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死亡的逼问
“不，阿德莱卡！不！”
维利诺向那逐渐隐匿的背影伸出手去，似是想抓住些什么，但却什么也没留下。
映入他眼中的，便只剩下那熊熊的、高扬着的烈火，还有那道站立在原地、只是冷眼旁观着这一切的漆黑身影。
“……还真是‘背叛’的味道。”
罗修看着维利诺，他黑纹傀面下的嘴角稍稍扬起冰冷的弧度，转头看向了身后的“亵渎恶魔”塔蒂娅。
由虚妄守护者幻成的虚象壁垒解除，塔蒂娅缓缓从半空降下，来到了罗修身侧。
“怎么了？”祂盈盈笑着，带着魅惑意味的眼瞳看向罗修，问道。
“那个‘隐匿长老’……是叫阿德莱卡？他就交给你了，塔蒂娅。”
罗修带着笑意，声音温和地说道：“随你喜欢地玩弄他吧，只是——注意克制些，不要波及了街道。”
“……”
“我其实更好奇这边呢，‘尊主’~”
塔蒂娅姣美的脸上浮现笑意，用着有些幽怨的口吻说道：“我其实更好奇，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个‘弑序者’……”
尊主……罗修面具下的嘴角微微一抽。
“塔蒂娅。”
罗修加重了语气，话音中多了些不容置喙的意味。
塔蒂娅于是不再说什么，只是咂了咂嘴，有些不情愿地说道：
“好吧，‘尊主’~”
“等我解决了麻烦就回来，嘿，希望他能多坚持一会~”
说完，祂泛着幽光的眼瞳最后看了眼维利诺，身后那双凝聚黑光的羽翼便倏地展开了，向着窗户口外飞去。
而在罗修身旁，“烬灭狼王”芬里尔也跟随着祂冲出了窗户，在冲天的烟雾之中消失不见。
……
维利诺·巴卡尔，他旁观了“亵渎恶魔”和祂口中所谓“尊主”对话的全过程。
维利诺感到深深的羞辱——
对方似乎从始至终都没把自己放眼里，甚至……那“不速之客”还让一位‘神灵’及‘召唤兽’撤出了对自己的包围，就好像自己在他们眼中已如同尸体，根本无需慎重对待一样……
维利诺感到目眦迸裂，但在那“不速之客”和他召唤的“神灵”对话时，维利诺却仍旧没插哪怕一句话。
他的确感到愤怒，但是……
正双目圆瞪地看着对方时，对面那道漆黑身影终于也转过了头，看向了他。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罗修礼貌地向维利诺致歉道。
他同时向维利诺稍稍躬身行礼——那是帝国平民们、乃至小贵族阶级，应向大贵族行的礼仪。
维利诺看着对方做着这些，他并未感觉到那种尊崇感，恰恰相反——他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他看着罗修，一边一步、一步小心地向后退去，同时警戒地注视着他，口中向他问道。
“我们？”
看着维利诺后退的动作，罗修也迈开步伐，向他逼近，同时以平淡的语气回答了他——
“我们是‘圣渊’，你可以叫我‘修罗’，尊敬的小巴卡尔。”
圣渊……那是什么？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维利诺绞尽脑汁地回忆着，确信自己并没有做过得罪对方的事，于是接着试探地问道：
“我应该没得罪过你，‘修罗’……所以，你们到底是为什……”
“你是‘弑序者’，对吧？”
直视着维利诺，罗修忽地笑了，打断他说道：
“我可以告诉你——我得到了杀你的委托，‘维利诺·巴卡尔’，它会给予我丰厚的报酬。”
任务的委托也算委托……罗修同时腹诽了一句。
但当维利诺听到这些时，他脸上紧绷的肌肉竟忽地放松了下来。
——原来是有人买凶！
这在维利诺听来，对方似乎也并没有非杀他不可的理由。
那事情就还有回转的余地——
“报酬？”
维利诺脸上浮现强装亲和的笑容，“呵……只是为了这样？既然你知道我真正的名字……‘修罗’，我可以给你更多！”
“告诉我，是谁雇佣的你？又是谁告诉的你关于‘弑序者’的事？这些情报都可以明码标价，我绝不会亏待你——”
呃……谁雇佣的我……面板？
罗修看着对面还在挣扎求生的维利诺，竟莫名地觉得他有些可怜……
——是蠢的可怜。
直到现在，他总算是知道了，为什么明明是松原城“弑序者”们首领的维利诺，在前世时却愣是没留下什么记载。
因为他的性格……身为【至高】，他实在是缺乏那种凌驾一切、超越一切的胆识与魄力，还有面对绝境时仍能冷静的判断力。
包括前面“隐匿长老”阿德莱卡选择跑路的时候，维利诺不合身份与时宜地显现出恐慌……说真的，在罗修对他直觉的判断里，他如果真的起事了，也实在掀不起什么风浪。
而自己也已经直接戳穿他是“弑序者”的身份了——就算真的有人雇佣，那最大的可能也是【至高】本身，就像高文勋爵在“黑剑公馆”养的那些非法命途超凡者、入圣者们，很多时候便是用在这些场合的。
但维利诺显然并没有这种自觉，他的关注点全在“修罗”是受人雇佣上……
但罗修也无所谓这些，他透过面具看向维利诺那张多了份希冀的脸庞，心念微转，已多了些能再利用这位“小巴卡尔”的地方——
“嘿，说说看。”
罗修仍在一步、一步地向维利诺逼近，同时向他问道，“你还能给出什么价码？”
——他果然可以商量！
维利诺脸上浮现庆幸的表情，他仍保持着对“修罗”的警戒，一边试探性地抛出了他的价码：
“首先——放过我，我会给你一万枚金币作为报偿，你觉得怎样？”
一万枚金币……罗修眼角一抽。
他还是二重命途的时候，存款都已经有十万枚金币了！
“嘿嘿，你可是那位巴卡尔侯爵的血裔，你的命就只值一万？”
罗修冰冷的、淡漠的声音从面具之下传出，他右手紧握的法杖散发出阵阵黑光，已指向了维利诺的方向——
“不，不！十万，十万枚！”
维利诺惊慌失措地疯狂摆手，口中有些语气模糊地大喊着，同时向后退步。
嘭！忽然间，维利诺后背撞上了墙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从天花板上震落了簌簌的烟尘。
退无可退了……维利诺看着对方仍在不断逼近，还在期待着对方给予之前价码的回应。
“十万……”
罗修语气玩味，“这的确是个不小的数字了……但你还能拿出更多吧？”
“可以谈……我们可以谈！”
对方这样说，那在维利诺看来就是能谈的信号！
“十万不够……十五万，不，二十万！这已经是相当大的数字了！”
“你如果拿着这二十万金币离开——不论你去哪里，这都是你这辈子花不完的钱！你大可以没有顾虑地享受它！”
呃……二十万……
罗修想着自己光是银行分红、一年就能拿到三个二十万，不禁陷入了沉思。
“……？”
本以为自己开出的价码，足够让任何人为之陷入疯狂，但维利诺却发现，对方似乎依然并不为所动，仍是保持着令人心颤的沉默——
难道价码还是不够……连二十万金币都不够？但这已经是自己能拿得出的所有现钱了！
正瞳孔地震地猜测着，维利诺忽地听到，对面的“修罗”终于开口了：
“你可是巴卡尔侯爵的血裔……二十万金币？你的命未免也太廉价了。”
“等等——”维利诺还想争取一下，但面前的“修罗”已向他举起了法杖，其上流转的幽邃黑光同时喷薄而出！
呼呼呼！三道光涌萦绕着死亡气息，向着维利诺呼啸地冲来！
没想到对方会忽然发难，维利诺脸上闪过惊悸的神色，向着那三道死亡光涌发出“敕令”道：
“——【坠落】！”
——嗡！肉眼可见地、那三道光涌表面顿时散发起极紊乱的波动，原本向着维利诺笔直飞去的轨迹，竟隐隐有弯折、坠落的迹象！
但是，忽然间，那三道光涌最表面的黑雾忽然散去了，露出了内里不断膨胀着的幽邃黑光，维利诺从中感到一阵阵恶寒——
他终于认了出来——那是“死灵”！而且是位格相当高的“死灵”！
之前的“敕令”也是作用在了“死灵”身上，但不是现在在朝着自己飞来的这三只……
这还是聚合的死灵？受“敕令”影响的部分弱小死灵，竟被在半途剥落？！
维利诺思绪电转地想着，他想明白了自己的“敕令”这一次不完全生效的原因，但已来不及——
“——嘶！！！”
死灵们已冲近维利诺的身躯，死亡的灵性顿时在维利诺身躯轮廓覆上一层薄薄的幕，一道道流转漆黑的侵蚀痕迹，已在他身躯表面如藤蔓般蔓延开来。
“——【退……”
维利诺眼中闪过红光，他还想发出新的“敕令”，但却被另一股巨大的冲力打断！
——轰！！！
一柄重锤从半空猛地砸下，维利诺只看见面前灰雾缭绕，他整个人便被重重地锤进了地板！
咔嚓嚓！连地板也承受不住如此大的冲击力，向下不断塌陷，维利诺忽地感到一阵失重感，接着便是一阵沉重的轰鸣声——
嘭！他重重地摔在了另一块地面上，从后背传来的剧痛，令维利诺痛得几乎快咬断自己的舌头。
此时，他才终于看清了，在刚才那一下对自己施以重击的，那到底是什么——
那笼罩于灰雾之中的琥珀之石，赫然是另一樽“神灵”！
“虚妄守护者”琥珀给予了他沉重一击，此时，祂左手伸出了五只琥珀凝聚的手指，将维利诺的脑袋连着头发死死按在了地上。
这个姿势下，他无法再动弹分毫，视线也被锁定、只能从下往上仰望着“修罗”降临的方向。
维利诺再看向那“修罗”的眼神中，又一次充满了恐惧。
他就看着“修罗”从半空那刚砸出的巨大窟窿里缓缓飞下，侧额上已然长出了一支盘旋扭曲的尖角、身后则展开了一双与先前“亵渎恶魔”塔蒂娅同款的混沌双翼。
显现“恶魔化身”形态的罗修，他看向已明显产生了强烈畏惧感的维利诺，声音不带半分感情地说道：
“维利诺·巴卡尔——”
“你的钱财与我来说并无半点诱惑力，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
问……问我问题……？
维利诺挣扎着看向“修罗”，他心中原已扑灭的希望之火，此时又重新燃起了。
他不是真想杀我……他要真想杀我，就不会让我开价！
现在他想问我问题……那个答案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维利诺心念电转地想着这些，他已听“修罗”向他问道：
“告诉我——作为‘弑序者’，你在帝都的上线是谁？”
“……！”
在听到“修罗”问出这样问题的时候，维利诺的心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不，不……我不能说……”
他脸上忽地流露出巨大的恐惧，看向罗修的眼神也在明显地颤抖。
不能说？有什么不能说，他受了某种“咒缚”吗？
就像曾经的“死灵主教”帕萨罗、还有“执刑官”柯罗斯同时对“獠首”利亚斯设下【死缚之咒】和【暗影噬心】那样，维利诺身上有什么“一说出上位者的真名就会爆炸”的诅咒？
罗修心想着，他一边检索维利诺的面板中是否有类似的“诅咒”，同时也已蹲下身，脸庞极贴近维利诺地说道：
“维利诺·巴卡尔，我更感兴趣了——”
“说出那个名字，我说不定还能保护你。但是不说……你知道结果的。”
“我……我……”维利诺的声音仍在打颤，且颤抖得更加剧烈了。
忽然间，就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叫哈卡斯……哈卡斯维尔·诺……！”
“——呃啊！！！”
在维利诺刚说完那个名字的前缀，他双眼便像鼓起的血包般猛地膨胀！
——嘭！
在下一刻，维利诺的脑袋整个炸开了！
各种浑浊的粘稠物溅洒了一地。
它们如蛆虫般蠕动了一阵，便最后化为腥臭的烟雾，消融于血泊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