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第二次谒见
席德大主教想见我……泡在“圣泉”药浴中的罗修暗暗点了点头，随后从浴桶中起身，擦拭好身体，随后走到衣撑旁、换好了平时的主教长袍。
那位大主教，他或许已从“裁罪主教”雷蒙德、“辉耀骑士”克鲁尔、奥莉薇娅那里获知了关于自己战绩的消息……“隐匿长老”艾利乌斯和加图索都是由自己亲手击杀的，自己在这次战役中起到的作用绝不仅只是提供了关键的情报，这或许让席德大主教提起了足够的重视。
还以为那位席德大主教说让他们“休息”的时间、能再更长一些的……罗修有些腹诽地想着，他已走到门廊前，打开了门扉。
引导圣职者就在门外安静地等候着，他看见罗修已开门走出，便向他恭敬地行了一礼。
“带路吧。”罗修向他点了点头，“去‘崇高圣殿’。”
……
松原城教会，崇高圣殿。
身着纯白色长袍、头戴纯白色冠冕的席德大主教，正端坐于纯白圣座之上。
他正微微颔首，手指不断摩挲着打理得一丝不苟的下颌，眼神低垂地思索着什么。
“裁罪主教”雷蒙德、还有“辉耀骑士”克鲁尔和奥莉薇娅，此时便侍立在大主教圣座之前，等候着大主教示以新的告谕。
他们未曾深入那座黑晶工厂之底，也就没有因为那剧烈的爆炸而受到严重的波及——而就在几分钟前，席德大主教传召了他们，已从他们口中、大概知晓了这次行动的经过与结果——
“黑晶工厂”已被彻底破坏了，两位据守其中的“隐匿长老”艾利乌斯和加图索被当场击杀，而总教会的入圣者们甚至还将另一位“隐匿长老”巴伯仑活捉了回来，这次行动算是进行得相当顺利。
只是总教会也为此付出了些肉痛的代价——参与行动的九位入圣者，其中的六位身上都或多或少挂上了挺严重的伤势，甚至“启辉主教”瑞切斯特因此陷入了濒死……总教会的中坚力量受到了挺严重的削弱，不过没出现入圣者的阵亡，就已经是万幸。
但他们也有许多额外的收获——从那座“黑晶工厂”之中，圣裁者们回收了远超预计的各种品质素材、炼金造物、符文武器与装备。它们中有相当一部分，等进行完鉴定、洗去其上附着的禁忌之后，就能够再次投入使用。
也还有许多记载着属于【智识】禁忌知识的卷轴……那些都被回来的入圣者们密封在圣储之所了。按照正常的流程，之后就会通知总教院那边前来认领，并在席德大主教与那边的教院长的共同见证下，将它们彻底焚毁。
……
“罗修·卡洛斯……”
席德大主教呢喃着这个名字。
“裁罪主教”雷蒙德，他已将罗修最后以“仁慈重拳”将巴伯仑轰至濒死的事情进行了汇报。
这位“神辉使徒”居然能仅凭肉身，就将一位【智识】的入圣者死死地压制住，这在以“神官”为晋升体系的圣职者中是从未出现过的，席德大主教对此颇感到惊讶。
甚至——“辉耀骑士”奥莉薇娅、克鲁尔，还代古兰巴托和埃文斯向大主教转述了罗修于黑晶工厂之底展现的实力，他绝不止肉体蛮横，他【光辉】的圣术也掌握得相当娴熟，同样对最终击杀“隐匿长老”艾利乌斯和加图索、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毫无疑问的，那位红枫城的新晋主教，很好地展现了他足以傲人的实力——这一次之后，总教会其他对他心存怀疑、嫉妒与觊觎的入圣者们，也会因此而收心。
而他幸好是【光辉】的信徒，这样的天赋异禀如果被【失落】、【红莲】或是【虚无】的异教徒们发现，他一定会成为圣庭的大敌……
这是席德大主教、在听完雷蒙德、奥莉薇娅和克鲁尔的汇报后，脑海中第一时间萌生出的念头。
正思索着这些，席德大主教的耳中，已传来了极其细微的、有人步入圣殿长廊的声音。
那脚步声十分平稳，席德大主教于是抬头望去，于巨大的两扇门扉之前，他看见了那位“罗修·卡洛斯”的身影。
“你来了，罗修。”席德大主教面露微笑，向着罗修微微颔首。
“裁罪主教”雷蒙德、“辉耀骑士”奥莉薇娅、克鲁尔随后向两边退去，为罗修让开了觐见的道路。
“向您问候，敬爱的主教。”
罗修已来到大主教的圣座前，向大主教行以圣礼，同时口中问候道。
他同时轻微地环顾，席德大主教旁的另一座圣座还在，之前的那位“圣女”芙兰雅却并不在上面，他应该在别处做着其它“圣庭”交待的事情。
席德大主教点点头，随后说道：
“我已经听雷蒙德、奥莉薇娅他们，说过你在铲除‘黑晶工厂’的行动中立下的功绩了，你做的很好。”
“负责引导的圣职者告诉我，说你的状态还不错，因此，我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你。”
“辛苦你了，罗修。我想给予你应得的奖励，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
“那是我分内之事，大主教，我并不需要额外的奖赏。”罗修平静地回应了席德大主教，说道：
“只是……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能得到一份‘史诗’品质的神圣素材——因为我的‘圣兽’黄金天马，牠在之前的战斗之中不幸死去了，我需要主持让牠复活的仪式，而那仪式会需要这样的素材。”
在说话的同时，罗修的眼中，看见席德大主教又一次轻轻点了点头。
“伱并不贪婪，这很好，罗修。”
“对你的要求，我很容易就能满足你，但这不够……远远不够。”
“说吧，你还想要什么？或者，你想要做什么？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我都能满足你。”
“……”
面对席德大主教问出的问题，罗修其实早就有了回答。
说实话，他真的并没有什么、想再从总教会这里得到的东西了，除非是那些真正被严密保管起来的“圣藏”……但仅凭借铲灭黑晶工厂的功绩，还不足以让席德大主教将那些真正的宝贝奖励给他，罗修索性缄口不提。
现在的他，只想为另一项【隐藏任务】做好必要的铺垫——
“好吧，大主教。”
罗修向席德大主教再次行以圣礼，随后说道：
“那么，在我回返红枫城之前，我想先向您预定好、带走一些人。”
“你想带走谁？”席德大主教问道。
顿了一顿，罗修抬起头，望向席德大主教黄金色的眼瞳，说道：
“之前的时候，我曾在黑晶工厂之底，发现了一批受【智识】的禁忌手段蒙蔽了灵知的矮人们。”
“我事先了解到，那些或许是被‘隐匿长老’掳掠的奴工。我希望总教会能帮忙解开他们身上的控制，让他们恢复精神的自由。”
“……你想带走那些矮人？”席德大主教面露沉思地问道。
他的确从之后回返总教会的圣裁者的口中、听说了的确有从那座工厂的废墟里，发现了三十九名信奉【智识】的矮人幸存者。
按照总教会一贯和“隐匿全知者”们打交道的经验，这批【智识】矮人们大概率并非和隐匿全知者们沆瀣一气，他们或许原本都只是单纯信奉【智识】的信徒。
而按帝国的律令，【智识】在帝国属于合法命途——因此，只要那些矮人们并非真正加入“隐匿全知者”的话，他们恢复身份后，应该也是“良民”。
“是的。”罗修点点头，“我相信他们并非真正的邪教徒。只要解开他们身上的控制，他们就能恢复正常的灵知，而为我们所用。”
“我之所以想带走他们——您知道的，席德大主教。边陲的局势，现在已变得愈发紧张了。我想尽可能团结一切能够团结的力量，而【智识】的炼金造物，对提振士气与实力，有时候相当重要。”
“您或许不知道——就在红枫城，教会已与一位【智识】四重命途的矮人，缔结了很好的合作关系。我想，那位矮人能帮助我照看好他们。”
“……”
听罗修说完这些，席德大主教缓缓点了点头。
他说的的确都是正当的理由，而按照正常的流程，总教会本来也会解开那些矮人们身缚的控制，随后将他们移交给【智识】贤者之塔设立在松原城的“总教院”……
如果答应罗修的请求，便只是省去了后一个环节，对席德大主教来说，就只是一句话的事。
“好，我可以答应你。”席德大主教允诺道。
听着席德大主教亲口答应了这件事，罗修暗暗松了口气——
那群“砂砾”族的矮人们，在席德大主教亲口同意后，就可以有正当的理由带走他们了！
这样等回红枫城后，就无需藏藏掖掖、而可以直接光明正大地向矮人米尔交付他的委托——这对罗修来说是最方便的，也容易安置那些“砂砾”一族的矮人们。
“感谢您，席德大主教。”
罗修向席德大主教以诚恳的语气致谢道，同时微微躬身，向席德大主教行以虔诚的圣礼。
席德大主教只是微微点头，以示回应。
只是在席德的心目中，他仍然觉得这样的“赏赐”并不够……
之后，目送着罗修向自己告退、转身走出“崇高圣殿”的纯白门扉后，席德大主教转过头，对下首位置旁侧的“裁罪主教”雷蒙德说道：
“雷蒙德，传下我的口谕。”
“你去‘圣储之所’清点出五万金币。”
“嗯，再清点三份‘史诗’、二十份‘珍奇’与一百三十份‘稀有’品质的神圣素材，让那里的圣职者将它们安排、运送往红枫城教会去。”
“还有，我听说红枫城教会已经触及‘大型教会’的门槛了，你准备一些适用于‘四重命途’的圣术卷轴，也安排运送去红枫城教会吧。”
“谨遵您的示谕，大主教。”雷蒙德颔首应下。
“嗯……”席德大主教点了点头。
他接着缓缓地、以平淡却无可置疑的语气说道：
“你记得，雷蒙德。这件事不需要让罗修知道。”
“他虽然现在不需要其它的奖赏，但等他回到红枫城，他总是会接受的。”
“这是我对他的馈赠，希望……他不要辜负我的期待。”
……
在黑晶工厂的废墟旁，从通城大道上不断往来着过路的商旅车辆，许多人们总是被那巨大的、内里满是焦土与袅袅升起黑烟吸引住目光，停下脚步驻足。
没有人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它就像是忽然出现的一个陨石天坑，但却并没有那种夸张的地裂痕迹。
总教会的圣裁者们，已将原属于黑晶工厂的废墟深坑外围，进行了全封闭的封锁。
但总有人会在难以注意到的地方静静地围观——例如“光辉圣女”芙兰雅，她正披着米白色的风袍，站在一块突出的山岩上，从上至下俯瞰着这里。
风吹过她白色的发丝，轻轻贴伏在她白皙无暇的脸颊。她银灰点缀淡金的眼睛正专注地注视着某一方向——那里停驻了一架朴实无华的马车，车厢后的门帘已被掀开，从中扶着扶手走出了位显得瘦削的、身着属于“贤者之塔”资深学者服饰的人。
那“学者”戴着矮帽，手中有些颤巍地拄着一根镶银的拐杖，向着黑晶工厂废墟的方向走去。
他面前是三位负责值守的“圣裁者”——但直到那“学者”走到距离他们极近的面前时，圣裁者们也没有任何反应，就仿佛面前没有任何事物一样。
他就这样径直从圣裁者们身旁经过，走到了黑晶工厂废墟的最边缘驻足，伸长了脖子，向着那深坑之中眺望。
“……”
良久后，他才缩回了脖子，长长叹了口气，说了些什么。
——“真干净。”
这是芙兰雅读他嘴唇的颤动，判断出他所说的词句的部分。
随后，她便俯瞰着那“学者”回到了马车，往松原城的方向驶去。
芙兰雅也不再俯瞰，转而下了山坡，向那辆马车行进的方向隐秘而迅速地追踪过去。
那是基于她直觉的判断，也是过往处理类似事件时，所积攒下经验推动的习惯——
总是会有异教徒的残党，会想尽办法地来到事发的场地，只为了看一眼有没有留下些什么。
对“隐匿全知者”们也一样，那将是能挖出、他们更深层组织的绝好机会。
“就像教宗平日里教导的那样……”
芙兰雅呢喃着。
而在她的眼中，那辆马车的距离，也在愈发接近。
……