
下一刻，黄金的星陨、便从奎尔顿的头顶之上坠临！
伴随着盘旋而下的、流溢璀璨金芒的辉湮之剑接连斩落，激荡而起的璨金光雾，已又一次将奎尔顿的身形笼罩！
便在亚伯特的视野中。
无数散发着明耀光芒的辉羽，便从他身后猛地一轮轮激射，并在奎尔顿的位置轰然绽开！
而属于红枫城教会“主教”、属于罗修·卡洛斯的身形，已出现在亚伯特身前的半空。
强烈的安心感，顿时涌上亚伯特心头。
“……”
但不知道为什么。
他总觉得，心里有些苦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